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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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顯示全部帖子

首　冢# J7 y$ G9 S2 X/ |% D
) ^$ v. i" E; \- \# b

+ e5 @! m0 \& `, Z6 ~+ V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3 _8 a. o4 T# U7 {1 b5 i6 n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D" y; L0 C. {. ?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6 W) o) L, R" I0 q; L3 e  E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q6 T. s! L$ T9 x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2 A% }7 |" D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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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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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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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a$ }7 i: m4 E- C/ W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z1 m" T8 U* N! Y5 Q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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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P) _% K4 B. k- I: y; _; P" L8 O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o2 }- N- H. g# O8 l1 N, u
3 }& ?' g; ?+ O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g/ U" |7 L( O  u9 \3 Q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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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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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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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Q  v; U3 c) t5 b& z, L' G0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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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a% m) t/ a, M& t! y" K& i/ D

“哪些？”+ ?; Y% i: Y" J2 E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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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0 d  R3 ~' c- x+ c8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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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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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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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 w8 L3 [9 M' m  S! h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5 |  \; \! C- L: d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2 u7 K. H, S$ Z' z# R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Y& e  u' T  [/ b) K& p
  b, B$ }0 z$ K. D4 l7 h; L) e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8 x1 M1 D" I" `* E
" c" D" t. d0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0 s2 O% d0 R4 H! _/ z1 ~

“對。”1 Z& B# ~" ~" D; g
  i) ?3 q9 F6 M. _6 K
“我還是不明白。”
! `- ~& f4 v+ H" g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2 ^  ^/ R; N' X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2 y) V! F: ?* }* g7 P9 z1 i
“哦……”* C1 s1 P: m5 }8 l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 G1 p3 h' g6 J"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8 F* F" u& Q: A- l# A2 C4 R, W. ~

“唔……”% ^, A) L" Q9 ~0 H3 i/ s; i. I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8 ^! V- @+ F( Y5 r; K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m, D- ]- e9 H6 A3 J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5 ~, k0 t1 E" s
) w- s% ?2 s" Y8 c
“是的，有時會看見。”) i4 @5 m2 u" r6 {
3 O* R5 Y8 W+ b* p! c! e6 r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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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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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啊。”7 @0 ]- e1 _2 v( E*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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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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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J/ `8 F; h, G2 n( n
8 `( V/ ~; c  d2 S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7 ]" X  [  ]: ?/ ]8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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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h! \) y- |/ G, P0 H2 ~1 l3 \" a+ v1 o

“噢。”( J% O6 A( c1 `: z9 S+ q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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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8 |0 j4 \* |6 |* d)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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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9 _% Y5 I, F8 b: Q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j5 l( y* \! T1 H- x3 m,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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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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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k9 ~0 K" U9 W7 ?# c+ S( d

酒至微醺。! p( [; j7 m5 |/ h, k: N& g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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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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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E% C8 d; y  E7 Y; }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K" N/ `) }7 C: Q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3 b9 F0 h9 S8 t. k: }  m3 c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_5 W2 d7 S9 d4 J8 ]' P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k1 ~2 K  S$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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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2 R. c( x( H! e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h, z; P& F; f2 Y3 u/ l; F# o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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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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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8 l6 d. x6 t9 H+ g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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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7 P) J5 m9 S1 x6 W; B$ i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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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m* M9 v% M9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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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C, R+ u: d: z. y/ [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_4 n$ y' W! k9 H* k6 m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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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m& \4 ^4 e8 Q2 m8 X2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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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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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B1 T' Q" C2 o! M' t2 z5 A; r! H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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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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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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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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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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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9 e6 B& r3 \( o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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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9 x; c2 h5 R0 c% _" Z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9 i7 G) |* }8 `: s$ G( R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G+ w6 |  P. x, ^7 O) i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2 M# n1 K, R/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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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W7 i  d% ]6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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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0 {/ s& ]( n( E; M* k5 f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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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9 E5 \9 `2 y5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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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T/ z2 |# l+ U8 z9 N1 l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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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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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3 v3 f) X; I( E+ S( p( L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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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5 e+ {% Y# o6 M/ D0 m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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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8 [8 F+ e+ M1 @. g8 ?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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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A5 s: z  y;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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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W5 F( e; k( t+ e1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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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1 Z/ U$ N% x/ f) c3 P* a" k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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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w0 w4 n9 E, [# N. o- [* I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8 C8 B- S: w  [) x6 V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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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G+ u- r/ j0 `7 T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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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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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W2 H3 P6 G. z% i0 Z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 _2 [( b; j7 x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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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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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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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T1 q; y( D0 F. P8 t. L" ^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w; |7 r4 `4 C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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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3 A+ x) y  D! B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I( b9 h$ X0 f0 v. t4 X4 N  i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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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I; x4 }6 w- z; i3 s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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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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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0 `9 n7 b" Y0 [1 z. e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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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Q/ a/ v3 T& P*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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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D2 x, N4 J/ f- z9 F8 b% H8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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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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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n  k/ ]1 L, E) f1 P/ \+ @! J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v- m0 W& e% T* G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l& V% C* u( `( t' H0 g,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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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0 y4 M4 s" a; Y' r: M0 ~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I0 U! A7 A; N& J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4 g) I# Z7 A! y# z! |7 x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 ~, r, U5 e) Z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Z4 {5 `$ M0 f% A, l' N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U0 v3 l& d6 Z. x+ ]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9 \. Q, R! L- b6 ?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 j( u$ C  z
% }7 O6 T, q1 m$ U* F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0 L7 [$ k$ S"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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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 g3 W# z+ D5 d%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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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5 Q5 Y) R3 N( R7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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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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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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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t. X' r4 y: J8 U" c0 c8 y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K. S! s* w' N" M0 m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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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X% [" `5 ?8 O: T; d$ l

“貓又？”6 s4 `4 W: u# M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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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8 o$ w$ h; h+ g- `/ }$ R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3 ?7 R+ ^( ~1 s$ K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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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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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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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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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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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1 i8 u/ F" }- Z: N7 I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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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8 s# p' c! {& S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8 @( z5 `. X$ ?7 E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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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Q, c2 E9 b  e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1 q2 o+ L. \*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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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O0 C+ S( U* p+ M  g6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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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5 J' f# E.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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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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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6 f( e9 f* |9 c4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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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P5 e# I: e; P2 j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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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n) D& {4 t' m0 H  M# z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1 d( l8 S  i. v: {* u9 d

“是奇特的頭顱？”5 K- u1 Q: N( X  a" @- V% V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f$ U( ~: b4 X$ M7 G. B$ ?# O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f; X3 o4 A/ L2 a9 Q

四1 |& ~- Q1 z6 p* k
0 \) d* v: r; Q- Y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8 @  @0 a/ z" C7 b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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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8 S% |- A+ K0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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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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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 K/ N! B  O" V/ U

“氣色？”( e! A/ }5 d/ M5 C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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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A# U' v9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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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U/ u6 P3 R1 f) M" ~2 V. a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4 Q5 j6 i5 |$ F0 r& J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U4 ?/ F  v4 [9 p;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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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u9 M" q) n$ I8 T# _1 y;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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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 u6 d,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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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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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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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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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k  v+ ]'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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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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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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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Y# S: a: q5 m7 f+ h

無奈。/ a0 I7 N- _" ?% E' y: Z+ z/ p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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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9 U' T  @0 P& @; A! b4 _1 X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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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1 d  b1 k5 E4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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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6 x; X) s$ S1 A5 q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0 N' h: g/ ?7 s/ Z0 B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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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z* S4 i7 L3 L/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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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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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h- \4 o7 S# c2 G. R" {/ h* i3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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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i0 W( o1 T1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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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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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7 M" {4 R7 L4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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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c# t* k4 z5 x5 c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K' ]" v3 j, j7 M3 k9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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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B! q  c% p; M" ^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v  f# g& K0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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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 h' z) @3 `5 o' w$ Y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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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s3 V) ^8 h! O) I'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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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I3 v! S7 a4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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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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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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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_8 A" ~- M9 D: V. w4 \

“嘿！”( E( O2 Y! [+ k7 |4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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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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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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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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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p  }" v. V. A6 O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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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L* {" v+ S& S/ `'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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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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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 Q! \0 |7 o3 N' o9 H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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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 L5 i' u4 r; b(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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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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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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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X" k, A* s4 q  F, n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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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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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o" \( n  M2 F% A0 p

“然後呢？”8 v1 n4 w+ M, V6 ^4 f. z/ V8 [)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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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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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8 Y% J3 u$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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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J: ^5 M) ]& x+ y0 ]/ a+ K, U4 C

“哦，寫信……”) p$ D2 s+ L6 b; F8 K  D( n%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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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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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c7 q  f8 f;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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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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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8 K4 P0 {6 m3 U3 n;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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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7 p2 n* E- x( H$ o: R6 ?3 M0 H& o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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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n3 G. j" V$ n" P0 h8 S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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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V2 s# F& T( d+ {( D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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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9 v: l- f$ g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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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4 g8 Y4 n! }  `, f; F! q- v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U( T( w  S-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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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r" C; t4 K5 S5 [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7 A& f1 [, |2 L3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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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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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_3 q" Y# A: P7 ~8 j: d6 Z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X4 V% K9 M)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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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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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G8 ~% n  b$ c4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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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1 |* w: u# t9 `/ @  }1 C"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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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9 G9 |4 j# m4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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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4 V, K& j/ k6 N3 p3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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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t' q1 n0 k0 O, P(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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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u3 y, E$ _8 U( R&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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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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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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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4 P, ^7 q" ^/ D: J9 X7 c0 g+ O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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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i8 `& J; c" P% c-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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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x$ U( M+ d& `- `

