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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貼] 【短篇】槿花夜宴 [打印本頁]

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10-13 11:36 AM     標題: 【短篇】槿花夜宴

在我很小的時候,有怪人之稱的祖父就去世了。因為生前研究民俗學的關係,在別人看來祖父總有許多奇怪的規矩:比如讓我和小我一個月的堂弟在七歲以前做一樣的打扮,留長髮,穿幾乎不會有人穿的唐裝;比如只允許我和堂弟以他取的乳名彼此稱呼——我的是“火翼”,堂弟的叫作“冰鰭”。* K( Y9 x' T9 [9 |$ z) d
  說起來是有點怪……2 }) F/ K# p, G9 X6 K
  我家世居古城香川,從未離開過舊城區的老宅。從小包圍著我的就是那片冰凍在時間之中的白�棓C瓦,仿佛被看不見的力量守護著一樣,城市的喧囂進不了曲曲折折的深巷。神秘的風俗和家常瑣事早已融為一體,成為人們的生存方式,對於那些不可思議的事物,我不知道大家是習以為常還是根本就沒有察覺。就在這一片不起眼的奇跡國土裡,我和冰鰭度過了整個童年。! q7 b3 P5 L% ]9 e! q) O1 l
  有些事,至今我們也弄不明白究竟真的發生過,還是根本就是個幻覺……
' R. O3 o  o! H1 v  我記得一個歲末的午後,臨近年關家裡似乎很忙的樣子,沒有人發現跟冰鰭搶年糕失敗的我一個人在院子裡哭得傷心。
. u* I4 T6 A/ R5 D) {  “這是大的一位吧?叫火翼是不是?哭的怪可憐的!”我聽見有人溫柔的低語著。淚水使眼中的世界微微有些曲扭——我看見�晲仆捷}著的紅色單瓣山茶花樹下,站立著一位中年婦人。
5 a5 |* [' g2 ]  C% H. `* s  她是客人嗎?不然絕對進不了大門,也不會知道我名字的。可她是何時進來的呢?是誰的客人呢?哪一類客人呢?如果是現在的我一定能分辨清楚吧。可是當時我並沒有多想,因為這位婦人看起來是那麼文雅親切,她白色長衣的衣角織著一枝優美的緋紫色花朵。( U. n$ i7 \% j; t/ s, {- g8 B
  “去我家吃酒嗎?什麼也好,讓你吃到飽哦!”她並不走近,只是輕柔的詢問著,“去嗎?如果你去的話,我家的小姑娘也會很高興的。”
2 u- c2 h" k7 _2 ?  祖父曾告訴我,對於有些陌生者要裝作視而不見。萬一他們能發出聲音,就一定要回答:“不要問我,你去問我家大人。”我也就這樣說了。
( Y6 f, Z0 Z& Y" D. H6 E' k- H2 \  “這樣啊……”白色長衣的婦人笑了起來,“訥言先生你看,就等您一句話啦!”) G9 I0 T- W3 [" O- _- ^) P" b8 X
  訥言是祖父的名字。
  H4 V0 w, r' o# w1 B  原來祖父在家啊……我抬起頭,看見祖父站在我背後檐廊的陰影下,戴著那付古舊的老花鏡。冬日午後慵懶的陽光像金色的紗幕一樣掛在他面前。不知怎麼的,我忽然覺得好像等了祖父很久似的,忍不住又大聲哭了起來。
8 u0 v3 i$ W! }: o& a  “這樣哭個不停的小傢伙你也不介意嗎?那就沒辦法了,就帶火翼去你家吧。”祖父客氣的接受了婦人的邀請,“我們準備一下,晚上開席之前一定到!”3 Z, o, H* ]  d3 z; g. r
  “真是件大喜事啊,我得快點回去告訴大家!訥言先生,夜路會有些難走,我家在舊城七巷,門前有棵很大的槿樹的就是,請別走錯了啊!”那位氣質高雅的婦人行了個禮,轉身慢慢的走出了庭院。
' _1 h9 [2 q% O7 w7 z  織著緋紫花朵的白色長衣消失在視野裡的時候,我聽見祖父無可奈何的聲音:“看來還是不行,你依然不太會和他們相處啊……”他摸了摸我的頭,“叫我怎麼能放心呢,火翼……”; d- t5 c; E, u/ s- o1 Z& r
