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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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顯示全部帖子

首　冢
( t3 y2 t* g$ ^' s& D
0 Q) D2 L  w0 g
8 p; s& }2 P* Y  l, ]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0 ~4 f5 L  n5 K0 q  k3 O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3 R, M: F( o+ L3 R/ |8 g& K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4 R( C5 z$ l+ s0 ]9 P- u+ R4 `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A7 w) E/ }7 P
# L! p; g* Y7 t, d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G, ~6 ^! w$ e$ _: B; g
, [: E9 ^0 J/ h# q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g& F. ^$ W: _( N# w. w$ M
! Q: C8 f0 H6 J0 _6 d4 R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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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Q* Y- Q) {  V2 s6 T% H
& R" _  E  q1 P3 T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G$ R. v5 u+ x" F5 b
, _8 \$ H( z; v8 U, ^/ p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O  @2 m" W! [  u  g! {6 N, c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v; t$ E6 i( ^& ?; N8 y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G" X+ P! e, d% F, c
3 q7 s, y7 A) Q9 {2 q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1 `% s# E8 q( L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Y: Z5 U: c6 t
( ?% h; c3 z+ _. g, ~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4 W% o% |8 d9 V' ]* e)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U, V/ p4 }' @2 b# o7 X$ O: t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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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2 N* ]  o2 i, [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7 t7 f5 f. T1 ]% t' m( G2 I. m
“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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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p# u: i3 u; V4 {
' P& C4 y4 a$ A3 \  v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2 u2 H" Q2 s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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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O1 T9 @1 r- O& V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8 v2 d; S! N1 X' Y+ n
- x3 o; ~9 f4 i6 g7 h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Q9 K/ g. P2 `% M/ p5 `# r: p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1 C4 z) y) o3 w8 ~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A" p# n, ]5 ?5 _; S7 \

所以才問父親的。“" a" e; p8 W  T: }% L  N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Z" b3 _6 @* h1 w; Z* A) g5 E; F# b
4 ?0 o9 A4 k5 O# `7 K! J% W" v
“那樣的東西？”
' C- e2 m" k1 `0 M9 A9 U
“對。”/ ~! c, `* X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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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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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者嗎？”7 {. g. l+ f5 e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p+ \% e! z9 s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1 y3 ^, X1 p4 d0 g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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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1 d. l& I4 T2 z7 I( h6 j
# V9 ~# t- i) @, t; I5 w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L* R0 r8 L9 n
7 P! f0 s5 W9 {+ T% a
“是的，有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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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7 b7 X$ s3 e% X5 q$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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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I/ T: r2 M# }7 c! w( k1 o6 I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1 d  @6 j& i9 Y
“挺有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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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4 x; g0 a1 u, Z! @
% t/ H1 E; r$ c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8 K2 n" i$ q$ \; v! s
“陰陽之道？”, m% X3 R& S; e0 W: s
7 Z5 \8 a3 I$ {: F. d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O9 H6 Y( a% k+ _
1 O2 z6 P7 m# {, v* U/ t/ B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7 K7 U' ]1 y) F1 B  w; V3 y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7 `! O% d: ?. q

“是嗎。”' [) F! ^# Q2 o/ _; x- x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V) n+ r1 E! Y2 B

二3 Z# b9 W- {. U8 @3 s2 r- c
8 i7 \% G' F, t+ c
酒至微醺。) }3 i# Q2 [% [: u3 y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2 ^, a6 A5 P( Z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Q& B* V. M! Z. S' b5 X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h9 K, f5 L0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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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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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d( E9 Y* |5 C+ I/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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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0 w$ q) E0 }  G( S. s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3 l( w/ |( v* O6 H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H$ \; f6 f' l$ e; i
2 S* l$ h" w% Y* i! W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u2 X* u  t. ^0 R$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X/ G: E2 y# m) \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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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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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1 s% A4 m&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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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l6 ~+ f9 |$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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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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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3 G5 @% A3 @% \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2 y1 b, C  J8 e6 K+ u" h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j+ M. B' f1 ]* A/ J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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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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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q) }, Z' O6 [3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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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1 x6 }/ l. v'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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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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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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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A/ J0 p- e8 C! z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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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k/ y. _1 E; Q$ R)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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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 h% P% p' H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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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0 W0 \2 Q( {. E7 i- G0 F2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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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R3 T( F  R6 G, I'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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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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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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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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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3 F: `- L, G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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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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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9 i0 p( o# k; l. ^5 e- o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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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0 W, T* q: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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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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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F/ i, G$ ]/ u& G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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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9 {, F$ B2 O6 ^* ?)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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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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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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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L" u! Y. |5 \! f$ Z) V

