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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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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a- `3 K- _) p3 h" I( V8 n
7 u7 I3 C/ D- R4 Z7 m- _2 L' Q. N
楔子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q' a1 \: }0 H2 f- z, _! I. m$ |  `& h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5 P- ]! M( K5 L2 m. v1 j, F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 [9 e: \% Y8 L# t3 |  Q- m, r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 K4 Z! c) ]2 Y: ?  x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O# U! ~9 y7 b+ p
, {& X! O+ X$ M: g$ U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 B+ C; O" A. Y' g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5 ~2 o0 J- j( j8 R+ p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9 s8 t4 y+ y8 r( D1 T. j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6 S9 W9 q. p5 Z8 E! y; q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8 {5 S) {' U  D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5 I0 f% a# c0 F8 @) v: I0 Y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6 F7 p6 M( \/ S/ ~1 T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5 v+ x* y! P( r5 a+ W- R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 s: \  J. `1 E+ s$ O* O( m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C: |2 i9 |) d9 s  f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了。
$ ~" F4 @9 }- {3 h. n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5 [# P( A* U) ~* L+ v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Z. T+ l, ], \; C3 f; r+ X
住。
. k' d( x' u9 Z9 D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2 U0 z' Q! I) f6 j$ p, j
生人。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A+ B+ w, n  H% c6 |! P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 Z. L. l8 U, G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 J: s( f9 g5 p- R  F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8 Y0 z% T( J5 _4 z: o# W/ K( K9 f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8 K3 |# S) i$ \  f
5 g5 Y) E0 f& a  g' G/ K% k# ]+ ]  v& l3 Z
第二個變化是…

我遇到了鬼。0 U( q$ p+ O5 H  |+ d8 x/ f  r
! F1 j' F8 t. ~% N' o0 w! o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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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8 ]2 z. X, h$ u0 c4 E. s5 L* ~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N- ?/ `( O3 Q; |9 A/ G+ G0 Y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6 R0 R' r' d& I$ M* E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 F# w2 g2 n7 T/ ?
" C: _" y3 U7 ~9 y
* b* A; n- @# _6 y. v
3 L0 `+ G9 L5 i. ~+ L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0 P9 ^5 y+ i: A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8 B/ u! M3 E  [: R
3 n# ^7 O9 O& [# \. R6 Z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h# z+ E1 d3 P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5 e) i/ Z+ P$ G
1 \) e, D+ b9 C$ I& Q0 D* u5 z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2 ^1 O" Z" R% g- y: k7 L5 K" o2 \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r# G8 F  G' \9 }' z
, T- D6 C$ l- \! M9 O3 D' h# y0 p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h* N1 P2 }+ E. P$ B
4 w( C0 @, U3 t* G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3 S' ]+ |3 W! [( a1 N5 D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n7 x  Q" r6 B  P( D/ q: ]
初秋。
+ L% U1 z" E# @2 N! x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W" b7 _) D8 d" O/ \3 w
- d; R9 j" f6 j& @# T- Y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7 i0 X3 `1 M' ?5 }' O9 P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 V& M% [- y: y. M: J9 k
; e  M8 g$ m, q% Z# N2 B3 N& j# c1 L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X" B# O4 R, o4 C9 ^" r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6 Q+ G. l3 u: R8 A4 W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 E- ~1 j0 X, l% }% p" C6 y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Y+ g* D# L. w
1 R3 l+ q% A1 k/ U) g( U3 m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0 e1 v' ?8 X$ f1 b6 V
出來。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L, I$ J3 u2 W7 t# R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m+ E3 v/ p9 u/ Z- _. k
4 }, @# z, h7 G" |) a
「媽媽！」" S$ c  r) A4 ?. u1 \- E# _
% ]* i% k+ o/ [6 R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7 r, E8 n/ w" i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2 z# }- N$ v5 k% x) {  G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p, Z1 U. x! `$ ~  s6 ~! ^& F. K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5 G) R1 P* o5 t- X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 B: G2 e# q" ~' A! W2 D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h/ W! a, ?7 w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 |: m4 h1 ]# K. ~* d3 w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t# m% Z* E, a. r+ v# f" ~
掛好。, \+ r) }% y/ q2 e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s" N) M; X. q2 p( H# V- v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 l& a+ S" N6 T/ D- M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6 L5 ^& N, V+ P. J% W
5 L+ |$ O$ E$ \5 |6 t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2 r# b9 J% W' x- h! {  [/ o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 h4 Q; }# d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5 V* x3 |9 L8 ~! {+ p. m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 g' u3 i/ A- [+ H( @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 N; {; s- |' X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 p# c3 j: Q& ]' p2 h5 g! t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G" n6 z/ _4 J  I( j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 Z2 I4 a. j/ l, }# ]/ r. [( D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 [: b. K: u5 G/ \1 }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7 y9 `1 g" J0 C8 [* N2 L) @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V, c; u! X1 J( Z- G5 {
9 t3 C5 A, }) P; \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2 |3 N3 s3 {/ C5 ?% f8 D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3 S+ F/ w) F: g5 C- b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的是很大的侮辱。
1 ?3 ]. h2 G: B7 F# z& g( r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5 h7 o2 Q( Y9 v8 }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 `; @* w7 x6 C% m2 W3 @! d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Y! |" X7 a( ]* Z9 M( q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p- P6 e- c2 Z. s
8 t6 [) \* Q; S
我突然清醒過來。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2 Q! E$ U  B. [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8 r) r/ H3 F: }9 a0 s0 ]/ c6 e+ _0 T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4 y* r8 ?8 l3 m! I: n1 N1 l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1 n) l/ L. i  R& p3 B6 Q
! M3 e- r  C& c1 @4 f' ?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 S: p5 l3 M  M2 Q* R5 R! E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 p, X' F; M9 p) H- q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b) S) m! ]% d6 Z6 d# K+ T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4 j, T  V0 t$ k: i+ m
1 O' c3 O7 Q3 i" l: u$ j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1 X+ d( z( B2 T4 F9 J% W9 {0 N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5 T* C+ ~, t5 d0 U- ?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 F; ^, D6 A& i3 H( d7 ~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 |6 H& b1 W2 s; M" U, L5 O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q4 J9 J2 ^% f: ?. v1 ^
# w7 S/ C9 F% \' C: a2 @. G. ~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1 ?4 [; m+ F* d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z5 z* J1 v& m; E+ C$ E, ^/ c
- L3 W1 w% ?/ p0 I7 b7 v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0 R5 w: U4 M7 b/ B+ X) n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C( @5 H/ a% t0 A4 a, f0 Y( D! C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0 @7 n, @) s2 R2 a5 `1 |! u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5 v: l( R: ?% q. P2 f. |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l2 ?$ J  N! g; }7 \1 ], u2 T* n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M% T5 w. w" Z1 T$ K
1 j1 `6 A; \' u3 q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4 Z# Y, p/ e6 m2 d$ d( Y- `. z. i
。) `- Y2 q2 F) e, a" Q3 I8 e1 ^9 T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 G% r+ @) l; W7 T" n  k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b3 m/ ?5 S' y: F
- b. T1 l: C3 @/ y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 h/ S! ], t, P! a# M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d6 h+ O2 J, c* m. J. Z; E
5 S; o# ~0 w  U$ f8 l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0 c6 _. q+ r) ~7 }% R/ K
，台北壞人多…」
4 x# \. f3 {8 B; s, Q: E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h0 l, ~, V" W7 A7 b9 d, I. }7 G1 }) d
; a/ E" H8 ?6 E. Y2 j" ?  M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y- F( @- e, q) e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好…」7 c% w/ U) z. y( w/ O/ h; I
: L3 n+ I  I2 U) ~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Z) t. `- A/ v2 q
…」' o) ^) }2 m& Y5 o; N
7 p- h4 @; F) g. `% K( ^  `/ W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5 S, k, K9 D; N! E6 c% j5 f+ p# Q
。2 I: L% @. K( Z4 d2 ]2 i6 t2 j. u$ d3 S, e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 L2 @7 U  l; A  v& p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 I1 ^" {% ~! Y
想念她。
1 n) @+ c$ h+ m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5 j* {0 v- Z) F" A% R# g3 [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3 I' C+ W$ f, o4 p& n9 Q3 O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S$ k+ Q* u, t% a5 d: \/ P2 T' Z
: R" b! Q9 d' S+ O& z7 {, U1 m
( |% d0 K& W. G2 n2 }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5 J1 A1 k! g4 s; y2 u( o5 N$ D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7 d! u4 @' t$ s! \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1 U& C3 ]0 m: F$ v  l. k
# e% ~- T5 O( ~9 e$ Y! p( \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A) R2 C* d" F( O2 L& H5 v
清楚了。$ C; d' a. R1 g( J4 ~# Z$ [; }
. R% B, P7 J7 A6 B; x, Q: E* Y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x; j: f* H  Q, t. i7 `1 c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2 w* A1 d* h3 ?: }1 L7 P
/ c! @+ L/ e1 I. X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0 W+ `! D1 k+ y! }6 q; }: l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D3 r( i0 U8 O6 k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I) |/ h# ^# Z5 p! P, c; x( t- r9 l) `
* z( H* I+ c5 D9 x% m9 Q8 f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q; ^* g! G0 x8 g: D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D) W+ H6 u" i$ R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d' Z9 |1 m7 }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6 C3 _. K; K+ V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 u. C4 k; }) h( `, @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B  J* ]8 V' Y4 G( y, ~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 f) n4 T8 g2 ^1 w) G2 U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v- d6 ?1 F2 t3 X% l% t/ i: I6 E
0 d( Q1 b. H1 n& J' @* c+ c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B+ o0 g3 L7 F/ n& Z! @9 u
% t9 C; T, q: R" D' h5 i: o' F1 {) }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 z+ J% {- S7 |" w3 C% c/ J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l' {  `4 ?! Y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我昏了過去。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4 f* g9 |" }  d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3 {, v" \$ _) X( O6 U. X4 Y2 B# V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L! ~- a+ \; [) p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Q- l$ d$ x4 T# B( U3 g# c! r
6 U9 E) O; F6 l5 s0 O0 E9 v% O) V6 u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7 _1 d. s  H4 v  x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0 m& _2 B; E7 b+ n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
6 |1 l4 _8 j7 h0 s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角落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2 K4 I2 L# ]0 D9 h+ M/ j! V
的水杯裡。