  記得剛剛還是中午,可是天很快就黑了,冬天的白晝真的很短。按照祖父的吩咐,我穿上了那身六歲生日時準備的石榴紅對襟棉襖。在東北角的院門口等他。
3 K; @. F: K4 ]3 R4 r  不一會兒祖父就和媽媽一起來了,因為是去參加宴會的關係,媽媽穿上了那件孔雀翎花紋的新旗袍,那個時候穿旗袍的人非常少,這可是很時髦的。
2 V& o, y2 l) s  “人家說就請我和爺爺‘兩位’啊,媽媽可以去嗎?”我問祖父。6 c+ E7 s3 h# N
  “沒問題沒問題,多個人就多份熱鬧嘛!”祖父大笑著,媽媽在一邊微笑,並沒與答話。
/ X" x$ D0 a3 d  d' N+ t. u  “那冰鰭呢?”我說著,忽然想起他搶走我那份湯年糕的事,“還是不要帶他了,那個壞傢伙!”/ ~1 I% ?' y7 R( }. h
  “是啊……這桌酒宴還是火翼去比較好……”透過老花鏡的鏡片,祖父笑得有些意味深長。3 o' ~9 G/ l# H8 V+ n( S
  夜路真是很難走,舊城錯綜複雜如蛛網一般的小巷走多了就會有在原地打轉的錯覺,雖然平時對於我來說它們就像自家的庭院那麼熟悉,可是今天,就好像不同的光線使人的容顏產生微妙的變化一樣,小巷,變成了某種陌生的東西。
1 J& N, D9 L1 p$ V* F5 w: X& E  應該不算太晚的,可是路上只有祖父、媽媽和我三個人,初升的月亮把淡青的光芒灑在印著車轍的石板路上,太窄的道路使太高的白�棸蓎o有些變形,像被無形的手朝著夜空的方向拉伸似的。被祖父領著不斷朝前走,我的腳有些麻木,此刻視野裡的磚�朁M雕花門扉看起來就像不斷被抽掉的藍灰色屏風。
4 L" y& ?) j3 b$ y$ K9 r3 t  到底走了多久了呢?我家住觀花巷,離舊城七巷並不是很遠啊……9 T. h# |1 w7 d/ A, {
  “爺爺,我們迷路了嗎?”我拉住祖父的衣袖。祖父從上方看著我,笑而不答。3 _* M( h# ]- c" z/ X+ P  y
  “會趕不上酒宴嗎?”我有些不安的詢問著。
/ ^7 j+ T8 k: ~& I; [  無可奈何的苦笑浮現在臉上,祖父的眼神則藏在老花鏡片後面:“我還以為這樣就可以躲過呢,如果火翼想去的話,那就只好去了……”( u. s4 @. p2 E4 _' v8 F; c
  “原來您在這裡啊!”溫柔的聲音從黑暗的彼方響起,“我們等了好久呢,迷路了嗎……”- G1 |1 M5 n6 r* ]5 D4 v
  織著緋紫色花枝的白色長衣像一個水泡,從濃稠的黑暗裡慢慢浮現出來,是白天那位優雅的婦人。
% v1 {6 l( u7 _4 ~/ g. J  “可不是,完全摸不著路!”祖父不好意思的大笑著,“你的家可真難找啊!”" z) |+ Y- P4 e1 H; g4 C
  婦人掩口笑了起來:“哪兒的話!不就在眼前嗎?我帶你們去。”她伸手來拉我的手,我有些害怕,抬頭看了祖父一眼,祖父並沒有讓我拒絕的意思,我也只好把手伸了出去。
% u( l+ G* R( M. s  那位婦人攙著我,還好她的手並不給人不舒服的感覺。只是隨著她跨過了兩灘積水,轉過了一個拐角,一株巨大的槿樹就呈現在我們面前。對於一向生得很纖細的槿花而言,這棵樹實在太大了,兩人合抱的枝幹上點綴著蒼綠的苔痕,而優雅的伸向夜空的枝頭上則盛開著緋紫色的繁花,那位婦人衣角織著的花朵與它們一模一樣。縐紗般的花瓣不時飄落下來——後來我知道了槿花有另一個名字:一瞬之花。
$ M6 z. [- E* V2 A+ U9 t" q8 M  這麼明顯的標誌,為什麼我們剛剛就沒有看見呢……6 m6 q9 Q$ z" `9 v& l1 [( v5 x& O
  紅色的燈籠從槿樹下的黑暗中浮現出來,幼小的我不認識燈籠上寫的字,只是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燈籠下虛掩的黑漆大門上。溫暖的金色燈光從門縫裡透了出來,伴隨著微弱的笑語。
+ M+ k/ G2 ]; Q( {" l  “快點進來吧,大家都等急啦!”那位婦人走在前面,一下子推開了門。$ ?4 F5 f! X! U0 v' ~& ~# q
