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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短篇】幽谷傳說

這個山谷名叫幽谷,許多年以來都有毒屍出沒的傳說。 + O+ _1 r8 b# X7 C* f% c) }1 L. I8 f
  毒屍,乃屍體所化,食活人為生,身有劇毒,沾者死。
4 t& ^& W: O/ R* z. p  西風,幽谷,道姑
3 q0 t8 y* y$ o$ I: {& ]  玉真師太帶著幾個徒弟站在幽谷口。 6 k* _- Y! e& Z: y
  一個年紀還輕的小道姑問道:“師父,今天毒屍會出來嗎?”
  J3 n. i( p- y  玉真師太沉吟一會兒,回答:“也許會,也許不會。” # {) i% ?& I' m: F$ O2 t9 i
  “那,我們一定要等到它出來嗎?” 4 M4 ^& {* f, ], }6 _9 a
  玉真師太道:“是的,這是我們的使命。” % r/ l; L& l, \% @) P
  是啊,使命,為了這個使命她等待了三十年,從美麗的垂髫少女等到銀發絲絲的中年道姑,這些年來她不知付出了多少,改變了多少,唯有這使命,她一天也不曾忘記過。 8 `; m2 T( y$ P8 i! n
  她記得師父輕靈師太臨終前的吩咐:“玉真,你一定要等待,等待毒屍出現的那一天,消滅它,不要讓它再禍害人間!這是我們除魔一派的使命啊!”
' m/ I8 O  w9 y& t% K1 |+ ^# T  所以每年西風刮起的日子,在幽谷前等待毒屍的出現。
1 P5 V- q% l) ^' o# f+ C' T! h  可是三十年了,她從來沒有等到過。
+ n6 t2 K4 X2 l' u  西風,幾個徒弟輕輕打著寒蟬,玉真看到了,憐惜著。“也許今年,又要空等了。”
$ a3 F; t" x+ Q7 u, ]- R3 r  剛剛有這個念頭的時候,她看到了。 1 r, t% f3 i0 N, b1 ^. b  P
  毒屍一身墨一樣的黑衣,青布包著頭,僵僵的出現,僵僵的走來。玉真心中一機靈,大叫:“布陣!” 7 w: [& G  f# l1 J* l# k9 E
  幾個小徒馬上展開身法,搶占方位,那是她們苦練多年的八卦陣法。 8 g; |# h1 `* z% c: e5 i3 Z
  西風,幽谷附近沒有人煙,只有一些光禿禿的樹慵懶的擺著枝條。
/ j- I$ \9 f4 [8 @! ]  小道姑們白衣飄飄的身影好像旋風懷中的枯葉,圍著那黑衣毒屍打著旋子,而那毒屍的身體停住,毫無動靜。
, e, H* ^( K! y: Q9 h  “以靜制動,毒屍越來越厲害了!”玉真心中著急,又不好臨陣變陣,高聲喝道:“上!” 2 K0 o5 K4 l2 P; @- Y. W
  一時間十八柄銀光閃閃的驅邪寶劍齊刷刷向毒屍身上招呼。 ! D+ V3 c' z; C) I2 W- F
  可她們這一次全部落空了,彼此的寶劍“噌”一下刺在空氣裡,毒屍在千鈞一發間躍到了空中,在她們頭頂上好像一隻巨大的蝙蝠,向陣外的玉真道長直撲過來!
# o! L# e6 _$ O" `) V' [& G  玉真早已蓄勢待發,毫無懼色,與毒屍鬥在一起。 + c( a1 s% |/ c' L& O
  銀色的劍光和黑漆漆的身影縱橫交錯,徒弟們眼都花了,分不清哪個是毒屍,哪個是自己的師父。“師父好厲害!”一個小徒贊道,她哪裡知道玉真已經到了命懸一線的地步了。
! k2 G0 c! V0 O. R  毒屍全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只有一雙慘白的手露出來,黑漆漆的指甲犀利無比,上面沾滿致命的屍毒,千萬不可劃破一點皮膚,否則屍毒瞬間入骨,死的苦不堪言。 " V- s: \7 u' z- L
  玉真招招小心,卻讓毒屍大占便宜。她知道再下去絕無勝算。“怎麼辦?我等了三十年,這三十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她忽然茫然的想,如果讓它逃走,接下來,難道還可以再等三十年嗎? * s! `# i$ g. m8 |3 v1 w, d
  毒屍的利爪向她的左胸直抓過來。
& c$ A9 |5 M  [7 q: k' i6 j  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之間,她竟然笑了,竟不躲閃,任由那黑色的爪子抓進自己胸膛。鮮紅的血,噴涌而出,沾濕了她雪白的道袍,也染滿毒屍的肩頭。 $ @  f- a+ `; |5 v* w: Z
  那毒屍竟然也停住了,仿佛看到什麼連它也會咳呆了的事實……
- U8 r! P& Z9 u$ ~" c9 t  玉真的寶劍狠狠插入了毒屍的胸膛!