“對呀。”2 L$ a$ G* R+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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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A% \. y9 m" T  d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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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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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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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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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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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O( y7 E" ]) ?! |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L! D8 h$ ]& |" u* H2 K8 d" h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g4 y7 h' t# d- Y" x# M0 e  I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1 V4 P2 @5 @& L7 ^1 \% S9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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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J' \* \- s4 D" M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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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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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B. ^, z" g6 E8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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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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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 ?* o0 D7 O7 h8 L6 a/ n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t9 h$ {+ n% {: k3 C.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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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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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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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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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3 M& s  A8 V: D+ F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 \# f& J+ G7 V2 F1 a. W! o1 M2 L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x6 b, t4 G8 u. C, O' L  V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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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5 E& L3 [+ o3 C: i- B
博雅脫口而出。8 ?' d) [: B+ E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2 S% z) G/ o0 g% M. N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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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k% o4 }0 ]4 O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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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0 z- Q6 j7 r& r* M+ M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1 M- _+ f2 c' m6 g! {"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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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X: L. q) m: O0 x1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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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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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5 g% Y4 i5 `( Y+ m.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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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0 ?6 L  g7 j" K/ ]9 U! u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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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9 D8 c4 z) B8 Q4 i7 E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1 g( T- P( _" X4 w& R!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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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x5 }( Q'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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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L! h: X) }&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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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j7 ^4 `! h& X; u* }( o(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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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2 u8 h- R/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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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 n, X,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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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Q7 [- R9 \' m, c"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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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p8 |( W7 e& J! u* V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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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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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0 o( M& e$ e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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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7 A2 n6 f) ?" j9 f5 O+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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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L: r+ L; g* {3 Z' O/ ?7 f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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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0 e  D+ i9 j$ K" O( ~( B- @, X

保憲顯得很輕松。$ y0 E$ I4 y3 d, z0 k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3 U. `' _6 D1 ^  H5 C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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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v3 y; `9 f5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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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 }7 m5 ^& l! B5 B'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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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d6 A+ ]: |6 L# ]+ ?. A) [1 E

“頭顱。”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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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2 I) ~8 I1 g6 W; J& {
  C: ]( b. E0 j( K3 [# O
“是奇特的頭顱？”& S2 y  ]: ~. H$ k, m# E
* S1 X: R  O5 Y' B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6 u. p  m1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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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r% h- ^' p+ q- I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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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8 Y2 u! I: ^$ Q/ w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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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 r/ |5 A0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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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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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L" H7 w; l!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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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M: @0 G, S" D2 e0 A! V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6 S( e0 W% G7 x* K* J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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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o. L# J. e: ^/ \0 J( C( M

“您氣色不佳啊。”% ~3 h  ^% ~8 P7 a'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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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3 H+ r$ F: z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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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9 M( t& R; @  x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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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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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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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C1 x! H# k2 L7 m7 S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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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S9 F/ [& `* |) F*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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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1 r- E$ I3 y0 F' t

