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儂只今生結目前
/ X$ {, E. }: a. h0 [* K1 n 京畿城南大街。# C3 N4 j' t C z1 x
熱鬧擾攘是白天永遠的景象,大街兩邊店鋪林立,除了沒棺材店,幾乎啥兒都齊全了,再加上叫賣的攤販,沿街兜售的小玩意兒、竹枝糖葫蘆,賣藝走江湖的,比劍耍刀,吞劍吞火,聚引不少人潮。- Z2 ^! a2 c+ X, f1 T
然後,直直往前走,一直到了盡頭,轉一個彎,那兒有一幢大紅宅第,門上掛著當今聖上御賜的匾額,黑實木上燙金宇,亮燦燦的,教人不敢逼視。陶公豆子府。( p& U- u% X0 C0 q1 c$ m/ s
“俗氣。”那名老者剛下自家頂轎,身著官服,應是由朝廷下班,他不馬上進屋,站在大紅毛前一臉的鄙夷。“哼,沒品味。”不僅宅子的顏色不對,連名字都取得難聽。
4 w. T& m; Z" P! f3 ~ m “老爺,您回府啦。”與大紅毛比鄰而居的一幢大綠宅,兩扇銅門打了開,老管家探出頭來,他是見轎子都回府了,卻遲遲未見老爺,就猜他老人家八成還逗留在外瞪著隔壁那幢,反正,每天總要來個幾回。4 Y! {: ]8 C# D& P1 ^2 u
兩府之間的明爭暗鬥,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7 n2 \* Y# o( ?4 T" L4 T
“我說鐘全啊,”他終於甘願回自己家門了,他山之石,可以攻錯,他忙著跟老管家交代:“咱們家的銅門能多亮擦多亮,門前能掃多乾淨就掃多乾淨,別落得與隔壁一樣,灰門塵地的,沒點兒朝中大臣宅第該有的氣派。懂不懂?”4 m' N! D9 W: m9 W2 o: T7 ~
“是。老爺,小的為您盯著呢。”
( l: x# k2 ?6 O. h “還有啊,鐘全,”他向前幾步後又走回來,“我問你,你覺得咱們府上的那塊匾額好看,還是隔壁的好看?呃……我是指顏色方面,你儘管說。”1 ~& F% ]: t2 v# T5 w/ \, m
老管家抬頭瞧了瞧高掛的匾額,說出正確解答,“老爺真愛說笑,當然是咱們的好。又亮又威嚴。”; ^, s* f _. S" {3 d1 N
“是啊是啊,咱們的好。”他笑咧嘴,捋了捋白胡,自在地進廳了。- `- o! z N& @2 x0 f
“唉……”老管家搖頭苦笑,再度合門,而門外那塊大匾,黑實木上燙金字,亮燦燦的,教人不敢逼視。
2 T/ H3 s% w/ {; O" [& I, w. x) L 鐘公太保府。
6 I( _( ]5 G, Z. p 同樣是當今聖上賜予,若論有何不同,也只有上頭的字了。! ]1 V% h! {6 g$ R, M
他總是用那種奇異的眼神看著她。9 v. y. P. e9 a; c
原來不懂,久了,還是不懂,不過,倒是習慣了,習慣地黑黝黝的眼瞳中,靜靜地映著兩個自己,不需任何話語。$ X* }# y' J0 y) _' d0 b3 C1 ?- r
“竹青,你又爬�棪捸C”她放下毛筆,將爺爺規定的練字課程暫拋腦後,跑向那名攀坐在閣樓窗子的男孩。“唉,你總是不走正門。”她瘦弱的手臂支著實,想穩著讓他爬進來,可是男孩身手靈敏無比,一個翻身已蕩進屋來,雙腳穩當當地站著。
% D5 N, N& d5 s) n% M! r2 } “走正門,只怕進不來。”陶、鐘兩家的大家長鬥成這樣,他這個陶家大孫若是光明正大地踏上鐘家大綠宅,指名找鐘太保的長孫女兒,九成九被人拿掃帚掃地出門。他微微笑著,伸手撫過她的嫩頰,見她小臉微縮,有些羞澀,才緩聲道,“頰上沾了黑墨了。”
2 |) ]8 r4 y. Y4 r7 H “是嗎?”她趕緊搗住,一手掏出帕兒擦著。
" V5 s/ F+ m5 u" [ “給我,這兒沒鏡子,你擦不乾淨的。”
6 b% W$ F3 f. u( R f7 g: B 他半強迫地接過帕子,一下又一下拭著她瑩玉般的臉蛋,專注、又有些溫柔,還有一些……她也說不明白的東西。他每回這樣瞧她,自己就忍不住思緒紛飛。
; F0 r$ a- P/ P' X8 ~2 R 九歲,那是四年前的事,他第一次出現在她面前。
6 w) B5 [8 q& N' \: X 打出生,她就是個病胎,也不知染著什麼怪症,三天兩頭的發燒,全身熱得燙人。她還記得那些川流不息的大夫們,甚至在朝為官的爺爺和爹爹還為了她跪求御醫過府治病,每天要灌進好多黑呼呼的藥汁,苦得她舌頭都沒其他味覺了,可是病還是病著,整天燒得昏昏沉沉,而娘親幾乎是終日以淚洗面。
3 Z1 d. N- J5 M6 i3 q/ G- x) [ 然後,那一個夜晚,風好大,將閣樓外的花草吹得作響,咿呀一聲也吹開她的窗子,她不想喚丫頭來,勉強撐起身子想下床關窗,揭開床帷,他就坐在那邊望著她,那是與他首次見面,也是首次有異性闖進她的閣樓裡,一個與自己年紀相同的男孩子。' Q6 q2 } \ ]: L* h8 `
“你是誰?”她輕問,微微咳了起來。那個年歲的孩子對男女之防尚稱模糊,她心中不怕,只是覺得好奇,不知他如何進得了閣樓來?