4 B  T' d) a) Y' @# P. A  她繃的像標槍一樣的身體,完全沒有感到痛,她現在才徹底的知道,一個人為了完成自己畢生唯一的心願,什麼都可以不在乎的感覺。 3 x# b, v# ]! _7 K, [4 _
  她拼了全身的力量,狠狠衝過去,在空中滑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寶劍戳過毒屍的身體,從那一邊露出的劍鋒插進了谷旁那原本就已經落寞的樹幹。 $ x. S- W, t( _0 y4 s
  而她也被毒屍糾纏住,再也不能動。她的頭髮已經在空中散亂,衣襟上也有了點點血痕,她臉色蒼白,嘴脣蠕動,但發不出聲音。
: [+ p6 E5 l* e& N3 \  可是她的面容,卻忽然散髮出青春的光華,黑漆漆的眸子仿佛十幾歲的少女般閃爍。 ! z; B/ O2 q" S
  許多年後,她的一個徒弟回憶起來說:“師父在那一瞬間,好像仙子,滑過了彩虹。”
  B& ?9 ^# x0 U) p3 l, G  小道姑們圍過來哭喊著師父,玉真用僅剩的力氣道:“不要碰我!忘了我怎樣吩咐你們的嗎?”眼前徒弟們年輕的面孔漸漸模糊,玉真的意識卻清醒起來。 ' s. V9 {6 c! P+ ]
  好像回到三十年前,也是在這顆已經枯死了的樹下…… - y4 I; U7 L1 |
  西風,少年,枯樹 / k# a( \5 j7 Q$ b
  十幾歲的美麗少女擔憂的看著英俊的少年:“澄清!我爹能答應……咱們的事情嗎?”
. P! D9 i' p2 r* E+ n6 `8 T  ?1 z0 q  少年微笑,這微笑看起來很迷人,也有一點天真的樣子,他說:“玉珍,你不用擔心,到時候總會有辦法的!” $ K6 \& v* @4 ~% N$ X6 f( n! V
  玉珍有點生氣道:“你總是這樣!天大的事情也不當一回事,若是爹非得要我嫁給俊師哥,而不是……不是你這個頑皮的三師弟,你說怎麼辦?”她說到這裡停住了,因為發現澄清正在刮她的鼻子。 9 n3 N" c7 U8 w8 }
  他笑眯眯道:“你呀,這種事情擔心是沒有用的了,只要你心裡只有我,我心裡只有你,還有什麼天大的事情解決不了呢?萬一你爹逼你嫁給二師哥——我半夜翻進新房,把你偷出來就是,你應該知道,咱們幾個師兄弟裡,沒有一個輕功比的上我的。” 6 o4 H- T8 c) \8 _# u
  玉珍問道:“然後呢?” 5 I7 E+ j5 i0 O' ?+ w( _. j
  澄清說:“然後?然後天涯海角,還怕咱們沒有容身的地方嗎?”
% J" \+ y: m- W# E  d) B& d  玉珍想想,笑了,又擔憂道:“我只是擔心……”
1 ?2 n' s; `, W6 X) N  澄清說:“你擔心什麼呢?”