  沉淪般的歡樂氣氛瞬間奔涌了出來,就像盛夏正午的熱風。那種眾人發自內心的的歡喜呈現一種燦爛的金黃色調,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和外公被眾人簇擁著,走進了黑漆大門內的庭院。
6 v( i  T0 @( `7 A& Z  庭院裡擠了好多人,多到人的面孔看起來都不太清晰的地步。, o  A( D: Z) M+ ?
  “訥言先生,等了你們好久啦,差一點就錯過吉時了!”人群中有人高喊。
' T5 u+ L0 y  Q$ U( ^  “三年前訥言先生幫我們趕走了百足一家,真不知道怎麼謝你啊!”又一個聲音傳來。, z) ~' \/ [( Z, y0 v
  “我都說不要謝了。”外公有些為難得笑著,“我也不是特意為了府上才對百足一家……”
. z( ]" H! O# c7 F  “那兒的話嘛,每年訥言先生都這麼推辭,今年說什麼也要報答你!”白色長衣的婦人客氣的打斷了祖父的話,微笑著將視線轉向我,“再說,孩子們都六歲了,也長大啦……”
6 l1 x$ E" l, Y. f5 B& |9 r  “沒錯沒錯!那個就是火翼少爺吧,你看那雙眼睛!一看就知道是訥言先生家的!”
  p) V0 r) a+ F+ ]% m* U9 o  “真是威風凜凜呢!”5 q8 U9 i% x' B2 E
  “果然和小姑娘很般配!”& @9 _4 L. }/ J! K. K! g2 P
  又一輪熱烈的議論開始了,這次話題的中心是我。不過他們的話讓我非常不解,從來沒有人用“少爺”這麼古老的稱呼叫我,也從來沒有人誇讚我“威風凜凜”————因為我是個女孩子啊!1 n9 B0 G+ n0 U/ m
  “訥言先生,你把誰帶來啦!”歡聲笑語裡,那位衣角描繪著緋紫色花朵的婦人忽然發出了銳利的驚叫,與她平日優雅的舉止有些不太相稱。
% V' m8 y3 x( t6 \  騷動瞬間在擠滿了人的庭院內擴散開來,發酵成混亂的前奏。/ V+ y9 E" n1 b- i# W
  “精神全放在先生和小少爺身上啦,完全沒注意到她!”婦人指著媽媽質問著,“這是誰!”離她最近得我突然之間感到無法言喻的寒冷。
! \4 m3 w: e9 v. M9 j8 Q  “她不就是火翼的媽媽嗎!”祖父陪著笑臉,“孩子大喜的日子,媽媽不來不太好吧……”
0 s& i6 f( G7 f% Q, u& M, R5 |2 V3 \' @  “這樣啊……”婦人的語氣緩和了,放心的議論聲也在庭院裡擴散開來。似乎這裡的人們都認為媽媽出現在這裡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卻又不自覺的避開她身邊的位置。
$ j. V2 M% O, O7 d5 W! t0 g  “這可有些麻煩啦,訥言先生。”這次輪到婦人陪笑臉了,“令媳的衣服,實在太扎眼了……”% w2 O3 k) b: N
  媽媽的那件孔雀翎花紋的新旗袍很好看啊,我不覺得有什麼扎眼的。祖父客隨主人便:“那就讓她在大門口等著吧。”
3 k2 ]' n6 m: B" k. V; }$ L6 ~1 Z  真是不公平,這麼冷的天居然讓媽媽一個人在門口等!我立刻討厭起這戶人家來。- J3 M4 ~9 ?/ z$ D" l$ d( I
  “時候不早了,讓我家小姑娘和火翼少爺見見面吧!”婦人提醒著,人們立刻歡笑著讓出了一條小路,我看見一位少女從小路的盡頭,燈光昏暗的堂屋內走了出來。
: [) j% ~/ {+ L+ E' Q- K& ~  這家的小姑娘真的和我一樣是六歲嗎?看起來完全象個大人啊!她穿著織了繁複的緋紫色花朵的白色錦緞旗袍,也許是很美的吧,可是年幼的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因為那時我發現不只是她,不只是那位優雅的婦人,這個庭院裡不論男女,所有的人都穿著各色的錦緞衣服,每件衣服的圖案千姿百態,但素材無一例外的都是這種緋紫色花朵————槿花。這裡的人是如此的偏愛槿花!