9 J3 e- c6 F ~& g “你可以喊我竹青。竹子的竹、青青河邊草的青。”
9 P' a+ n- R) k6 f. b B 她喜歡他的聲音,很溫和很好聽。但後來她知道了,他的名字並不是如他說的,尚有另外一個,可是,他堅持要她喚他竹青。
. ]( U5 a9 M$ y$ k- R: v; A “你來這裡做什麼?”她軟軟的問,不知覺學起他的語調。
" S% w. W: z/ W0 j& D* A+ R “我有一件東西放在你這兒,現下,該取回來了。”
3 A* b/ |* K& O2 Z4 U6 v7 W# T+ F0 C/ l 這話她不懂,正欲再問,全身卻燒得難過,那怪症又發病了,來得極其突然,她倒回軟墊,就覺得熱,好熱好熱,剛開始幾年她會熱得痛哭,可如今,已懂得哭是沒用的,只有咬牙撐過,撐過,就會舒坦了。
3 D6 y: w# b' ^; p/ H “你走吧……我、我睡了,不陪你說、說話……”
7 N' J: o" n8 w6 C6 W3 G. X" X 她模糊地瞧著他,納悶著為何還不走開,她不想讓外人瞧見自己痛苦的樣子。可是,他好奇怪,猶記得當時他手掌撫摸她頭髮時的兩道目光,帶著了然的神態,她雖小,卻知他其中的憐借。8 U: x1 d. w3 ~2 ]2 `# t
他的臉湊近她的,“別怕。”他說。然後口對準她的口,一瞬間恍惚了,僅覺得肚腹中一股熱源不住地流向他,有光,好亮,這是她那一次最後的印象。再清醒時,窗外的天好藍,陽光這麼溫暖,小鳥唱著歌喚她出去遊玩,她下了床,在閣樓外的庭園追蝴蝶,玩了一身汗。從今而後,再也毋需飲那些苦煞人的黑藥汁。
: n9 x0 v7 s6 z2 M 為此事,爺爺和爹爹特意做了個大匾額,送給那名御醫好生讚揚了一番,可她隱約地知道,她的病是教那男孩治好的。! M& r! P/ f$ K9 ^' M' l$ X
“小腦袋瓜想什麼?”他輕敲她一記,喚回她悠游的神智,卻見到他將帕子摺妥放入自己的衣襟。0 ^! S) T6 a6 I9 S/ k% h% `
“你怎麼可以……那是我的、我……”她十三歲,明年就及笄了,況且打一出生就已訂了親,她知道該將事情說明白,不能再任由他偷偷往自己閣樓裡來,畢竟男女有別,有許多禮節非守不可,可是……可是……每回見到他,她心中是歡喜的、雀躍的,若他真的不再來……唉……5 n( b# {9 C* G$ R- Z) W
“怎麼可以怎樣?”他面容溫和無害,精銳的是那一對細長的眼眸,好似藏著無數的秘密。眉微挑,“怎度可以收起帕子?”他替她說完。6 d# v6 u1 W$ _
她點頭,等著他還回東西,暗暗希望他瞧不出她泛紅的臉蛋。 e" k. t+ x" E' h0 Q
“擦完墨漬,你的臉也乾淨了,當然是收起帕子啊。我做錯什麼了嗎?”3 x6 R; r) L, c( c
“不是,可是……我的意思是……那是我的手帕。”: A& @, l9 N+ A, i3 ^$ U
“我知道是你的,而且我已經收起來啦。”
5 ^; t. l& M' @4 W& _' T 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她感覺,他愈來愈愛耍弄著她,是什麼意思,有時她是又羞又急,有時則又惱又不知所措,有時卻又教她心中紊亂浮動,她細細思量過了,還是不明白如何解釋那股心緒。
, ]% n8 \5 w2 M/ \" ~ 就如現在,他明明不該拿她的帕子,偏又不肯歸還,他們都長大了,她終會嫁人,這樣的事還能允許多久?思及此,心底不由得惆悵。
8 k, m. S3 \" B “拿去吧,別擰著眉,不歡暢。”一方帕子遞到她眼下,聲音依舊溫和。9 H$ E. b. g7 `7 n, n, E
她略微驚訝地望向他,耳垂泛著淡淡粉色,紅脣動了動,被動地收了下來。9 X( m. H. g0 v7 i, y! Y z. _
“竹青……你很喜歡這帕子嗎?”她仰頭,脣邊有笑。
. P; p& j1 c( c5 `6 v) s 他點點頭,“喜歡。”因為有你的香氣。