# E  N5 I3 i3 O$ p( l" w1 C6 T9 Z  玉珍道:“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我擔心,我擔心……”
, p2 x- T" [* \  澄清在這時抓住了她手:“沒事的,我無論如何都會保護你的。” ; w, O5 O! ]4 v% c
  玉珍還想說,一片枯葉飄到她鼻子上了。“這棵樹就是在今年枯了的,為什麼?”她想。 * q. ~. ]" g# r' b
  忽然吹吹打打一片喜氣之聲。 ! c. I3 J1 u* Y% R/ v
  一隊白衣白帽的人抬著一頂白色花轎遠遠而來。
) j  p& ^* n  W8 ^  玉珍道:“這是什麼?鬼娶親嗎?” 3 t$ k/ T# y4 l
  澄清拉她到樹後,兩個人遠遠的看著。“不是鬼,他們有影子的。”澄清說。 % X! D8 x  p4 B/ T7 H
  那一隊人走到谷口停住,放下白色花轎,也不轉身,只是站成一排,直直向後退回去。 - B! Y1 ]% K+ ?- b# t- p( i
  這情景太詭異了,玉珍握著澄清的手,已經浸出了冷汗。 + ^% U+ L8 D8 ]
  西風,陣陣吹過。
8 W5 q: k- T5 q: n5 |4 H  又一顆枯葉落到她頭上的時候,毒屍出現了。空氣似乎在蒸發,一股股可怕的酸味鑽進鼻子,她忍不住要作嘔。
; h( v8 q0 M! j  F4 Y; [# U6 M) g1 @  澄清捂住了她的嘴。 , l1 e8 r* h/ M, {) d; j' H5 k
  毒屍慢慢的,直挺挺的接近那頂白色的驕子,伸出慘白滴著腐水的手。
3 S& l2 k" {8 z) x+ J9 }  猛地,它從轎子裡拉出一個頭髮散亂的姑娘。
! {- z3 e% U; V& t* k  “小翠!”玉珍失聲叫道,那正是跟她一起長大的長工的女兒小翠。
# G' n# _  _" T% O5 `% E: J  小翠在毒屍的手裡木呆呆完全失去了神采,仿佛一件玩具般任其擺布。玉珍看了十分痛心,衝動的跳出去大叫:“你放開她!” ! j, P# k* y" H1 m! B$ l
  毒屍往這裡看,兩隻手也不閒著,一下子把小翠夾在肋下,擰斷了她的脖子。 3 O' t' `2 G( U$ S4 Q0 t* O
  “你!”玉珍氣的呆住了,毒屍扔下小翠屍身,徑直向她撲來。
$ P) g) J/ R$ _3 D: ]* v  疼,忽然很疼! 6 }5 _* @5 G$ w- X6 s
  玉珍發現自己在空中,向後飛著,澄清摟著她的腰,從毒屍的爪下把她生生的扯了回來。
, R" X) ^! B4 D) [* i3 T  只是胳臂上留下的一道深深爪痕,很疼啊。
* Q& g  k/ I' }  西風,夜晚,陌生人 5 q' ]3 K; t$ i# o
  玉珍迷迷糊糊的,澄清在枯樹下生了篝火。 . Y8 J6 B9 {7 v6 {
  “沒有關係的。”他把枯枝扔進火堆,半是安慰的說:“他們只是害怕屍毒,其實沒有關係的,我會治好你。”
! p7 V  k8 |& }# q$ |/ J6 T  是嗎?她不知道,白天爹的表情好像見到鬼,狠狠對她說:“你真是不知死活!咱們派人送個姑娘過去,是給毒屍當祭品,你不但不知閃避,還送死過去,壞了大家的計劃,激怒了毒屍!——你看看你手上這致命的屍毒!我也幫不了你了。” $ J. _$ ~1 E4 X: d  [: K$ c
  她哭了,求爹爹救她,爹爹只是說:“你滾吧!染了屍毒是要被活活燒死的!我今天不處置你就是看在以前的父女情分上。你趕快滾!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我的女兒!”