“喂，來吧，來吧！”/ x6 Z; b: X* J: g/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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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P5 ?0 w8 j0 w. D1 M6 D" R'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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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D. ?8 L% Q% @) i( y  R5 ~) K1 R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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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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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3 M  i, B7 b2 v3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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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5 {$ v3 O5 g+ s: H$ O6 X4 M& ~6 m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1 m9 c( f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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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6 t# Y5 p0 F6 c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0 K3 L9 `$ l5 m$ Y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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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5 K9 v* j( P$ q%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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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9 }' F1 ^# a. q! D

“我知道。”6 J. g( V' n  a9 h4 {# F

二人點頭。# P5 J; ?2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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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C) m7 K# T2 N2 q3 x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j" [& x5 K" v4 c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D1 ]( H- g/ B1 l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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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4 Q6 Y9 \/ g6 l8 E9 l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R( }! J% v. A9 F) M+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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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x" P# ^# U. p8 q5 Q. @9 C& q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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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M7 z% \" z# B6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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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5 G. I  O8 M9 m,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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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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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H" ]. W" \* }) X5 b) a/ ?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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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4 U. o* B/ Y/ I9 T4 Z"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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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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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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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4 g( z. i$ I6 |8 t# E3 {*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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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 w1 g- [4 I* T9 f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7 G( @& t+ U- [; U1 R7 n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G5 y/ w3 m6 X1 K% Q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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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d- L* C4 w: X. b+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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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0 ?# E  e1 q. A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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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j- z2 y% `& r% D  d  m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0 _, L% E; q0 g' y) U;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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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 Y6 Q& l! Z# g7 ?8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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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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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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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P% c8 z* Y  `8 U$ Q; w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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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R, [: M, ?6 p4 _+ p5 t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_! f; P' g  d2 G8 }5 X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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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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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8 p3 Q* V# ]7 q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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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6 C( U& d1 H) h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6 h3 x( W- @6 b" N! O)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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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 Y6 @: ^5 o. B5 E$ A2 g! S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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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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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N1 y% n. s& D/ N! D)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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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Z/ V. g6 y* X- q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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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V2 e- @+ @- {) j*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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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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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Z% z- f& R! Q7 S2 Y  r' X5 z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0 u- {. N$ L4 R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6 _1 L& Y, P9 g# e7 o8 p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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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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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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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v8 R) U  S! x" R3 @0 `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4 t; X0 P5 g- m! z1 N; f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T6 |) Y, o* f/ V* d6 @/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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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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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Y, M1 O& [% @0 j4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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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b3 q: A; T$ i% M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9 i6 @4 ^  n7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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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x& c0 Z1 g  X# p& S6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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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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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9 t# w1 o  o* S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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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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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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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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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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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5 t$ f6 f2 d- J7 B( |0 n( a- D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8 y. {3 j+ Y9 c& ]# k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1 M' T; }6 O' X

“噢。好的。”5 u  I2 d0 x! C' U' z8 r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4 C/ D% S% K- N' Y6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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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2 {9 E6 e  q- K) g/ E/ p1 r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o8 [. q& g4 g! ~+ j

“當然。”5 E) h. r- r7 a

青音點點頭。9 k) {5 M  g/ X' |/ h" ?- N4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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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 `* k+ ^; q. o8 v

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 k2 C0 ?: t. o5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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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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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 O0 _) W7 W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V( N+ u9 X: o1 e) p, r2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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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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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3 |! v7 T5 Q# l+ D/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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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9 H4 i! Q0 A! w3 i1 k4 l* g' v% X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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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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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1 J/ A) X& C6 ]( e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3 v8 G2 O# _, s. p- S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U6 m, C/ p% I% W1 C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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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M9 N- C# X5 P, m$ F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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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0 X& A% ?, x4 W/ s7 w6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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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b( u. j; a* y8 j) U6 Q6 d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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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p6 G7 H6 s, }2 d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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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 {1 t" t  {. }0 Y1 \' J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9 w. g3 R& M;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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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9 k9 ]* f' {

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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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4 n, f1 p2 c$ g1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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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6 g4 B' l5 K$ v8 v9 M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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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5 {+ D- B; \#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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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y6 z8 R$ @% }, n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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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0 c4 }0 `5 H- ^- v; E. I7 H8 N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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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5 C8 i$ N( c! y) S! u6 n0 f&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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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W5 p8 O6 u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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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x5 O( j2 ^/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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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P9 S/ \& z1 a4 ^9 C* ^+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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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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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1 Z) B3 D( v+ `' j$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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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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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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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 o+ j8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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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j5 o- C" f! j, B$ N"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7 G& F  z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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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4 n$ y2 C7 u- s- W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a3 l3 E! j+ q0 t+ R) u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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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u% |( d0 n" l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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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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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g0 c7 F/ Z! {8 G) g& Y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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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5 q, L7 @3 @  ~" x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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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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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o) u- O  e8 |4 \" S& b

“好餓啊……”7 M1 t* r; F  H8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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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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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w) q. {8 g# y" h' p& V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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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4 g+ s1 t7 E: o% u, |* l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5 a. _3 I) [) F$ m, h8 L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g) }8 h+ t3 a) C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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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2 }. U9 t, `( ?7 F" k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h: Q' m: [9 G$ B9 m, m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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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J3 H4 P7 M2 `6 |5 ?-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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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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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5 f) X4 K+ G# B0 Z&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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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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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 C# o0 ?2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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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L9 W" w( D2 |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v7 t4 z0 A8 L( F' m0 x" m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n, |* p; L1 y/ ]+ H7 S3 W  p" k3 F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3 R/ a: A' @! N$ T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 {5 _1 B% h( E7 d) _* T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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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Y; N. Q% S. R# d# T; ]

“這是怎么回事？”+ E. J* d8 ~5 [" D' E3 Y- A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 c  u" `  J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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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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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D6 v; A. a6 o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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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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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S; \; v) G& K: D+ c) Q$ e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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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I0 c# f) s' e4 {6 K* f4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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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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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7 k( u0 p: M0 i* }  Z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o5 a+ B0 I. J8 j) s- w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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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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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H8 P  T2 s; ^1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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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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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P* \! b) [. V$ ]6 X2 N- V,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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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w2 T5 F; K- X2 y3 e( |6 R  e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J( C5 J! v1 W6 J1 z+ _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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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6 t2 P0 _4 W1 ?2 W!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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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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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A& O, i& v8 Z1 L9 g5 c  i

十- I: F7 g8 W0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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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X0 B9 k+ Z: {* t/ {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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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 D. _: R4 Y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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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I1 G$ t  ?9 Z5 E' L( S$ n- A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H* _! o2 l9 s2 B7 p4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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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R5 K% i. `8 r0 e# [9 c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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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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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5 H2 Z- J/ `# c/ y8 X: a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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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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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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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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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2 M: w4 \5 `  \# C$ x  T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D- V, ~) U1 M) R" w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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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5 ~- c4 w4 x$ `) w4 N. T(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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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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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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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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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O/ h' x3 k, e* P! Z( j

“解決？”+ |, w& D# h% b5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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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R! y, ~" p2 o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s9 |# y: N2 n. A&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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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i, U8 d' m" G: ]# V# b& G: a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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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K2 |( Z7 h* ~$ v% \2 R1 N( j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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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5 B) y  O3 B! F+ e8 L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8 o5 H. P- X  j# F- L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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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n4 _# F; \. S7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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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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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2 a; R4 f+ k5 v7 P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6 s; H8 J, y3 M$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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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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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x8 H& E3 |* e)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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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r3 G2 u3 m, |0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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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d/ p8 u; ?5 ]; Z% P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5 u! S$ W8 V7 [! y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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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C9 m/ P; c. s0 d' T% u: D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4 G7 U6 T) O( _5 o- @" I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0 I5 L* t: w; [, D* i  s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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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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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J8 S4 }. V" j- B) j; s  H  ]9 Q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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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z% P3 W4 x) K+ `, y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 p- r- L3 M7 x5 p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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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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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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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u2 O* n& i7 W6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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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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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4 d% ?1 b3 Y: [# f% f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4 L9 Q5 q' M% m7 k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i% l* i, y/ n& B8 T! P" i5 w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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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V& K- i: s) G- P: J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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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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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u8 _0 `; \! I. |( o% f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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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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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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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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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0 m; S( y" z* C, c% D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5 W0 o9 b+ _+ V* ?2 G  w, M) F# A: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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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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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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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9 |6 F* o" }#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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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8 x% D( V/ _: l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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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6 `* U6 n6 v! Y

“請開門！”, ~. ~5 i7 g& s: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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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6 q  p5 s  S2 \; v  y'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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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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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 Q0 @: N+ Q/ G4 D* E+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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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 B6 Y9 f( N7 f$ Q% N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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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8 o. |% R2 p  Z2 x2 H8 z  X8 Z2 |