我喝了。
0 X; {8 r$ a7 q7 P- \( H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A, i: h. _, u$ M: A/ A4 m' S! b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2 Z  R; u& O% \; V& ]1 A4 d
女鬼。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1 {- `1 H! q9 H8 D6 Z9 a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5 W; \; ^) @0 g. u, j4 F- H6 w, ?- P
4 t! }5 k: z" w4 I; G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X9 W) q. R7 p3 v1 M
。
  C7 f, v% @7 z5 R) _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E5 r0 \4 i0 r  m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j. I9 n' b# K- [- C6 C* `2 k, {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3 o5 P7 p+ d4 j1 j. L3 Y8 R# E
6 F9 q4 u- N9 ]- M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p$ f3 z$ j; c9 G2 l8 ]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V/ W' ?6 l4 t/ ~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B1 R1 p! [/ F& D
; a- B3 b! ]2 K; \  G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9 P! s- o% {) ~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我等好久啊～」: W5 ]' D# g. q. y* H+ ]. L/ c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f4 j5 E/ }8 n: ~# V$ |+ V/ E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 J' s4 ]( I7 R8 m
8 U  f9 o3 w3 P$ [" b' A4 J4 H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
$ ], v) K" r; j# r* b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4 [9 ~8 d% B6 C" {$ F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 m% ?. r: e* |3 o  u7 t/ F$ S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k& r  t2 h7 N% ?, ~8 r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 ^$ T/ n1 v. H$ o5 I' |. i3 C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1 ]* m% X: Z5 d1 x7 c5 G" c  h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或者是鬼的目光。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H) ~+ n, N# j
把故事說完。
$ m# @+ F8 @) `# D8 r: I5 H3 Y' w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W8 P3 P" z/ G/ R: y" K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4 H# M5 I, t- v& K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K' U2 s) ^7 V# v( ~8 ?3 K- B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  u6 }7 }% l7 r9 X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 `+ w1 R$ w6 P6 o' x3 X

! a+ c' G7 a! E9 i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7 z3 C( h0 \3 N1 |4 @% d
的話。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0 q9 d3 z( ?; D% Y/ z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7 x* q2 G; O1 E# ^; L$ y+ ^4 ~0 e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l* u5 C) Z+ U& C1 h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5 W- [8 i; E3 k1 T/ _
0 K4 ]# f7 M$ A1 o) W  ~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z$ p, p- q- e& x3 K* K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2 M( z* ^$ h0 y; B8 j" \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7 k- v6 [$ N1 ^/ I$ n
* e) T6 b( A8 T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C+ L+ T# P8 o& k& V7 O( G0 m  J
我早就已經瘋了。# Y/ }( O3 Q0 R3 K$ h
% c1 |0 [. S2 d$ G% z7 n6 T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Z/ B$ N/ d- V# \1 B" e; G3 L
過世而痛苦。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6 u1 K. V! b3 a  T
, F% H8 t6 q+ b' j, b5 j$ `2 ]8 V
＊＊＊$ F- X6 j! N6 U/ W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 A$ {, q0 f# s8 B0 p$ r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T# v6 ^8 n. H8 n# [/ l7 [: G3 O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0 q  H8 H, w2 H9 q
; K- T. d$ D5 V7 |2 f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p; ?" f4 b7 x2 s5 z# t- K/ ]4 _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1 t* L, p. [8 g. K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5 c4 z: S1 q' V% A& u, L3 Z
) h) U6 \1 n+ K; O$ O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9 q* O: t+ H6 B8 ~
$ r- I- P. P9 }  \; i6 G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 E7 L/ P# L6 C- n; ?* j- Z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J1 K7 m9 |8 Z4 f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 f  N4 w% P$ S" l0 g
# t4 W) o3 F% x1 w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p; h# x! L. r! t8 p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X% Q7 w1 e: G
+ L' e6 l0 I$ |* w1 ?
我想也是。' s- ]0 B( L( ~! W" p1 T1 c3 M
  |$ b; p* U, K% J- d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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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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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p5 {: G$ b) N6 G
, g; Q' w1 w9 {* _/ n' t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h' k1 c6 ?' Y' w9 e3 K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A; ]8 X. q- B/ D4 G3 Q# n1 M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I  B5 R  M; z3 _& B# g/ M
) E% e! m: p& C+ G- L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很逼真的夢境。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r5 I$ Q& n# x4 O* ^+ N. y1 B2 Z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6 l5 H  a# o( }$ W0 a* n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S1 I" S2 R$ ~2 u, C) J1 D
- w' {! M2 {2 |; T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J! p* ]3 Q& _: H+ O% B
8 U- F6 S7 M) n6 E9 X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 ^, \. d$ x) J+ e. F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Q- d+ K/ t! Y4 x% S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M. Q( E6 P  u' X& y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q7 a' k/ L. M
7 Y- [3 N1 T7 Q( M7 _5 f
剁剁剁，剁剁剁。
2 b- i  v0 V  f$ w% p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K8 M7 T, |; Z# u: ~* k; r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9 \0 B0 e7 e# m8 E& S. M2 b- g: q3 h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w9 E! n2 b! \6 K4 S, Q7 s2 G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_% O, a0 V8 p8 C; Q" M& u
我四目相對。
3 q3 O/ l# f- t, M, g7 Y2 K, ^$ O
5 R  B* r+ q; b
「…吳大夫？」我輕呼。( o) U4 v+ d) q. [" ?0 O% L, T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x7 T& a% c" F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9 _9 g; ~9 f9 ]1 R2 K, P  `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Y) j6 A  M  `6 h0 {6 b8 h
; o7 F. Y/ y( ~" S! g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9 ~( o# Y: Z) C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1 j  w+ q! E5 G4 l7 i- e3 [- X$ C
6 S: l; e# T- o; Y' n6 B$ N9 S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M. ]9 U6 }. A! P
點什麼？」
- a' h( ?! H) }3 M8 E8 ~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7 p+ h3 I9 e: Y4 {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m/ n9 L+ s0 X
3 z5 H5 `, N) S: {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j' Q# D4 f' [# d# e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4 w: b! ^+ H7 B( u/ \- C; t; n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 T( s: h2 l  @( d3 T6 S! g/ x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I8 |! L- \; v/ B; @( `. }) C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9 n* l, T( p# ^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2 P7 ]* ?2 E# w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 F7 k# S& b/ H! Z0 X  E+ G4 i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7 ?: Y: J- B) `  ~( K
。) G: g! v( F0 s
# G( a9 G* z7 ^' l" M0 m
………" B7 ]1 K. `8 y" Q; m1 o: [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J6 I5 j( H/ ?- h8 @  q4 B
我的背。- ]7 O( b( ?% M. b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N( I$ \/ z* ~3 i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 U/ ]2 [# S: K  O
願意信賴。
" J; Z4 D/ Q/ O8 w: ^; ]+ {  \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N  z1 @4 S0 ?
" ^  S4 Y5 d& E* A2 \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r- {4 T4 H! v$ V3 C! b5 a, R8 O) K
0 C$ h0 E+ D5 s$ Q& W; T, Q& V) a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D# \+ X! u# _; i# R- O+ _
」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3 }: X" p* C/ Z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7 \) E4 E5 z& b9 j( F/ q2 r# k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h8 k& O8 v& Z. }( {$ K: _7 a( U+ p' i
並且發寒。8 G/ @: f0 w  j
. E$ m1 f, r( p9 O" _3 @: }) i0 n. _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B2 e! Q; F- i5 F: P2 `4 V4 B( y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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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
2 g5 b8 D3 _$ p, S8 O9 o9 J5 H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k% q5 k# ~8 ^: z' w% ~
葷。」, U5 w8 |. W& A- D! N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6 ]) G& V( A2 Y( j, U# o( G7 L  N
, C# m6 X/ n* w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 b4 n1 h2 r- T( ]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_% f# z( {3 c0 L
* j( q( t2 B& ]$ l, P! E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z# [& V  r9 q. f: D' b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D6 u7 u" K6 J/ p; l: o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3 r) o2 x2 U7 S; l
9 N, j5 L- \5 V' S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 p! u- N4 G# h+ K# D8 O" A* R