9 W* Y, A  h6 V; ?6 |8 i- F  她覺得天翻地覆,站也站不穩,恨不得死在當場。模糊間身旁熟悉的師兄弟們都站的好遠,仿佛她就是毒屍,一臉懼怕。過了好一會兒,聽見澄清在身後說:“師父,既然如此,請讓我帶她走。”
2 m! C2 h* P. x! l* K7 z" v  門外亂哄哄,一個工人跑進來說:“老爺,鎮上的人都拿著斧頭說要砍死小姐!” ) {# z' C) B! ], V  S
  爹說:“你不要再叫她小姐!”又對澄清說:“韓澄清,你想好,你跟她在一起,以後也別叫我師父!” ( N' |6 v+ B3 |* Q& B
  澄清竟然笑了,說:“如此沒有人性的師父,不要也罷。” ; ]; \) l3 v& W( K4 F. j7 z; }
  大門洞開,平時那麼和藹可親的鄰居叔叔伯伯們拿著斧頭火把,大叫著要消滅屍毒,對他們怒目而向。澄清把她放在背上,拿一條帶子系好,橫劍在手,大喊一聲:“誰過來我就殺誰!” 1 I/ B$ _9 a; |! F) t  n
  那些人露出害怕的神色,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沒有人上前。 8 j% T0 E6 W; J0 w
  幾里路就這樣過去,她在澄清的背上,那些人拿著斧頭步步相隨,雖不敢近前,但始終不離。隨後澄清惱了,向幽谷狂奔而去。 ! W/ U3 v* X1 i* @  S* V' E$ l
  那些人停住,在很遠的地方,狠狠的目光。
  ^$ J' ?% k: \0 \: t  後來玉珍就昏過去了。   v- h2 _6 i1 L+ Z9 A
  “沒關係的!”澄清說,“一定會有辦法!” 6 P3 R- r4 V2 F6 ~  L* [6 k6 d3 b
  是嗎?玉珍看看自己的指甲,已經黑了,她終於想起了那個小時候奶媽用來嚇唬她的故事,毒屍的故事。“我是會死去,還是會變成毒屍?”她趴在地上,可憐巴巴的問。
- }8 e; H- g, \8 w  澄清看她一眼,轉過身去,再回過頭來,溫柔道:“都不會的,放心吧。”
6 k- U' `4 Y* _! Q7 |  他臉色很蒼白,眼神裡透出很多憂鬱和無奈,玉珍看的出來,不忍問。 * Z  N0 S' [! N/ {& D; v3 O7 k
  她又聽到腳步聲,是那些人來了嗎?讓他們砍死了,也好。
9 F! f# t5 T2 Z9 o; q  澄清站起來,抄起寶劍,大喝:“什麼人?” ' J9 y( Y5 \7 O4 O! Q: p. T7 o- r7 m
  回答玉珍沒有聽到,她一急就昏過去了。 # S+ w( Z! M' O0 N- I: P
  西風,清晨,輕靈師太
: U# e, F5 Y& `  一個獨臂道姑,好像鐵打的一樣釘在她面前,道:“你醒了?爬起來!”
& Q9 l/ e4 v% M3 s  玉珍伸伸四肢,也就真的爬起來,頭不再昏昏沉沉,指甲也不黑了。“我好了嗎?是師太治好我的嗎?”那道姑冷冷道:“是你自己運氣好。”
8 L! e) W9 q7 h" ?: s  玉珍左右看看,四周十幾個小道姑好像是獨臂道姑的徒弟,便問:“澄清呢?” # V$ y. k4 x1 t9 `0 t
  獨臂道姑道:“什麼澄清?”
! l  T# o1 I$ f; D  玉珍道:“跟我在一起的人,他……不在嗎?”
1 W. j/ w9 ^7 b% A/ L0 f  獨臂道姑沒有回答她,只是說:“你身上的屍毒已除,你走吧!”
- A2 F6 B% o5 {8 Y+ c# L' n1 G  玉珍愕然,忽然想到沒有澄清,天下之大,去哪裡好?眼眶濕乎乎的,道:“我無處可去了,求道長收留我吧!”