- o  O  j! m8 j# m% Z9 n  “小姑娘很喜歡火翼少爺呢!”穿槿花衣服的人們起著哄。那位說起來和我很般配的美少女似乎很滿意我的眼睛,把它們當成了整裝的鏡子,在她靠近的時候,我看見她眉間一片如槿花花瓣一般精緻而艷麗的緋紅胎記。
( U) [2 G  o+ l6 J* n! R& h& Q# s$ }  “她是你的新娘子!”那位婦人指著槿花胎記得少女對我說。; J* I* s& G3 G+ p5 }/ c
  “新娘子?是可以吃的東西嗎?”走了半天,還被一群人圍著說了許多莫名其妙的話,我實在是又餓又累,此刻食物是我最關心的問題。# S2 @& k% x* C: K5 Z- w# B
  “這可怎麼說啊……反正娶新娘子的時候是要吃一頓的……”祖父被我問得有些為難似的,躲在鏡片後皺著眉頭笑著,好像在想什麼。$ i5 h" D! V, P& u, \1 G! B
  而那位婦人似乎有些遺憾似的:“看著火翼少爺和我們小姑娘站在一起就想到冰鰭姑娘,我家沒有年齡相仿的男孩子,真是可惜啊……”
$ i7 Z) K) |  o( P) V  我立刻想起了年糕被搶走的事:“才不要理冰鰭呢!總是跟我搶東西!”" {$ e4 m& i, E' H% ~8 g' B
  “是嗎!”祖父忽然笑的有些古怪,“你的新娘子可別讓他給搶走了啊!”' B" Q; e' G/ t$ o" J6 V+ m/ H
  “那可不行!我一定會把新娘子藏得好好的!”我的話讓庭院裡的人們快活的哄笑著,開起了善意的玩笑。祖父則透過鏡片注視著我,用一種奇妙的表情:“藏在那裡最後還不是都被冰鰭找到!”
* C; J+ t2 r% q  一點也不錯,雖然和我一樣都是尋找失物的高手,可是冰鰭的準確率更高,因為除了擁有和我一樣的眼睛之外,冰鰭還有一雙可以傾聽來自黑暗中無形之物聲音的耳朵啊!0 c! C. X6 n. U' a8 x
  “你準備怎麼辦呢?平時你都是怎麼對付冰鰭的?”祖父的話裡有一種勸誘……
/ j" ^! i, O3 N& q4 j% I  “我當然有辦法!吃到肚子裡最保險啦!”我得意洋洋的大聲說。  A3 z, Y  Q0 g, p# R
  不安的低語瞬間滑過整個庭院,又漸漸被沉默所吞噬。我沒有發現身邊的人們挪動著,讓到了遠處。槿花衣紋的婦人呆呆的看著我,戰戰兢兢:“到底是訥言先生家的……不是開玩笑吧?你真的要吃嗎?”3 U6 m% Y$ c, i) L% J
  “不是你說的嗎?”因為疲勞和饑餓,以及小孩子的任性。我的脾氣也壞了起來,“你說來你傢什麼也可以吃,讓我到飽的!”