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T! c; @0 V  L; F: [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P( e/ g# k+ y/ [5 p" _  b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m- ^  f4 Q5 U& o) J. p$ m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 x: ?; f  K; K2 B! N3 r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9 O& u4 r+ M- [1 K: ~
; A& J. F0 P) j. I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t' e( |( ?2 M: I7 Q
) K: O1 r, N, I. W* O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X' f" q" L: A- j
找誰交談。" X" W& }7 p9 f/ m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2 h; l' y" t5 l9 O0 U" O
來轉去，搖晃身體。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O5 ~; [: z3 s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0 Q! d2 L6 G0 R9 p
去參觀過。( N6 A- U( U* }+ Q7 Q1 M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0 u% j' G" H9 L2 v5 E( O6 z; O! z
% }# T9 y; C, P
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該出現的人。/ f- J3 ]" f% ?;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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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 g# f; y" J; w7 b1 w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o% V8 \8 I# ?) U7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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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他並沒有發瘋。: V) M/ |3 \( |9 _0 U* H2 D;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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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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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p4 Z  |% R! {4 a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2 {8 K: {1 d) v% h5 i

＊＊＊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來。2 r9 ^- I. p& O5 x3 ^5 W" N% ?6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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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

其實還有更巧的。4 x% H+ ]5 E/ @' f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r1 \; {& R2 @6 P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8 l  C: o0 a) ^5 _& f$ e. ]* U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T; t, m# h+ T9 T. Q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P$ h6 k5 K- ~7 p& ~! \" X
不知道吧？- _, T" a1 j/ N6 [( }; @  u"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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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Z0 D2 b, N2 X4 J" A* C/ G
…# ?' ~2 @, A+ l9 E0 \. V. c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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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5 P8 ~/ T5 K* R8 u+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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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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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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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7 }5 ~( ^2 _; W. y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y! C8 ?' `, a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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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X" [% K3 ^( m' T) _4 X
思考。) {3 w8 y4 o4 A' B* x& @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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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不舒服。' Y: E% w* A3 S+ p;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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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Y/ [' ^1 J* e: n, z. W" ]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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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6 a6 F8 _9 V! C* d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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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L- P* j& b: v1 j: Z, S(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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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3 C' e" y  l; b) I; p+ R

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6 O7 L4 X, m( p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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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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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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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五四女青年。% c/ l# c3 J( S' W0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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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9 R* p3 X+ M4 N- y& y# n8 l
譽職的地基主啊！/ @* U- A1 F6 U0 J2 B

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N2 g* H/ l& Q

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C7 f* E8 j8 d$ V

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7 j( ]# x* F7 \, V: t/ ?) ]
+ V& a2 a& K' m, ]/ C9 ?! ?
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2 S7 @( c6 z2 e
邊，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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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w2 I$ O; v+ E) F9 X3 b$ Z9 o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4 H" s$ q0 R( W7 A,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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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5 |; m; m/ i* P1 c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w) ?% ]' q+ M3 Y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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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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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b6 c3 O& Q4 e- A*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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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6 a# x6 e$ Y  A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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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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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6 Q- x1 _: ~* P( H1 C* O

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T% Z  ]6 v. ~4 u+ r. P: p
不大正常。6 Z3 h' |6 J2 a3 T) E) j9 B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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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 D0 N- S9 U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5 D6 }/ B7 K, D

「巧合。」) \' g2 U, H- f1 O: P: Z3 E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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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 e0 e0 W3 s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3 m4 W& F: }  }0 Q# H% Z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R7 b; Q8 u7 J8 N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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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b- F+ Z. O4 [: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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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_. }: N8 Y! G& C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Y+ k' v- Q  t2 L* w4 s

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E% h$ a$ [0 g  j* g3 F0 \0 O# |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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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5 j% [; u9 ~( |* m; H1 Y, L2 q8 c( J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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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j+ M/ A7 e* [- n& E

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r- g/ J8 o' F  d2 n7 t" G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錚然。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p7 x* Y* f5 I" Y& [0 n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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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 q; F3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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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8 e$ T$ o: A' ~- @5 X6 z*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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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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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e% K1 X- _2 k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廚師？哦，原來如此。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B. a. a$ a8 ^) R
。' ?" ~8 i' T' ]

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c/ U, d  ^9 d4 ^; n' \: B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1 a3 J8 f+ _! Q! q. X" s) _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n6 ]; \! U1 [2 V% V, p/ R5 d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7 z; c) {/ y3 q6 ~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0 X2 A. u  Z4 q' y/ G7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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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D  E( }$ G" _4 a7 }8 o; x

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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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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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Y8 V0 Y6 `4 Q;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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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4 c7 E; |( R9 J' P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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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8 f8 a6 u- I- q" W# x- E- Y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6 r+ a2 F. Q8 u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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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E1 ~6 F2 I3 Y% R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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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更是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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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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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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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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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u2 c; |3 q: h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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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3 l# g8 _6 t8 Z6 g$ u9 z( x; j;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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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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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3 q6 V* n2 B, M  N9 a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F' N/ L( y7 l1 s5 Q. U

或者迷惑「食物」。$ z, v8 g7 c! L% ]( N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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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c  c1 m& Y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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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k1 Z  ~8 P# @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Z. R$ y0 s5 U+ T5 h3 q3 N/ r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Q1 ^  R' r) W  R* a' p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9 W0 \6 a: o, V4 d( l4 h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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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k. j% z% U3 b  n/ M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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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9 t& L* G0 g# l" y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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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 @- k; J- {4 u9 ]5 D$ R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J' O4 F7 ?$ b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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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 b  x6 I2 c; L7 H1 C4 K, g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z$ ^2 W+ F  k3 X' v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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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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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6 ]$ J/ v3 T% f: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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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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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V3 @: m0 `0 S  ^0 i; `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奇或誇耀。: }2 x7 k, J7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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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易牙烹兒。- h& `+ ^( v! i( l2 z' C

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4 D3 R4 [, i( g' F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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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

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R8 i1 ^4 i' |*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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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3 O, @1 P+ G0 e8 [

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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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8 }$ Y  @7 R9 o8 R! j- X7 T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W4 k* W5 ~1 F1 u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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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f+ B( A# l4 D/ M6 m: f' H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8 F7 s& h5 |: N2 @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X- \( \& z5 x* W5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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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I. Y% {! G& Q' ?9 v' n.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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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X, b# I6 x. N) c7 x

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V# v6 Z$ i: Q" c& i$ z% }2 r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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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4 M: E2 s$ s, t8 S& L" P" @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a- U" Z3 q0 @% ]" a% l3 P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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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 p6 U, u# M$ H*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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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V+ F* b  l2 x. C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W# y1 ], T5 q6 y; g1 S6 F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5 P1 E- d4 U: u+ v+ \8 K& `' X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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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q0 N5 C2 v# b7 Z# l7 x7 S
假我會請假…」7 G7 Q0 `, |. n4 s+ J* @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6 B: N: o4 v/ n; n; f# z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8 q8 I1 `( K; v$ Y6 i