實忠肩扛鋤頭。# p. `, O9 c% V' X; |/ [/ m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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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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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i1 F) U- O6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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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 k' I/ ^6 d# X6 p7 u; N' [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5 H* D0 H4 q8 W. Y*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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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1 i4 j/ g, y&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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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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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c+ E( l9 M5 `" r/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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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J. K( f  ]6 m- b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B/ j- i, H. ^6 E& P(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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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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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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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x  E/ [1 P5 k" Q- }! K, l* Z, J- i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 c' g4 }2 U) F7 z  U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4 y9 U! Z7 u7 h: Z4 a/ L9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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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u6 Z& X%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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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 K* ]$ {$ a; c+ }% E  Z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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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s4 a1 t8 }. P! w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4 F5 p/ p0 Z: k9 @# J; i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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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5 Q* N0 U5 P5 N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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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3 u3 [, N& e) O' @# \!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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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S+ J5 s# F9 Q/ ]/ T- o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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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p5 f5 K4 J! H3 }* {6 K7 k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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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l9 ^& z+ f5 z9 n( G3 H' G#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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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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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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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1 ~& _6 J" O- P; d' W. W, T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7 j, z1 A1 @& V+ y+ R8 a4 K1 N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7 w# N( z5 t$ |$ p7 C

倣佛是喃喃自語。9 W1 b+ H, ]# {,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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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2 c2 V" I0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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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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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顯示全部帖子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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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n; y& L( L% ]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2 x9 B+ A6 ~+ E( C

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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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X. Q3 E1 m4 b; q' x)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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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7 X. T3 o, |% E* W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n1 y" D* [% p- [% i" C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h5 S8 b8 c. v# S% A2 w$ \4 l3 f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6 A3 \' Z6 \( B3 ^5 t9 A7 |1 H% C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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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0 I3 j2 Z5 \2 t)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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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 p0 a#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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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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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W: G% e3 _0 L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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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 H! X  k% q! z/ a

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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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Q# G& v7 `5 J* [3 G5 d3 D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J9 I3 M$ _0 k6 @7 A" g1 ]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q9 `  }3 y; j# j" J; {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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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E3 ~#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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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c5 Y: {2 `8 z' o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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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8 U5 E# e2 c4 P  S%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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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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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0 ~; M6 d  x' l, C)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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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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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1 D8 h, q3 s: `: K  s) l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1 R$ p$ }9 ~' ]$ V$ K5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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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W; l'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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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1 W8 X" d7 X) x/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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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對。”' l# \+ s' Y- C8 ~4 l$ G: D, @" u" c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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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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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p: j8 E% Z$ v, ~; Z& S

“沒錯。”- F0 y1 M9 f. u8 K! q

“我知道。”( @2 v! L%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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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u) c5 O+ P5 [)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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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嗯。”( Q4 Z" v0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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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J& h3 k9 J% O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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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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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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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p' w2 {( t, m8 s  n" x( j5 X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p, U+ ^  l0 a1 o$ V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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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H9 e# L3 z3 @/ a1 h  o0 B0 u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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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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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6 H) ?) y2 l- l: t!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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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9 J$ v, ^: `& @! o"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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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I' D% R! ~3 s/ m" A$ D3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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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T6 E( N4 }, C8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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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0 o8 k+ s$ ^: k- V' h" Q+ f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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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P0 ]" M& @, Y2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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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G# J! k$ m,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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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8 u1 X4 Q8 O: J% Y8 q  z$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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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6 L5 ], f  j3 o

“唔。”- n+ y* N, k/ O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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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4 Z! U; k4 i+ s! A+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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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u& v* Z* h- C* M3 v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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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v1 i$ f$ B. I; {4 E$ k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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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V9 M0 p( F' ?2 I,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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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6 I. {8 y! M! r4 A0 `: U" y-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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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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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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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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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f' }0 V0 b8 W* k"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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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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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 r8 ?2 w: t; {- d( w  d1 S,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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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2 W1 F: b; ]: X* {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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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 f7 ])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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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4 ~% ^8 ~3 r) w6 w7 M!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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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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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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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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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O( ^# L, V; v2 |) a-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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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f; d3 \, b3 R! ~. E- G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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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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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 d" B! v6 K* ]*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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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2 P+ B* x2 N: {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Z# a: R+ z6 Y4 T6 c: a( k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4 d" H, f3 L% `- Y# }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w! S5 @2 _% S% a3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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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G' i, |5 ?  B4 X4 q/ y'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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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1 l$ L, z, @5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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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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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W$ z* p, t+ m2 [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t" C9 m: C* d& F! A3 y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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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V7 y3 e) I) @( a1 b) b* X: J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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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q- n4 K3 q6 l8 [0 g+ M$ h!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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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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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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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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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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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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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 T- K5 R5 Q7 v$ J  d: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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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k  h9 v; ?. p8 n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8 @4 x* u3 H5 A# m% \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T" Q1 G% Y* M9 P2 e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g" v4 P( U" x1 b/ s" s% c6 g8 B"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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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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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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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j8 H6 }# s# H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3 h, y" h1 X: H4 `. d1 j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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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_9 b3 r$ i. r- P& v
  G! y. a: E7 H: U. W- L2 K) x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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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2 j9 Y. e1 x6 k& P2 m. G, K# F-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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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 {" Y: Y; A( U2 J* W, D

“怎么啦？”+ l1 L8 {" h4 i3 J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k1 Z% J! G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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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Y  g( C; x' w  s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p4 }$ @/ P! Z0 u0 R#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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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6 W' }; D: }3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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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3 W6 f8 ]4 d3 G(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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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z( S5 p, v8 |) i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y4 N3 R4 Y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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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i$ a. E8 D! A7 n" F" _' t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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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n3 O3 g4 B# ^( b
, ~$ h1 T; O/ R9 p6 ~
“不喜歡嗎？”  @6 Q# Y$ p6 C# ~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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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Q  t* c: l' m2 u- M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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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b. @" o( |1 o-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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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 y% ~8 e! \" @, k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t1 O1 K4 M5 t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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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8 o2 E# U/ t  U

“博雅，這就是說……”9 Y+ X+ K; Q2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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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J0 A" [: d! D: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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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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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 Z6 k) |, J#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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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3 u  P- v% c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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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4 C; J4 o7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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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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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 [7 z8 k" k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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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X* N9 F0 X8 s.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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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 _; w+ r$ U! T8 _3 F0 d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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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Z. Y" [( n" y% b7 j/ d8 {+ {. g% E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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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a3 f& B/ c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H# H: G1 N: ]5 K0 c* w" u/ C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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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 Q6 h" q. [2 I. p- K5 j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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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1 C+ i, \, ^9 b( o8 [" _  S/ J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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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h4 q. z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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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 {" H2 E! O" t7 w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j9 n9 h( u9 }! S4 @. j% @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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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J( L0 ^1 |, o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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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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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F$ i' c" e% p3 B. X" c- m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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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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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o  A5 L9 V& l1 f& m
( z! }& e; k2 s, }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9 f' j) g/ p1 E  p+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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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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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I+ f' I0 ]# o& X! I

“哪回事？”" }4 f  N" k6 B: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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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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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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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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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5 _/ N* m/ Z3 P9 h/ E4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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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u# P. ?, m' y. o) c! w  w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 h% {4 K$ h, S2 S* n+ z+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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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 K! e+ `% z9 C5 @" U'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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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6 ^0 |2 m: m1 J2 Y9 B"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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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 i  Z% @8 Q( i: ?

實之嘆了口氣。" c' j" b3 k, @* e; U- a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6 U/ `3 z) Z& {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 |' _: ^" V* e

“是的……”2 @8 {2 \/ C, A#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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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 g- N3 V2 B2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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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J+ ]0 A$ e: p. ~"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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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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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4 I2 J# l( X+ x! h; {  t7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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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9 q* u7 v5 N2 |% @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8 F* h' q5 u* }0 V. u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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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N0 u( N% ^% M" G* b' u  K0 u. o1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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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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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7 h. ~2 X6 H+ p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S5 u9 z" y) ]; E8 E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_( r7 f* H" C( y) n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 @) V5 `  H; Q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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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5 V- N4 _, w, x1 O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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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5 \) r' z( u, [% z2 {& z- I4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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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4 n+ U1 |9 z, Y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1 B7 O- R+ F6 f4 U  J3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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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I, Q1 b3 F& H8 v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2 W8 B1 W* ]" ?  z* e&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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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1 ~3 @" k' ?, Q6 }* W) D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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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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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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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T; d2 y4 H0 ^% R8 }: K& E7 `$ R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K1 [6 C, ^! Z8 j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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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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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x) H% l8 i2 \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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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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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d, e* [: \# N( u'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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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X; M; t8 }( p! X7 o: v3 \5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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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5 c: ^- j  z/ a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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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c! n2 V) U( M+ j' J+ p  h. {& j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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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j1 l. H% h( u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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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7 q( O/ k4 `& U! f* H% Z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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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3 k- ?  A) e! z5 Y' W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h- W+ z* f! x% C5 }9 Q  a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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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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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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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9 w3 q3 L; P8 s/ r$ p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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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6 i% C6 b" ?# `& N)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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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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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p) ^2 x4 j, H* Z7 s8 T( F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8 y1 P% ?& p9 S5 ~$ C7 M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S- f! z& g5 ?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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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V4 }8 u+ A3 v  q$ R5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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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4 v& C) z" `# ?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3 `# S( R*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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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4 X, L" W+ n&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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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G" W) d# H' S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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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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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4 M0 v% x8 ?, T- D9 g+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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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h; ]  F3 M/ n/ l6 l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 y4 _, m2 L) A7 q$ {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B1 R+ [; `8 x$ L# V,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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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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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5 p- Y- b* g7 y( S" Q+ S+ ^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4 I2 g& ?" J  n- p/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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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a2 ^' y1 e! d$ l0 E# t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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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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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O2 E( m& W8 a; Q6 x3 u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d& ?: j& l6 U0 }6 o6 h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3 N1 b! ^- Y, k* X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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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M8 y; o2 w  p# t, A% \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2 E  V/ J0 K/ F& M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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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3 r5 J& c;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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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l  w- N  v5 J  y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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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P5 w& g, j" `8 p6 [+ ]7 b( q; A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W" X- G; x: z1 [7 z