“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l7 {3 b: r' \; q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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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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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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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m- B/ B0 R' `5 F/ `: l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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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t( n; o& Q) |' f/ A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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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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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1 ~( ?. W$ q* D! B*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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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s0 `6 o; g& k$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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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s- l& `0 J. q- H&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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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5 `0 U; v: \8 @0 G7 g1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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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4 w# w7 G# F" c: m5 V4 g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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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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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P7 S5 s1 z2 }' q$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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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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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6 T. O. k( K% ?) x( d0 e+ _/ W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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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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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b; T4 H  K: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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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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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I4 W( A&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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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6 S* d" Q1 ^  U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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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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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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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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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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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7 |3 v4 A" z6 m9 v( n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4 V& ~1 _+ k#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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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y2 E6 ^. u! N9 e( r/ s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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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M& f0 O6 c$ U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B* }  E(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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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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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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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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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m8 C3 }# ?0 G/ I  O

“對。”0 @' W6 I/ B; i0 O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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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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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j5 g  q  I+ F6 u- P$ I+ ]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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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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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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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5 S3 b9 G+ H  `: R7 O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g! T/ g. ?"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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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R6 W, N& n9 B, r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3 U/ ?* R0 s0 U0 W  n% ]7 P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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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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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n# N6 R; c+ e; I/ O4 y5 d, ~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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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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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6 l( {  T% ^6 A8 {% |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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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3 P/ F0 d7 _1 ~! p# j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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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0 Z: R# H0 @4 Y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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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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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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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G9 D+ i$ \5 N- y$ _" d

“於是，你就去了？”+ ?1 z; a! @+ X$ n

“是的。”6 m3 n+ U% h; y& u6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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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3 Y7 C" u% k! {0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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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v1 x8 ?1 v# J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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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 x/ ?; J4 d7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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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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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n* j) W' z0 i( f: Q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8 c9 A5 x- r/ C1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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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7 [3 O9 r+ q. Q% U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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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 b2 A7 C3 p/ V" z+ i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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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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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P- j4 e' D4 N( p0 X! w' G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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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l+ q# ?  B; {$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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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  n; R: z! N" g5 C7 ?& X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a1 W; O& l, P! n$ J; {7 l4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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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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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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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w0 q( i4 G, b& U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d+ x  Z9 k. r- J) g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x" k9 ~$ u$ T! s/ P6 F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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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8 B) L4 a9 P  S* a- J6 ?! r

“喂，來吧，來吧！”* ?1 g8 {) E9 u1 O3 y& U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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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_1 ~* _6 ~1 K  p4 h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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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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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3 Q' ^* @/ y; k( q+ f: n

“滿月？”4 m' ^9 W; m$ a& |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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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m) y9 O- _: |- b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4 v: ?( f% M8 `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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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 @5 b: L* ^4 v# h" e/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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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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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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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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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8 _+ z- ~3 z

二人點頭。; _8 m4 K. S: X/ J7 P$ Q- V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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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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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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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4 p# D3 k$ m! Q, R* W1 Z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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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R6 D* C* H' a!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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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X. D' y. I7 b. P( F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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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V4 o& t! l. v5 C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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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A# o4 E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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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 e, J3 C$ P: w: {0 k, ~& l& y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6 \- b+ I! i" ](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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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1 n8 B) j6 r; n1 `' H2 A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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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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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7 {9 D. v2 _" B# N9 I: S% W) k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z- d' X1 W# ~8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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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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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4 ^0 f* s& E  v6 n! {% x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k: {4 o& L1 X$ H2 J9 X/ n

“好餓呀……”" F: ~+ l" F2 K6 x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2 k: |1 }. k9 {  M2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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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0 _- a4 U, B/ r$ Q- n%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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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9 ?! H6 H9 K' E4 @- U2 Z$ c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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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3 [1 u& s, }1 Z2 A& v3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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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L4 S% p* n/ \9 s  ~4 H8 Y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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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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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 @+ h7 i: Z, s  o) u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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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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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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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 s, f- ~0 z: J/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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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Y  m1 }, p$ K; t( A+ O2 m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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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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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D1 s/ x/ W& a+ Q" \' G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G! {7 c1 O" l+ r! K- u# W0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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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9 V6 y# h. c" @/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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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u6 ]& }4 P8 |$ t3 t+ G  H. V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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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0 C" u% `  b- x6 F* `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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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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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7 o+ l; p*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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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_+ p# p7 x' u2 e" r- r! [/ T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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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y6 T- s- j8 v5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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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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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v4 R3 P4 _6 e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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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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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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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j! |; B- I0 h  @5 `4 f8 l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G3 u- J) q! J- e1 t-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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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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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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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Y& `* B1 G! O  q6 W4 g! Y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4 z' K# `! O4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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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f: A4 x/ O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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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Q# v& E8 \( g3 e4 c2 ?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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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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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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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Q2 e: t# l5 f6 g  a4 J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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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9 L" X, w2 v- d+ c7 o% Z: W1 I7 P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j2 @% U( j/ C* @1 a1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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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3 l9 t! c& a7 w  I) j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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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N) ?& z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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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G, c5 V! l  i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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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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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M5 o4 J+ a  l! n! ^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S5 k: X+ G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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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U  |$ M4 q6 ~, i