＊＊＊

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c  g1 X. ^4 b+ V5 C/ H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V4 g8 C3 a7 l
？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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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我管不了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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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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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A  @5 x, P)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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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m3 p; i9 l( u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b0 X, _3 I  c, r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4 ~& u- b/ G3 ^' H7 x3 Z% J3 e

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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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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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T6 t  O, Q" v+ s* F( T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z5 w! {7 `! S% c& G, R  \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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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6 }+ g) \8 y. P" \/ I0 O
。他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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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 Y8 X8 g: B' a# H5 o- j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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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G2 B# K4 S* L3 R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2 u' @' m& y( N. _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U* ~# v$ Z7 \8 @6 n9 S9 r& A
的惡意看著我。# K$ r+ ^2 x& O6 c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 v# O6 G9 Y' v2 ~7 B) r  o) S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6 u; [0 T' K* W6 ]. ~( J# i3 ~$ R) B
! ~" N; `) J5 E0 d3 _7 g
「然後呢？」我接腔了。

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G- ?" y! k- ?( K' s2 b. L
) p% Q, H0 L! A" ^2 l  ?. N% H' ?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y" S. L" A: }' q! N! I9 v

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0 ]: i/ q) u% J9 O/ f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2 b; O# n5 x, U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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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5 P+ K1 ?* @% r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休克實在沒皮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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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5 _2 u/ @# C& @, Q& y; ]' g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5 |  a: H) E) J- Y% e; B7 n
4 m" P" s. s% H2 P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2 `5 Z4 \( K$ @$ o3 t, w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0 |- b' N5 _) r, w5 A9 X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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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B3 i4 j3 ?. ~- m" T4 i, Z" E! _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e( K/ s* a: q& z  |
/ x) h4 w! E* e
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P- g% r' {2 {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L* W8 v9 S# V2 t2 X* m7 m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0 C* }4 O6 g5 K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M: U4 h6 O) {3 \7 E; d5 i: k
5 h  i( H* I8 P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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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 w' f0 V  ~' y% E$ C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6 v4 o. R- N; G" i
。」( M0 L* X" v1 g! w1 Y

我也對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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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3 t( f" d: ^6 {- w% [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m# `. a! K7 O! Q. z* O( @! x- E0 O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n! `5 f/ j8 e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C$ ?8 {3 R6 ~& O1 |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H: l2 a8 G: V" E" r4 i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4 F9 ]/ X% X: [7 a+ F( @# H
9 `, R6 T8 D6 f9 {# x4 u2 `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 g9 q; _9 g% k2 P  ]# N& \8 r4 ~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i$ K2 c2 J. r" i
，壞了。」3 K" l! F5 [9 E7 d; S  N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A/ U3 y4 h4 i! x% {
" ]" B8 H# X$ E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H1 v) b- r' |5 }4 C6 ["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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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K! ?+ c' R) B3 w+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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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8 D* V% @& u& i' W: R0 E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6 ?3 ]8 P" \7 O2 A: e, }% B- T+ v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u" [: A  s8 Z3 Q. L; X- w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O$ s" O" \9 \# K* R6 P8 o1 A' p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c( K+ J2 k. c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 Q. S$ Z8 S+ g

「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2 b# N+ d% f% q7 Z( d% D: J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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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說得不對？」  i* w4 \, R% ]
& Q, I: p# a4 [- h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T7 V0 S3 J! x! u* x9 s+ e( q* H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L1 k. Q* E. ~7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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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8 \0 ?9 q. o* ~3 C& Y( u
2 {3 O# o8 K* D# e$ e# P  K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 v7 |! Q# a2 p& E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E6 c4 b. [* X

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 w) Z& E: v  x3 q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u0 v+ Z- h0 L* }, F* ?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7 F, _5 ?! r" M- T9 }6 u0 N! g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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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 ]  o3 p) t5 S) a# R7 d& h. B
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故事給他聽呢？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 [2 f# b) R9 [$ C! R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0 K7 ^/ {5 [" B+ `( b6 d/ [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c. \4 N4 A% Z- F* Y: Z
+ b% A( @( b) {* c" o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D' ^) b7 y. r3 L0 H6 @
6 f  C. q2 y8 X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z" Y* L! N  u
! L1 W$ D/ Y3 |3 G  t- Q7 q8 D1 f* l/ x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 H& X9 {+ b6 V; ~$ ^2 `, ?8 K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0 i/ y2 Q7 |! y2 @4 H0 U; s2 `# @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2 m) \, V3 L2 g0 k7 g0 t/ x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3 F+ Z" x4 g" U9 V1 \2 M4 C) @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N3 o6 d% Z6 x* x0 ^6 }, k
』。」4 R  t6 X# d0 o! W4 L4 e& \/ b2 L6 b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 }% p: o1 i% j, X. [  u3 z+ N
。( v& d' ?& H  @1 x& H
9 ?* M, M, t, a# E# s9 \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A- ]: O8 X+ u. y
6 ]- A: ], [: F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1 q# _1 x' I, v  x* I
& a8 B- y' M4 w" R0 j% w* q5 L$ X% [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0 R% H+ r  W& [* O
( |  ]) i& {. ~4 f  C' M8 p- I  R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K  g6 p( n6 J! Q& e" a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0 I/ x  ~7 u& M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0 ?  w9 l2 m3 ]- {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n6 J' A; X7 w1 v- I& J! x7 d; B
8 r' L& S# m% \# E- z  O* R6 m
因為痛，非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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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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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8 N( {1 p4 O: O, x  L- O* B/ o1 b! m7 r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K/ V$ T8 N0 K; k  w
一句的磨出故事。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X% m. B+ H+ [* g. X: @* V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2 o; }+ y9 q" `" B: j; A. J/ c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4 K4 S2 t+ K7 f: |$ i) U$ A4 ~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9 i1 Y8 r# z* A" v' ?" l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_( _; f3 m. R! E/ \, S+ {. M6 F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1 }; Q% r) D  |6 N  F+ [" @: M4 Y5 V
- L, M, M, h1 m5 v1 n7 c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E  `! r1 t# F! x+ ]/ N2 a/ @; P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V" k( m' [$ Y1 @1 k; ~
. s% W! E4 L9 Z; c; s
＊＊＊* }9 w+ ?& S  k! s! K' `( A+ z. F7 D
8 h; g2 Q. |4 g8 T% e; [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g' I+ i% O. ]) \7 m: \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 _9 W; m  c  V' y  K% y4 J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E8 y2 e3 H- T4 \
個全屍。」$ n4 h, p) S+ T' f3 d. A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 c4 o; i4 X! P! {, [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W' y9 L0 W5 l
6 b+ M+ s: e( m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0 Z; F+ {3 W. b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F* ?( X3 t. l, `1 A5 {
- ?2 }  M& ]% q& |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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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0 J/ U0 v( E9 g7 z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6 \; T$ u2 k2 `' ~3 M" l0 ~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S# t1 _  {7 Q% n, N3 Y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s! t+ L; {; E1 f% W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 n7 l4 P$ A# Z. Y$ v, t4 Y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u! r: C3 @9 Z6 V( h* E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B  U  e' `/ i; e/ X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x8 v+ ~8 B6 i9 \; W
+ B/ a4 n" `8 f' V3 c1 `; a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X3 X2 m6 `: a7 {) H, L$ L
$ \& E( |  Z+ f/ u: S  ^+ ^6 a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 x, u) a1 p- g: E$ V* y' L" U/ ~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6 W+ K# I$ \/ O$ Z1 F9 M) q/ ~
, ?4 O4 Q  N' |7 n+ |7 o2 y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 L9 p% y. t# C: B0 z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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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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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p/ n2 R5 U& J( W3 d6 q1 C# U+ v  R