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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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u  q1 C" v2 Z1 @3 ]% q)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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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 g, d6 m4 Z" `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m" m' L. |8 F0 n( J3 q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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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8 n  R( [1 d9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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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h2 \6 m$ }+ P. M  a

“我想起來了。”3 W' C. i8 ]2 D7 }& F, i7 O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h0 z7 k0 ^  M6 E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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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w8 H/ w  h" y, B

晴明微微一笑。( G3 x4 t1 m2 W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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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4 s5 N" j1 P  L+ G5 N# s+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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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z* v* F5 f7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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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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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3 i$ Q# @9 a; t. y

“去做什么呢？”5 x8 x* B' V$ ^: X' `; E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J( h0 [, ].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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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u) Z8 p7 [: H)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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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z" L# Q+ v6 b, d. g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V4 \/ Z3 R2 {) m3 w' p' {8 T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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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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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1 i, ]0 Q# \6 f2 g. e' R7 A: q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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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8 P* B9 T: v  j; A7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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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  U. Q: x; h) e  Y" B; l) t; |% f

“什么辦法？”) b8 u: v) L7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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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6 L' B, Q. P: ^3 T# F;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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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6 D9 O7 Q3 D9 [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I" a/ D, F4 w. Q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2 {' ?2 g; z# @'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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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 N  a' [7 K6 M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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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1 C$ A4 g4 o% l1 U1 T7 h

“是的，我照辦了……”' o: A/ Z% p( a, a0 |7 W.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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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 Z0 L2 [2 w6 C" W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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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J5 }: S1 s4 I1 N'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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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8 i* d: I( n( E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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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W1 g* E" e: b6 \4 E' j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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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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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5 J+ U+ @/ K.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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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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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4 N% G9 Z/ f# C7 q6 F6 _8 s

“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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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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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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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 I4 G) \9 t9 Y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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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0 S" |" e0 q* W- v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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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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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H5 R" @. S6 y* d( h. ^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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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1 t! k1 C5 O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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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f! o# u1 }% m* H, i& p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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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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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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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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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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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h5 M* n1 m+ \9 j3 u1 P

“等我？”) M" L1 W0 H. g5 z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Z+ p' n8 i  H7 ?3 f: r1 e, ~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m4 j+ s7 A) p. [+ U6 K+ t5 \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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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9 V1 `/ W/ r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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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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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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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 q6 ]/ a: m9 R/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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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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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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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v: ]3 N& |- F# y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Q6 e2 n, U7 o6 Q8 q2 S6 G9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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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1 q7 m# A  h" J/ }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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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 V& g4 v0 P7 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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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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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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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z9 Y; d" m/ y* N) l
( Q9 Z9 x7 R1 a) M7 h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s6 X' T, T6 e5 q/ F, z3 V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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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9 D% p) T/ M( M  ^: I- f
2 |6 n+ e5 ]4 w3 Q4 h2 |& ]+ S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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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w6 b" k# ?0 x7 G1 f3 ^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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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S, a5 J: u, B! g3 @, Y$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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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G$ K7 G: P$ H!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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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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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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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z2 c7 l* N9 @/ I7 p! m' w8 o" M6 c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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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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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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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0 C7 c' t4 L  F3 G. t! s; g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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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8 n5 U- q' G% G8 {7 y9 u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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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1 s# _" ?* ~- P: }" c
/ K, j3 q5 N; T: R& ?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2 Y; O! f4 o4 o& J; O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 L  t: `( t& \; l  |1 T% r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w( j- z5 z5 O; @4 n5 Y2 f3 @6 w6 X
# z& f+ M' h2 v0 J5 S5 j8 D
“是露子姑娘吧？”- b1 m& f0 k( @  O6 e
6 r6 u: j3 p2 e; u9 w! L. V/ D% j3 M
“是的。”# A8 U, G4 n; q+ Y' B( H, a  D( X
' k1 e7 b  V. w
露子點點頭。. U; u/ A, P( N

“是晴明大人？”/ X; I  ~3 z0 H4 }5 {$ B

“嗯。”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 y+ K! c. Z' B( Z
“是的，來過。”
1 O, ?, E4 R& x+ I: L7 |
“為了黑丸的事吧？”0 U9 u# P: I  N% a' \- P: G
9 I& ]& d; J! b! z) V" B) E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2 S/ D, \4 \  l8 e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 _2 \2 k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4 E. |* m& |& a1 {* b* Q- q
“原來如此……”
* ^1 m0 z* Q  J' `% H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i& _2 |  S! T, N% g
7 S0 i6 s/ [- T) Z: j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S5 i6 v3 {7 c5 x% e/ G
“我不會生氣。”
& r2 ^% r9 Z! y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4 H+ P. ]+ l' S: q9 l7 Y% p

“我沒必要做什么。”4 j4 W- y- m1 c1 }( a  A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8 r1 {8 j' U9 [7 @1 p+ \3 Z: v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 h: s; _( ?3 X4 d, x8 ]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I/ x3 m7 h6 a8 O" G) U$ O
! m8 W5 F' j- F0 ]! \3 `% C9 Y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 r1 V7 ~6 M: [# f  G
“對。”
, s7 R7 B3 G& D8 Q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S( K) ], F( K; e9 @4 a

“為什么？”0 c) h7 `+ S  G% m* N  Y& s
% G! P& w: T/ U' ^! k6 v; d8 N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4 L; Y0 M4 _/ ^% G2 [3 I, Q/ O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D- ], R0 F0 ~
0 F- w( _3 r5 u* [1 v2 J. O
“‘找到時’？”/ H( F  |. g/ ]3 D7 ^  b. G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3 [. |5 I# i: c  e
) [$ k# B9 f3 q  }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F9 j8 T7 m0 j  r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8 X9 P% [# h# c' S& c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5 P9 B- O7 L7 f8 s

“赤蠶蠱？”/ Z% s- s4 k3 y. e: p! e
7 Y) c  o+ ~. d. [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 E6 T) b) J& B
7 z0 }/ ]9 M+ }! L- E
“什么？！”. i! t+ n. n. L  ]* k7 |+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6 P! \7 d% x! O8 l3 _8 ^3 z! M8 `
# M: }& l9 M6 ^9 c3 S) G) f
“等我？”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3 i0 ]5 s, z" r: w# ]5 V, z

“露子姑娘家。”
' V' ^7 E; Q* c( `3 s7 h1 Q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r( J5 b1 M5 L/ N
9 n( Z5 N! x9 U7 _
“……”
- Y( k4 R, d; s&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L1 T3 W# r, [
“博雅，葉二帶了嗎？”+ Q$ y* s) ]. W: J2 ^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F6 A; X. B/ C! n. V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r2 B- \: q! H8 r/ X

“怎么啦，不去？”5 \. A2 D  p7 C2 i# `) w& c+ O

“不、不是。”

“要去吧？”
# G" N+ r9 e* ]2 C7 T) I
“去、去！”$ r, u; Q9 M9 N5 z0 f9 P
) Z( `/ q. l2 z
“走吧。”
2 E$ g/ g) G: i1 g  P: v, i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s; j# U3 L! F: E

十  z8 i. G& B1 e9 T( g+ F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z, }+ O- a1 R7 s7 G! A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6 _9 i- N( ?$ O' m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2 u. v7 [! J+ n$ f( k& y: J9 M

月光自中天瀉落。+ x9 Y; D4 M$ y/ R: |7 f3 c7 O

二人已飲至微醺。9 X9 B: p! K0 E1 `' T6 E$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W1 d. U/ F3 [* |+ ?+ L# @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a, S7 I4 s5 v0 l  `
  q' L. ~+ |# H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6 L; W9 i( J$ T
  z6 E7 \0 K( l9 y' W: l$ O1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6 P- u- Y# L& ?( n( ]7 G  O  o1 r
" V0 O5 L- v/ l( U; ?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I3 a6 C& ~: Q1 D  S, X% F; [2 X# R

“哎，晴明……”
& ~5 O, v! f; O3 [- {$ ?' o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4 c0 c4 S3 M: u, U: n
0 a4 V9 n+ i" d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 W; y/ j/ P% e# z
“快了。”% z$ C7 G4 y4 V( C( D: k3 \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S5 [9 z4 U4 g# h; _: _
0 o+ W1 e1 O1 N0 q% Z' `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A( D/ n0 G" J7 V. b  r

