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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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顯示全部帖子

首　冢

5 y7 p9 \) }# w' b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c3 }% x0 p$ A% g. F/ ^5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G0 H' ?% ]- E+ ]% J0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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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o! n% \. A) {0 h0 g# n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i5 T1 G0 Y- `4 F& e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t1 X( l$ z! x: \: V
- w" X4 x# U. x; L+ Y3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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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1 J1 v0 m4 {& y( D1 Q/ r
" n) k+ t. [( d. D) P% }( p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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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0 D7 v4 b1 j2 B( c( @/ @8 @/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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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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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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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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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i. ~  m  b7 h$ ~" _

“什么事？”忠行問道。0 R4 _) d: {0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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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T' S" B. f0 C: t) y& s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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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 c3 w, V; U; I7 }
' X  H* T! {4 H) Z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l0 p& H) T1 p& r5 B  c$ v"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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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6 F2 A( K) ]$ {
& R" h. ~! W0 H$ x1 D) w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y. w% b+ l1 Y3 t#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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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5 ?" s6 e1 Y. U8 @& x3 E& ]2 p) b; q
& r; n5 @) p2 V! u/ W  K2 v4 u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X, N% r3 n8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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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4 K6 l3 t& \3 ]3 h( j. o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q* T  m6 D. o& F. h: n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5 m! }$ F+ L" u3 E
) N) Q* d6 C  v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7 d( C+ X& F- v+ C) o3 ?4 V4 m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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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M  r  f9 K# W
3 Q% ~$ B  M# x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2 S- L4 z% x. t" D$ g7 L" O( ?$ \

所以才問父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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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r5 W* ~/ P  h: R% N

“那樣的東西？”

“對。”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5 x% g! j% Y6 n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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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4 p/ l; H! O. d6 p2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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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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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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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5 D6 k; ]0 l7 L, e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D# P* f; I6 @- m( ]  |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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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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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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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啊。”1 L1 v* n+ o* _- Z' l/ D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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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s+ b, r0 m& F0 s( d  ~! [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o0 n+ ^4 O9 z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 A. s0 ]& h( ]4 m. q! T& v, `% i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D3 ~; }- f! R, U; S" s9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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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1 H" F7 S; ], b% W2 }* ~* ^6 Z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0 h; W$ d1 i; i& `/ N# `9 a! w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F/ B, \: G# O. T4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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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t7 u0 |3 R5 m3 I, @! S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J8 g1 B* g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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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o( N' x" I4 V+ Z+ T9 g

酒至微醺。  \& V/ ^6 x+ I
8 Y8 K' B; E3 j& k: S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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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0 D) f( S3 K7 D1 x8 F2 l. [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0 r' f+ u! t$ D* t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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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u: T3 h  B& A$ y. g( J9 d. c3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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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3 K6 I# m* r5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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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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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T9 |  c0 b9 z9 z! d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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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1 r5 b  D0 R# G!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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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9 s6 V0 o) f6 U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F8 F- {7 k+ ^$ i* X* U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6 N1 w3 W: H1 t& y% T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1 \4 ^( ?( g5 y; C  K, s! k
# c# g1 t6 i% l! K/ F, {! s1 [% ?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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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4 y$ X* i: |: i. k# g,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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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u: W- V  @1 N% L2 A. R' t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O( @" ]3 `. N0 I6 J/ D, J! {0 D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1 R) q5 y! v0 L$ n: Y" v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5 W# ?! O" r/ w/ \+ D4 \0 v

“噢。”4 e5 L) i+ \, X$ M6 O3 x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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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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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8 J# \% a( U0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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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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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5 e2 n3 X5 G% y  R6 C) ]5 E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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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f, u% r  O  I9 S5 j% F1 H/ \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7 w3 l7 p& u$ w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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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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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U" T5 o) l2 O2 V0 B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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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W8 V6 F& H0 i7 N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w) @! }) }* v! R8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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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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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8 R! T9 ?8 t2 ?8 w; h5 r(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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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r6 _6 q2 [% C! o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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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 F/ L  n- u- D*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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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C9 k1 w: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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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4 O% C5 N4 _; e3 y!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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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7 ^+ v) c! s* v3 Q!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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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6 w* K5 y) D" d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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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4 [- M1 b. d/ j" }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6 G( X& k9 V5 Q. }6 ?; h/ L5 L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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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m% [0 c5 u0 z7 D+ _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7 z! I) ~/ q3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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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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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  y  l+ h4 Z( ?; h%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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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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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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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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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Y/ E! x( B: J, y. y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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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V$ f. ^) J: _( a* b, H4 Y

“為什么？”. @1 E8 x" F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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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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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 `, W" }- r( E2 t8 C% h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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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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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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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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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y1 ~% ~6 b. K3 B7 A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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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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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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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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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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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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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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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3 G* J1 l- I/ A! h; R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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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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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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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 Z  W  c1 i/ D$ o! W1 \) u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 S6 k( g: {' _3 ?% H- e*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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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8 Y. i% J+ D' }( H; R0 r: X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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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3 x/ S) o: c8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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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 v; M% g  P, ]4 {2 C" s2 N/ o% u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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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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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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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S1 k9 f0 l) c1 Q  P- t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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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y- k3 k: }! L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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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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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9 I3 g" g. g* M+ k# e+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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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1 Z6 d( Q% C. i! f1 a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2 i3 M! _1 y; W7 K( T, o(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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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 F5 o) I# @. p1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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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8 @$ i: l* T2 A# \; ^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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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r. t0 I* h+ d2 o!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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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D' \3 P/ r+ Y! z2 J  j& ]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3 I% v0 j3 U0 `3 V: o: O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6 A$ ^2 k$ u- D1 S5 p7 E& n. l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H" @$ E! a# W6 k) V+ T1 _3 E&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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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9 `) \* x: C" I2 q7 V! g; T0 g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 Y# Q) Z' j; u" S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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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r& b6 d$ F! [8 K# I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u: t5 i$ [& J4 u7 {7 m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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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0 q3 N' Y/ D. j# T1 o* }6 H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3 Q* I0 W3 l( R0 i, ]0 e  w
  D0 p# _, A, a7 Z  O% O; y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3 Q3 N0 f/ V! g8 V% `( o- \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 Z$ z3 Y& A; U8 q! u! l5 U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h' W  J% S, ^% Y( s0 \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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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h# {0 H( C, V$ ?/ A& q0 W
4 c8 _2 {0 D  n3 {2 Z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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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_  t8 x+ F7 ~0 X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V& I' `# G- ?; S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u/ Q5 {5 H5 C; C8 b* ]' c* r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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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1 L6 R* h: M. {1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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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1 h3 O$ `, x. a; Y3 w

“頭顱？”8 u: A: t)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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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X  P  y8 N0 B$ A% [* h1 P

“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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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 a6 m8 z; J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0 E+ g% F2 i) _! z0 D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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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X5 w! V" Y( b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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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X: f8 v+ @& Y( O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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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3 n( F5 {) Y, g9 ]6 O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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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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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9 c: z) ]& s) R0 }

保憲點點頭，說道。/ X4 r7 U, }6 C2 }5 F0 x; h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h$ f: f: K9 v6 g& o0 |- a"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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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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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L- V3 S/ Y# v) q. @*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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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5 Z0 C2 c6 R- D; z- D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 a  t1 Q6 r7 y0 V, P% p

“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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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s8 F1 e( M: s; e$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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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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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n" |: @  V2 ~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k7 j6 k# r. v/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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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9 x; d% I' ~+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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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1 |# A- u) n9 @0 R; y. u( l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9 ?3 J9 s! M, W( B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0 h! M1 m. E8 ]: v

“找個地方？”5 K- L5 ?3 F# H" h6 {+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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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H- l$ i' o) h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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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r9 v( e2 s! Q8 g% |0 ?9 ~: _, i" X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5 |2 _, ~6 I7 \7 t7 [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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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0 z. R' j! e( r6 C9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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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V* Z% E8 k7 C) a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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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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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_( R6 o! M: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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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0 a. q1 [2 ~0 Q: A! ~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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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 R+ ^* g2 V/ x  q. P" U4 q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1 c1 k5 G( n# y# e

“對。”9 f7 m: P, @% ?% @* l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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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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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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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0 d) P) e8 m5 p3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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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 G* y7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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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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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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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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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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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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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 t. q  D, h- J8 Q# R- c

“在哪裏談的？”- X9 @8 ?9 r% g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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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  t0 b! a2 ?4 j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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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8 }9 W3 W- P$ O1 j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d$ @/ h  _8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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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0 Y) c. x5 G% z. `5 P0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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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 l2 P1 n/ c1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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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i. ]$ k6 V& I9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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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 W7 M3 y1 h) d, F, `&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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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_( T0 R' |# _8 D3 K$ _4 W. z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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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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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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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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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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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4 `: a& k  J7 ?3 x/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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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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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L! s5 P* r# _0 q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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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I% s# I5 ]/ {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D- v, S9 i4 h, M%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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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V) h4 j: j' E& u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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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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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V, |/ Z+ z# x