, Q+ ]3 C/ g* v6 x" ^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6 D+ ^+ x! m2 i) @* h+ ]% B
: F6 x9 O' X+ V1 k, C/ r+ Y
「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 g& S/ k, |+ E4 a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 A: I7 Y9 X4 j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f7 H: A& V+ V8 G2 L- Y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k8 ]  Y. y/ V% n% @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 I4 r5 P( H. y6 {4 b: Z& v. ?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1 K7 t/ E/ Q2 V" J4 @0 C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o$ }5 G8 u1 I  y! A* C- ~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j6 }5 c; A! g& ?+ E( ^3 K6 t. ?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 e) G3 a' {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7 J$ a0 ?  }8 U2 d3 t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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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j0 W! [9 j$ {) M* ]
& E3 i; C; q* E& a1 y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8 s7 {" k& M! O+ p/ g$ B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覺得愉快。
3 ~3 e+ x. e+ V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C4 v' C+ }) K( D) Z4 C2 J9 V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M, s. I2 C. k6 l0 Z7 m
鍊的聲音？! h* z/ q2 Y4 f7 s: ~' U' Y6 x+ u/ t
2 L: M+ {! C0 M1 \. a5 I* y% R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O0 g) H, e9 W" z' I( e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  ^3 b$ G7 z/ f+ @. ?! r6 e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M/ z; v. e2 a/ D
的吹著狗螺。
" }9 Q  q0 @. S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c7 _: H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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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5 h, ?4 L. f( t) Y. E+ T8 w# Y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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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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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 m. G8 b# k& h;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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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T  P5 H" G( F!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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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X  h3 k+ ~9 z! d& E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2 g( |# Y+ l9 T4 d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2 t7 i2 o) X) A3 ^7 E6 Q; I) g4 B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3 h' v# P0 A( l! h. [5 g* W7 D
這一行。. ]) y9 O; E( p6 D7 m& z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o0 n3 y7 R# U, s' O
" R+ l( q3 W/ ]# t( W. l' n) x" ~. B7 W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舅公家裡去了。4 Y7 H3 T& Q!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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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2 s& }9 {: \7 D;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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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W+ e) Y5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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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 K. M1 |) F8 m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A1 `2 e: G3 Y! m; N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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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y7 Q. V4 L) [, D5 `9 T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3 I7 o, b: R9 V* m8 n6 j&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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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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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2 C7 `0 ~; ]8 G! i# ?8 s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x" t8 r1 b3 w1 ?% x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1 x) X1 t* V+ g$ `. k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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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m) K7 \- S# W" k) o& `  C- r*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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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5 I" t) o! z+ `" c$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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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T2 N: W'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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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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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 _$ q% \+ Y8 g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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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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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9 h# R/ e9 H; h* P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G0 Q; ?. E, @% W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Z4 v* b4 u" ]9 ~; y! l6 O+ \9 K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p" O4 U5 ^( E$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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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S6 c' v8 Q' k4 a! ~& `/ O: |/ C, f7 V; t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k  Y+ E4 f( m7 e! Q6 S$ N5 L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v  B  l  m* i  U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Q3 R( V' l2 w8 i: t' y& P4 N: h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3 O# s, ?! Y: W1 ?3 }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_) _$ y- Y; H/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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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點安寧。' J( I" l8 S/ n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V0 J  k7 ~  v0 F
間要小說。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p  y' e1 E! _
1 j( c& [5 @, G( Y( d/ ^% t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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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6 o7 ]8 i8 N1 S$ `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U0 W& a$ {: Q- v  I9 ~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0 X/ n2 N7 o! K4 E.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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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8 `% D0 s2 c5 E' s5 a) l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x; Q5 B+ z, r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7 I3 ]$ y) v0 M" ?" R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1 u9 |) C7 r1 l6 J# c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  U' o: \( X) [
青山了…1 ~8 G; s5 d" S4 z1 m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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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 h- G/ I%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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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k* ^" N( y. z- G, p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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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Q6 o. p* m9 U: q1 \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K9 q9 w4 s$ _$ K& P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7 V$ m/ z5 b) g. ?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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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9 ?3 k9 s7 l. @. g0 Q, ?" B9 O' }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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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1 q) X! V1 u$ c6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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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4 [6 [, g) c9 b& j0 U#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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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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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K+ M3 l- i, Z, X$ g
頓官腔。. k& U6 ]3 _. N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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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4 V4 {; D8 \3 _! p; _# ?,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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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2 C; Z. t4 T$ }9 W9 |; h) x8 r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0 i' s- ~/ \1 U2 V% ~6 n$ z" E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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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_9 T' r6 H6 H3 x, L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9 p' f# n* J4 W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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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K/ v& ]. P- ]1 j5 f0 N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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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7 D( d2 T" k( E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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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7 a" Q. m5 ~' Y" V5 k-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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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什麼魂不守舍？6 }# I5 G6 {#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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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X* k: J3 E# u. V  N4 D5 [) b
事情。」) Y3 E/ @3 T  q  C

「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I& p9 P+ Q& j
什麼關係？」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O$ B- f8 n" l8 s  i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9 q, A5 J5 M4 T* {& t
見過陰差？」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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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6 N4 E- g3 }3 ^1 D7 ?8 ?5 Q+ }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k* b6 G& q+ k1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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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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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z1 t6 u( d" @5 Y  o, j6 C2 y3 m5 I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J; Z! ~! D7 q& _5 Q7 e9 s
。」8 O7 s6 l; ]- a! G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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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8 Q- `* M8 H* u; j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2 A/ E. q8 E- u% p* [3 }0 v% r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2 H1 e0 o3 F4 ~5 ^3 n- i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g( R% O9 ^3 `, Z# C2 v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A; t; g, f/ D: y* j4 K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8 u( d$ B: |/ n8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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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k% n) U2 P/ J0 O+ Y* ^/ l( `. I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t  \7 f9 h9 E/ H9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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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b1 r$ i) P; g( z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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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8 D5 V6 v9 R8 h9 F& e
抬一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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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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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C+ t9 O7 p)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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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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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T. ^2 p: V  Q& u4 f
住咯咯笑了出來。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4 w$ Y3 L5 G" M9 c4 y$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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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7 x. \4 V6 j, B$ {1 d+ z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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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i2 P" U! }3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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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Y9 Y2 A: C  E)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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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起來。* B5 Q5 e7 [( i  @/ w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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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3 c" [: g4 V( ~+ Z7 p+ [$ R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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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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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B2 A9 Y* y( U  k
口水，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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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E2 E9 ~2 ?+ s) X/ A( r4 e: u
忘我的陰差。  z# g8 ?* w- k. F( P) J! |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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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W1 H8 [. m8 e; H3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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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然後？然後他走了。' l+ i" c8 V2 F7 G1 v" t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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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 L/ |7 e: i* e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 j% q- D7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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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 Z5 L4 f4 x6 r1 G# H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 Y2 o) e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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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j8 |/ e- G# [5 b/ k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p" c2 u; L) j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9 [. [( p" D( B9 X/ R+ P%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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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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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G! [( N; J$ T7 Q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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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v* A. l' x2 |$ ]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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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 o: O& d6 ^4 X& [
也寫給他看看。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0 @2 l0 p' f; c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X# D, M( p) m  S. C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4 c) O& Z) _8 J+ q* z% Y* N! Y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F' {7 T( U4 r, ~/ V; y: t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Z8 u& W( r$ ]; c' a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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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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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8 q% x( g4 c# p: G$ i. Q: }# ?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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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0 a( q0 L; u" X8 e. @  |. z' ~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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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3 X' U: T* Y6 K
子而已…」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M" ?2 B& e) h- r2 ~+ A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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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5 S, O- u% e; F. J2 C" B

然後他也中招了。; H1 U6 h4 Y$ f. e; Q- f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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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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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o5 }3 m& w* M6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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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O: h) b, Z1 Z8 C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6 y" a% {$ [4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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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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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0 u- q& W4 ~3 c+ n4 E4 y) C8 r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6 p4 S, J. m9 A0 j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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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u: J/ @+ F  D, R6 S3 ]
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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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  d8 k8 @5 u' R% T( V4 u
; q* E( d, d+ E/ c9 c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t0 k4 N6 Y' m; ]( r8 L. c5 l1 n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 n+ G3 p# f% g5 D, M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8 [3 F5 ]$ r$ o+ i9 v: }. S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 c1 k9 b$ F6 H2 l4 K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7 p( C: k  p% c: ]0 X& g0 s0 Y# a
/ v: d0 g) {. H; s9 _& q, P3 v
只是，我還在等。2 C0 X/ {% F" ^; u# f4 X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4 ?5 x' r$ B( B0 ?' k
「我來帶你走。」
7 _3 n, c% |4 z% o4 c
這也是一種必然。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 H, c" X6 K: V0 X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_: r6 j5 e# P
) d6 }$ M* d# v6 E+ g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p0 V; d3 {8 p% N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3 d2 g9 r7 r5 A% w
* D& l" `2 w7 q6 u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F) s* |  v" H: ?& n) L0 y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1 O& x/ b1 W& R8 K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 B; u! w8 D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 e% f9 S$ e: X: c: s9 k" Y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5 i3 [0 S0 g3 _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p2 g8 t) f2 N: u6 R5 d/ p6 M9 m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壁紙吧？
' q' Z- f; t4 V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h3 q; x, S! h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4 j& _% ^9 B# o' c$ i0 ]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8 v& N4 l6 q- @: C2 y2 z1 Z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7 o8 J+ W- l, S8 e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2 b' @9 A: y4 f. a# S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W4 F1 X% q7 m0 Q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2 e" c7 a- Z) |9 B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3 l, ]8 g4 e( P* s$ L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0 k- g) j  W# c5 E7 x
; O3 v! w! J2 p% c7 E& W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F; o# p" {8 C5 t
。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w' b5 b* ~( v: }% c5 ?; }5 r
- E8 X6 S4 _. C. p1 y: x$ e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 G1 _4 J% O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9 f% L* G; T' N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0 Y, e  ?& n) ?0 E, P6 z- q& s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A% D. ~& x1 L
( }. v" H: M7 ]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J/ U1 W+ g+ k5 x' l0 a
; B7 }+ P0 ?! u, F& \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k8 d- w/ W- {" f* B4 [! ?+ H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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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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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u3 J( m- V8 ]' H" h
9 C) x1 W1 p/ P7 D6 w