“你不清楚？為什么？”0 D( Y1 `% y  I
1 j, c2 C( r7 q8 z5 |1 x! g9 `5 T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5 u" H& |. k* R$ t# ?+ q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W* _" z' E2 R. C/ |  ~: e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P* X& W4 V6 Z3 h) T! c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u: q+ d$ a% g& b- q3 x* b
; z) o0 e4 d5 S( c. V( F9 w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 b6 D7 n$ y: Z' A1 Q
2 Z' Z3 o6 \8 w1 U8 |. y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 J, F+ ~: ]/ V; x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f% s1 ^# r/ q7 b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Y: k4 s, b5 L7 B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o/ {2 a( g+ A3 F8 |/ g  N/ ]# g# ?/ o

“你來啦。”1 k/ [& a1 g2 ?
* J2 s5 h  G, V* f/ x* v
晴明抬起臉。* w+ F7 f! m1 d% W" b: [! s$ o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V( }, |. O+ {
) m- x0 t6 H1 N# Q7 f& l: F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c& F  m4 l1 A) L: O

——正是蘆屋道滿。7 L' H9 D; ~9 y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7 m2 x5 n+ P7 N9 q; N# W9 p3 X$ q

“備酒了嗎？”7 ?0 L/ A* \! N4 S3 |$ B) U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v9 s1 c- w8 A) i8 o. w
“喲，備好了嘛。”  R7 |6 T' ^( @  W7 K* `. i6 J* l
$ R6 d: W; T7 O) m1 f4 t, E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i4 M$ x. t- K  C# v) j+ {
4 j6 ~* C) ~  f" U/ Y. _# [5 z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2 @! [1 p3 s  w" E3 s/ u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w% {: |- p& e' r, o) s( e2 k3 M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Y; n8 p1 K: N! {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R( x( i% d( ?9 q5 q
: J% ^% p7 D+ o8 d" V2 `" `: a) L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6 I! ]9 b8 w& S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b" O3 t/ x, \9 F0 G* Y3 I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 Z8 K( x; A6 a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l/ Y1 O' S6 r/ T' {) E
- b3 R7 I  s. A9 d' e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0 c- i. L5 b+ ~8 C
( o8 T$ z" [* B$ P1 d-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v( Z; d" L: ?9 A9 S, O4 \4 A- W
: x6 q! k- ~" y8 c/ U3 l3 m: z
“什么事？”博雅問。  n8 i- j3 V. J: [4 R$ Y
6 g) T, v6 D6 G5 H' W' g) x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5 q! m  t2 W/ X! Y

“笛子？”5 W  j3 H! g" k( U  D#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i/ e: p. `, ?# D- m

“嘿嘿。”
: i5 j' H, e% U* Q, l  U
說完，道滿笑了。5 r( F: s: y8 V
; J  T: K6 R( x6 X0 l3 y$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4 c5 K! j7 Q. \9 N0 x! e
道滿對露子說。% O' d, w! @+ V$ w- {, _2 m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9 t4 s0 C# C" r5 Y# s
& ?% ^( Q& `3 m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1 h  B5 n. v! p) q6 m, _' k1 j

“好吧。”5 q. z1 {: s9 A3 T4 H  J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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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2 S" N- W( W6 P1 X*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5 W9 q, R2 N) @4 g) I# }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Z0 X  V7 T! f% v3 ^- f+ A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f9 E8 K& k) ?. C0 q+ l6 U
) a, }8 m6 ~" _2 I3 a9 V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X2 }# p( R8 t

說著，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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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w5 w5 L- O6 U9 I- Q& U
! _) L$ h2 `3 J7 \$ j; Z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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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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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1 f) b7 R- n4 I4 p. `" A, I: N7 M

孵化已經開始了。- y* x# _; Y" G(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3 W" v$ Q5 H( Y' Z7 e& ^' g
: J7 U/ u. C3 W3 Q+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2 i5 l( _5 T& v* C0 Z0 W
( ]; c  `0 N6 [9 ~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J. p! X- x/ g7 _4 n$ _) G
那是一個頭——臉。
: J- ^& |8 @; Z- x
有著蝶眼的人臉……7 a4 D) Q! H) s! C. T+ U; Z7 g
3 _* O6 j4 G# c' a/ ~, |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t' m* K$ h' ~3 ^3 K& o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y1 `; }. n1 N4 `% |
7 Z+ Z5 k% }- c8 z# W. Z; u$ A1 X- L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N; @: X5 m: G8 @* g. C5 I
) d# o; K, I( g: }+ I, r4 g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W$ ]5 T" d2 J% o+ `* D+ \
/ n: Z7 w! T( Q8 W5 z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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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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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 g0 k& y, W4 P
“真是太美了……”5 ~6 j/ B$ k: |8 Y4 i" U# P
) v& o- W3 E% e6 T% n/ u: T7 C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2 u: L2 w0 c. z3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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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令人毛骨悚然。4 u4 w3 q8 t0 x- R* ?- D, j. z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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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c% B0 I/ y; }& A+ y/ [) h8 f/ j+ p, z
' E" p+ W! P% I& \( V8 |
露子說話了。
" {2 Z' `1 n9 ^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U3 V# E8 B: o: M# I
8 J& x% ]. p3 J" ~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7 b. `# y# B( y
3 a2 U/ Q" n& O% E
“給我？”/ y9 A" e  G( {. ^0 R) N$ f1 u3 [( h2 D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r9 U8 V: ^; e2 z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S& ?- O6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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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P5 u2 v! n%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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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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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顯示全部帖子

呼喚聲" m0 N6 a1 c  R$ V# c5 y
9 X7 B* B3 G' {: e  t

' R) a4 t+ z4 ]  p) ?: w  u
一5 U! ?/ T8 ?, I1 q8 e! t
0 M' g0 c4 S$ g  I3 g$ C: h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X3 w! v  q7 }. s6 B6 e8 I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8 g/ ~2 ^0 o/ j9 @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K5 v: |+ p$ \( f- ]/ P7 p
; L! ]3 H8 e5 W, z- _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2 r' e- p( P7 ?" V3 c0 h2 o) s
! r- e6 V( _# {9 G) D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0 G( P; S) f  K  J
沒有風。
& d9 p( Z) k' b! D/ Q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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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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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3 t! Y2 q; I9 x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p  D6 N7 @6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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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k6 O) V, C6 s+ L  K
# A  S9 N% B8 [9 ~+ J4 B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y3 M0 e. ^9 b" _! M- z( i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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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U) J; e0 Z" h5 @
琤琤. 翩翩飛舞。7 i+ q2 H+ f8 t& Q2 H

琤琤. 翩翩飛舞。" I* [) n; b  Y0 P" T! ^6 s

琤琤. 翩翩飛舞。2 W' \( V& z! C/ w0 O; X  M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y" [% U4 d( a6 I' F4 O1 D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5 w- l. t) q. T5 R+ x7 j. D; O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T; m" ]2 T8 z. ~  T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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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T& c7 {5 m; O  b( O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7 v# t* f0 E& o4 R
$ c7 b$ ~% _! a2 T& [3 F! c3 M5 k: g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 [4 F4 P$ c- k! t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0 R6 e, p' ~2 `* R! p1 }" T) Q! \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4 W: S. Z( o8 P6 O6 l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3 i" j) |+ M( ?) w& E# _
2 S& @+ |9 `: D
難道是幻覺嗎？
# b. C% F. O1 m5 p6 c+ c- D2 T6 C/ K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C7 f( ]( G( ^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Z  y9 R& i/ p$ L( M: n1 Q

那聲音說道。& c& w& E! a% b1 u; F1 q
) \% Y9 ]; y2 E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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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 A7 v7 F& Y4 t7 n  [4 W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0 e7 I: D2 H; `: z! K( F2 ]- e* d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6 r; J/ Q% w' j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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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就先告辭啦。”1 Z* Y$ i) {0 @) X

“告辭？”1 A2 L- x' W9 s7 G+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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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t0 o8 s9 R4 ?# l4 P$ y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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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V, |4 y1 I, h0 f8 v6 Y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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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9 A# s9 R. y1 p  i" W'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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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8 V$ T4 J( U! G/ g, W/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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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3 _# @1 D* X$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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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M: C* V- W, |2 d/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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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9 n3 H. l) c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7 W. a5 A. V% _7 m3 Q; M! n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u% i7 `8 L" m: C& c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B* c9 H5 d; F7 G6 q-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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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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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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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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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V" p2 B: S& @!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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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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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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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什么？”2 w/ a7 S4 ?1 N) B, B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j) |# ]0 z%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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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Y9 ?% B0 z6 C8 Y

“……”- [1 V8 V, P' p*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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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G( W3 O7 o# C5 a0 B" U8 h5 H1 y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h+ M! W1 [2 i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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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N6 y3 x& E/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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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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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 ^. E' q- g* E)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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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0 L7 _, F+ q& J! |  e6 K

博雅雙頰微紅。0 @3 C, R+ l8 x( s3 p4 h5 F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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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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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E% _  \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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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1 C, M, @: v0 W2 Q& R3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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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F$ }. l7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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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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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R/ u+ K" d# `. k; p- O2 {