“是的。”8 p7 @7 A6 h* U0 U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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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A, m7 C  v  _2 o' w4 H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n5 A* w9 @& N/ d5 f/ [) J3 V2 c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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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M0 G' W& Z( p) x) _" g;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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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4 M) F4 [% p( Q% j' e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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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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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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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4 i2 }! o% L) M' z' I6 I) k&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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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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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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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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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_9 d1 Q6 n! E( U& }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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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x7 B' Y; Y& l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R2 C/ b, }1 A! r+ S2 j; Q: Y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 B" _%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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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7 Z! {8 N7 y: Y3 B/ u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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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q* _/ d! s* K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F8 x/ n9 F2 f  q9 b0 h: X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8 B! b; ^2 F  j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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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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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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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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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z+ A1 x6 |3 F+ b/ k' C1 d)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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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7 S  ^! U5 ^$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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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_( y6 k- ~0 i' D$ b,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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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Q+ G5 x! D-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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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5 D! d.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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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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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 \4 n2 U$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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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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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P3 P8 }% D4 _3 Z1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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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R9 c6 p. r7 M, C+ L4 R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t  P4 h6 _- l2 y2 b6 K"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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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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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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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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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  z, i8 Y: ?( [

“求您給一口……”$ A" L6 e; d5 D* p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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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5 L  S& W9 q* C;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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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 t5 i, d4 y- Z# Z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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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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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q5 A& ]# k/ U# j1 S)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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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o9 z( K, Q1 H$ |9 M) D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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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x+ T& q$ r$ ]% z- I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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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4 a0 C( ^1 e7 V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0 a$ ^6 b-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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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5 K0 i8 a. _- }; c4 F1 }! [% C; t- T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S* o& G$ y7 r3 Z6 ?( A3 M/ Q

“好餓呀……”9 |- V# T1 u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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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s2 J) E2 d9 E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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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  W  u; r% w1 o$ G; o/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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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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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E, k  J# `9 a2 ~# j: s. z( |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2 ^/ T! G% B"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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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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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U3 f% f/ T4 j; [  F5 m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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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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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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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I5 ]! q/ {6 c*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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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 W$ o1 Q, x1 Q2 f2 b5 }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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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w% A; j/ |# |4 d+ g+ D. n' g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8 d1 \$ Z! R* d4 x+ C5 o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F& m! G# T5 k( b7 i) z' O3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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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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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0 B& X2 M$ W5 m  v3 A2 H, B4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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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Q/ J+ B3 w0 }' ]; v7 Q: z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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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V' x5 m% E! k' c"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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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2 O" N7 A* V& n& u0 N3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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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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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7 [  I/ G. o) {" \" x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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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4 {( [% T' W8 G5 ]" v! u  K! T: k) R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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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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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b+ O* R) O" q) B;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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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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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0 k0 v- d, l- m% F; t, o8 X0 z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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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s& [4 O! ^8 c" `4 }. R; Z( Z, n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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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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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3 l; L; F. T- r* u+ f) X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I; E4 z' x  @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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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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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8 ]; n6 J2 ~/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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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6 R1 Q- z7 p- l0 A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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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5 K" c) g7 ?, Z# z.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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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9 ]$ \0 u+ ^% r/ s; D) z& d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 Z& U" s( f&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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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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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 v, G4 f- }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X9 W$ ?4 z2 L- B" R# g( \  N, X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U6 H6 {3 [: }0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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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9 `' x4 |; C  v+ S! k/ u$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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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x$ }5 c# Y: r8 `8 B; ]1 N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0 v8 u0 M) i( C! l: B9 ]$ F7 R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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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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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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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3 @% |) c' T) f

青音點點頭。, X4 w+ q+ P9 i, Z- i+ @/ L7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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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6 O0 p1 _: G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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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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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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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p3 z% d7 |: G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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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d. t+ e9 c/ d. c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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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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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a# }4 M, Z* s: h,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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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8 l. \0 N. b! {+ m# u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l1 q8 l- Q2 e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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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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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5 }4 K0 U7 `4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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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1 p  [0 V6 ^% W.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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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Z7 l$ G$ W% C" @1 ^( v, ]6 \. e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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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6 z- Q# I* w( j1 c5 H  K$ u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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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8 f: y1 n7 {# k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A1 |  P9 y6 P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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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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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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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6 i, W" t. y* j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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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r8 I! C; n* D)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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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6 t  y6 N(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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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1 \+ v3 i,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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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7 i3 a% W. l"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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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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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9 ]: F" p  F4 B6 k# P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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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 ^, b$ ^! N6 F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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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D- q8 P9 o  r9 D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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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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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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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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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_4 [! C* k$ M4 P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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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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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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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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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u! _0 Y/ I6 ?2 t5 {; M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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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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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3 }% n5 Y0 c"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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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X' L4 i. d; K# z2 ?7 w6 `# N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5 \9 U3 A5 g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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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5 @$ L3 _0 Z: \- p  y' m6 i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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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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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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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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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3 R# ^: Y7 Z& L4 L: W) e% d#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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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9 D% ]7 ?) C) j1 A; T/ Q6 S; Y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M9 \; O3 L3 R* @4 `+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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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x0 y5 O6 F) `

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3 _  i( r% w* T. S3 x$ p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8 L  u$ R& n- c' M  r0 |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g6 [# t0 A) V+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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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C% Q8 v0 D9 ~4 V- q( X% [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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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p! `0 [. b' H  ~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6 z% N  V- |: w)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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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h. L; R8 J$ V3 m" s7 n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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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H% y( b9 S$ [# x+ r, u+ J$ U2 N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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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2 d( P% J+ X1 W  f6 _+ G! b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2 y3 h% m4 y9 C1 Q& E( `9 n" }" t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r6 @9 I5 X5 V3 e+ H$ Q*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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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W( w( t! p* [3 K1 Q( k& N- i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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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8 Y& m% L! E; P  p& H5 i; Q+ z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x. m6 h, X9 v' v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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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5 u; J8 t- M1 b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u) I/ Y& U3 c1 C+ d" e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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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 K, o, A2 m# C7 o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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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 ~# X$ q. Y  U4 }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0 ], t& t6 ?; h, x! G$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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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d4 O* N7 m' A7 K2 b- y4 c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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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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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1 i0 c/ x8 B- l0 ]; z%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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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C9 d% C& B1 R! a) k6 L3 d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1 o5 J0 e2 a8 g/ W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1 D* |$ f4 K4 Y% D

“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q- Y4 K# @# ~% L( A9 D'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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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B5 s' a+ S, q- s0 R; r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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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g6 x5 s. y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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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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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2 \8 g( N) v) R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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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2 f! t; A1 _3 L5 D0 l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0 b8 A# E2 f7 q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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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9 u3 K$ ^5 C3 ^& r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M( r7 v6 Z8 @( e1 N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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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t8 ?) t2 e  q6 ~3 p. f" K

晴明點點頭。! X. y; d8 n/ f6 s# A6 ~, A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4 K$ t/ j9 W) j4 M# U4 j7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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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8 I- K; W' m7 l  V% C/ J, d. |

“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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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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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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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d7 @" z, A' q* h9 Z8 f. E& H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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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F: S* A8 g) r5 P# s" b3 i: X

“那是當然。”# B+ Y9 m7 F# d) Q% J: q6 l

保憲點點頭。/ x# V7 J7 T/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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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0 Y/ c8 z, j3 c) m4 l1 H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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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4 I( c' B. N4 s6 S% {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n9 Y2 _+ f0 O; F4 b5 [: f. ?& y
& e5 B) K2 V& |- V' M5 U* j
“的確。”. H! n4 d4 `& n! Z,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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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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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8 u1 K9 A) ~. q

“我想也是。”5 R% \6 D8 B: H! W" g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  a% B5 d8 T0 G* l' [

“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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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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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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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 I0 a/ d2 T% U, D- X

“由我來？”6 f- @8 B2 Z' q5 z% J5 H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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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5 b4 B+ l* r0 M2 J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9 p/ u, ~; I. F9 a! e( c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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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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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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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g; V0 t1 m/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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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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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E( Q- m- ]2 u9 M!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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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z' C+ l& v' i% p4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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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Q. m* j! u7 X- P  S1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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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z9 b2 Q5 P( l5 i5 k" U/ ~8 y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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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 \' Y: D3 ?" V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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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q- M  V' m8 y6 J( [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y$ S* h7 q! z%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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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H+ i& r$ p% J' x!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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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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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a! D& v7 W3 F!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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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0 q0 M! e% S/ I' ?( j. \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9 k2 J5 k1 i( q2 y( i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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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X# z5 N$ u) j7 B' {' G3 u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 G3 l' S- c& f! c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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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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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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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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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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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2 P2 O1 {" s1 F

“是肉！”1 T5 a/ C9 q! ]%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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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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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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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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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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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2 r4 P  P& b& y( P" v; O&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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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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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8 w' x6 A4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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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Y- F- b! K! v! e3 d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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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o$ U- n' y$ G0 U9 D9 B2 e( p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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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 I: |; \7 M)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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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D! B& X% B- }: @

實忠肩扛鋤頭。  ]/ g; r. c# _2 U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8 [6 P; B$ E% k7 n1 `: L' q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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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1 P3 I. E" @% q3 W5 w+ _, k+ r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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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2 O0 M- w* G  V/ t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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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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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d. L- U* M; o* W# @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z7 p  v% j,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 Y+ d8 r8 v/ D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J3 n, u4 _7 K( a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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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4 Y! k+ q% [# y$ S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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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5 }( u+ ?* I  z8 H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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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9 t6 K6 _6 ?* B% [7 t* y4 Z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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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x/ D; N" _* z  X: z" d" L# A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D! [: H* e" l.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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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i+ l/ {; V0 X: T(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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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s' H+ W; r- n5 f0 q( D,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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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8 t9 c8 l1 g  m5 U3 w6 T: E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Z  l1 `# L- G- `/ L

