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轉帖】玉 纖
[打印本頁]
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4-7 09:27 AM
標題:
【轉帖】玉 纖
她緩慢地從他面前走過，及腰的長髮輕微地飄逸，她抬起右手，用無名指和小指輕輕理了理頭髮，帶過一絲很淡的香水餘味，然後安靜地立在地鐵站一端，留給他一個側影。她穿著黑色無袖毛衣，手臂秀長，淺灰的長裙柔軟而安靜地下墜，已是秋天，她左臂的臂彎中輓著一條黑色的披肩。
/ w: u, _4 m2 E/ n4 Q# b
他挺立在站台另一端，目光遙遠，絕不停留在任何人身上。不顯眼的自然色被他卓然挺拔的身形演繹得恰到好處，穿著一雙適合四處行走的鞋，左肩背著一個與衣服同色系的背包。他仿佛是跋山涉水經歷無數的旅行者，卻沒有絲毫塵土沾染上衣裝。唯一不協調的，是他的右手扶著一個紅色的箱子。
! s" X) j' B/ b. r) ?( o( Y
這是今夜最後一班地下鐵，午夜的站台上滿是疲憊的歸客。一些女子臉上的殘妝模糊了五官，也有男子鬆散地依靠在拄子上，神情萎靡。誰也倦於去看誰，誰都懶於再去偽裝。而他與她漠然挺立。他沒有絲毫移動，直到地鐵臨站時，急于歸去的人擦過他的身側。她沒有抬起過眼睫，直到風的襲來，飛舞起她的長髮。
k% _0 V( V# F3 L/ d* r! Z
他與她從不同的門上車，各自站在門邊。她依然低著頭，凝望著窗外黑暗的隧道。他提著紅色的箱子，慢慢地走到她身後。黑暗將車窗變成了模糊的鏡子，隔著幾個乘客蒼白的面容，她抬起眼，淡淡地望著他。他低著頭，凝望著她的手，她的右手輕輕地握著冰冷的金屬桿，手指潔白而纖長，中指點綴著一枚精緻的銀戒。
! f5 y- Y$ \; g( j3 }0 y5 G7 L
車門開了，她走了出去，他提起紅色的箱子，隨後出了車廂。車站上零零落落地走著幾個剛下車的人，她的腳步仿佛遲疑了片刻，而後上了自動電梯，他站在了她身後的階梯。電梯承載著兩個人，緩緩地上升。地鐵呼嘯著駛離了站台。
9 b0 s% p: t6 \, O+ T7 ^$ T
站台外的街道沉沒在黑暗之中，午夜的冷風無聲無息地攜走白晝的最後一絲餘溫，偶爾有車駛過，剎那驚散夜的寧靜。她停在十字路口，預備過街。
- t" z9 z8 q& _& m) z1 @
“過街小心，走在我旁邊。”他說。
: @; x# P2 N Z- V- a; A
她略微側過臉看了看他，沒有拒絕，隨他過了街。
) u& J. K1 Q5 R$ o. |* t8 W% P: o
“謝謝。”她說。
; l* Q: R" v' e
“天很冷，為什麼不披上披肩。”
h. n6 [( t2 j8 S
“不用，不冷。”
' P; q! r6 |4 H, `
兩人沉默著，慢慢地走，夜風吹動著她手上的披肩。到了另一個十字路口。
! Y" D' c7 _- b6 W, ~1 K
“我還會遇見你嗎？”
$ S. b ]$ x2 g4 v s8 f! U
“問了，就不再是遇見。”
5 ^; P* S; \) |8 }4 G+ R, O& T* R
他一時無語，片刻，她要走，他又開口：“你還要過街嗎。”
. }* Y% @4 g7 m
“你想說什麼。”
) I, W! E; Q" v* m: w0 H
“過街的時候，”他望著她，“牽住我的手，好嗎。”
: m% }" }5 ~1 N8 T" ^
她沒有回答，默默地站著。
: f5 J# d* a3 d
“我只想，再牽一次這樣的手。”
8 x0 Z$ m9 f9 Y1 ~) b4 P
她伸出了右手，放到他的左手掌心裡，他感覺到一陣冰冷，更緊地握住了她柔軟的手。他走得很慢，她默不作聲地隨著他。這條街很窄，午夜的時候沒有什麼車或者人會經過。月光透過生長多年的梧桐投落零零碎碎昏暗的光線，留下更多陰影。
. i% {% K! Z j/ `5 |
“過了街就是我的住處。”她說。“如果需要，你可以進去坐。”
0 P/ }& q9 i/ e* e+ U
他跟隨著她穿過狹窄的弄堂，上了咯吱作響的木樓梯，她的右手在上樓梯時離開了他的掌心，小心地提起長裙，左臂上依然懸掛著柔軟的披肩。