“看吧，你就是那樣。”1 ^/ ], w( d  z

“又有什么事？”' g# A+ s! P# ]2 H" ^5 D/ ~

“你剛才笑了。”0 `7 \9 _8 L$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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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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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3 v/ v3 m1 X" e1 n, X#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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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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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1 n& ~5 t* ?% k# s; E"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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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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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1 h/ G( K; g0 y5 }' f/ W$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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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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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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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f: a% K5 I0 y! z

“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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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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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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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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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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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5 q9 q0 F- {0 ?% t1 d/ T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l( n6 ]0 r1 [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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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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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g/ w" `- U8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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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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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1 C/ e% v1 D! k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 ]0 C) l/ x* ^

“是什么事？”3 b4 Y5 c6 I# }% U( C& i8 g0 j# Y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1 w6 O/ u" u. y6 }4 b0 |5 w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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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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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6 E+ r1 Y9 k6 E! a7 O0 S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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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4 h" T) I%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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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u1 g' E2 K" w4 q

三3 ^+ j( S4 H* H9 I7 O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_1 @- N; t% \( O5 U) ]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V- v& c2 f* _2 X* C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m. W. h+ n0 |# H4 J; d* S' ]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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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_% e' m1 s/ Y9 v1 a1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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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f* ^& P5 }6 n0 `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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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v# Y2 h- K  m! e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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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2 _9 [2 z8 e"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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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5 D' V# [5 J6 Q) h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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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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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L7 b9 h6 m3 D#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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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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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N$ j% ]4 u2 `& z; z+ X$ g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K$ [% W5 u! F% q# ]2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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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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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 G3 b: w# Q/ i8 r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w1 I' O/ a# j. y6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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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4 y0 z6 J3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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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K6 S1 w+ P) P' ]! P4 D( X( l2 F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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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O. P2 v+ m2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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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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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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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9 V! v4 t& Z8 m. S3 S; H8 M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9 V" p* V/ \1 A4 v+ v7 R; T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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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t$ C( K; Z+ E7 {& I4 A. c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1 q; z  g8 m9 K4 t4 w. ]  b7 `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x, B0 Z& o9 ?! @+ d$ N& ?  F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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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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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 h4 U* T- b, @1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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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j  A- ^6 T/ b( h/ O% W& q* v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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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W9 z8 P0 u  \9 C$ p; {8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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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3 c% b. J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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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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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5 H/ q! H4 i1 X1 j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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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s& B0 a+ g) [& t;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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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 d) H1 U( O" K9 G* B!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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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5 f. l& d# _/ S1 G+ [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1 j3 M3 x( V% N% U3 x# S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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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S, Q" _( l9 Z; C- \1 @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 f" x1 Z  b! ?7 N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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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2 D7 V& E1 i. ^

…“博雅說。) H7 A" B' M- J3 z. Y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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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q# j% b1 ?, Q* B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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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3 @# T/ l* s0 J# L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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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2 b/ E6 c$ E% |7 E# z# ^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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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d/ N* u1 M7 J. N, o

“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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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 A- g3 T$ y4 Y/ w  B0 P$ V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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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z5 t, P7 a. M  n* }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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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好。”4 z! J) g: H( X2 O+ m; C' Q/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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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7 Y( J4 G$ \# R3 j( @8 m. N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3 o; y  A) k' J0 G1 C. i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k6 y: O2 m& _- X/ q1 p*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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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6 z3 t$ I: v# S& o, H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 O1 W2 L) P6 F5 [% W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q) L; ~7 A( C8 X3 N, I' a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D  ?3 T# a* ?" G7 F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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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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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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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k* @, D: O3 w: r  ]" T' }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_; b% P* S. t. _" d/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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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c5 ]1 \  Q, o; X; [5 a1 R8 W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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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s/ F, x/ s/ I& e; e/ W% P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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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y; \' s! ]/ @5 _3 y0 r( G)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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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4 c' T8 W; e" M+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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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4 M5 _; l/ t$ ?+ P" Y/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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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Y4 l0 Z0 @# u7 T! C9 s) B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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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9 Z3 D" M  t#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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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0 O% H. Y: x- a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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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6 c# D% g+ ?7 ~2 k/ r4 H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 D8 ]3 u: x% \, a* W- ?+ k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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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l' D" [( j6 ~- l$ ?2 A8 M

“啊……”! S' _9 w3 M" I8 @/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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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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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2 [9 ^! H2 S8 ^* N7 V5 v4 R8 z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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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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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 Y- i8 c9 ^3 y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5 e0 n) l% C( q- R: x2 e

博雅自語道。+ ?; G0 w9 W3 L) J0 k9 b) e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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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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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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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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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h: F3 F1 X* t. [+ W$ w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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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Y7 e% f4 B4 v'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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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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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4 v1 E4 v9 P8 Q# m6 V: H4 t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 W7 A; V2 G  f3 Q/ [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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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Z  C& u( M9 q: z+ J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3 Z- A) l: r4 _* Z: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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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O* F4 F4 Q/ N& ^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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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5 p4 O' n'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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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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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n6 i8 V* N9 o2 Y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f* w9 d" \! x, Y1 s" Q

“有一件事想請教……”$ M: j5 \$ L) y' k9 R6 Y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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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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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3 W' N, Y# f" g  e  ?9 g) w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v1 U( r2 V3 y/ c* v' q3 F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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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t; E4 ~! M" P& Y1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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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H! ~: T6 [6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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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i* Q9 ]9 H& C% {) L  R: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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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x. r  g8 b4 D%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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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7 n' \) ~( s' S0 I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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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0 l6 X; O% I/ V7 S! s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 k5 V8 I0 _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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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9 U( _# h2 w7 B. n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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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6 R1 B- x/ E" G, m) f& W

“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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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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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g  m) t/ o- ~$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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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2 J- Z$ A$ r- a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C  l) o; U1 K: K6 \# F$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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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 M) P5 ]9 _$ F+ N$ ^5 ?6 Z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X1 ?8 G! i. b* n" p0 J- l6 y

“那男人是誰？”/ z2 K6 T3 ?3 \( K5 f# Z* p

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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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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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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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0 Z6 I( d' P5 T  S; }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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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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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q$ b2 H0 X5 ^+ L9 K% K9 t8 I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V! L1 P) M. x5 P2 z. K  E2 J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g6 i5 e. s; L. |/ c; m) k

“然後呢？”+ ~: h3 Z& x: U0 Z

“我射出了回頭箭。”6 k7 z7 w) X- V* @, ~5 z
9 {" f- I1 m- d2 ~& p
“哦？”! }  s; q3 D* T8 c0 K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6 q9 B- B4 v  l8 a6 R& O
: A2 E1 F' o' A- ^5 {5 }. E; p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1 u4 q8 U3 V9 u, l1 S0 r2 u
$ `$ R3 F2 ]1 P5 w: R" V1 E. n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 k. p, p$ q/ l# s7 {' b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4 m% a  [$ d$ }+ y3 h+ c# m- U0 f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5 V3 W* e7 v( e  |3 H, _" u

“他怎么說？”
$ ?5 Q. ?. N; |# K
“他沒有回答。”" P* Y4 k  _( ?' k
# y7 x" S3 X( R0 \* v
“哦。沒有回答？”) H5 r" E$ G2 x' E6 b
3 [. V" H( {0 Q$ B$ x# H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 v7 ^" ?0 s9 H- e. a: d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 b* m* Y4 N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 P. H" s  F' r8 |$ {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u8 X( l( z* l& Z
$ I1 V: r- w) P) t5 G5 E
“噢，什么事？”
& f5 O- ]2 O( h; ]; d# b& h% ?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 C) S5 N- T1 A. k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 u% O7 m( z5 @" g5 ?. M7 s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q/ A& Q2 M! s- h% `, E

“隨時歡迎。”
2 O1 l1 g$ f8 }8 G  R: b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u* m3 ^2 o( l3 j: Q) b. r
2 `" s5 b7 h7 Q1 w7 D8 l
六8 w( e9 g, Q) y* ^3 |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K) N, p8 Q6 m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1 z# C9 ^- \: G- M0 h7 N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7 |# r! j; a: G  H
7 f$ ~& k: y) l) q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 Z5 _! i1 ?1 `. c$ r6 s* a
月亮升起來了。4 X& o4 O$ U% j: R- F4 S; p: z3 l
" q; W" s& B% ~$ D4 ]! f2 l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S( D, E& H+ [( G6 a3 H# B6 \
1 y* |( D* A% x7 \: d& I2 w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T9 a0 H1 Z+ `; {
* r$ Z6 J- l) B7 M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G7 c" z9 R2 _+ Y5 N2 ~
5 Q% u: \/ V8 z8 z; {6 C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3 G. m3 \" k/ u% l* x" z" p. R
" x, G+ w7 o* _2 J" ~. R4 {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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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C4 C2 O2 |! v# _1 L+ k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3 K) M* G7 x) D
: G# P2 l- G4 H1 L& r: |$ ?
“封山的咒？”$ E& C7 \; k- }6 O. \8 L

“對。”
1 A6 P3 W2 x6 K2 z9 T% S. d. E* Z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9 w' P4 J% w5 \# }8 J6 v