“嗯……”( m4 r; ~, }1 V1 I$ x4 Y/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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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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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2 D' R) t4 X*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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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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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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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4 p( o4 F* c$ z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7 l! U$ e+ A* Y( G& x
2 b; O- X5 h* r3 C3 K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G& b& I6 k2 T  T; g9 L4 p
( i4 }% V5 y. O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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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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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5 T* c, Y' Y) R) O
1 @4 Q( W) J: m1 T0 A
倣佛是喃喃自語。2 m; l# x  ~# p0 h( R8 m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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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顯示全部帖子

蟲姬

4 A& M( U/ A1 a" j* Z
一, k8 @" ]3 w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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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i% @" U7 r  h3 }) B; j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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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5 b" a5 }* x2 k/ |9 k9 k4 R6 U

是白藤和紫藤。/ t. r3 d, N4 t% E- ?3 v4 Q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2 W3 _* O% ^  D( ~! @9 \
$ w' O' v, G8 T  V9 C& Y+ w/ n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 c6 ]/ r5 ?; f" P8 U
) F, j+ j) _3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0 M. S* q6 ?7 t* a1 S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5 j# q5 @; H5 q  E# h
7 Y* b) \/ I! G2 ~2 I6 Q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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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 M, H% ?) Z  L- g
蜜夜。
+ l! s' r( E5 I8 s$ I% S! G5 f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 G: F/ H' N& J4 L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2 o7 d5 h* N% l
0 z2 h( [2 E- G- B' E( C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R3 ^+ p2 o7 L$ H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4 x! n9 T1 y" _1 ?" P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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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2 ]/ f! C2 f9 }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9 U( i; o7 a, o' {; F

博雅自問自答。' x. k5 o, O, K- A* o

“哎，博雅……”
, B) r- U5 Z0 c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V7 x  r( X5 B1 y8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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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5 F) C- E, w% E+ e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8 x7 L+ F2 j  x8 R* N* o
“哪件事？”6 `2 z3 z+ R( L: c
0 H! t- J" Z1 f. t; ^" E9 s* i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R& h- u+ w8 ~5 T
! X: V% r; N1 x3 Z
“抓住再裝進去？”- e0 G% R6 l: I& C2 c: H

“對。”
0 `! Q" O5 E+ W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7 v% x2 r  C3 c) d8 o9 e5 W  F

“沒錯。”! \; o  c, E/ V/ \% U

“我知道。”
) N' g  i1 Q2 V  ~2 X  l: P
“見過面嗎？”
3 Q- y( z  {2 K9 C' [
“沒有見過。”2 z: M8 t- `  @' A. u3 R

“但是，聽說過？”% _: s' m) N7 ]! E

“嗯。”3 _. Y0 M% J; V
; u7 b6 O7 k) L0 e* f7 U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8 p. S. x7 X% {) l2 S$ ~$ k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j% G' T% M- T) [& c& P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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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f6 G& f1 Q9 r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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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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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9 E& U, z  [3 ]' C: d$ [* v0 \  C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 m/ i8 u. J/ d9 d7 D8 R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6 g( z8 `( ^7 c. A
“ ！”  o6 D8 |% ]3 B
  C% \$ V* x+ n! A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x# m% {" G7 Y& y& {; m  T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H  t/ |' d# }: M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Z' s, L- a/ ~9 z
6 [0 |( m0 `: Y7 c5 A/ G5 I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1 G, `0 z6 Z9 G- i6 l

“噢。”
! I8 |  g4 S/ x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4 Z0 y+ y  M4 g1 [5 y; J

“宮中無趣？”8 o; ?7 Z% |/ Q0 f! J& D% H

“唔。”2 o1 w5 A# B0 L. [; Z
9 w2 j# x# H! ^* H1 ~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6 Z) ~* ?: V% M  L0 Y2 d* A# C

二7 ~2 f" L7 n1 K4 W6 H$ X6 x4 ~
* ?3 O) u# ?8 g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6 Q' F4 v  w4 d* p; i; h+ h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a. o  ?$ w( W% Q8 q% ]! O
6 ?' n; B4 R2 m, P; r8 B3 k; p# R. P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y+ i( z; H7 N; u
! L6 v" E+ X5 |0 @6 s
她喜歡觸摸事物。, K" m* E9 M" c' ~/ j
4 |+ ~8 u7 ^8 V) H% ^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S3 Y, y7 R: ?; ~- d. a: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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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7 M, J; E% y1 m% n, n9 ?& V
6 m7 `5 J2 k7 K* z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 Q, S' c& J4 d  u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t6 Q$ n/ ?* i) l/ X  M
( R3 O" A/ P& e+ W% H. F
“那是什么？”$ C9 T# p5 \3 Z! f! M9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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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3 H/ }4 `. c9 L! {, r& [+ D7 Q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9 Q% l( M0 ~3 M; T) N: T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5 y3 q  z% P5 [1 q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 C: N; y7 _) z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 P/ J5 f# Y$ b/ d
3 g3 ?- l# Y& l. f( V4 [; K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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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X; e/ n: m7 U2 a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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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f" x9 a" j9 P+ K( [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y2 c: ]. T7 g0 O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t+ J/ {; h5 j* C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T/ c; _( H" h& _9 J' A: Q9 y9 q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I* _, V, r& B/ n/ r! A% h9 d
* x% W* ]% r9 n9 K+ L- h+ ~6 e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c- B, J$ N6 @- W) `
  S: L! [* o% v: ~/ T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q. v- W, ]) q* r. e
  c; V' j7 b5 j$ B  a9 H+ c8 J1 X& s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A" S# `: I: l8 G$ h/ L+ a' H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5 }1 u- y8 [: O8 X7 o" S
- Y- g+ {+ _, n- r+ V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7 R! i3 [, s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W/ F+ X( E6 K) Y
5 K' e( U+ x; ~6 e; M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8 Y& J; \& {' `5 a& ]" X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m! C( u' X& P; V- G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L" P& v3 N9 N& O. l
0 l0 W- H- M: S. A& i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q- [$ w2 w$ @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y3 j8 x, v8 B% J5 B
5 U7 I9 Z( i0 |" ]7 S+ l0 g  z8 A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 o$ q6 {* o5 C4 C" L5 C: e$ P+ {! D
) _# I( v/ N* N- I2 U8 s, u6 L  W" v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 h! L9 k% |/ y3 X( L- H) Q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3 ~: j% ?. d  e7 e9 n!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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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3 P5 I" B; U2 d3 M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D: t0 v7 U/ f  U' s* P
; a" w- i/ U7 S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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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1 N1 h% l& f4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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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0 t4 ~) t, D( p3 @% j7 k1 |8 n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k" r+ s5 \/ ^7 I+ @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k- g7 k4 \& R+ {: J9 M1 }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 q+ u4 L1 i2 q4 G5 d* J
8 l: {4 D" X( A) D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3 \/ C! ^5 W. ]  N4 `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6 @4 C4 c* g+ Y$ C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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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Q. ?' r1 U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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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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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n, ~" B' g( d6 ]' p4 s.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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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o' x/ p! r( \0 D# y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t: S# F2 G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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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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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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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z% g' b- U/ ]/ P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6 }% g8 f8 ]: o" P, _: }
  Z7 M& ^7 h$ Y# U8 O4 q* o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G" E( K$ `" z' [" k1 O! `- x

博雅開了腔。# L+ `% _( O: T+ `/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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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n3 O) Q1 ?8 A" t9 L* Q

“怎么啦？”  q. c; h+ w; s/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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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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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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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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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 B' s/ W) g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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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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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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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m. n8 h- P2 n8 G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r# J3 _+ [8 e

“又是咒？”, `2 g6 Q7 t6 A  z/ h9 j) Q3 L. O

“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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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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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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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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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V; r. b7 b& V4 p* G/ N. i: O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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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n$ }8 e: d( D; g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V9 Z5 G5 R; f: @+ {: v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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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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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b* N! O% l" o8 m! k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y# ]; }( ~$ ?