1 ?, f- \4 ^+ \- ?0 s  i" c- M  獨臂道姑道:“什麼無處可去?走!” 1 a  [% L3 q- r) c$ l
  玉珍道:“去哪裡?” - {! x8 [9 P7 X2 k! ]# _. f
  獨臂道姑道:“你家!” - y; z/ Q7 i8 q( _
  玉珍委屈道:“我爹已經不認我這個女兒了。”獨臂道姑卻不再回答,轉身便走,身邊徒弟一擁而上,玉珍也就跟著走了。那些道姑們神色和善,一路上那些年紀相若的和她說說笑笑,有幾個看著她欲言又止,無比同情。
9 V& u7 J% g2 b: ]  爹和家人看到她大吃一驚,等到看出她屍毒已除,便不那麼緊張,獨臂道姑道:“貧道輕靈,一生以消滅屍毒為己任,和毒屍曾經多次交手,得知你們這裡出現了毒屍,馬不停蹄趕來,沒想到還是遲了。”
8 ]/ F. j+ k' s  爹聽罷尊敬無比,吩咐招待,輕靈道長落座後又道:“屍毒雖然厲害,但也不是不可救治。你的女兒經我救治已經痊愈,你們不可再趕她出家門。” 9 e0 W' {/ S6 E5 Q: R1 s
  家裡人當然唯唯諾諾,娘從後堂出來拉了玉珍的手淚水漣漣,師兄弟噓寒問暖,玉珍答應著,四處看,沒有澄清的影子。 " {' _" H1 r! _: \! U% Q
  問爹娘都不知道,爹更面有怒色道:“提這個傢伙幹什麼!帶你出去又把你棄之幽谷,要不是師太,你早就死了。”
7 x6 C4 v+ ^( v5 U  玉珍不信,娘也幫腔:“是啊,要不是澄清棄你而去,你又怎會孤身一人呢?”
5 E% w4 i8 N& T$ j. Q7 W  `  思來想去沒有別的解釋,玉珍一陣難過,家裡熱熱鬧鬧宛如過年,她佇立人群中,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為自己好的,去找輕靈道長,說:“道長,請收我為徒。” + a  n1 g( U( n
  輕靈道長看她一眼,不答,快步走開。
2 i- C3 o0 C( h3 F& H  玉珍想要追過去,冷不防斜刺裡走出個人來,拉了她手到隱蔽處說:“你又何苦呢?” 7 r; x7 m" @, x; x
  玉珍看時,是白天跟她說笑的道姑寧遠,頓時自覺孤苦,眼淚流下來說:“天大地大,可有什麼人是真心待我的呢?”
% M" g0 r' ~+ G2 X; A, n/ y  寧遠聽了神色大不自然,道:“你何苦這麼說!人家真心待你,你不知道罷了。”
- Z* z0 u* f% j  玉珍道:“你為何這麼說?你又不認識我識得的人!” ' Y4 r4 C0 [7 C& K8 a3 c
  寧遠不答,卻道:“你知道我師父她的左臂如何斷的?那是因為三年前交手的時候被毒屍抓傷了左手,為了防止屍毒蔓延全身,師父眼明手快馬上砍斷了自己的左臂。” 1 Q, q0 w7 L7 p+ a$ g5 K
  玉珍想起師太,不由得生出親近之意,道:“能拜師太為師,真是三生有幸了,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福分。”
! n9 Z" f) `0 H  S. x% E  寧遠見她會錯了意,又道:“你當屍毒是好解除的嗎?我們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屍毒入骨,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毒,我師父……” ) r; E; z, m4 W2 i) [2 N/ d6 }
  ——“寧遠!”輕靈師太從冷不防出來叫走了徒弟,留下玉珍。
8 W' I+ t/ e+ c  月下,形單影只,說不出的落寞。
* W; w3 P# [- j4 R  g  玉珍忽然聽到有人輕輕呼喚:“玉珍!” + m5 z" E3 h) j9 |
  �梴Y,是澄清蒼白的臉,一雙憂鬱的眼望著她。“你到那裡去了?”玉珍想也不想就要縱過去,那邊澄清好像嚇了一跳,說:“別過來!”