“就是它。”+ W$ ^' O- `3 }; _3 s. E+ A
$ e! c) M5 x+ }$ ?3 g) q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Y  e7 m0 ]4 O+ h, t
& ]( Q3 V, \& O+ o3 c1 o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M$ c; M$ n$ k! F/ R2 E: f, u6 E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Z* `6 j3 L& t
7 L- }( R1 T+ l5 T+ ]% ^/ V0 l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J, P/ @, @0 s2 B" a% T( z5 Q, q5 J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n  j& X$ v+ |. {
“是啊……”% J) y. `4 `  W( S
" G0 d2 }6 N0 b( o" P( E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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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1 A1 N9 t: Z- Y0 h5 A* D2 c( u
9 n4 m' t& `4 X$ j1 h% J
“那你就告訴我嘛。”
: H/ d0 J3 N; l5 `% z) c; {1 a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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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2 @# D) X/ ^7 F
) d! w9 S9 I$ |( v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h+ X7 q) j5 U. ]" i# K$ \
/ @5 V! Y  d4 O7 V$ D2 V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4 T( B1 f. j5 y. F! C* k
“喂，喂，晴明……”
6 Q6 q5 r) J0 c) \. ~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4 w/ z7 @4 A7 y6 P# |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8 H! z  G1 Y( u7 |$ _3 \! N
# _6 _" H) [5 N; K2 o1 l2 q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i9 F) ^) U$ v. U9 r
$ n) |+ l, U3 \" Q0 D5 \/ q.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C8 ]- X1 o* z. r! i5 W
2 F, ?3 G! \0 C, }8 Q$ S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b3 v/ g; b, A6 h  M6 S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1 L  c' {/ Y- \0 ~- a* \

“櫻花嗎……”
& C4 J- q$ K5 U& G/ _5 p& i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i8 Q& L- {' x% e4 T( h% I
* E. X7 v+ V2 }/ t0 Z) t% {$ u$ v7 }7 g
“是海尊大人吧？”/ s0 h+ [9 _2 v
! ?/ j) c9 j0 a
“是。”
$ R  F8 H7 n: y1 }7 n0 }$ v' |
海尊點頭。* a2 [; K7 T4 R% y0 O2 \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9 h  L5 D+ y9 S* b# C! r& J3 e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3 ^4 S& O& s  N. T7 X  \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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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6 \8 N& B8 h" {' \% a
2 S* j( o2 C2 [3 t) U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9 ?6 b+ x- R% v' B
字。

“原來是這樣。”0 h1 x- h& o; M: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2 H1 O, W6 H& y8 L! `* U! U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 o9 L0 o/ J  m. Y& q
( u9 h0 G  t; v+ o/ T% U* A' T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R. n. X" ~  A/ w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S2 d9 T" w( r( W

“錢？”

“錢，和欲……”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2 A* N+ x+ h# b) C3 z3 V
( ^4 t3 O9 u2 D# e" Z
“是的。”+ o, j' j8 C  X
. T; K0 M" d( G1 {% e/ o" j
海尊點頭。* Y, l5 B+ J# ]) R# @
) J* p+ }" s& j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a2 Y& G- h7 x9 r' i$ Y! K) e
* Q$ [# k  a6 D& ^" m$ x  U$ Z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6 _8 h7 [, [% C0 W% C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I- g1 c- J7 w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O% l1 r7 B- ?, ~" V( b' r
7 e4 C9 e# t0 X3 w+ N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R8 @! }7 t7 F0 t" C# y9 Q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J. E! I1 U. S+ M3 y; x  v3 Q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o+ a, b, y4 }! s  {1 ?0 T7 K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4 {& G  L6 m7 P3 X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0 }6 i, Q2 Y6 E* J8 h, K
“他終於走了……”
# j* C$ Z; Z2 P* s7 h' ~
博雅喃喃低語。7 p9 h  u  C. p  G2 R( `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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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顯示全部帖子

飛仙2 N- v4 `7 k, X$ l; K" i
* ~. H9 T) N; a7 Q
+ F" u6 s; O8 K5 I7 b

一* E) \% {" R8 ]
# G: I, q. i, _2 P3 y. `' r" W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2 h" C0 c  u! o5 i9 O0 i8 X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 [- N8 Z2 C. l$ h. s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5 y+ p! X" S2 W: N# [. l

梅雨已經結束。7 q8 m# p1 F, G0 A1 Z
6 K1 F3 G1 X0 G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1 O% R  \9 i3 E& @% P" n) _' V, [
% w' v9 ]! n& g3 r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M; X" P3 a# d9 }! z, t3 A4 ]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0 }4 ]$ K4 }1 z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K' Y. d8 z+ P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9 h% F+ m4 J8 v, y/ L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b+ P# ]! f/ P  L  F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7 z! d* t" x; `/ ?  B* b0 n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j& {* n" Y* w7 ]9 i" y  H
0 l. x! _/ `3 r; G, Q" m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2 n' z, q, w2 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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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C) i8 h) P( R/ X- N$ ^; G
4 ^* |2 O! S" w" f- X# [6 I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5 U7 H- x2 d0 j; L* j+ Z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1 Z6 W8 t7 J& Q( ]! C9 l  t; |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3 o: u- G7 D1 o% s$ L5 m/ c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V6 i% a+ c7 m5 P; ]
: F) e' o* _  a( H; T' H. Z. r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6 j0 F7 q# n% R4 G" R" s3 u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4 C( r: \7 f  ^& M8 w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V8 o( ]* \+ l$ O
6 O' k) g  N- J7 x* I# B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9 r6 B8 i. c1 f/ N1 L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6 ^, g5 d0 \8 ~; k" h
" G  t5 z4 U) G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q" p) [% E8 b! w! Y' v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 S) e, ^! ]( X/ X+ C5 I3 _2 @5 o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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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 D) b9 E; `3 {0 P. F' U6 i

二' g, j* W( k5 c0 @  d4 @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a+ |, i/ [) K9 P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 _& N3 V, [% u2 d) I- p
“喲。這可怎么辦呀……”2 _7 \9 @6 B3 k8 E0 _& w& k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 ~  \5 Y4 I0 ~! M+ n& y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l* ]) A2 W# |# S5 p
0 v5 o3 q8 n# A# z- O( p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 l$ e1 Y- l5 Q, s" Q$ A7 \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5 L) f7 e* q4 j8 Y7 @9 h! ]" P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c$ z' u% Q" t8 {: y
( ~( T" b$ l$ m3 k8 q  |1 f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u# l. C7 r7 D6 p. b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K0 `# p" e: N& N6 w0 e4 I
0 N. R1 l: ~6 \9 l2 {" D" [, P9 l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3 y# `/ w& E) W5 ]* C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T( S( L" k4 o* d4 w, Q

肯定不是人。0 y. o8 u) F+ f$ E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v: G4 f! [2 q( p/ y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7 s* _- t  i  L5 F0 H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n* l+ b- j; [$ Q2 T
* W0 f- x9 d0 `$ ^+ Z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k. a6 }8 ]% {" A' ~% A
" j1 z% _/ Q2 I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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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 |9 S5 G1 I( w* z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2 a1 ]# d5 h! u4 u7 `5 _7 \7 L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 F% B5 L1 {7 o# f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 h9 S- Y) y/ f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C. t% v: y$ z- o6 b. M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R+ e7 K! N+ A
6 h6 O/ L4 q" i3 Q  _/ Z; R' N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5 i6 ]& ~- c; [5 v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L! c+ P8 X4 l1 a; X0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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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見者無不驚呼。
( H) \, }% Y# T: D" Y* E4 J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6 }/ ], K; M8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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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N* G) ~7 }& ~6 \, u2 E
3 ~' O7 l% L$ p. F2 _  [
“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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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P+ R: D7 k- K+ M

“唉……”8 x. }: P1 K( _- e5 v

“實在沒有辦法。”, ?- S* v& {, L/ [5 y! J9 b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4 S( X8 E; R* T4 a/ G( d5 Y- p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t$ i9 ?" X! b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1 h- a1 }4 A% c3 H
2 B3 t! `. W0 i9 K, m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2 h  w: ~( n% x

“咦！”. U. t7 ?- @6 J8 G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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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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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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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A6 p4 Y$ i+ N5 V2 c
( p8 B1 U' a- k  L( y" C- I
“別讓它逃啦！”6 s  E4 P: s8 ]7 m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8 {0 X- c* {6 m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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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0 Z' X) \# y; h2 P1 W$ ?- q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k8 g0 A/ F- p( q5 ]5 p0 R  G: g& y
: ?. ~0 J" G6 {5 q1 m6 ^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 l$ k( l" v* `0 f3 ?+ l  u6 {, r! ~# s
5 C3 A9 @8 C2 z$ T; P9 q; w
“敢來這一手！”  F6 C8 n) U- s4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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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5 P& G1 v& L* e+ j7 S8 [1 a, `, E0 @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1 u: L8 n, y, _4 t- N2 a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9 h9 s  @/ T; t/ L) ?) S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r9 E( C" l( J+ Y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7 V1 }: z, a  X2 v4 F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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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2 E* Y; I8 Q2 B+ e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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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3 N& p" Z( T: L% V$ G8 O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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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p3 y- b' n* b/ v$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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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9 Z- X  e9 c' m) b(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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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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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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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h7 Q/ a0 V0 G"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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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R4 e5 p2 ~0 [: U%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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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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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 G) j, L) r& W8 T0 M' a) E* u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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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T, {8 i+ [; X6 w5 Q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H$ p6 r) w7 I5 l4 w" @. @" Z" y. W- P