, s. n" r, Q& w. g/ M: q q! Q( X 他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他一向待她好,教她習字讀書,講述外頭髮生的趣事給她聽,怕她悶著,總帶著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給她……他不只待她好,還有那抹溫柔的笑,溫柔的眼神,會在自己氣悶難過時,溫柔地望著她。他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而這關係已超越男與女的界限。她咬了咬脣,將手帕遞了出去,笑得甜美。0 G l- @, M* c8 Q
“竹青,若不嫌棄,我把帕子送你。”6 t: p5 V" M- B. ~2 G4 w4 [6 s
她笑得更歡喜了,因為他收了她的東西,細長眼睛也笑彎了。
' \9 `0 |6 g, f8 v “唉,你是頭一個送我手帕的姑娘,我定會好好珍惜。”& Y8 C Y$ k0 N
也就是說,往後還會有其他的姑娘送他東西了。屆時,她的這條帕子又會在哪裡?這念頭閃過,她不禁一怔,故意拋開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緒,她身子轉回桌邊,拾起毛筆,秀腕出勁繼續未完的練字課程。
/ C1 Q7 v1 I- N0 ^" W 他尾隨過去,靜靜瞧了一會兒,在她寫滿長開宣紙後,對其中幾個筆畫提出意見,如此的相處,這麼的自然。
( D ?, C8 N; Z. T “這一撇該加長,收尾需頓力,以防破尾。”他解說著,提筆寫了起來。& G3 x9 l4 s( k' Q1 V) ~1 G' i
“那這個字呢?我一直都寫不好,尤其這一捺。”1 Z- I; ~8 S w9 |; _2 E
“要這樣寫,別貪著想一氣呵成,先慢點來。”他又揮毫。$ B" [/ I+ _5 Y# _% U0 H! Q
她趨前看著、學著,拿起筆在紙上臨摹。“是不是這樣?”
! E" j3 x* ^" e% @ “嗯,還不錯,可以再好。”他的掌心好自然地握住她的軟荑,這舉動對他們來說再平常不過。“你別施力,感覺我的筆觸。”然後在紙上寫出完美的一字。還想繼續,門外傳來腳步聲,她一驚,拋下筆趕忙衝出去迎接,順便檔架,擋不了架就拖延。, i# q3 ]: n4 _& t! Y7 J
“娘,您不是陪常家大娘飲茶嗎?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 H& O3 d l9 Q) U
“什麼大娘小娘的,過幾年把你嫁了,她就是你婆婆。”鐘氏生得福態,笑時眼睛眯成細縫,有股可愛勁兒,“哎呀,他們當家也大方,這次過訪,還特地為你打了一對純金耳墜子,還鑲著什麼……紅寶石的,唉,我瞧跟瑪瑙挺相似的,帶過來讓你瞅瞅。”她回頭對婢女道:“小翠呀,那盒子呢?”( H- F) P8 r7 b$ w8 L) g2 g6 ^
“在這兒哩。”小丫頭捧了出來。
_: t, t- z+ l& o4 p$ [4 H “咱們進屋去瞧,也教你戴上來讓娘看看。走、走。”6 }8 n X- T1 }& q) J" m* D
“娘啊,我對這個沒興趣啦。”她親熱地輓住娘親的手,甜甜地說:“今天天氣這麼好,我們在庭院逛逛好不?”1 \0 X) P4 `; Q
“嗯,天氣是挺不錯的。”鐘氏望瞭望天,回頭對女兒笑,“好啊。待戴完耳墜子,咱們到庭院賞花去。”不由分說,人已進了屋。& s2 r5 h1 I3 v1 n# E# H% I- i
裡頭已空無一人,一顆心放了下來。她收拾著桌面,明知留下他的字可能不好,仍是舍不得丟棄,只得偷偷收了起來,告訴自己,可以用來臨摹練寫。
6 L; ? _5 V+ ` “來來,乖女兒,快戴上。”鐘氏招她過去。5 I3 |6 `5 |( w
小翠替她戴了起來,另一名婢女則捧著薄銅鏡,讓她映照著。
0 z! r% d; Q! o# H$ ^ “小翠、小紅,你們瞧,小姐這麼著是不是很美啊?”. D7 V; v4 `' ~2 x& h
她任著娘親擺怖,一會兒站側姿,一會兒要螓首微垂,還得手捏蓮花指。唉唉……