* K8 d( y  r) j- e9 N  玉珍說:“為什麼?” , \2 J/ G+ C3 \4 w/ i$ G; v. d) d
  澄清在�椌漕漱@邊,輕輕的道:“師父已經不讓我進這個家門了。”
. c& O$ J2 O4 P$ f( {! U( l1 I2 ^  玉珍說:“那怕什麼,我還不是也回來了。” ) {3 S# v. u/ O& \4 u/ S, [
  澄清停了一會兒道:“玉珍,你是你爹的女兒,我跟你不一樣。” 8 ^5 Q% E+ ^2 t6 T7 d
  玉珍說:“有什麼關係!”又想起,問:“師太找到我的時候,你到那裡去了?為什麼她們都說不知道你呢?”澄清咳嗽一聲,好像很難回答,玉珍起了疑心,試探道:“你不是舍我而去了吧?” ) ^! g$ \% K2 q) I5 v# D
  澄清道:“對不起,我是……自己走了。”
  B( c- C" S; _/ P, t( h  玉珍一愣,被他說得哭起來。 ) ]- K6 S/ B! _/ N+ K; Z% x. c
  那邊澄清焦急道:“你,不要哭啊!”
3 t- p  b" V8 j- r5 P: d4 P  玉珍道:“你說過會永遠對我好,只要你心裡只有我,我心裡只有你,那些難道全是廢話?” , ^/ |. `* b" a7 @3 J
  澄清愣一愣,說:“沒錯,我說過,不過那已經全是狗屁,全是廢話了!我以後不會對你好!我是棄你而去的,不會再回來了,你好自為之吧!” 9 s, a0 A7 }. a) D! X2 |( Y
  玉珍被他說得自尊心起,跺腳道:“既然如此,我以後再也不認識你!”轉身便走。澄清在身後輕道:“你不再留一會兒嗎?我只想像這樣再看你一會兒……”玉珍覺得再也不能這樣聽下去,跑著出了院子。 ' I7 }6 v4 s' d: U1 K$ e
  她痛哭一場,腦子裡翻來覆去還全是澄清的樣子,不自覺的又回來,院子裡卻了無人聲,只剩下枯枝的影子,一地凄然。
1 a& J; d# m6 V0 s+ u2 F- ~  西風,花轎,小翠 4 s* {0 B4 X+ {2 n1 w) q3 @
  吹吹打打一片喜氣,今天是嫁給俊師哥的日子,連娘也說:“昨天剛回來,今天怎麼就嫁了?”可她偏偏就答應嫁了,爹和俊師哥都高興的很,爹甚至大聲道:“我早就說過,早嫁了算了,省得生出這麼多事兒來!”玉珍枉然,披了嫁衣,對鏡梳妝,鏡中自己人美如玉,卻傻呆呆掛著淚光。
0 K' k9 V1 b8 e9 w3 P  接著就坐到這頂花轎上。
" h7 K# i* T; T) I$ E; V/ p6 c  轎裡好悶,玉珍掀了蓋頭,聽那嗩吶聲,說不出的難過凄清。 5 d" p5 S2 O0 m) S1 R4 @
  西風又吹起來了,天空似乎都暗了,等到過了半盞茶的時候,花轎停下來了。 ; [" k  I4 r! F! ?  c
  腳夫們發出幾聲慘叫,凌亂的聲音,不一會兒好像都驚慌失措的逃遠了。玉珍好生納悶,卻見轎簾掀起一點,從外面伸進一隻白嫩的小手來。 5 l; V/ P. k0 ^" u" I' E" P
  那手上赫然有顆珍珠痣,玉珍認得,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小翠,當時高興的握了,掀開轎簾蹦出來:“小翠!”
$ T# p+ @& d* W3 q4 j  面前的小翠和平日裡沒什麼不同,只是神色凄然。
. l" Q" K0 M/ a" k- K  玉珍這才想起小翠是早已死了的,再看自己的手,什麼也沒有抓到。
  r2 A( U- a% f. O2 D7 ?, y9 w: \  “小翠……”她正不知道說什麼好,小翠先開口說:“沒有……”玉珍好奇道:“什麼沒有?”小翠又說:“他沒有……” 9 V4 @# Z# P0 v  Z+ m
  玉珍還想問,小翠的身影竟然漸漸隱去,終於不見,再看面前是滿天塵土,仿佛有幾棵枯樹。 $ g' g6 {) z' I# V, _% ]7 e
  莫非這裡是幽谷? 5 j$ m% ~, k! S. ^' W6 B! w
  玉珍痴痴走去,果然是幽谷。 : \" m, P- Q$ D. Q" A0 F% Q
  那棵枯樹下堆起一圈柴禾,輕靈師太和徒弟們圍著。
9 g" L. @  z0 n4 F  柴禾的中間,有個人伏在那裡…… ( N3 c, y" \, U) H
  玉珍跑過去:“師太!”師太一行人看到她十分驚訝,輕靈師太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3 b* M3 A# C* J7 N6 P( u; O  玉珍停住腳步,起了疑心,問:“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 t1 i/ T. b& b* b" y# v  寧遠心腸軟,拉了她要走,道:“這不關你的事情。”但有什麼東西讓玉珍掙開她:“那是誰?”