“跳？”- S& L" ?( ^! `+ B- q- X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y, L, K! `3 t* h( n# H/ `: n

…“' s' k1 @4 V6 z4 `( g' Y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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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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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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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7 v% K3 m7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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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k& l3 ]" G9 R: N: c0 ~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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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 j2 A0 v. y" \4 d( w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n. u) Z+ K2 [! E+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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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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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0 _8 _+ ^$ k8 M9 t- [% o, o! P% j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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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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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 M+ F5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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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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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J2 s0 \# e: v# a2 R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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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z5 q7 I8 o8 v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u& `& g* {2 @4 Z  P! h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V2 T5 A2 F1 D" Q' s6 D' r6 [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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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d" D% D( s! ^5 J;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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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P" `( s- A& q' G# h2 {1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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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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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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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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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3 l& }9 T4 |0 M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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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6 e  e5 T- k  J6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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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6 l# S* m) `7 j9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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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4 D( v8 ?& j" p/ D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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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 }! ~# ~" f! h( }1 G#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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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1 l& z# t3 ^% @" ?( z! L2 g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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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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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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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 O. y, n  U2 p4 u0 O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J9 S: u9 P$ l3 M( T) {(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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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7 I3 K, x8 Y8 x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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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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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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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V4 H; {6 u1 k' @* r0 }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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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X) G+ t( Z+ j6 h' E* C* j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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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E! Q1 ~: Z7 Y2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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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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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p! \# p( ]0 ~(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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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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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O2 h* Y0 U7 a( s( w+ r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A' a5 q5 a% i8 ]8 h- U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f; n: g;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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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J& j$ `; k, v+ ?. L(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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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8 d+ ^' w( f5 M; Q/ f" B# c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B% p/ }0 m. G6 {% v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5 A7 ]) v.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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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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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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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r5 @/ I-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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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C7 x+ T6 \* ]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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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3 d4 r# ]8 X5 {, H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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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2 `) `" k# F4 V* g3 S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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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4 s+ F: w+ J;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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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1 E6 w  G) E& H4 N  S! i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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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X; v& B( P9 h/ s$ b6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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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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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X5 U) u3 }- a

“陰陽師？”$ r8 y/ Z5 {1 L; N#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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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 j5 _. V(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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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t. k" N& u6 ]( x' h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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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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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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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0 _3 L0 e( c' [( W8 u/ g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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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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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5 b& i7 G  g. ~6 ?0 ^. b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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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I8 [5 O  j1 G# D! l' I- ^. R$ s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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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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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4 |3 {* N) p) t( e8 Z9 E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p* k7 `  W* [" k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0 K2 w1 N1 V/ V+ Q$ U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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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9 E* A: ^: ]& g!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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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s! H% d2 d3 g"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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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N2 g8 _; t+ Q+ q.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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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2 A! f( R, b& h0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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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w8 J9 j8 _*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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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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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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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U( u' j2 A# g+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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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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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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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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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n( e" V& N: T* k4 g) n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3 x4 y& |' @. ?* g'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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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O1 A8 \) q, \& Y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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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I/ M" w4 [' _1 W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Q9 ~( i' t  L" S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C  x0 Y5 T. E; y  t9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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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D1 m2 y( I: H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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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6 r& o. I" K) L# v%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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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0 w& x' P% p$ G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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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0 S) y; y# R; q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2 |  `& y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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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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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 A8 K, _1 T(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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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8 a: `( [8 _2 `8 P" g3 {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2 ~# B) O8 k" g# t6 S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k( Z: o) x;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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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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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g  ^3 C* e0 c, f. }( P! w

“啊！”

友則驚呼出聲。/ ?: p+ J, O0 q' p+ e1 Y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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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8 t) n3 u. o3 g0 c0 x/ L4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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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5 D' l' j6 q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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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5 X7 o+ u1 u! N  d- x' e% s0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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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6 \2 H, Z7 l/ t' T3 }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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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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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2 S$ O  J: X6 q) a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S  o% p8 q2 b. e9 q% k+ I5 E  z' N$ M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1 U7 o- I/ U1 Y# C; x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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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Y$ o8 I+ Z7 k6 R  t+ ]' R

“解決了。”/ C- Q* U$ p& D9 {*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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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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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5 t; {9 z4 F# \+ l7 u: v2 U+ S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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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3 s! C3 u) o.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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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k- w" k. [2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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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r; W8 ~5 o$ X5 Z6 k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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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P' s$ ~# z1 m0 y9 _2 b- m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 L1 H+ E#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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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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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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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4 Q3 K8 q* k0 E  h: e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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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s- ~; y8 f! \+ `! b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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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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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1 _4 V) X3 _3 V1 d$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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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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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K% w/ n# ~5 Q! k6 p$ L- t

八( |% i* p4 l' w% b/ L9 f

晴明和博雅對飲。; L, s0 M- Q7 ~$ L7 X2 @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5 p- R( ?( C5 l2 z0 t* Q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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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3 X" }4 R+ m5 e- k, p. ~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 R9 P! ?/ @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5 C6 [7 {9 g, p6 ^1 r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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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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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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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9 X+ J/ h7 F# n+ h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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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3 h7 K" p5 U3 V2 N8 E' T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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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r! j/ H! ]7 e  i% N: J#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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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3 f) |$ Y' `2 Q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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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W) D" V. D1 S& Z) R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z1 d- Z4 k2 H$ z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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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8 q% E& D9 W5 w# h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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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4 a1 b8 y  u*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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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U7 a* `" w, @* Q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Q! j/ M" m9 D1 ?5 ^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1 m+ m4 [% ]! O, R% s* N$ {& g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C$ I( J- A! n* T9 a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M3 `& V: j4 G/ N+ D.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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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6 L/ t" D3 a% w: G6 H5 [9 g: W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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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8 k8 V: C' e2 E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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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8 ^2 y( K9 d7 ?$ J2 ~( u7 r

“五芝？”. `- B0 ]0 }' n+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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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_! l# f8 K. u1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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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3 c3 s6 ^. X(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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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0 |' f  X& C7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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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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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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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O9 B/ c+ `& Z5 `. G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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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o; ]) `2 G' i#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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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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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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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5 U' T5 a% ]* M& B! O! F7 ^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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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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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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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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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d% q+ E$ Q, M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0 J( |% M2 _. C+ {8 ]& `! w. v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5 \  |1 Q, `9 J6 j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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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t5 a( M' Y. U2 l5 F0 F

“他是怎么得到的？”' _$ p% A) ]1 J# H$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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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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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9 n( [& S, l5 g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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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D: Q: m# X: V9 h$ C; z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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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 \8 O0 M9 b/ R. a9 a+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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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 O0 K: w! `5 T+ e6 Y0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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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t. B6 D7 e/ f5 b- G! M!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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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b! U# h7 a4 v0 z; r' C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2 x9 a+ D+ i  i! x,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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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5 s$ E* ~* M6 ^" R+ P7 m# P# w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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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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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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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s1 ^* p, I. ?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j! x1 W7 B: P( n(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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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8 t! h7 i) B4 }  ?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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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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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l* A, u8 ?# q  b.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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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C3 b" }2 Z  c& w( N" T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S; D% ]/ A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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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z9 s7 _& d( F9 c6 \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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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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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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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K8 c$ c# o3 h" k$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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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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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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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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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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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5 M" I+ v, C6 O  n5 S-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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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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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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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y4 p- I0 w+ C8 s2 Z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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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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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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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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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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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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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x/ x1 ?) N) e7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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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0 Y/ J# ^" a3 i% Q2 k2 G& g, w8 e: N+ t0 r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l5 g. h2 h& U7 u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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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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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t; x% J& |+ G0 l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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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6 b( q1 x4 ?; E, R1 y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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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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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S8 [1 N! G# m& u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P$ B, y( n'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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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6 e' l/ p. g' k/ I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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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4 S9 P1 T5 q# ~- z4 t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s  }( ^; Q/ G

“原來如此……”. W( W  N  a+ }! y& g)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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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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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K) k+ v+ Z7 l6 G) K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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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g9 i) F. M  W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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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7 ~2 {- Y" B( B2 V  G3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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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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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u+ `9 Q" k1 J$ [; S- `7 F,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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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o# M/ b7 B  x7 F

“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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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0 y5 j$ r0 t6 V) X* K0 S% ^!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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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3 Q& A1 R) ?: ~# p,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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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9 Z8 S5 l9 }9 ]( @) S2 U" W

“終於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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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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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V1 s( i# R- z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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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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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顯示全部帖子

作者後記$ h3 Y1 v# A0 w5 q2 d: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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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m+ c/ J& n6 @,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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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 N. j* l: _7 R3 A; i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7 h& P9 G6 c# O6 k1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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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M7 G% c' @*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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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4 ?) a: L4 y1 @  _+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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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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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c" \) n; O1 n  J1 ~6 R4 g: ]: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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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i0 _# i) W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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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b- y  r& Z+ o  I!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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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0 h% W) t% W. j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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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Q; d! _- x8 p% a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I) R- o5 B* C7 l%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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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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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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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Q+ m2 c#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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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h& `. d9 X& V6 R- r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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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2 p' U1 _3 r" E5 @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b3 z" x6 f2 P$ Y2 i5 d/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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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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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g% M5 n# h$ G$ O) `$ w( q8 v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 h- [# d#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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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