「給我。」我向她伸手。: p* d1 C6 C: f6 h  |4 D3 O* q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0 R; x: B$ s5 w9 b6 n
. }; a0 e$ |/ T6 O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l& P2 l# p% u5 i* x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5 u: @0 G8 t* y- k, |9 u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 f4 t7 ]+ j9 z  x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Q$ u' `- K% z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6 h% Z, {# S: x' e% f$ P, j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5 c. e! e( B( D) L1 q: N  Y  v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1 g* X" p# x$ g1 h: z7 A
自費病人。( Q9 V( a% q6 S8 r
( ^& v6 E. B9 z7 j4 [! e- p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 C7 B, ^9 O$ A# }0 S) H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 v; S' `" y; V& j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 Y6 f+ E* e. ^3 Q; R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X: w' L8 U6 y; @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e" S0 D) v3 c% o' a
5 H" G, P# E7 G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U9 l1 m3 I/ \. M& H+ T, V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 H- Z& }5 X: |% z9 ?. ~. m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4 S1 w: M+ t/ r, A& N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2 Q0 u& Z$ j! @: o: [- _( D- I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P% t$ ]) x$ L$ i. d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h1 V  h+ n5 [+ Y
6 `, q/ Z8 ]4 n5 F  N) a7 o/ Q6 b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l1 \8 V, f! T! n! J& ]. i
對是我的天敵。
  s. |6 `% p) l$ O+ T2 T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6 p) x! I; T' [/ e' q7 e0 _
…」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 w0 U, |* A2 \- P- X$ X7 x# X2 H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Y- ]4 N; b& a) i. Z7 h& {( R; ?9 }
因為鬼氣的關係。5 u# ~. F) W& p, P1 C$ E9 L
- V. D4 D7 R5 H3 ^) Y, X, }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 t+ h$ o7 Q5 p& _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2 G: n2 k# k; Q" B3 J. g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M5 Q& c* D! F( T; W- r0 ?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n' _% r8 v" _9 u& O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1 a. W* I2 n: ^
了！」: L* O4 d: z$ k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C3 j6 M& L4 {, q7 h+ D: e: s
! q5 F6 O1 M. C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6 h+ w# M4 b$ R. y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 l% m* g% d9 O% y4 r. Y0 a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9 ^9 C" P4 G9 N7 }3 w: n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 d) ]# z. ?0 }& m0 L, V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1 _& b8 e2 U" }: R9 n( i$ y
5 H+ B9 \; R' |% n4 L1 i* b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8 L  _* Q0 w* R& d, D' K2 J
就不是吳大夫了。」
- O9 ]! p; ]+ C& H  B! ]* d* C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I  ]1 P% w" s% D5 g# {' M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 C1 t/ a$ Z! x# A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t4 Y, ?3 Z, t( o1 W( k
" g' ^! y6 E5 l$ @( B2 _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Y) e0 B4 l" R% Y, e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5 A8 l7 c- i% e. N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c* ~3 `" }4 H+ t9 t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 }+ \; o+ v5 X& J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n/ C! K/ u6 L/ Q1 y( y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_# y+ g  q4 y: }' F+ d4 ~) R# a
6 U5 T; G' u$ h9 [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0 `; b% S6 H: K- d4 e: {
; `0 G. P0 l# T  E* U7 t: s- J' i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u8 w- F  x/ @3 s& t9 ^2 @3 d$ Q/ Z" i  ^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5 }  @' x9 E, A0 Z3 F1 t: m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i% ^; N3 E( [. w9 N
5 R; ?# J- L& y5 w( H! P/ o
" f  c( v8 e* m) H9 F% n- B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0 n4 e; \' P% ~6 Z3 s4 j9 A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e* l: @. Q/ R3 V- c8 U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6 b1 R, U9 R2 ]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h( _3 u/ P( z( F3 N* c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z7 y" M, r  q3 V
8 D- t* @  P" V6 {  n" J. @5 U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 n* X0 j7 I2 l5 K. k4 C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0 t6 `1 @5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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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i' I! r% K* p& W8 r( I1 h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K. I; f/ H) Y) K, Y! B/ W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c& F( {" @1 n% K1 B& {# `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2 d4 ^. P$ A9 F/ k2 p0 I

＊＊＊# C0 n, m% f) v6 U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e) |  [% z8 A5 X& M. ?2 x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p* E9 i! B& X7 e" s6 W% P8 I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Y0 Y# J' J: j+ A: m
異照片…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9 n, k1 g7 }' B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r& p# `$ I+ {$ ?5 Z
無一人。- R+ _, p: V" W" e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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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 Y3 l# A7 _1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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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P6 ^9 ^; I  k  p! B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_/ g- W0 i. x3 E  L
8 p: s5 _& u( S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S8 G( N, O' B$ q: A6 ~4 M3 ~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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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7 j4 s2 m- f: I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g: e  m$ W+ y+ H3 S'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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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b) t1 R" f8 t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y% _, s) i.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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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m0 Q* v) q6 F7 f&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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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0 `+ G4 B6 t, V2 i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o% p) ?! W; a8 P9 \* Z
耳。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0 k! V+ L) D5 p5 p$ s' f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 A' L/ F, e3 W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2 `8 W1 c0 O1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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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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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9 U4 X0 }! W' l; W/ R# w8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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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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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 l3 p: p+ J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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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U: @& F6 @- _2 }#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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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I5 I# @# E! r2 E! I1 X" s: d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a) t& D, ^; J6 k7 b- [# q4 b
找到的。
$ u# w/ k1 {: U9 J& N  P- S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1 [) V# [# }+ ^( k9 W
; t- V0 ]( i+ h1 B' p* \3 e) R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4 L5 E- X: u3 e1 k- d( O$ o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 r1 M$ \1 i. z; ?$ F- C% k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 o4 M7 G" w7 X) \; a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F+ Y$ t% q8 `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z5 _9 u) m, P" D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o/ d9 t+ I$ r3 ?% W% ?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X( |4 y( I  T4 V4 X7 r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7 \5 q7 L4 X! q3 B8 v5 V8 Q  o/ G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2 ^9 X$ L! g! a* w2 w& i
「魂兮歸來。」( o. Q2 Z6 D  y/ i+ j
+ N. ~/ u# @; z% v$ j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 h% e2 C/ t4 O, _2 v% p
; a3 @0 x( A9 w9 C
交融一氣。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T. p9 N# h; |1 M" q. t/ q; q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Z( X; B9 L& S+ |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K1 F9 @, H# t9 n8 ]
$ B- P9 |$ O, k/ _' }& S: E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y' L' ?0 q1 @6 f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V/ ?" r$ d" N% P4 ]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5 e4 J  J* t9 J  r4 M) l3 _# l* c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0 Y7 z$ B% k7 d( S, Z8 E/ h1 ~$ D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_7 S9 p# d1 ^' @4 K+ {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t# V) j  f9 z2 Y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4 J* F  I. X+ p2 R% c  |
猛烈的力道。蹦。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3 _; `, K* ?8 N
+ M% w% g0 I, u# S4 V' |' f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 v, U6 @: U' w9 B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O1 R9 Y, U5 x' s