/ T' }" G: p% y+ v! Y
客廳很空曠，只隨意地擺放著一張小小的桌子和幾個坐墊，鋪著一張柔軟的地毯，他坐在墊子裡，將背包和紅色的箱子一起放在了身邊的地板上。她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下一杯清水，然後在他身邊坐下，沒有換衣服，只是抱著她的披肩，默默地遙望窗外。房間裡流轉著緩慢柔和的音樂。
2 J+ k$ S$ P4 ^3 ]1 P1 ]0 m
“我可以為你做一個手模嗎。”他問。
0 \ o( r7 O. \; Y; k+ d
“可以。”
# h. q3 o' X# a# n! S8 n
他拉開了他的背包，取出工具。用水調好了模粉，倒在小容器中。她把右手從披肩裡抽出來，插入了容器中的模粉裡。又望向了窗外。
* o1 x, V5 k' p6 U$ Q" b0 m% ~0 l1 k
“你隨時都背著這些嗎。”她仿佛漫不經心地問。
/ e+ W- {# } c- b6 I$ n: u8 S v7 {
“是。”
7 Z$ q; P4 ?, |9 k$ x3 P
“為什麼。”
/ S1 Z$ Z: _! x) a, e! p# |
“因為我想找到一雙和我女朋友一模一樣的手。”他打開了紅色的箱子，裡面整齊地排放著一隻隻手的模型。“我已經找了許多，但是沒有一雙一模一樣的。”
+ t. g; z+ ], \ u6 |) t8 \ Y' Z6 W. r
“她呢。”
- r5 m! ~! i9 B: j4 O% _' r: d& z) e6 C
“死了，車禍，連她的手都毀了。”
* O/ B3 t8 ]( _+ L+ @+ B8 J, @
“我的手很和她的很相似嗎。”
# ?, b" m2 o% m' [
“是，而且，你整理頭髮的動作和她的一模一樣，連喜愛的戒指款式都相似，後來我握到你的手，和她的一樣柔軟，也有一顆有點突出的痔，唯一不同的就是太冷，她的手很溫暖。”
! V$ v' E7 q# p% u2 Z4 m3 @) ^
“你也算是完成心願了，是嗎。”
8 ~2 E8 F8 K. C {! c6 ^5 n2 o1 K
“是。”
+ }5 `1 y7 h- N! Y4 f3 n' l' x4 y
她把手從乾透的模粉裡取出來，他小心翼翼地把材料注入了做好的模具裡，她站起來，去洗了洗手。回來坐下，依然抱住了她的披肩。
8 `5 ^: B- i4 R' E6 h7 j
他已經做好了她的手模，燈光下，泛著蒼白的光澤。
$ Q; H* B- z6 ^" u: V4 V) i0 O
“好了，你該回去了。”她說。他依然低著頭看她的手模。
7 z, P! J2 c' i' }8 H5 K* N
“為什麼你的手沒有生命線。”
& d' d* b" \- _7 g" V- N
“可能做不到那麼細緻吧。”
6 n' a4 Q$ x( K1 I" Z3 L; g
“不可能。”他抬頭望她的臉，“連你手心那顆小痔都在。”她側面對著他，長髮遮擋著她的面孔。“等一等，為什麼你的手心也有一顆小痔？”
3 \: F7 R% z3 `1 p6 g
她沒有回答，無聲地凝視清冷的月光穿過窗欞。
' _& V' j$ @4 ~! \* M2 T
他伸手去牽她的手，卻只拉住了她的披肩，披肩緩緩地墜落到地板，原來被遮擋的左臂空無一物。
' w+ K* C: v' m7 ^! U
“回去。”她說。
% g; j! E- a8 W9 ]
他抬頭尋找，房間裡只有月光映照著地板上的黑色披肩，披肩邊上，有一滴水的痕跡。他握著那個剛做好的右手，慢慢地向窗走去，然後消失在月色之中。紅色的箱子裡，一隻只蒼白的手模光澤冷涼。
% R. z6 L6 I( z& N* b' j
後記第二天，某醫院中一位因受到嚴重打擊而昏睡多日的男子忽然清醒，枕邊多了一隻女子的手模，陪伴的家人無一知道該物的由來。
歡迎光臨 蘋果論壇 (http://talkapple.net/)
Powered by Discuz! 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