“鬼待的地方？”" H. v4 ~( d: w/ Z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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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3 h' V* {1 W& H0 e: c* e/ m6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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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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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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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P; T$ k" e0 q# {2 J% S/ Y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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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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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N8 I2 {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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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o" j4 ]# |, Y( C% O4 i7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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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7 M5 t: l/ Q8 y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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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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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S5 Y! ]2 i, _8 ?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5 t& {; i' l7 ?3 {, p( O: l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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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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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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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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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B2 q1 q4 c, h5 ?" ~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7 ?: n# j: q/ G* p6 C3 T1 g! m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q3 P7 |( j; v; T' \1 h
$ g; y* @4 t1 d! R
“真的？”( d% P6 D7 O: {9 s4 u* F
! C5 }3 z1 W, l6 S  ^) }' d
“不過嘛，晴明……”% U& j( y2 U0 j+ C- X7 j' L

“什么事？”4 o$ Z( p; V3 F. E7 X9 z& _  I" {
9 n# L, ^9 Z# ~/ N5 v' `) R0 u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 @4 J! k. V5 C1 W$ Z  L8 H- s' Z* u6 B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 s. ]# z# y8 K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U0 b+ P& b) b$ W
; M! }/ E! q8 I: P; Q; C; V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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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0 b: V3 x9 {1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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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2 Y0 c% s+ [$ G5 Q8 T- j# B2 I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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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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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I/ q8 t& n1 _/ o. D+ l. F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n7 E7 G& G5 Z4 h0 F, X: o9 \9 G
- a2 h- ~5 K/ M  Y# D; W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W4 r4 N& I3 ]$ i6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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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A6 j$ [& ]) T* q( ^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6 }/ U/ M! Y/ B3 V3 V+ g+ n.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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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2 \- W& t. ?2 V4 p, y" E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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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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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W( q% \1 D- u/ ?2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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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h) \7 B( P6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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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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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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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  ~' ?3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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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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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1 P& C! v8 @: a9 C+ ?2 V: P' g+ P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8 y0 D+ O! ]* a! N' F  I5 W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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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4 R' c1 L1 N8 S" c- ?6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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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0 F: X3 a& }/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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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2 A* P' |. O% C- {8 c: T0 o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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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 n" Q5 @' G: D1 N4 U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 W' E  C, h9 s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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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W' k! V-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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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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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y$ _0 r# v( u5 K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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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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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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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p/ O3 [  |# c. B) h/ B- o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 {% ]1 {0 `2 h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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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5 j0 B/ C/ v3 M! k1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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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4 E+ C8 b) ]5 n2 D7 W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4 V1 m# P;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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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X0 E- `8 q! x/ q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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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4 S% H1 Y# }! g. p/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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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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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y2 Y$ ?1 O; ~$ z' V" I"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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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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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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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x3 L; Q& b' H1 h) \% d" })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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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L$ K3 Q  m5 z$ f( ~  b8 ~- o5 k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0 i& l" o1 ~0 i"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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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R. t/ E7 v2 t$ n8 J2 d  U( ^8 m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2 q7 n3 R/ Y2 n" Z2 g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h" M- _7 I6 k: }  I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4 F8 Y3 x, u, K2 w6 A" d8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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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6 T5 J& _, k& V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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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f1 |9 Z$ L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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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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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  t9 }3 P;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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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7 }0 \) |" u,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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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V' U1 k3 m& D+ A+ E( X* ^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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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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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6 y) ~  _/ E7 q# H& F3 y  t6 ^3 l( S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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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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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Y; |) W& ?# ~& U& |+ C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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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2 G: D6 L  L+ l; S& ]'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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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u0 q9 ^; C3 z' b. V% \9 I3 {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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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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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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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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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t) j" o0 v4 u! @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r8 I7 Q7 G* N4 r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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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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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m) R! V, @6 c& _, A)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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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5 @7 }  i' B- L- c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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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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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5 M4 n, f7 [7 a. F1 p  x2 X/ K

“我當然知道。”, g( ~' v( G) `8 T$ w/ ?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2 [/ S) V. r, r: a5 ~

勸說沒有結果。" W4 ?& t; M7 C2 s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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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 q3 L! ?* e: k+ h- Z

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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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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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N% m- O; _7 @!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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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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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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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0 x1 `% g1 {3 d2 @( v) S% I9 E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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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F4 r% k- {! s8 ~9 ?# i5 ?

“我帶來了。”; S+ u* Y) |3 v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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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2 L4 ^$ r- {8 f$ e7 N( @' l. R

“怎么樣？”% H# V; {! ]" W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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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9 Z) b$ ?' @$ b1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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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0 S- n0 c  `9 [) _; _.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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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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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p2 S* D; E7 H7 }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 B2 N1 i) A* l) c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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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m, o9 p% w' i/ _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 u# e  S; f  e- a)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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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0 J* s8 Z$ p3 z)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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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2 x* x9 c" i) z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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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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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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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v2 ^8 u9 M( Y% ]. v1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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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1 d) x6 Q; K& d! v/ n. p8 J

“那就太好了。”8 G  ]5 F" \3 p- ~* O. X$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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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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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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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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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  t' \4 R6 s- V/ l! f1 t0 v* K.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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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s# T. k0 R+ R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Q7 N  e- w3 y5 z1 l) H

“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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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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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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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w. a3 n9 O* W9 y% T: p, S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I  M- G4 P. [  Z! X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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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D0 n  G' S' G" N' N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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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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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0 _( M$ t, o; ^/ o$ E. S

“噢，原來是蠱毒。”5 ?- C, ~7 `5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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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n& Q# h- s+ E/ W% C8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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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6 v0 a4 V# V8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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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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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b, B4 L+ H0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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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l) u* b& e8 B& I# u, ?: k% \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5 T; Y, w1 p+ d6 ]2 ~, j+ M1 O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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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6 K/ t. l- I8 g8 M% e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a( d, `7 G  U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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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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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O/ q& V) l& y/ f' K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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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A/ r6 i! T$ x; F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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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x8 V6 o' w- A, [* I+ M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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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b% x. |; H/ `. d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s% d0 b- T1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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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1 e! o. g) i3 b% ~9 i  Q+ A" P  D' {1 `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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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R: b- q" R# Z8 X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B8 ^& p8 l0 c$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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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2 V' H3 P& F% i5 _- K%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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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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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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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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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Q( f* T% j+ V0 A* H: S9 w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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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7 G! H- @( b( Y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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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0 Q7 c* R3 ]8 q8 H  B" h( H

“一起去？”4 M! D& K% i  O: {1 T5 d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H+ ^; R1 \! X/ \+ K' y0 ^

“可、可是……”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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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4 f. `2 q* S8 w+ Z! [7 Q1 m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W8 U% l( k, ~! }"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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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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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5 H( @: |3 P8 l

“什么？！”" _4 k  R* j#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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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 ]) a/ O" s9 h  U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n* q4 l4 ^(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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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_" w6 t.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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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o, `0 M" P0 E" l&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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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g: r- v) t( q7 E9 Z! f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9 k$ ]% f# z# q, o8 Y, c. B2 t5 Q4 j- y

她究竟為何而來？4 J1 ?( M4 Z) _9 e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3 v+ b0 h9 c' ~, s! d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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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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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L6 `) @! _8 T' t( M0 S0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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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6 d0 `( M, `1 O( c% s: {$ _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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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_9 \. B: ^  {( k3 I3 n$ s*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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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d2 o! r' ^( ^. q! a( A. e9 _! |" j0 Z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g0 i& A8 X' M

“庭院漂亮極了……”/ I% E. b/ X&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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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W% T! d6 P3 G( y& Z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x$ t. @9 W, ?: |%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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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h( ]! y)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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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1 g/ @0 f, Z$ Y3 Y4 ^6 c8 y0 C; C6 t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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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 e* M+ W5 A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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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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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8 ^+ t, K0 B/ ]' {$ U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v9 R! o) Z2 C6 L/ I6 a$ U' q7 i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 B1 t+ I% J7 e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7 d5 W- K, x" k/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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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b* N: n3 w7 G# a. p

“是的。”7 Z: P' P/ X7 N4 l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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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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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Y3 ^! C9 q  J0 C" f3 H, K
: N; E  A7 d% _! K% Q2 I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h. V  A' Q+ h5 y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1 n/ k/ ?7 X2 l$ m
1 [/ N, ]( `) l3 c$ \$ u* {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z  m& b9 j$ u( h6 n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6 ?$ X5 I7 _1 ?+ Q9 |" N
# C' I- s) j, S- B
“原來如此……”
. j  I9 Z7 D3 \: [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 X' F  V0 G7 O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b+ C2 m) d( z) i5 G
2 L5 E: b4 S! `0 I, Y2 I6 B! }
“我不會生氣。”( e2 y6 x" b, `3 g- m& M* q+ i
  H+ @0 }) }/ M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2 E, c# Q& {$ u+ X7 {+ [$ S% C  L

“我沒必要做什么。”; g: p; _! h5 V$ e7 m) n9 d
: ]  D8 M' Y4 ?4 h! h& G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j2 \% Z, ]% s: G. B, p4 i8 y
“是要拜訪。”- S- W- p1 d9 ^2 a+ k( _
: ]6 ^. j% _8 q4 j, \: [
“畢竟還是要去的。”
- H+ D; V' D# l# T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 C0 L! E- \

“看一看？看黑丸？”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F! }2 N* a7 ^/ z* N; @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7 U: \) ]" I$ n# P: U8 Y
“逃走了？”
6 Q: A" E, }- k5 d- q  v! n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X2 m* r1 }$ g! U5 s
6 r6 `" X6 E' P* \: L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i& E7 o( O. s" n! u! e% |
1 t: P. ^/ u5 C0 ~) x- x" L& o
九; T6 n' l, e: m* H
( d& }  H* R$ X+ U3 z
“變成蛹了？”5 D/ s6 n8 V' J, U% q  z5 J

博雅發問了。1 b; f; V  ?* V" o# v1 @
7 `" p" o' \' n& G# Q& C0 I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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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
4 e+ r! B- a8 E1 W& v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A& f0 D) C/ {7 _5 |
1 I2 W4 A" s& h+ F& @& g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B( a) Z% T0 w
“等我？”

“是的。出發吧。”; z8 n* u; B( O
; a9 u) J- F% O6 y7 M8 d" n6 B( h2 Y$ s
“去哪兒？”) B$ I* X1 g/ ~