我打開門。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7 f" ]  ^: j) Q% k6 ]: Y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 R; `3 j9 g6 ^
  ]7 E! i3 K. ?& G
6 u$ h" m6 G$ L/ f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5 v8 U% Y& b0 r% a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F. C$ n& ~, ^  y3 e) u! D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L2 e0 t( {* t5 @2 o# @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7 F, B$ b6 R. q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h2 Q+ f! G  S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 c/ @( W& X1 r0 I  z: c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7 z4 `$ u' \1 W4 m# N# V+ E: n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6 d; k- k( w) S- X
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N) h# h6 d$ Z$ e3 Z' @  j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4 c: b% h! l1 l2 j# c6 G/ Q% n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 H. f) C3 o" g% A- _' K& l5 x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9 R, ]$ a: ~8 _6 K) Z) s% q  d# {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p6 u. s  {7 L, G3 K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 K: ~3 \; e/ ?, Y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6 F9 C4 m5 D/ I3 W. F; Q1 _
難就會結束。」5 D2 X- R# z# b& }, f" g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l3 C& V0 C$ x" U$ V3 i7 O4 s3 q1 T; V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s3 c. u4 I( C- t2 O2 B, P7 g' E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_& |2 L7 w1 u* _
，就是美麗的。』  Y1 F5 f2 D# F0 x
* K, e; w7 ]9 c# H& Q) B3 O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7 L2 V- c0 \) W2 ]/ P& Z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3 D. ^, o" ~9 e9 K9 [# X: I$ V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7 T" X& w; Y2 ]& h+ A0 y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0 s7 K" S: P" w) P$ ]: f% E# {
『陽光好美啊…』" J* u- v8 i4 o. ]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7 L5 W. I# I( n( L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 C4 G2 p9 Y. c! W  Y2 _

& f# R' V9 O4 a4 h
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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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 p* U* a3 E' R7 T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7 N0 I2 w) w' n/ V* p4 ~: G/ m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m- _1 c2 l- F
症。$ \( `) V: g! M( Y2 N  Z

「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W' G% \. W# [' Y0 p
# B/ v8 o( o- M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s4 |1 T5 W0 |& [3 @/ d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6 k; p" q5 T6 v( n) A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9 r% H0 F5 Q9 C
物。
% W7 j$ o9 l6 F9 \, q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 v, t* w. y4 q; i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6 ^7 j# L5 I0 A0 R5 \2 H- T, U; b5 x
，她不會來找我的。. I8 F8 `: F* N- _4 K% n" T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l+ h/ p1 o1 _" w+ x; w+ Q
2 a# C0 J; v9 Q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n# x* w- {- d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0 ]) e: x% g- w# c  [# B
聽妳說謊。」
* q, `+ b9 s9 T3 @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N$ c% T* a9 }" i1 l! |% Y* d

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6 w. o* z4 L' j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D  S0 A+ U1 @1 O: T- S4 F: B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0 r* B$ S% f6 A9 F# ^9 B1 J
9 Y- N& d5 B- n7 |8 x/ V$ U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p" N$ S; N* |' R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 X; q; h3 I+ U0 n7 K
「給我。」我向她伸手。5 a) m9 B" F8 ~4 c1 r" b/ E
( p) {! T2 _' |  `8 y0 D* j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 U( i7 @5 ?9 o5 N; d5 `# p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8 d3 N/ m5 j& f( k2 Z2 F$ B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 j4 ~8 n3 Q. [7 x% K- {) e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j5 l5 H2 Q1 S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能用爬的。」
) ?( _8 q4 s. f" j: A  ?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i9 z5 A. f; i. |
著淚，一步步的爬。
) Q2 h1 e! w8 |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f. R8 a" g6 L% A  S" G8 b. c4 B7 p5 x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妳真的愛她嗎？」8 j# ?  `% N2 o% ?- q
- m& k* _0 }9 Z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F7 d  ^& l& v! J1 g1 i0 ~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0 U! U- S6 P% T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儘管來。
& H6 X! L8 o& N: X, D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I, L- ^) P5 l# I; ?
- @1 T6 V6 x: W& s# I5 }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1 {  c) B. m9 V& [) g8 e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r' S+ A6 \% F# |% e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_- ?& d5 O7 s; X( |
+ U3 W) V+ j  h8 G& a/ r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7 |  G( z7 r% A  M5 i  [" O
9 m% k: L- b) @, ~! ?% q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f6 u1 _; Z9 t4 j: F1 ~
( L: n* x' Z1 W! ]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 J4 }4 |& A+ I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3 T+ X9 F: Z6 z' e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 g% @2 ^  V9 L7 V! j; L8 x
5 ^3 E7 e: c7 k+ Y$ I1 t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V! C. x, t) U; d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L. Q! U- G. `& @2 Y
: K" y1 U0 m- V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 |2 j. Y% ?. ^" F$ }4 {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S5 `/ l. a( j$ x) ]' E: s) h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
7 _; @6 W' a) Q( }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6 M: D# K5 h- I- Q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9 q8 m# F7 {! I) t5 a) g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6 D; I" ~  G' P. B+ F) {: y7 Q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0 w$ q4 a# E- t) P; c7 `
者。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7 @+ D0 e* W4 L: j/ Y8 Z- Y/ p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7 s& N1 Z" t0 t3 L
8 o5 M. z6 n' Q. U: N' e9 ^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2 q0 r3 m/ `5 I" m6 k- |. Z/ X
5 l6 O! I8 Y2 E0 i  `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E: s2 U, Q( q. L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5 M0 ?3 ?; v8 l% q' p. R$ X$ i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4 Q' d7 p: S, N9 O# Q1 F
' Z$ ^, b9 g! o  n  F) f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T5 A+ y: A3 F4 l7 l' D: e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r' Z6 u, Q, q( V0 l; @- h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a+ n5 ?' ^# q" @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I. x% ]4 t9 L8 N, {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y& L2 \% ~1 i% u6 D2 U. ^4 p
篇抱怨文。; y# u) H- N2 x: H2 f7 \
4 l' j) V* f+ X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V. Z: e* R- w4 Z% [: ]
都毀掉了。
8 f) a- t+ ~& q  Y6 i( B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k/ x% e) X  b+ T0 M5 \+ x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S) }8 m' C3 t( {9 @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 l6 E5 s2 X) A' m) n/ \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8 W; `% }, E2 F) ]2 |) B+ }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4 G" t$ y" T8 L" Q6 m
7 U- o* {$ Y* p1 ^: y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
3 F& U' `" {  Q0 S$ ?! z; q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 L* n/ q8 b' b1 U9 Z2 O) d
% d2 V( w0 A. U, K0 P& E2 C+ D( n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7 z4 x* W& S; ~6 A3 R8 ]
! P. e+ g: L  X9 C0 }' v( T- N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h1 ]& P  t& ^4 C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3 j8 y, A" H2 _, {
麼…% R# M* f' ]1 q# _' w0 H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8 J3 D: d, w. K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3 G' k, t7 h7 c& b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n" V8 t: a  O: J! C4 M8 V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c+ O; y* L" X, H# n3 g; |8 ?7 V
，想要寫…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n) l9 H6 W1 j+ O
$ f/ }% B$ J$ H& ]5 }3 |1 h6 u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s5 I) u8 [7 P2 F
6 c" _% ~# `( j$ s, ?1 R4 {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p8 V6 e, G: i9 p5 j# Q8 R6 u& T
$ C4 ^" j: s. J7 H. {. o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 h- L3 O. n) e: j: E4 d# P* I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8 Z! T( o8 r& E& ^' C+ o& V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u6 O9 b  f, U
" j4 F. Z' r( ~' N7 i* i# R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C! p$ q- ?( L: u( W" |* ~

＊＊＊& T' a& [! ~' V: d$ ?& F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s% R% W; ?9 x7 T7 D; N5 v% ^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6 x7 k8 Q2 s: _" u7 R5 D! P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 F$ e5 Z8 m: w3 @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2 V% q5 f' z, L; ^# a4 I+ L. v
) |+ D: M2 V. t8 `! Z" Q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C; U" M* H- L7 `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4 X- w/ F4 T* Y$ _2 f- {
。% ?* F( F2 {6 \/ E. c. @% v- ~1 G
' N, K/ e2 o- d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 h& f; e# ?+ @7 e0 e8 v# D+ a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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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3 ^+ k: b, _! f+ S9 ?% b( s0 l
6 t( I' ]  N8 s( O9 D
; n  v) D: n, a8 s  z5 w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 D$ v# j7 _  r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y# B& w7 B0 V' ~!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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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2 A, t0 m$ s" M) n- p+ I7 d* [3 H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T  S- F$ P% G; o$ y# r$ j  f
扔了。1 n1 F4 o) F# J) \* P" q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N( h) M; R  W. ^* R$ W- `6 ~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3 O/ V; a,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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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也不會知道。+ ?7 V3 a# ?& C$ T1 ~7 m( {6 c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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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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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