! R; {7 w. P4 ? “是啊,美得不得了。”兩個小丫頭笑咪咪的,八成讓當家主母傳染,眼睛全眯成細縫兒。: N y! F0 ~' R4 i, p: X- V
“我告訴你們呀,你們小姐出生時,房裡銀光照耀,嘴裡好似含著一顆銀珠子,伸手去探卻是一空,當時,老太爺和老爺都在懷疑,她就是王母娘娘身邊的瑤池仙子,才給她起個名,叫瑤光。”8 T Q# t: q- L: F
這事她從以前說到現在,也會從現在說到將來,樂此不疲。唉,瑤光不由得嘆氣。$ ?' j, l) k, q8 r$ Q: c/ g
而附在窗外的身影也在嘆息。
6 ~) x; H A4 C/ v0 j0 G+ d) J 本來要走的,卻聽見常家的事,那是一根刺擱在他胸口上。
* `2 Y9 c/ G' ]% t/ @3 J 他對轉世前的記憶是四年前取回銀珠元虛後才完整恢復的,可是她已由父母作主許給了別人,而自己也陷入這好笑無奈的境地,尚是嬰孩,便與一家的小姐訂了親。他與她,各有各的婚約,而他並不打算履行,也不會讓她去完成。另一根心頭剌是自己的名字。3 t, t6 X6 |( W0 t1 D6 ]' k
那顆臭豆子,白白教了他讀書習字,枉費他當上朝中大官,竟給自己的大孫取個恁俗的名:陶寶鈴。+ k# m/ {7 ^9 E2 L1 n
只因他出生時,手中拽著一串鈴子。3 R; _5 t5 w: ]8 g. g; q
春夏秋冬過三年。
; C* v+ p' Q6 @. A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8 s( W6 S- H4 c% k
一清早,瑤光在庭院裡剪下幾株含露花兒,插在長頸白玉瓶中,陽光由閣樓窗外流泄進來,將花瓣上的珍珠水露鑲上璀璨。她想,他從窗子進來時,第一眼便能瞧見。3 l: u+ k. w4 z/ ?% L
跟爺爺、爹娘請安後,她跑到後院廊房去,在那兒磨著廚娘學做糕餅點心。0 P4 V' e3 Y& b9 ]+ s
“哎呀,小姐想吃什麼告訴李媽一聲就行了,何必這麼費勁兒?更何況,今天是小姐十六歲誕辰,廳外來了幾位老太爺和老爺相熟的貴客,都送禮過來,別待在這兒,去廳前玩玩。”5 D% P8 Q% f, X* ^7 C; s4 ?% `
“李媽呀——”她拉箸她的手,又搖又揉的,“求你啦,我雖笨,可是會好好的學的,只要教我幾樣便足了,好不好嘛?瑤光知道你最疼我了。求你啦——”
' }; R4 l& g1 {6 W; u% N) q “唉唉唉,我的好小姐,您這麼著求李媽,李媽能不答應嗎?好啦好啦,你這軟膩兒,別再揉了,李媽心都成酥油啦。”她笑著。好奇怪,好似除了瑤光,鐘府裡的人都是一副福態相,笑起來就瞧不見眼睛了。
1 p c- X' \4 a7 H “謝謝李媽!”她一高興,環手抱住婦人胖胖的腰。. g( L8 O2 S' e2 n
“哎呀,都大姑娘了還改不掉這愛撒嬌的性兒。”1 w6 _4 o3 L' d
這一日,瑤光就窩在後院,在李媽細心指導下,做出幾樣小糕點,雖不完美,瑤光自個兒試吃,還覺得挺能入口的。* |3 D+ @& y' L" P
她想,往後她得再多學幾樣,將來好做給他嘗嘗……他是誰?心思不由得一頓,她想著常家公子的長相,卻是虛無的輪廓,而心中另一張男子的臉,竟是無比清晰,她熟知他脣上的笑、習慣他溫和略沉的嗓音,還有那對眼眸中若有所思的含意,她去猜,從九歲時見著地,便試著去解讀他細長黑眸中閃爍的意義,而自己……似懂非懂呵……; D& `" n- \1 r/ e
端著親手做的糕點回到閣樓,瞧見瓶中的花,心情些微振作起來。今日是她的生辰,也是他的生辰,從相識後的每一年,他都會偷偷地抽空跑來同她說些話。
" P* x" G: w9 I' a/ c 過午,他還沒來,娘親過來她這兒坐了一會兒,談話間,她總是心神不凝,眼睛不時往窗外瞧,教鐘氏也隨她瞧了好幾回,什麼也沒有,窗外的天很藍。
9 v! F" d- X, `% G# ^ “唉,女兒養大是人家的,你爹老想要你早些出閣,可我心頭舍不得啊,怎麼也得再留個兩年!等你滿十八了,身子骨成熟一些,再談婚嫁也是好的。”