“露子姑娘家。”
  I8 h+ O( o- @
“那……”1 t2 {' w: Q! r% I, {# I6 k. U3 H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4 c! C: W1 e: `" S9 y" R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j* `0 R( X8 Y* a5 P- L1 P3 D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5 G; x& ^- w# t( ~- q$ V
$ ~5 i& ^1 q1 l. K$ J7 N: Y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5 E; q& E0 W4 {6 D) C$ S3 c

“怎么啦，不去？”
( G+ [/ H1 U  H
“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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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吧？”
2 W) M. q2 v1 ]1 l1 h4 V
“去、去！”

“走吧。”% E( e$ }* {3 v

“走。”5 H6 z( g0 S8 W7 {&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0 H# _0 t# ^' W# o8 K
十7 M: b# ~3 r2 p1 J% ?7 N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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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d: e9 ~/ b3 @, X6 B3 q# \/ }
( _9 B& {9 g% H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S0 S. h: H3 [8 d
- L8 ]. s' b/ G8 v# H& P. S# W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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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x. Z% k& r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1 ^  u( A( P: t
  w$ Q) R6 J( l9 i# R. V9 w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g9 D6 h4 @$ z
/ C" U' p( U3 n' L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3 i5 j# U. c. T6 K( [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P2 \% o) C; R. l% A; q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S# W; [" |" J4 \
% z! Q5 s. B! s+ y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6 {9 A$ Q. Q% g( G+ \8 q) k! Q( k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7 V8 G! n! S1 r' b' S+ K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8 P$ m0 i# |- o3 Q% C
9 M# c3 l' k* \  k' r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m3 }8 c/ d1 f' j/ D
8 ?2 S& s2 n- G, y3 E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1 A4 w- {0 b' Z2 D
2 b: ?1 q7 D8 G: b' N, q9 z" \, l
“是式神嗎？”
9 l" @, u' Z6 u) U5 g6 L% E* N) `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X7 p7 t* Z7 C  `. g; r
8 e7 C; c2 Q1 ?" o" ^3 y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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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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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9 c- Y$ ~5 b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8 C/ [, S/ I5 a
5 F, P8 h$ J$ D7 ]9 }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N) Y' e  K4 @8 D/ D. {7 f, w; A) J3 T
4 V0 s- l$ Z) W+ m0 f; Q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9 I  z! p  Z
) a& X# P2 c( k  J" J
——正是蘆屋道滿。+ z/ t5 b, N2 E$ ]' `9 \
* W. o. J6 g* z0 l) r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7 s$ n  k. ]3 e9 M  V
$ m. G* p. o; ?7 }
“備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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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f1 z7 C( v7 U- i5 {* r

“喲，備好了嘛。”
1 [  n+ b4 G$ T+ ]+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6 e' e& h9 ^' {! D/ `0 K! V1 H. }  C
4 k. C. }  C4 |$ F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6 V0 f2 q% \$ F4 J9 b6 H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r5 d3 h6 g- W5 E7 i
; H3 i7 N4 r" W5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8 w! L9 Z" f1 K
) B+ K+ C3 s/ `/ d) U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I, l9 O0 c) F: i" i
0 C! @. A0 e9 g6 i5 {6 D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3 B6 ^0 W/ v; Q+ t3 D$ c  K0 x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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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E0 w/ N1 Y; E2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F( u/ N8 N$ z/ D, F
/ A* [' `) o" n% I/ W2 M! I0 l
“什么事？”博雅問。) k+ u3 r) G" c; r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6 s' A; k7 Z1 [7 O.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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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2 m6 o" h) _  v9 i9 I8 q: E. x8 m0 v' C
8 o. q2 t, l9 ^* K3 @( l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K4 ]+ L' G5 q$ P# n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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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S3 E9 z* c3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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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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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4 R4 X/ t6 h$ O) i
* d& T0 }; K. ^0 ?0 ~) h7 m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7 \- F1 e' _2 t; f4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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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7 B' ^& B# h* M3 L% d: H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S& l( F8 F' g) k- e
4 ^5 b  r, ~9 p4 q1 j$ f
“好！”
" y: V4 D. O7 P7 I: s" t! g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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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8 @0 F$ F6 k/ F: e) {7 D" D&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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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莞爾一笑。
5 S, |9 I" ?. E% r$ x& [4 U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l& Y, L8 ~9 P8 W- {& [

“太好了……”2 U( M) i" T# H# ?+ A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 W, {, `) M* r0 E' ?8 d% E) T
' C; @  ]" e& q( q$ A! Y0 [6 T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d8 |4 J7 a+ k5 C- Q
3 \+ M6 ^+ m4 j2 W
“喂……”$ n2 T- _  H# c) x8 X%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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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3 a" ^; W9 e0 b6 D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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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1 @' ~3 Z3 ~3 Y7 h9 e- K9 o7 b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1 z+ A  c5 N9 J- n4 E7 x-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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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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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 T) i, Z; \. K9 ]: I) v& ^8 x
. [9 s' K1 _6 [8 r  c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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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A; f) m8 M0 t2 e; o# O7 F
* P  ~' q  u) Z& a3 {7 s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A1 O- ]9 C7 T) {$ z# Q
: c* d/ f* M$ X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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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6 I* A6 E1 s' j/ D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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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w) g: V+ T  f: Z+ G( ]
) V9 y+ T2 S5 S- N/ [; N. h(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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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 a& N: H2 J* S' O5 h: {
“真漂亮……”' h% j; v- m7 T( d8 x* B

露子說話了。/ e& x$ S  O  ^0 V. A
9 n& b2 F; N, X4 `' m" j# o. Z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2 I7 U0 {. M2 Z) \& [: z$ f; }- u

“給我？”2 b! z/ @2 J" U' q- n( K/ P. v5 k

“對。”8 n7 _1 B( Y; I  Q% N
; m! D# e& N: X6 o& v, E5 x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6 C4 H) y! P% T+ O$ F$ w. p5 R* `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p) W* q6 Y9 V# O"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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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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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顯示全部帖子

呼喚聲, V/ M% ^- O. y! }  a9 o; S
6 M( w6 R& B; b3 G# r: l

8 n5 M+ B" E7 Y8 k0 l( N- D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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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_% C# B/ D# K1 D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8 H7 F* g% C7 U3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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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j. v0 h5 X$ S7 E( e5 ]
2 U8 d! k) Y) M9 t" P  O" p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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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i7 y5 S+ A2 f; V& Z  }( Q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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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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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R0 y, I8 h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_: s. d( f$ a% n$ k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P) X$ E+ R9 |8 u' g. }6 R$ R$ z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2 W; v; b- ^. ?7 ~
4 g5 D3 z4 f; U/ M: o' t5 r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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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 翩翩飛舞。
; b9 _4 O1 [* z3 V% S' E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I$ B5 R  i1 C7 m9 q% O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U( d$ E: R& O3 L, `/ M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4 x2 Z1 T% g* @; [3 p2 i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 V3 [) X* B; Z% s0 [: r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u( e) Q" V; n# C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7 n4 N" \# g( Z5 [; N1 n* H+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E, Y7 j. e# H; U4 f( B8 A! w& s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7 _0 O. q" w; @" t! J3 j# d- A3 r6 O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2 ^7 @  F" P& s3 b2 p& G7 \. B2 r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O) U) h9 r/ u+ X" f
$ L: H, t- r$ o) Z) `0 P+ i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7 F! Y/ u  L4 [! [' Z5 S+ j1 q$ O" c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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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幻覺嗎？
6 B. O- H; f8 d* R. v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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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來了說話聲。3 ~  |1 J4 l, b( o! ~9 H6 o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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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I3 R* k; M6 v: q&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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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道。9 c5 _! W, I, a;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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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B1 M' O5 `9 x+ b' x! i: h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5 k% I: L+ d! u; B1 Y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v4 ^6 O) g" w& X  g$ R! {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2 w6 p* c5 H) l9 Y; Z
. n6 N+ P, S9 ]' F
“噢？”2 G6 ^6 H9 G2 g! |

“我就先告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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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n: f+ u* o, _. o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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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f; P, g( J$ w4 T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8 }$ Q1 o: k1 K" c. P0 Y% f% |

二7 h& y6 L8 Q! M- o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3 y" u4 z. R# B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H3 y& T+ v)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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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D8 O3 T9 y' m7 d1 k  e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6 N+ i4 n: \2 V2 _) t" u5 n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3 r/ f) \# u, N, _" m'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I1 n/ ^1 \5 p$ O
6 P8 a4 {4 I5 \# J$ F! G3 {9 J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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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e: ^! x! o' m5 ?  |6 Q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1 R; k! g5 K* V+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8 t3 X/ z) w, a/ m% B8 C0 v: D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 A) _7 ^; B, z. ]4 `" _
“櫻花怎么啦？”
; d3 y7 s* O0 ?* P/ n
“就是說。那個……”% b0 l$ Q8 V% G  \- a; B
. x2 ^1 C  \' m" w6 }
博雅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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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K9 b% [) _! R# n/ |2 n2 M  }* O

“……”
3 i. X8 v9 n  \" L0 R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F' D' r) p; n, M9 b* }( q% A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8 ^$ {6 ?& m1 l+ k" s8 P

“唔。”" F5 F# K7 c$ [, j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9 `! m+ ]! k6 V/ I  ^9 Y
" |1 l  k! d  o
“……”( R. k+ F2 e, O/ s4 V9 W  b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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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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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3 ~  C, C( ]2 K