8 j' T+ j  V4 n* }2 N5 F+ i& \* `  如同弓弦緊繃一般的短暫沉默之後,忽然誰的大喊爆發出來:“不得了!他說什麼都要吃啊!”* L) u( ~/ g9 u/ V7 W
  “快逃啊……”張惶呼喊的語尾像被吞吃了一樣驀然的消失在夜色裡。我聽見奇怪的聲音,像無數昆蟲翅翼在撲閃一樣的聲音。- C9 ]* v5 {) H5 I! ~! L
  如同離弦之箭般,不可收拾的光流繚亂的掠過我的眼前,像除夕夜的煙火。6 ]9 Z& O( K8 O9 p  I1 k* y7 @
  祖父拉著我的手,鎮定的向門口移動。似乎有許多不成形的東西在晃動逃逸,像輕柔但卻紛亂的羽毛一樣不斷撲打到我臉上。我不得不閉上眼睛。
. h. X, T0 c" l, s( P  o- y5 j  “對不起啊,訥言先生,可能不能把小姑娘嫁到你家去啦!”我聽見那位婦人乞求的聲音。# C; c7 b$ o1 E5 M, A8 @
  “真失禮,我家可是很期待呢!”一向寬容的祖父忽然不依不饒起來,“我們可再也不來啦!”8 u, v7 ~; h5 r0 @; I3 L% B- R
  忽然之間,混亂的聲音和羽翼的觸感消失了——我知道我們已經跨出了大門。
% r) X7 ^+ K, ^% T  我睜開眼睛,眼前是漆黑的夜路。我學著大人那樣嘆了口氣:“結果還是什麼也沒吃到……”
  `- e) [& {* d0 N! o) E6 i  祖父微笑了起來,托了托眼鏡:“想不到火翼也很厲害嘛!”
7 q; D, b8 Q0 @2 T+ K  “什麼啊?”我不解的抬頭看祖父。1 N; u! f% m" l2 v, Y0 z7 V& i$ d5 Y
  “這家人也沒有什麼惡意,可就是糾纏不休的。”祖父嘆了口氣,“我讓你和冰鰭不要透露真實的身份也是為了防這樣的人家,萬一讓冰鰭和這種人定了親可就一點辦法也沒有啦!”
7 ]8 X+ N( D) R  “這是怎麼回是啊,爺爺?”. D$ g- @% @( z! l6 P
  “我本來是想讓火翼你和她家的姑娘定親的。你和女孩子的婚約當然是無效的,日後就用這個來搪塞這家人,”祖父松了口氣似的大笑起來,“這招可有點險呢,萬一那個女人發起狂來……”
/ O2 U# K& f# ~  n  “會吃掉我嗎?”我有點害怕,大喊起來,“爺爺就是比較偏心冰鰭嘛!”1 M' z2 S1 x1 Y8 ~/ d+ F
  “火翼這樣看爺爺啊?爺爺好傷心……”祖父裝出要哭的樣子,隨即又笑著摸了摸我的頭,“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寶貝嘛!而且火翼把他們嚇跑啦!相當能幹呢!他們可以為你要把他們都吃掉呢!”7 }, J& g: o- K0 b" H9 [
  “啊?我吃他們……”& M* i& B, ^4 Z9 N$ l- f0 Z
  “看來我是多慮了……你也許比我想的更善於和它們相處呢。”祖父抬頭看向幽深的黑夜,“而且我也不可能永遠保護你們……”
. m& B0 e# ^5 A, D8 a  “那可不行,爺爺不在的話,那家人再找來怎麼辦?”7 T" H4 P) g4 R' s& D
  祖父笑得眼鏡都要掉下來了:“不會了不會了,就是防這個,我在門口留下她們害怕的東西啦!”