8 L; k+ p5 i8 q0 `  輕靈師太道:“有個年輕人中了屍毒,我們要將他焚化以絕後患。”
0 W2 ?) B% J# y% p3 W5 }$ M  R; j8 Q5 s  玉珍心中一震,看去,那不正是澄清?臉色蒼白,還是那麼的望著她。 : O" S; L* d) C. ^2 j2 ?
  “你們要燒死他嗎?”她哆嗦著問,“怎麼會這樣?”
/ w3 M0 U! U, W& ~  _  師太說:“生生死死,是個人的造化,你該走了,這裡不是你能久呆的地方。”
6 {" k. u/ p2 V7 r5 \* r  玉珍明白,不忍再看澄清,抬腳要走,卻覺得腿上似乎有千斤的重量。風又刮起,似乎有隱隱的歌聲傳來,是小翠的聲音,細聲細氣的在唱:“十年生死兩茫茫……”
' [- F) |" w9 E* T% R% J  玉珍回頭,看見小道姑們淚眼汪汪,寧遠站出來道:“我陪你回去吧!” % }5 x( v3 s  S* ^5 }& m5 K
  兩個人默默的走,幽谷遠了,澄清遠了,小翠的歌聲卻還在耳畔。 ( g0 Z1 }! t3 [7 D$ f
  “小翠,你想告訴我什麼?”玉珍仰天問,沒有回答。
2 Z, H1 \. N% x- s* }  身邊的寧遠卻在落淚。
) q2 j+ v5 B) ~3 J4 C% A  玉珍拉了她手臂,定定望著,直到她忍不住的說:“我早告訴過你,屍毒不是那麼容易解的。” ; s" z. I! H! K: t' u- H1 r
  玉珍點頭。
' r* ?5 e0 Z7 W, x+ c1 x8 ]! [  “我們發現你的時候,你毒已入骨,無藥可救。那個姓韓的年輕人叫我們一定要救你,師父便說了個法子。”
, P* ]5 _/ E% |3 H  玉珍忙問:“什麼法子?”
! B+ _0 w! {0 o+ k5 K  寧遠皺皺眉,十分不忍的說:“割開你手腕的脈搏,和另一個人手腕的脈搏綁在一起,然後在你身上下藥,催動屍毒全部轉移到那個人的血中。” + u5 R  S- |/ @" q% b" y4 j) \0 C" v
  玉珍一陣陣發冷,道:“難道……難道……”
, ]1 A- a1 B$ O' G  寧遠點頭說:“沒錯,那個人就是韓澄清,他叫我們救你,並且保證在救了你之後甘願被我們燒死以絕後患。他求過我們不要告訴你這件事,只是送你回家就好了。但我終於還是不忍……”
$ H1 T2 ]' V, x5 J2 B0 H) y  她話沒說完,玉珍已經丟了魂一樣,跑去了。 / O& B% r% \5 A- A9 H! k; b- i
  西風,烈火,生死兩茫茫 7 G+ ]9 |2 J1 M. q+ u
  鮮紅的嫁衣迎風飛舞,長長的黑髮披散開,這些玉珍都沒有注意到,這個美麗的新娘子只是在拼命的跑,遠遠又望見幽谷,望見柴禾,那影子該是澄清了吧? & k) Z$ r+ A+ F  U4 d$ w5 t$ Y
  “澄清——”她撕心裂肺的叫,感覺自己的腸子都要被翻過來了。 ( m' \& [  J  J# T9 J' f5 r0 j8 Q
  可是澄清周圍,燃起了熊熊烈火。
; i9 a- q  k5 S' y$ F  “不——”她要縱身跳進那火海,卻被師太和徒弟們牢牢捉住。 $ ^: D  T3 H% d: p4 v8 M
  師太冷冷道:“你要去送死嗎?” 1 u1 Q, l$ r( [' j
  玉珍只是哆嗦,什麼也說不出來。 / S) n6 S  u; R- {2 t
  風刮的急了。 # H- L" ^, Y7 f+ P
  猛地,師太放開她,大叫:“布陣!”