4 x9 V: W$ m1 ], o; t1 r “娘,瑤光會陪著您的。”她臉微赭,聽到身子骨成熟的事,因那明顯地發生在她與他之間,男與女差別這麼的大,以往身高相同,他卻在短時間內抽長許多,現在與他說話,總得仰著頭。
6 \6 h& y, D: b0 q: ~4 x! a 還有許多地方,比如……她的胸部是柔軟的,而他又寬又硬,那一回不小心腳下一絆,他為護她,雙雙跌在地上,她趴在他胸脯上,有一瞬間腦中是空的,只覺得他緊緊摟住自己的雙臂和胸上的堅實溫暖。還有他的臉,有稜有角,輪廓愈見分明,以前就覺他的氣勢像個大人,如今更覺他深不可測,在他面前,總感覺自己好小,唉……他們是同齡,不是嗎?) I" ]$ d3 `# c* b
鐘氏沒注意到她的神思恍惚,自顧自地談著說著,好一會兒才由瑤光的閣樓離去,轉而到別的院落串門子。2 g9 @' Q, ?# @/ O
少了人語,房中頓時清冷起來,瑤光攤開宣紙練字,卻怎麼也靜不下心思,寫壞了好幾張,她幽幽一嘆,人倚在窗邊怔怔望著,也不知瞧些什麼,直到小紅丫頭來喚她用晚膳,才由夢中驚醒。
3 G: n: C; C) T5 o “小姐,老太爺他們在前廳等著呢,您怎麼還不下樓來?”小紅探頭進來,蘋果臉頰紅通通的,笑嘻嘻地說:“今天全是小姐愛吃的萊色喔,李媽還烤了一隻乳豬,上頭插著小臘燭,好可愛喔。”: h# T6 w! f3 ~; ]. S, K
她緩緩轉頭,幽然低問:“小紅,什麼時辰了?”8 w& U& U7 Q6 f0 p. F
“嗯……咱們家都是酉時開始晚膳!老爺要我過來請小姐,一耽擱,現在差不多過一刻了吧。”
8 P/ |0 h0 ?) p7 U8 W& @; p “喔……”
) S. p6 F8 b% }2 P “小姐,怎麼啦?好似……不開心?”她小心翼翼地問,眼睛睜得大大的。$ L8 t5 W3 k& a8 `- h+ G* p2 h
“呃,沒,沒有不開心,是倚在窗邊讓沙子進眼了,有些疼。”6 B( p( R, ~( N+ n( m# N
小紅毫無疑慮地笑,邊催著:“對嘛,今天是好日子,小姐怎會不開心。呵呵呵,偷偷同您說一件事,今天老太爺吩咐得買長壽麵和紅蛋,還指定要長興號的,今早小紅去到長興號店鋪時,就見三項大轎子擋在門口,好不容易擠進去,您猜我瞧著誰了?嘻嘻,是隔壁陶家的孫少爺,和兩個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姑娘也在店中,其中一位還囂張地說要包下長興號今天所有的麵線和紅蛋,這可急死我啦,可那陶家孫少爺好似認得我,竟要夥計包妥東西塞到我手上,說要給小姐添芳齡。奇怪啦,他怎麼知道小姐今天生辰,唉唉,我可不懂啦。啊,這事千萬別教老太爺知道了,他要是知道桌上的麵線和紅蛋是陶家送的,準要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小紅就慘啦。”' H; O# }' D$ d' M7 a8 ?. @4 [
“小紅,你、你知道……那兩個姑娘是誰嗎?”猛地一陣心酸,聽他與別的姑娘同游,氣息悶在胸口,壓得難受。
; `# \# T! `% y8 U+ ` “我當然打聽了,是與陶家孫少爺有婚約的沈家姑娘,長得還真不錯。另一個揚言要包下長興號的是沈姑娘的表妹,姓潘,長得是漂亮啦,不過那性子,唉……總之,誰娶她,誰倒楣。”小紅邊說邊皺眉,“小姐,您沒瞧見哩,這個潘姑娘臉皮可厚啦,當著表姊的面前黏著未來的表姊夫,拉著他的袖,擺著愛嬌模樣,我想,她八成看上陶家孫少爺,唉,可憐……唉唉,小姐,我是來請您下樓的,怎麼扯起這些來了。快快,老太爺等久了可要不高興了。他疼小姐,只會凶我,快快,別耽擱。”她一驚,拉著瑤光小跑步朝前廳去。
, ? {7 q! Y, c7 P- Y 瑤光沒有拒絕,乖乖跟著她走,感覺心和體好像分開了,她咬著脣,心好痛,怎麼會心痛?怎麼會心痛?她有什麼資格心痛?# M% U/ Y Y* K( P& {. {
早知兩人會走到這個岔口,可她一直不願去想,如今,這一刻來得突然,她完全沒有對應的能力,她終於知道,原來自己這麼自私。不要他對別的姑娘好,不要他對別的姑娘笑,不要他用那對溫柔的眼瞧著其他姑娘,不要他用那種溫和低沉的嗓音對其他姑娘說話,不要不要不要——