4 u7 W9 R  T! {  當時我沒有去思索祖父的話,因為我忽然發現媽媽並沒有跟上來。我急得幾乎要哭出來了。祖父推著滑到鼻梁上眼鏡:“別擔心,一回去準能見到媽媽!她和我們走的不是一條路啊……”8 V: e" q8 K) K6 g" ]3 Z5 f+ b" @
  不知為什麼,我覺得祖父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 L. X+ _2 ]+ T  東北角的家門口,我看見冰鰭坐在台階上,好像等了很久的樣子。一看見我他就站了起來,拍了拍牡丹紋紫棉袍上的灰塵:“爺爺!”他叫我身後的祖父,聲音有些委屈:“爺爺果然比較喜歡火翼呢,都只帶她出去……”) b% N6 `% D. _& g" D
  祖父一手摸著我的頭,一手摸著冰鰭的頭:“這回你可要好好謝謝火翼啊,冰鰭……”
4 [$ I6 w( J0 f" z, @0 v2 S; b) P# Q  冰鰭拉著我的衣角,我知道這是他道歉的表示:“火翼一定很害怕吧,下次換我保護你。”* U$ b3 w+ J* e7 l: @" J
  我們並沒有抬頭去看,但都知道得很清楚——祖父笑了,笑得很安心。# a: D: S7 s/ o% I& b5 A7 _
  媽媽呼喚我們的聲音忽然從大門內傳來,我們回頭望時,媽媽已經換了家常的衣服,正穿過天井向我們走來。她果然先到家了!1 _2 y, {" \0 o6 U: O
  轉過屋檐的陰影,西斜的陽光正穿過院�暀W的花窗,照在媽媽臉上……
" C, R+ V- L2 Y5 b- \6 w. \9 g/ r  怎麼會有陽光呢?現在不是深夜嗎,剛剛舉行了槿花宴的黑夜啊——我回過頭想向祖父詢問。冬風卷著枯葉,掠過門前的青石板街面,疾駛向未知得遠處————那裡,沒有任何人的影子……網際論壇centurys
5 Q* O8 T9 Q2 H; p  掌心中似乎有什麼,硬硬的。我低下頭,發現祖父的老花鏡正靜靜的躺在我手裡……
# D* ^& F4 l1 |/ t  多年之後我向家人問起槿花之家的事,可所有人都說我們並沒有住在舊城七巷的熟人。雖然那裡是有棵槿樹,但樹下絕對不會有掛紅燈籠黑漆大門的,因為那一帶都是高大的院�晼C
: B- |4 B% [# v6 b- c  連媽媽也不記得那一場夜宴了。我提醒她那夜她穿著孔雀翎毛花紋的新旗袍,可媽媽立刻生氣了,說那件旗袍冬天做好,夏天準備拿出來穿時卻怎麼找也找不到了。
9 j8 ?1 T' U4 m: Y# V& D) i. b  嬸嬸和祖母也笑我說那段回憶漏洞百出——冬天哪來的槿花呢?
. p( i% [, M" v! t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我穿著六歲生日的小棉襖跟祖父去參加宴會,可是祖父在我四歲那年就已經過世了!
. t. z7 ^+ N9 Y8 G  s  準是做了個夢,媽媽下了結論,小孩子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差別。; M# G/ j: ^) a6 B
  聽到大人這麼自信的話,我和冰鰭看了對方一眼,偷笑了起來——我們知道的,舊城七巷的槿樹那裡是住了不少的人家,他們就靠這槿樹為生。這株巨樹是它們的居所、食物、甚至陵寢。& `) s- ~( H& [* Z9 V; M
  媽媽的那件孔雀翎毛旗袍是找不回來了。因為正是它以媽媽的形象跟著我們去赴那場槿花夜宴,它還在那家人的門口等著,一直等到今天。
- b  @: x# u$ c5 h  不信可以看槿樹根部的苔痕,蒼綠的苔錢結成了一個又一個孔雀翎眼的形狀。就像在樹上圍了一匹華麗的錦緞。5 X+ X( I# E' `$ p) g+ ~
  因為有它在的關係,那個溫柔文雅得婦人和她眉間有槿花胎記的女兒再也沒來找過我們。她們是不敢出門的了,不奇怪,孔雀本來就是她們最怕的東西嘛。
( X, R" N1 O& }( C# E/ e) k+ |; S  偶爾我和冰鰭路過這棵槿樹的時候,會看見兩條美麗的白蛇攀在高高的枝頭乘涼,其中那條額上有緋紫色槿花斑紋的那條每次看見我都躲進樹洞裡去,然後探出頭來偷偷看我,好像很害羞,又好像有點怕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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