“蜜夜……”) h( f" f! x2 ~& Q$ ?1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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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J; b6 ^0 K) B6 b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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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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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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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j. d7 z+ p. @; g& r3 H& B, Z

“又有什么事？”7 h/ G* z9 W$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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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O. ]7 D4 r# ?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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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2 i, Z4 I: V4 b) B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2 e& [+ W"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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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 b" F7 L9 ~  H4 s# I1 Y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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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H; X! Y6 Z/ Y7 h0 _; r

晴明實話實說。: L; e& d$ o2 ~7 i& J, a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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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1 S5 k7 l8 x6 k# e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5 Q% N6 ^* d( U#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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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O( Y1 E5 A1 C) F%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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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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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9 H) {- n9 R(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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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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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7 [! t2 a0 r2 T8 n% E# R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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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8 C% W, ?; I$ P; T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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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8 b- r9 J" |8 X& m' B4 w- Y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4 n" r' [3 _7 O% t3 P0 I1 {0 _) U  I

“嗯，有事……”5 a6 E- k& K1 L3 K$ N4 D%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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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8 n; p* m. D2 p4 O. u: N1 u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8 @6 J* ?6 x3 h# t8 z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v9 C$ s* Y/ i( ~- W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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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R7 J7 O; w' P* \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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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3 i2 p, L% A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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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0 N- z  Y-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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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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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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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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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L1 b9 Y+ ]1 r5 M4 Q( `; z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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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I( l+ i1 `8 }* O. @0 P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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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0 C/ g% s3 p, K$ C5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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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Z  P/ b/ E  S- X1 L3 q  {; w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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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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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4 j: z# S+ N0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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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A# n9 _  l5 n1 E2 l( E% S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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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F" t% d3 K$ s4 j; x& p,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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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F8 g# F! b4 n8 |#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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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V) m6 F& [4 c2 V4 ^% T& l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4 K8 C) ]8 q  v- k& B% f! M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p/ i: `; N& C: ?& a% m/ p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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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Q9 y; p5 ~7 z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X& k) j! N9 T$ m  H9 S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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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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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R+ Q7 M2 v; f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3 ^/ L: A# S: X9 m7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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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C8 ^5 q+ c.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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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 T) u' ]+ ]7 t5 C+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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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n! l& A/ x5 b8 O/ E4 s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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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2 n5 W2 E) U3 m5 a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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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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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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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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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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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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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O7 o# K: \0 o2 I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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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 i/ y% g5 W3 m( D

“伊成大人……”' W/ ]& F: K6 z$ r% v* F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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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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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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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5 N2 Q; T9 Z6 Z4 ]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3 K4 o4 U& s" p. b9 r) S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P' y3 O" A- [* s" B5 }9 _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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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H# x) ?5 m. k- J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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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2 x; q' h5 P5 D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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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 r# ~. U& W7 j8 r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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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p$ D* p+ Z; D# D7 I2 u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5 l0 f. T2 v6 D0 d* ~$ r) \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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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5 H' x+ x5 h/ s6 S  x! y/ q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4 ~; U8 c) b( Q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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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d' x# v$ n6 B& y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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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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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2 \0 ^1 d: D& _$ E* G9 N( \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5 ]+ G2 T" e, L; s0 u  b

“嗯。”. c1 [5 [+ p* h* c  y: f!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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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 d: D: G, E2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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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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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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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K$ J& c( ]  s4 V0 {% V8 s8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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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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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9 t2 x  U# n3 t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7 k2 Z; D+ ^4 [" I" C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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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w, H5 M+ e7 a3 ?: A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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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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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K# v/ F6 i% f3 w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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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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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2 b, O; z+ l9 S) I5 @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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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3 v6 k  W" r1 `" R; R

“看見什么了？”+ D7 x9 }0 x- t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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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n6 G  t( t$ v- A5 P: t

“我也能夠看見嗎？”, D' a! `: H  c% t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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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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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5 Q8 Y+ A6 H. m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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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c# g; y8 n3 y! M8 H; N+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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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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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5 l1 x0 \: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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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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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4 j4 @1 T% z; {

“啊……”6 l7 \) W: n3 m9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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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M6 a% C1 {! h) F  W+ ]1 j9 Z/ u7 k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t) ^. h* i' q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I% h/ Z" X" Z6 B1 V! V" i1 R) c"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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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3 u2 v, O, c7 b3 I6 ]" W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T) V" Q# ]* z2 q+ _# g3 k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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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o: s, R. O$ ^+ r  ?/ n- Q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6 B* P5 h" D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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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0 F+ z+ a! [/ z; H0 M& X8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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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x# m' T, ^, U6 x' C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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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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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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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9 x# S9 U5 z0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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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7 I8 q, N. W, }( @: o  k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7 M: I4 g3 U2 Q. Q.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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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F4 h- v8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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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l7 n0 v/ p- z/ E3 ]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4 v; Z7 P6 h2 T* e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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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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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3 g; x5 d! x$ j( U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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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5 _. B: N3 Q3 u- I5 F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H( W. Q6 K8 N1 g; U# w, a+ _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1 g: Q  M* A3 B( R: G7 E. q3 O: \  ^

“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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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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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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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n, w0 U2 X"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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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 _0 M0 B2 G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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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這個嘛……”; {9 A; v# Y* l- G$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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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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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K$ \" c7 G& K- q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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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2 l! b' f: ?"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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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d/ O' X$ U6 F# P/ J

“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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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_- ~3 u( I)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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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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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R4 n, q& S+ f+ S9 g+ [

“……”. ?4 i5 F) d* J8 o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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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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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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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4 H. O8 l% Y! _/ U! E, C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j. v- {1 u, a) E# M) x8 V7 x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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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Z8 j( E( [  Q" f' Z5 c4 s/ @

“好。”; a9 S, U. g1 d,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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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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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i- Q+ {' \9 m% w-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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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2 O* t  e4 ?3 u0 t  s

“那男人是誰？”8 [9 l( Q$ j; P2 p

發問的是博雅。# w  n* [6 f& r1 f# B) f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K; P/ y. P, o% p4 [0 ~! v8 Z) l/ Y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b. I' q+ F( H' c: ?- ?  Y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M5 p) z7 c&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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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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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B1 W: p" E. d% r2 Y6 t1 F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0 h2 O* ]2 E0 [" L5 f" g

晴明點頭。$ {+ ], d" g5 m  [" n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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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C1 _' ^( {3 p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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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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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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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g# a" f; k! ~6 `, x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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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b6 q9 w5 z6 A+ P( h+ Z+ {, U  r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2 \' z0 P' K; Q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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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Y# U- M7 `/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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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K. b1 O) H9 W  Q1 T% k) r  @  a" k
6 _+ w% N0 K. c; c# `$ O
“他怎么說？”
# V. H& U6 m3 G. N* f2 N4 p! `
“他沒有回答。”7 l3 K' m8 x3 n% [, c9 ~* j8 V! @( D
% q4 R' a" A# E* {3 [' D& ]
“哦。沒有回答？”7 _. N/ f9 @8 u9 P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6 m6 o  d( ~$ T& S  ~
/ L0 c! o5 l# Q) `) k) |; o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B8 m% P+ t! ?/ I, _1 l* j9 W
- Z* t$ J7 x% \( H" q$ i$ n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 x, }2 \5 o' V% [, v" [
“這樣我就明白了。”; U, L) O% a0 V$ K# o4 l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R, v1 E5 S2 h7 m0 [* W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 S$ c5 I& L1 P) v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t/ f! M4 h, W/ h8 n7 p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U9 T- l2 m7 A+ Q
: j# @1 w" |$ ^$ u/ k+ b! q7 N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 M  N' K" a7 O& U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U8 t) ?  N. g6 O, @0 ]

保憲滿臉微笑。/ s: ?, z( W/ r1 ]- c  L' g' e* }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B3 W' @0 l* B  `: P0 n8 N) M-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4 B; c* W( v4 o) X0 t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t0 O* p3 J. }, B- ^* g
& U+ p7 q4 K/ m* z' {0 i& I* P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5 ^4 H' x5 U: o, M# a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7 t1 w+ B* W9 F( M& T3 {4 d$ j7 e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g; N6 M2 [; d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5 M- v+ V9 M8 v! j
* M, x; R7 W2 Y& U8 S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J; Y+ v% [: B0 m0 l. g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9 u4 p* _5 Q; c& q# i5 l; o. z

“為什么？”晴明問。, @3 F- F! o0 f0 J
0 K5 D- a8 P, y8 G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w& B; G. L: v9 p7 P! I" F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T$ T- Y  x2 j: v

“封山的咒？”

“對。”3 r7 V' }. y6 m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1 O5 i. V2 Z2 W9 e3 z6 b  F/ M
, v% ?# D' v* ]7 r; H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d9 D) N6 ~: U1 h+ [6 M2 u+ h" T) H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i; b/ I  d& E$ ]; T: V1 q+ J2 H
) s; G: P; P& o9 b
“……”
7 S* ^5 g6 y2 U: C* w- u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 v3 E" D7 H" k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P- p  D; z) `3 j# q7 R, C+ m; ~. w