) W5 p G; ]8 }# J8 g 她不要他走出她的生命。$ T2 p% G, G" A! E% m, A
只要他屬於她一個。5 O7 Z" j0 B" m F2 E& j1 H% [
天啊,瑤光,你是個自私鬼。# g$ N/ r1 Y$ H+ l
強顏歡笑地結束家人為她辦的生辰宴,將一籮筐的禮物擱著,又無情無緒來到窗邊,頰上好涼,她伸手去摸,竟是濕潤的淚,今日是她十六歲生辰,她收到好多好多的賀禮,府裡每個人都對她說了好些祝賀的話,可,她竟在哭,是傷心,是酸楚,是委屈,是沒來由的。
1 L/ r7 B! |' m/ r* \, f' f 她終於關上窗子,回到內房褪下外杉,她對著銅鏡怔怔瞧著。
9 f& U8 o1 f7 V2 F/ C ……與陶家孫少爺有婚約的沈家姑娘,長得還真不錯……沈姑娘的表妹,姓潘,長得是漂亮……
5 e0 H+ n: R2 G$ _: h) D. l 那自己?!她瞧著鏡中玉白的臉龐,彎彎柳眉,眼如波。脣如櫻紅,還有一頭及腰的長髮……她應是長得不錯,是好看的吧?7 V4 D. m" ~& c6 _8 b% _
鏡中人對自己苦苦一笑,她吹熄燭火,放下床帷,在胡思亂想中睡著了。然後,像極數年前那個夜,風吹開窗子的聲音將她喚醒,睜開迷茫的眼,她想下床關好它,小手揭開床帷,她瞧見他坐在床邊,正微微地笑凝著自己。
1 s$ P$ E8 Z- ~ 乍然見到,瑤光方寸又喜又驚,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卻瞧他一派自若的模樣,而自己這一日的苦候,揪心揪肺,情何以堪?想到他與別家姑娘同游,自己還興匆匆做了糕餅點心等他來前,頓時,漫天的委屈罩來,她擰著軟被,對他哭了起來。
' y( J; t% x6 G" e% N “怎麼?!”這還不哭掉他臉上一貫的溫和。“瑤光,別哭啊,你怎麼了?”# Y+ s6 p# H2 }+ p8 n/ Z7 { `2 k
他傾向前去,一把攬她進懷,大掌拍撫著她的背脊。“別光哭,乖,誰欺負你了?”
0 T, ?8 B) y% b- B* D- e: l 她還是哭,小臉埋在堅硬的胸膛上,也顧不得男女的禮節,擰著被子的兩手改成擰著他的衣衫。她轉為低低抽噎,可憐地說:“我以為你、你不會來了……我等了好久,等不到你,小紅跟我說……你和別的姑娘乘轎出去玩了,我還、還親手做點心……可是都不新鮮了……”; C* _4 O2 s9 B6 P5 g9 y7 [
她埋在他胸口,沒瞧見他在笑。! ~' ?7 w- G7 e# p
“那沈姑娘來送禮的,禮尚往來,我得送姑娘家回去,我沒有同她們出去玩。糕點很好吃,我方才進內房時,在桌上拿了三個,已經吃到肚子裡啦,待會兒,我會把它吃光光。”
" b8 d$ k h9 [( M$ p5 p “真的嗎?”她抬起頭,臉上猶有淚珠,卻是期盼地問:“你真覺得好吃?” `5 @; R, M$ V2 L' _. `5 F
“嗯。”他點頭,手指幫她擦淚,笑著說:“往後我的娘子要是天天做這麼好吃的東西,我就有福了。”
5 b' _3 h/ Q* U7 o; E7 z* S “沈姑娘……她會做嗎?”3 l) G6 m: D9 s/ G
那對眼如霧如夢,雙頰紅通通,有一般誘人香氣,還不懂嗎?他瞧著,心中長長地嘆息,微笑問:“你說誰?”8 X" B, z# f9 Y' n/ @+ a, K9 F
“就是你的——”話忽然截斷,有人在外頭敲門,然後是推門而入的聲響。
- y3 u# R# V5 Z “瑤光啊!還沒睡?房裡怎麼了,娘怎麼聽到你在同誰說話?”
0 b2 n D. x+ Y; z! G5 Z, P4 D$ j 鐘氏步了進來,走到床邊撩開床帷,見女兒一臉睡眼惺忪,“咦”地一聲。
( p/ J; x! L) O, {, S) k* a( v “娘,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息?您找瑤光有事?”