「小司。」' b/ V8 j2 F*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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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I) ]; r/ h' S( z7 r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8 |! b3 K# b/ f( I( Q" C; f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G' n: r  Z" Y1 q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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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1 ~& v9 S6 G9 r( _) u% Q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1 g- _( g8 _/ J: E9 z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M% Q$ J. p9 ~& S) I1 d& o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u9 K1 g8 Z. C( x1 m# Z8 ?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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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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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6 N; T; S  r! F2 V/ s# [  \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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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2 s7 V) l$ |* s6 K: I! E  f8 X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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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_5 t* j! L: t  C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9 h. l2 S% ^, k" T3 T* P% k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K' E" p# v4 T4 f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5 a4 V* H$ E; _" V" r6 N; H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I( ?# Q! g. {* j: o2 _/ ?9 y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J0 U& \6 g% z* U+ A. V- y( [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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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x9 y9 j) L% M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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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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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滿感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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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一個。+ X2 g. ?" C# [/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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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s+ @. ~/ |7 r3 z8 O%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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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4 v% @/ U5 k7 `) o9 c  P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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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8 f$ x  d: }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3 N  Q% E+ X; @" j, J' |8 a+ P&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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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B/ e" C- Y0 k5 y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 {2 z/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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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F$ v7 o5 ]: l9 G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Z# I3 N, T* N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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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x0 m2 u9 V6 ?. g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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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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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 M8 l# x/ y5 ~4 T$ k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c2 b: s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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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7 n5 z% M9 O. u5 K6 W& P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眼光。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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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d3 }' g  c( }3 ~5 d# ~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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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J  }6 p4 t- ^( V/ k4 h0 ?& m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k) F  i7 R  H5 j0 i- q. h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6 ]' u4 q' G5 M" X; q6 p) c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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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G# k9 o  G/ b  E! a* L2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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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1 y+ g, A6 t' H: W9 E2 m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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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7 A9 m2 |0 m3 A# [* p3 z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 h. T' l$ f: E! E0 [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 G- S' U4 ?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8 S4 K9 b+ {8 m0 I: Z6 C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X9 W8 y$ U) Y4 W7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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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H( N- y8 n) B,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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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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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5 Y: }2 }3 X8 J)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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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S& s, g, }! _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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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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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0 d/ N7 [7 b. K' R6 o6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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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B* },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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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P+ P  b; ]/ B5 {& w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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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6 R$ K. r+ }" t* o6 Z8 l; W+ u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x" b; b! v" I/ R7 F) ?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8 x' K9 c! ?' @. L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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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e2 R2 a. L- u5 u6 z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0 L$ ~# v& q' h0 Q  I, [& D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 y0 q7 H- V' t. u2 G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3 v; B2 k8 q  s9 `  `) P% S7 W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 s* H: s  l0 R: b' Q*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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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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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 T* Q' X7 c3 t1 L: k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會笑的。」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K6 P& \2 r6 T/ |3 b" _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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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5 ]5 H0 M+ x/ x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8 x/ g) x  w! J8 ?$ P0 \9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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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 K' H7 u9 e'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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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的看著我。3 n" R0 g! c; W5 z2 g/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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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E& ?2 Q/ e( b- A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U$ O7 D- m9 L' d: O: y% |" ]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3 z# Q" f% \0 J5 y! ?# _3 V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3 c5 P, ~4 [) v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g# |2 o! @. p3 d. Q8 s; q8 N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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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 n$ H4 [8 N/ w2 _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去。, |2 M& r) q  _. F1 h9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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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B6 Y$ w8 n7 v0 Q! b8 t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P5 {: W' }2 ]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5 U9 y! i3 m$ ~' [
2 w5 G; f: w5 |  d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  Y5 \- J# L5 G9 N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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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6 C, z* Z/ J1 r( |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8 Z" h6 v# A" i. E4 c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K% Z( W# k3 K# B%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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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A5 `) S$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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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H  E. [8 U: u0 P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L: \, a  B6 z- `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一定會的。」我肯定。+ B, h  a% f8 h3 L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G+ W2 r& R8 K! E& Q& A/ V, F  {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4 |3 \" |  m2 I'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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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2 F; O/ s&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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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r, P& u  [3 d$ o+ j
。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n0 P- j+ Q& z& L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Q7 ?9 c. G0 b7 h! F% B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d: X# {- i( ~$ G" g3 l1 d
沒有。: K  }; ^/ z7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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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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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P5 F& X* D/ g" f5 ^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F- P7 c! p: x' ^( c* n* e3 d
的照片！」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L4 t( R- x* o7 A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 R, Y6 ~3 Y-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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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h, m: x9 T% D! C' B4 u  P5 o7 U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m4 m' d5 o4 [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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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8 v! ~  W" E/ W! G6 z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g; \5 q. \! W! O# s2 u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2 [6 @+ N; _$ j; y4 a) A- i$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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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m* i6 P+ w& m4 A! s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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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Q; V, Y( h* R. @" ~# o, `  H( w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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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4 Z6 f, z( u# G8 z6 a& L(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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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 D/ ~& @# ^! z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 a9 ?% o6 P
名字？」9 l6 c( x, g) y5 [  u  l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k3 h8 j; d' m% p+ ?2 J; Q& E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B+ J: Y$ L! `0 x7 r. b5 K3 }
的詭笑者。' q, G% D# ?9 o9 d/ Q4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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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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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E5 q) h4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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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G5 _0 ]+ X  g, i7 M# `3 U7 ~$ g0 Y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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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B7 G6 U; v& ^9 w0 D8 u. F: H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 \' R' x% h8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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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p# F5 s) w5 E) T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v6 q$ ]# W3 y8 p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9 `. D' ^$ F3 H+ r* X1 F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t; H% r- \3 a* H- E9 M8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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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r6 H2 t8 f; f9 Y* [; V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Q) z; o4 v# `
字，叫做「草船借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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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6 y4 O/ T8 l3 P; R: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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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9 M0 B- s1 D% c5 m/ y  M# h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l& u0 A1 _( D$ m3 N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5 \# R  z) F* i+ ?
媽媽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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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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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m: A: O  ?3 Y.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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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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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 D2 B0 S9 o4 v
苦笑。+ j; L7 F( R0 g" J- ?7 q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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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8 ]3 t/ W' W3 `# [) S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o) P; y1 l'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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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她掩著臉消失了。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C- A+ g7 p& ^& m8 Y6 u  z! b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5 O1 u0 X  B9 i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r: u0 M8 t5 X7 C1 ^
」+ n+ p" V) J#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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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0 Z( T' q. y7 p(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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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c- |4 s$ A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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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p( g6 Y+ F2 ^1 i
沒有流一滴眼淚。. E" l9 [( C) p/ ~% W6 M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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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7 z* P" V: }9 N& I9 b. k! `.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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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6 m  x# C+ T5 b7 M7 R# R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1 Z8 ]7 t9 f3 I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J! s) [0 k# D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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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8 p9 A2 L9 R. u- P; i0 m
聲又一聲。3 `9 z2 l9 V  Y/ W4 }5 H*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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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5 Y  a  B4 z% `7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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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5 L4 O2 Y8 h7 k. H5 p/ v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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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I0 X3 Y% p$ X, s; y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U& n9 F) Q* e" b; g9 z- G
救你？」$ y5 Z) Z8 J& N- r# a) S* }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2 b, r  a3 e3 h# |1 i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 B* z; P- d# n+ ^
的讀者。」, D( X6 E8 C( M4 g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4 @. F9 F5 Y" s0 G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m# j* _+ d% ?% ]3 v2 }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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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9 \8 T/ t2 K! ?0 i: ~, u2 X. f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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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R  A! e& [. X  H, m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9 t* [6 G& r; ]' ^& ~7 y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 Z+ I0 h1 C% k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3 }0 ]. B+ r+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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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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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 }# G8 g( C: R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5 ?# u0 h( Q# i, O# q" F& e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f. @& v: F* M$ ?8 s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我又吃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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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q! Y; M* k# W1 m% v" u5 o0 C7 b
力氣。! F  m, ~5 Q# X* N2 D, ^9 w% ^- C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9 x: l* N1 x+ o* B4 f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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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7 L+ B, |* V2 N6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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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b* p$ }! F0 U3 |/ ^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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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他，不喜歡我。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d( d, `8 J+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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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 t1 W" D( F: B( @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p; b* u9 {/ V6 G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z3 A% x0 f1 P6 y  v% l) J, e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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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5 X4 q6 F9 n# m1 g- O3 ]

咯咯咯咯。" b' c- X. W2 a& r2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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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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