“於是海尊法師就……”2 p  x9 X  r" X5 r6 x& [: B- v6 V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4 H2 C- {" \1 L7 D5 b; h9 J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5 Z) v2 b, V8 Q' ~& C/ R
“噢，大體上知道吧。”; L9 P( C, z7 y5 Y  W! m
  P# ?4 C; ~- X$ w) N( Y/ g/ _: X8 A
“那你就告訴我嘛。”5 x& v6 P. A+ N* S, k/ Y" C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2 z6 I5 c  ^! i7 p% e6 D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A) f6 L/ `; X1 s

“蜜夜，準備好了嗎？”2 S) X6 o8 Z# P8 T7 x

“是！”
6 a0 H+ Z2 d  m0 y3 U6 D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l+ h. `* k# B7 ^( p- ]3 g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6 e5 h& `0 t: T; |( T/ ]/ g$ ?
“就是做這個。”
& W% g! k4 Q6 {2 x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R! Q+ D, B: e
; ^6 @  L; ]! [& }% E: e
“山”字變成了“出”字。
/ n/ j& f6 ]2 l& q8 j: Y3 V
“這樣就行了。”
) C# G0 f# l9 y0 J6 _, k; W" r( ~% v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y6 h1 ?& R/ T; J6 f2 p
( u" G% U4 I0 O, }) G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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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x' x' X3 M& M6 ]$ s( W7 X9 N
. X2 f; q) Q1 }; P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o. |3 o8 w7 Y) d. i# y9 O2 u

“櫻花嗎……”0 ^4 O8 F  x; G# g8 k6 Z* G8 r
* H# {; Z0 q' p  D( S0 O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k. j. [6 B4 @) H
+ J, h  }( W7 G) g8 n; K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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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 v3 y: w4 ?0 W8 \9 v2 A% w
1 G7 H' q( m/ u: _. n
“是海尊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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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海尊點頭。& E- Y9 S6 k" c, k2 \3 C
8 Y4 k- A: p0 X/ ?2 j' Q7 R2 i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2 y! O! Q: I# ]2 C: K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s8 C& T& z5 t/ T2 P2 f5 d
- Z& w6 `. Y* Z% Y/ E
“對。”$ P- G, g6 A& P+ K! M& ]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j2 \8 i3 D  G  N- B4 k. Y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p) a: N# l' y7 G
3 l0 S: D' p$ H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l0 U/ O/ R" \+ U2 {) R# x, S
% f: w8 U, p/ T1 E% G0 P% P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9 p. W7 D- A8 J
+ Y4 B% i( d( Q" s% h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5 I) r( ^3 s4 N2 W
“原來是這樣。”
; I+ b6 A5 _1 W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S6 N* K! [- d6 v4 j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Y8 Y1 i& K2 ~
+ Q* J  M) ]  t; N; t% l5 T/ A" H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Q' e$ |% m; l6 [7 O
3 o# l3 m& t! T" d/ g
“原來是那件事啊。”0 l7 z: P4 g7 B7 W# m5 o
# g3 l! \1 I  D# a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Z% `, Y3 j" f+ I6 O. x& q
“我想要錢。”

“錢？”) M' N' u0 U2 o8 l- |
, I& e3 o2 F5 x+ X, e  m2 _) p7 Q
“錢，和欲……”
6 ~) x" ?5 C2 m8 I+ k; V, G
“欲？”
9 `' L6 @# `9 l+ a1 c7 U5 j# m8 D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o. S% L. }& |  s9 y0 s, g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M( O: P5 T8 U" [* e
“是的。”* w# W1 N9 Y& c& B+ B6 l" e, S/ }
0 p/ T% J3 X$ n" G- M! |( K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I, J! F9 L( G! Y& w

…“
5 k* V9 S: N: B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9 x5 D) N) `1 N2 [5 j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q5 S0 F% N$ {9 _& g
/ z: W% Q  g5 l
“多美的櫻花啊……”
" U) {* s: T( G: P* ], J; a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9 Q& G7 w  w; r7 a) `: f( F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M" i* F( X2 }# v6 K/ U# g5 F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I! m0 h+ Z( x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 k* q: g" X1 E4 @, i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6 h4 h9 G- ?5 ^! B' x0 x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0 L5 u3 W1 X4 S, q9 m6 I- V( O
/ f. n4 ?$ s7 ~4 T  }  x
博雅喃喃低語。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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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顯示全部帖子

飛仙, ?# c2 p/ r+ g4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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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h/ K0 d1 L
7 [( {% Y' z" E6 }1 _
一# b" l0 |0 j( ~: P  [7 e
8 X6 n- ]- X# ]/ [" S3 u
兩人在淺斟慢酌。
* L1 q& v# M: j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L, X/ M) R" j0 V, h8 G" x8 V% ?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x1 e, d  E6 Y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I0 c- O0 O. n  N/ D9 T
) d: q4 i$ T# y! ~1 r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M) L2 d4 t7 F. R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 r2 b% z# U3 C) f8 Q4 }" u
+ H+ i1 S6 _8 W: t# f! B, M$ O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F1 b1 a' d; ^" E0 p# V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_4 T* y2 l; l1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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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6 z$ v2 [+ R! M! R( P( C6 g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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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T' f' ?$ e! i1 H* T1 B%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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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 J5 P3 ~3 R* J3 D( j; r/ D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m! r+ ]4 R! P3 y&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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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6 I# [4 J# R5 J3 y; A- _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2 g" }  r5 f$ o8 `6 q& @' V4 R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7 \+ O4 q  u2 i/ U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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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2 X& l: Z; R& ^2 C  Q# v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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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S* E+ C! Z$ R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5 r) @" n" V% ]- q5 o
! C9 G1 [7 s' K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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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2 M1 b1 p( u9 [( j6 Q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6 o# F' [/ S: M- L
1 e$ ~( z. f. d5 y9 c: N% g, N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r3 h- H* w9 l$ U3 q% Y
* l( {8 o7 b% _% I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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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 Q4 Y3 T; }$ F- _% y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a, i) ?6 d% O& c0 r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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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3 ?( }# C# i8 u4 A5 c$ F

“是啊。”* d9 l. `$ V- Q! r0 N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3 ?- ]  z# V& y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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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9 z$ \- F  d$ ?( d1 A9 R5 O,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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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U9 H5 i7 {5 x) _
  [8 v9 F/ q5 i: q7 p! u- \' s! A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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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4 [2 L' l1 y" t$ e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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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6 X# B( Y0 S4 n8 @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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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 z+ G4 E. c, b# c( r2 i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7 c+ |; U4 H$ p

是紫宸殿的方向。! `$ j4 [; p) f! @6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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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6 f, p1 ]. G6 p" {- f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3 @! M6 v7 B# U8 W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W1 X1 w6 n" v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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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7 r+ r4 X: P$ {, P& x  a- c: Q

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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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F6 g0 j9 @) x4 W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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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7 t; O- C/ o, {. ^
; Q7 [' U& y" D" ?4 [* k5 P; N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V6 D/ H: `# }  g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5 ?) ~0 J# g9 }. R% A  @1 `( Y

“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6 j. T7 A7 I9 Q: o2 u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 R+ G  [: P, \- d  M4 Y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y# v' ^8 J&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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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r- c8 e5 o" b% H1 `. ~! o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 p7 [7 ]'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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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6 ]4 O  f" @; J9 u- Z
8 k2 u+ g0 U- M3 ?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 r( {7 }/ S: S1 D/ z% F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v  h2 ?! ?# H& u+ S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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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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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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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 o  ]8 [. j! P( Y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9 K2 L; ^- y& W7 y; B
9 Z4 X, H. L6 K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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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g7 c/ Q5 N, z6 ]$ H5 P2 A

“唉……”4 \6 L# y, h' K& d1 s, y( j% _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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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7 n% A7 e  h0 \, c7 v6 S
* Z; ~( }  s' t6 J  Z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5 q/ R4 k6 ~+ S: E+ ~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5 L" {* N" P6 v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8 o+ S2 k8 s3 H6 d3 j# u/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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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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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v  m9 s# ^, y1 \+ L: `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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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I3 `* I! G- T( i2 Y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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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U9 u& n/ ?; r5 l4 D0 _; }7 h'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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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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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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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z" r  P. s+ d9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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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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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T0 X; l0 m+ X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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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2 u* T7 Z- {& ~. Y9 z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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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d# I! z# T+ o( W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L# n( w: V/ u5 C$ P.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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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Z1 h7 `7 e- k! m! k; |1 N5 n9 v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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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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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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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3 L8 J$ ~7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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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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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w# ?  J& ?  s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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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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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F, O. ?$ T& N5 R5 ^6 z

“噢，我倒是有好藥。”; L+ ?  n( E" Z% I2 N: b' }% ]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r; R; z0 f) I% m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2 h% H9 a5 [, B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6 ~& y: \, L4 C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9 ^! c, M' M+ H3 y/ S# I

“讓她服藥了嗎？”# b1 I0 P* \: W1 @. q
) D# ]  b3 [! p- h  ~- n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Q4 d  Z; d7 D2 |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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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 f, [  t* s5 V

“狂躁之症？！”3 ^' _9 I(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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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r8 z  G! z% h; C9 C1 F3 o" u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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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n. N2 T8 q6 w* o7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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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B( m& w' n. o