6 a; K! P* ~% H3 ?! ? “沒事沒事,路過,順便進來瞧瞧。唉,我這耳朵愈來愈糟了,近來總聽到一些奇怪聲音。乖女兒睡吧,娘吵了你了。”她喃喃自語,持著燈又要離開。- t9 W- a# C o& I2 S+ I# K
“瑤光送您回房。”她起身,又被娘壓回床。* P: S d! O$ V; K1 W9 |
“不用,外衫都脫下了,睡吧。娘會替你把門關好。”
* t0 L4 k% R, @9 h3 Z- h) b 是的,她外衫都脫下,略微緊張地躺著,直到聽見關門聲,她微微一動想要爬起,身子便碰到被窩裡頭另一個身軀,來不及慌,腰讓人摟了過去。
" a" |, |3 x7 ?4 V" y' v “我娘……我娘她、她離開了……”她納納地說,臉蛋好紅,一直泛到耳垂。
8 W# i( o6 S; t& c \; D “我知道。”他靜靜地說,氣息拂過她的頰,撩動幾根發絲。
. m( k, [2 o9 s. {! s. { 兩人同枕一個枕頭,雖是無語,兩顆心卻相互激盪著,眼光在彼此的面容上穿梭端詳,在對方的眼瞳中看見了自己。許久許久——
/ Z; }; g& V, I “我不娶沈家小姐。”他緩緩的、清晰無比地道出。
8 f# V) n; w1 v. I8 K: e 瑤光方寸猛跳,身子輕輕顫抖,感覺他將自己摟得更緊一些了。
9 ^; m; ]' ?3 C' V8 W- W0 {$ t A “為什麼?”$ X& k1 P8 R6 p. R
“她不會做好吃的糕點等我。”
+ K+ z: J6 l) Q o 瑤光合上眼,眼淚由睫毛間流了出來,她終於明白這患得患失的情感為何;終於懂得他眼中的光芒,她想他永遠這般抱住她,不要理別家的姑娘。
0 Z# E! a) t* z 然後,她睜開眼眸,透亮而溫柔,緩緩的、清晰無比地道:“我不嫁常家公子。” D9 ~ u; ~; C/ ^* Y9 G- _* K& C+ }
他笑,“為什麼?”" F# q# ~# N, L! ~
瑤光不回答,只是將頭靠在他的心窩,雙臂環抱住他。( Y$ X1 B: m7 K5 ~! g4 F
這兩年發生了好多事,對陶、鐘兩家來說,真是個多事之秋。
1 e6 |6 [9 i5 N' x0 H 樹大招風,官場上人生百態,再如何正大光明,總有人瞧不順眼,總愛在皇帝耳邊進讒言,而皇上不一定是聖上!他一樣是人,有人性的猜忌懷疑。$ N) t9 h" O, c- a6 B
因此,陶鐘兩家便這樣不明不白的被牽連至一連串的貪污、行賄、鬻官,甚至是謀反的陰謀中。
3 g+ K# e( h7 ~( g2 R. \) A 這兩年好亂,大紅宅和大綠宅裡的人各個心情低靡,兩邊的老太爺和老爺全遭拘禁,等待事實查證,但人人心裡頭都清楚,事實是等不到了,就怕等到的是“秋決”或是“斬立決”兩個答案。7 C; g$ ~' r! b" ]. E
然後是一個少年,他年僅十八,卻憑著超凡的智慧和沉穩的氣勢主持了兩家,為兩邊所受的污衊和羞辱向皇帝上書。正是陶府孫少爺。% Y; B5 j4 s, |5 M& \# |
又然後,無人知道發生什麼事,一日醒來,京畿大街小巷傳單滿天飛舞,連在路旁攤子唱碗豆腐花,也會被三、四張傳單飛來裹住臉,教人不去注意也難。
b5 l& A$ S! J$ E 傳單上,正是那幾個進讒言的官員歷年來幹下的苟且歹事,寫得詳盡無比,還能佐證,傳單邊分上中下三版,像官場現形紀,鬧得街頭百姓們追著傳單跑,要是少漏了一段,還懂得趕上茶坊,因那裡已有說書客將三版分成二十章節,加油添醋,講得口沫橫飛,說陶府如何忠義、說鐘府如何清廉,說那些污害他人的官員如何男盜女猖、不知廉恥、趨紅踝黑、望風梯榮,將聖上捏在手心裡把玩,做了影子皇帝。
$ R7 t) |: z4 b6 ~- R1 T 又再然後,人言可畏,光是說話,就能把人逼死。+ S; ^! ^8 F9 a1 \
那幾名官員遭了罷免,抄家,流放充軍。而原在牢裡的人放了出來,消息傳遍京城,當天,不少民眾夾道迎接,大放鞭炮,熱烈鼓掌。茶坊中再加開十個章節,講述當今皇上如何聖明,不聽讒言,聖斷天明,是不世出的天之驕子。4 q6 w4 G9 f! u+ I' u9 U
總之,事情都過去了。大紅宅和大綠宅的爭執也都過去了。陶豆公和鐘太保公還三不五時便聚在一起談論時事政務,也常聽到兩個各持己見爭論不休,但學過教訓,由鬼門關走回的人到底是不同了,爭該爭的,爭不過,就別爭了。. s! t* w, E2 `5 a
今天又是個特別的日子。
3 \: o' f% ]0 N' R3 W8 E 陶家老太爺精神鑠鑠地來到長孫書房中。
& f$ q) ~$ t6 `5 [6 t “爺爺,找孫兒有事?”他正想去爬�晪鉹@個姑娘。
: l0 v2 z5 V$ b/ C “寶鈴好孫兒,爺爺想知道的事,你偷偷說,我不會說出去的。”
2 k1 [ `+ B. i8 N. A1 K" | “什麼事啊?”他無辜地眨眼,雖然心中萬分清楚。% e: O- p8 @* u9 k