4 S* z* p* `% c3 N4 A" i  小道姑們如臨大敵,放下玉珍,寶劍出鞘。 1 Q5 P8 n* I. N) q* O# _
  玉珍覺得天忽然黑了。 - O0 I: k6 _6 c) U# K
  毒屍像一隻巨大的蝙蝠從她頭頂掠過,這一次沒有停下來。 2 a7 Y/ K" h; r5 R+ o% H" T4 U* j
  那蝙蝠衝進了火堆,隔著火焰她看到毒屍把澄清攔腰抱起,腐爛的面容慘慘而笑。
- ~8 U6 s/ j2 R6 t, z+ m  k  玉珍覺得一陣噁心,眼前一黑,再無知覺。
4 E( {/ i2 _9 f# ^  醒過來是在家裡。“師太呢?”玉珍急急的問,娘說:“剛走了。”
' W! _9 x4 C' ?7 D0 m; Y( K; U  玉珍披了衣服拚命追過去,師太一行尚未走遠。
% Z1 N& j6 o5 f  “師太!”她大叫,等輕靈師太轉過來,便雙膝跪倒:“請師太收我為徒!玉珍願意追隨師太,天涯海角,消滅毒屍!” ' w+ c- X  Z* @$ Q1 Q3 i4 w
  師太認真的看著她,終於首肯。 , m7 \9 h: f! @' m5 V9 `, Z
  “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們除魔一派的弟子,道號玉真,白玉的玉,真假的真,你要時刻以消除毒屍為己任。”
6 A  M' B2 D: E: W  玉珍含淚點頭,綁起翩翩長髮,從此遁入空門。
; @! t9 K) |! @3 R' ~- ?' S  三十年了……她想,三十年了,終於在這棵樹下,手刃了毒屍。 7 l) w8 Y5 R4 s" ]8 F9 N6 A+ k
  就算是同歸於盡也可以,她想了很多次了。
/ R: a+ f* C! M) m# ?$ Z  “澄清……”她喃喃的叫這個名字,這個三十年來從未再出口的名字,此時叫出竟然如此親切,如此熟悉。 8 Z0 a7 Z1 E* n- c
  對面毒屍的身子忽然劇烈的哆嗦起來。 " i! K" f& `" U. R% g
  西風洌洌,吹下了毒屍頭上的青布。 ! E# q5 F3 A7 F+ @. N" Y0 v
  玉真抬起頭,竟然就看到了那張蒼白的臉,那雙憂鬱的眼。
5 X, ^) Z( E) H' S4 q# V  _  三十年來這個容顏竟然從未改變。 * V: `* y% v; v  w* O% B% a
  玉真眼淚奪眶而出,失聲道:“澄清!” # C' D1 m4 L# v" B
  毒屍愣了愣,抓在玉真心房的爪子鬆開。
2 \$ T" w! I( o$ X  在這一霎那,玉真全身都軟了,倒在毒屍的肩頭。
6 S2 W6 ?) X- H$ ^  周圍的徒弟們驚叫一聲,因為大家都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事情。  那個毒屍哭了。
8 a# e* U- F" ]: @8 z8 R& C6 {  它緊緊的抱住了玉真道長!
# }7 X% A( G$ ?- K! B$ P: L  嗚嗚風聲,寂靜幽谷。
5 ?" ~/ g3 @! n( \, G; x/ @( V, ~. K" x  小道姑們在枯樹旁圍起枯枝,點燃火把。
' q& l: I& e0 {: O' L, l' `  枯樹,毒屍,玉真道長,緊緊的靠在一起,淹沒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 J7 N! b! b) K8 q/ S  q  “只要你心裡只有我,我心裡只有你……” + e$ Q7 o- M/ }3 ^( Y% H+ A6 @. ~' n. A
  如果化為飛灰,緊緊糾纏,那的確是永遠都不用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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