…“

“啊！”+ j  R( _- H; Q" ^! }5 n# Z4 `3 x7 k# c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e+ W7 S0 m. @3 N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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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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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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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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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X- p- ?& A" i# m! H' J+ C+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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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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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w, x5 H5 X; ?0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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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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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U7 H  F  }! f% a3 Z$ _( p* \9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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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1 c: a, X. }7 B' c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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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 O" E4 l8 R$ }1 l) c5 @0 a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5 Q( @5 o/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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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z1 q  k) b8 h& Z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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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n1 p2 ^/ y-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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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I7 ^; Q( i* i9 M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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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2 d2 `% V. b& ~; n5 @8 ]- l7 f;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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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Z2 P: X4 a# n' g  w5 S+ S, {* d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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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x$ l, `: M! m2 m5 F3 F1 Y0 q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a0 l4 E5 f8 ^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8 _. s% S1 G$ b+ S9 e5 v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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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_8 L6 y$ U/ J* u5 f

“說話聲？”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a: [* O+ u& A; A1 r: E

四; Z9 |. L: u5 v1 m8 {$ e
* E" g( ?' z. @5 P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s  M; o/ r5 }  R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7 H! t2 m# Y$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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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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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0 w# T7 q  ]6 }; i' [- J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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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x# L1 R8 k.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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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b0 @1 _& r& j8 b7 ~7 |* E: h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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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Y6 |/ o6 j0 R" C$ x"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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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O' e- p% F, Z9 x% d8 `6 h# U2 I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G) J+ {0 ^( i- l3 ^. ?9 r2 l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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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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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 _7 g4 F4 b#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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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 {9 x; t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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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G/ G/ f9 _# M: n) r* f) r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Z6 |' v" r" G3 o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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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K: _$ B2 e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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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N2 ^, }  F- h/ h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p& v% s% g% |1 G" K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7 V$ K7 V/ o, H0 F; V# w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4 i, I" \2 A( n* ~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T* e5 H3 |2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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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H) ]' t9 F, o- A+ @5 O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8 ^9 D, {; |! b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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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7 H) w. o* l8 C" j5 W7 S4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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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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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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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4 d2 Y( J4 w, J9 z' J; k

“友則大人……”: L' v# h$ ~, ]7 `* c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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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5 [/ u/ O! R-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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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 J' C2 k1 F,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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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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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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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V1 V0 n% H: B# Q  J+ a+ A;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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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8 J- p' I( r4 v

“這個嘛……”1 H6 X( S7 F8 A3 B0 Y( W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p, j+ A, ~. S# q: N) P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q& O3 j5 C( R, U. u4 M& l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2 N' I' L& k  B8 P, S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 I4 D* F0 K3 ]# T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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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5 r  d5 F' F( I/ ~6 A6 O( w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_* ^' M; b+ k4 Q* Z# @
1 N( ~# I3 |7 Q) l# \9 j) W( Y7 t% w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s# b& m. Y0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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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k% {- V8 Z  U( }" W5 \2 g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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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b; d% x' _9 Z) L! y- [# ~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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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O  l3 D+ v0 S+ J, o9 I; K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1 D6 }  g( q+ U: c/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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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Y8 R" Q% v3 ?+ `2 Q

“那好。”" @1 L' s) v6 ]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 h% Q# @: O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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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2 |5 D1 R" C/ }" L- q# z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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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 ?2 p( M#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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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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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P& y; }: r1 q3 v7 h# x. U7 X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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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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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V1 B0 E2 _& R' N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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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5 Y% r; r; h( E4 x1 E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8 d, H- V; D( x0 N1 y7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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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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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D% ~! e2 Z3 ?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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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V; l  [: [% Y8 E$ }" U* s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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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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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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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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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n. l5 p" B0 {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R" V1 A$ ?6 U' J+ K-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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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A% q" _1 F&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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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9 c6 [3 a* P9 E9 f9 }4 e,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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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1 R( u8 ?& ]  A  T9 e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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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0 I( N: B;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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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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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3 v+ c: J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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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K8 r2 I) S/ P8 U.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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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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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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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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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2 G3 M( e  z( L4 \: u- K8 A( l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0 k# U8 v; r$ [/ l/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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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F! g0 L# ~) m; u( e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k- y7 K  ]+ \" M8 K, S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4 p8 l* b4 ]3 }1 @! F; {%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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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u& a6 p8 k7 R/ ]; ~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r% F  Z$ X/ M  S: G" e! b1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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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F, W& {: O5 W9 `0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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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 ^& Z/ S% Q) l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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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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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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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O; p6 _$ b- P+ Q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H8 C  W  [) h0 x1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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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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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s2 p) P% d, A) {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g! b9 O: n1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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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9 J; t) q2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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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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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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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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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_2 g! O: W% q* g- ~; V) \( b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9 y5 ^" W& ?) z* `$ X-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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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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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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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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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n( n% X# E" W- m8 m4 ~6 n7 o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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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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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9 R8 G1 P) E& ~: e4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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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i; |+ r5 D2 E% w) F$ q

“那可是求之不得。”0 e/ j* g' v1 d1 U, d4 ^8 x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7 P* o1 P! m: C+ W0 {& M

“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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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k5 O7 R$ F1 p

八. M8 y9 t# u: Q/ y( D, |( G1 }

晴明和博雅對飲。# ?2 A' T) K" _4 X, J)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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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0 }9 i" l! G; w7 V' M) x* k%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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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8 U% q5 g$ a* m( u0 D! ^" V# C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V; Z8 U& R" u7 i9 M1 f! C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q. M+ q! |+ I. Z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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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 g: i: I* c4 g

“應該說是仙丹。”2 H  L. P: y/ |4 X" P" g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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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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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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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7 P4 `- v&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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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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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w; z# ]$ U3 P$ o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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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m# I5 h& B- I9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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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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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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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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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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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I- T  q6 H7 M) d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1 \# P  b) V! c' }$ O! g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j6 C( B5 Y: z1 R2 ^% g: N/ `7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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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S% {' n/ W7 R! W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b% L0 w2 d( @+ Y3 `

博雅點了點頭。! M1 ^- x! X, [5 G' ~$ r" l" `5 \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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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 _* H/ u' ^0 s( N6 t+ a

“五芝？”- \- p8 z3 b5 M, F4 L1 v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n; L' l% _, y3 d8 [' W& y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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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z5 A. S: v) M

“需要多少只？”5 V! M* o2 V2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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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z1 Y9 B7 j.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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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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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8 [- I) ]3 n- D5 f" m) f+ x

“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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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O. Q% G" R' r( t; t& h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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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e# J9 F9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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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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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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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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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6 ^3 H# e6 A- e/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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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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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 H6 S; Q4 s) [1 S' ~

“噢。”/ E0 Y, V! L1 j( A9 D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0 U4 T  T+ z( p, E6 c2 T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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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G+ d% P- g( z1 b6 I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c0 _1 K- @% i! g% \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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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5 E, x  _& |! I! ?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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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J+ H0 N  W&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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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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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2 m! f; c% y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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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 L4 p& Q/ m*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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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 u; B  D7 N4 A2 N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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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A2 h- |8 Z+ ?' O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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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r) P8 v) E5 z/ q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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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 x: @6 o* f5 q$ _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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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W0 Y: l  b8 Y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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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t' S4 Y$ @/ ~) |1 A&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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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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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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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2 ]% ]' N! H' A7 u0 I- C6 }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8 k. p: N! a! o  G. ~! ?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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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4 k+ D8 j- o: y9 I. M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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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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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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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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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T/ \# |8 X) o2 h& C

“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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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R9 q; y' i& B8 C( U% O; F+ P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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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j  |% I)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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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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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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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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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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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4 a/ C8 y+ V3 m# @+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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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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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8 a0 P3 h) }2 m: f4 D& M/ B*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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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f2 }" P1 T& g5 T' X0 L6 h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7 G: x4 f9 f5 L& E8 p+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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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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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_: l  r1 r5 m4 `& X/ a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O" ~1 S- V  r; R: h' b, z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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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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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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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4 O7 r( ]; m* R'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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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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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m; j9 B/ F* ]9 x6 I* s8 I" U: U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 @- g9 n" W0 V5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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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k( C, k  `8 t& p0 W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0 Q' @, C( |3 h5 j3 m+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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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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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X+ K7 w/ {6 e) W# R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1 c' ~6 D7 u& @: x: f' @- H! o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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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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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9 d6 ^9 W; D1 k9 N: E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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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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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9 N2 V6 f1 {& ?2 Z: \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0 @1 {; z, Y" r( F- U. Y; N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d6 ^2 T, e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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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6 r$ o2 L- R# W6 Z; G- t# t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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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8 G) @1 j  W, `( c9 j, Q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5 }3 X# e- K' \/ m6 [6 t+ }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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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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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u7 I1 w/ _6 I% j/ p; m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9 Z, M% S& C& h: o" u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 Y' z% L; H1 J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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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9 Q7 p! x9 D$ R6 t# G%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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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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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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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顯示全部帖子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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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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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4 y( x: d. f+ V( c' c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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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h. l+ l. J0 ?- z1 M9 u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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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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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O/ k: x6 Y/ ^&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v4 ?2 G  @+ B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A1 T: W4 \0 D, r5 Z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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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6 X) D1 L0 r3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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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p. L2 r2 j5 b" Y$ w$ k6 z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6 L  S8 f  k# j  o4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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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s3 o; ?* h5 _2 @# p+ R2 d6 H. G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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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a$ J5 I% z1 I' K$ y8 O" m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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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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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n7 h' [8 a' q$ H( C8 X, B! X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N5 H% w$ l4 M! X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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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H3 r( t; V! @4 l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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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