“就是那件事啊,你是怎麼拿到有關那些官員幹下齷齪勾當的證據?”( a+ n9 K4 P& s. N& i/ ^$ E' ^
“爺爺,”他擰著眉,狀似十分為難,“聖上要我絕不可說出。而且孫兒在他面前對天起誓,若說出讓第三者知道,會家破人亡、遭天誅地減。”) M) p/ z7 Y ~5 g. ~3 H" g7 D/ S
“喔喔……喔,這樣子啊。”他捋了捋鬍鬚,有些落寞,“唉唉,那就算了。沒事啦。”正轉身要走,眼角卻瞥見桌面上成疊的字墨,登時,兩隻老眼瞪得大大的,抖著音問:“寶鈴好孫兒,這、這書法,這些字是誰寫的?”怎麼這麼像,那是數十年前的記憶了,他還在陶家村,每天夜裡小河流過,那個愛穿白衫的哥哥就來教他習字讀書,還有一位美麗的好姊姊,能有今日,也是他們給予的啟發。而這筆感、這字跡,明明就是……
' d ~9 z' N+ Y& v9 ^ 他知道他想起什麼了,笑著說:“爺爺,是我寫的呀,您忘啦,以前您就是教我這樣寫啊。我每天都練,練一百個字以上,現在我寫得不錯了吧。”5 k! L9 o* J3 Z: {2 L
“你寫的……”有些恍惚,他重新坐下,一張一張的看,眼角有些濕潤,“你寫得很不錯,真的很不錯……我真高興……”
! b% j1 A, I( v0 |% g( D, G% U 他看得徵了,沉浸在回憶中。竹青沒擾他,一個人悄悄步出,輕快地翻過�晼C
m$ {) r8 v. Z( E4 T 自兩家出事後,常家和沈家都派人來退親,如今風波已過,陶鐘兩家卻結成兒女親家。其實,他可以光明正大走鐘家正門,可攀�椌汝茼釣鞀囓H言喻的樂趣。
5 M+ @! U3 `* y: U 未到窗口,就聽見串鈴兒的聲音,那是十六歲生辰的那晚,他離開時為她系在窗子上的,風一吹,就唱著曲兒。
f5 u, h) _) y8 ]% }' w 他往內一跳,無聲息地落地,見到姑娘忙碌的嬌美背身,將幾盤的點心、素果和糕餅擺在桌上。他躡手躡腳地靠近,忽而攔腰橫抱起她,嚇得人家驚聲尖叫。: x! m" L% f9 _) Y9 C; r; I- A
“壞人,你、你真壞——”瞧清來人,瑤光又笑又罵,小拳頭捶著他的胸。
: d& m5 ~1 O* _7 J; w “唉,你喊我壞人,小生我只得恭敬不如從命,壞到底了。”他說著,吻住她柔軟的小嘴,瑤光半推半就,最後是軟軟的投降了。- m8 Y0 Y4 _0 }6 m5 q3 i5 Q3 O
一吻結束,他的額抵著她的,調整氣息,暗暗發誓明日就要說服兩邊的人準備婚禮,今年,一定要抱得美人歸。3 Y- n6 z% Y( D! `. e4 B7 l( X5 k2 f
“放人家下來啦。”她踢了踢小腿,臉蛋紅得好可愛。
6 h+ j3 r, T8 ]8 K7 E 他長長又哀怨地嘆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下她,待她站穩身子,又忍不住傾身去啄她的嫩頰,啄著啄著,就啄到嘴上來了。! K. W7 Y& l; Y5 c. Z
“竹青……”他停不下,她只好伸手按住他的嘴,嬌嗔著:“停,聽話。”另一手則揉著他的眉心,溫柔地說:“今天是好日子,不準皺眉。”0 ? k6 g6 j" ]4 {0 h4 v. y5 c
是的,今天是個極好的日子。他們倆的十八歲生辰。 S1 ]) e) p8 ~1 V9 y# T- W0 G$ W
“來,我準備了一些素果糕點!要一起燒香許願。”她拉著他的大掌走到桌邊,又點燃兩束香,一束交給了他。
! c) N7 L6 {) t6 o8 U% @( z 持著香,兩人對著窗跪下,雙雙閤眼視禱,香煙梟繞著他們,虔誠而真意。一會兒,兩個心有靈犀地睜開眼睛,轉過頭彼此凝視。
, E. R0 o' y5 k: E& h2 c “你許了什麼願?”% j( L) R) r- D9 J% j [
“你許了什麼願?”
# z; }! m+ E* g4 J 兩個人竟是異口同聲。
' `* H' E: M+ k 竹青望住她,無限溫柔地望住她,緩緩放脣,“既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z, C1 k, V4 p% L, }* _
瑤光脣邊展笑,一朵無限溫柔的笑,輕輕回應,“也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3 |$ ^3 x$ S( g% @1 F4 H7 ]# @4 I 窗上的串鈴兒,唱出動人的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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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