青音點點頭。5 A2 q4 w8 Z0 F! G8 C3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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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2 K0 ?8 H2 g+ K# E; m3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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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 T3 `  ~' U) t: W8 r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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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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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U9 j, v1 v1 x7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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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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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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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t3 q+ E: q7 {+ A" M! l! a6 b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U+ E! x" [9 B4 A2 k;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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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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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7 p0 F* n, Z5 o0 U" W1 x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p% G3 I) s# z1 S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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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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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 \7 V/ G7 M- y1 D  `

是血。: t1 U# N!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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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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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l# f1 R: Y6 d# |! [*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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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D  `1 U+ d2 u& l: }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2 {$ K" K& R& t" Q, z3 ~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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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z) I- c6 q0 m( ^& i& g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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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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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1 u# d0 I9 Y4 G( N0 c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8 E: B4 v/ s4 i5 q6 ~* A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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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哇！”) D8 \6 Q- N9 a7 ?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p6 R" Y1 R. G8 e* B* t! k$ T

而且，好沉重。- m9 Z) ^4 N5 d.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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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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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F* |5 A% v% d- A% b
' n) m( n) G& B) l5 ]. @; c, J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9 s, e& n3 g- w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K  \! J: `9 j  |( [' g
+ r2 b; o- y$ q# W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3 T% N1 w' n( w- G6 F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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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W, _- W5 V6 ^: m2 w8 S6 f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6 ]) r. R+ S5 f& n5 R* e+ N: b; p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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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0 X( z/ r7 W; T)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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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6 O) N, T% j2 v0 D  J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4 ?3 m, \"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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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8 O$ o* W5 T* P+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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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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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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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4 M; n) t5 v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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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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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5 Y) R6 X$ [# w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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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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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C' @4 q8 D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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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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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9 g/ M: v/ i5 y; N; l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3 _3 k! j' y* K7 n& H& ]  i
$ s4 P! A  T/ E5 K" h! C* ]$ h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w8 [4 |2 f0 {, y+ Q9 l& C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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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p( U. ?; Z% t
1 _* W0 d% U( O
他不禁松開手。  D. }2 C6 l: U% d+ T7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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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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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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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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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8 q2 E+ G# \. j- W6 E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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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 [! Q6 B" [' v; U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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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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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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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h" ~0 C5 W. i# {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M; p5 X/ f8 t4 O- Z. P, N8 @
5 Q- C8 W! @  _: a5 n* }# o2 _0 [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N, D3 ~3 D% X' `+ A+ k! h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1 d; Q* `/ R% Y. t$ {( ^! d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r+ t- Y7 R/ Q/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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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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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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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2 Z: |' _7 W; c) {% y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s) w2 h# ]0 E" @) y6 H
9 A6 Z( u. U2 R  U" y7 E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1 u: v# q* H: P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5 f, ]! {* p/ d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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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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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y) Q, f- ~  R( y* |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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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9 g) A$ j* E$ h) x;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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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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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W2 I# K' l# p6 O3 }0 [( [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w% U* ^/ Z; Z$ D7 t' R(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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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L& A  e! W$ J; k1 Z"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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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M0 Z; k) ^* ?% v0 @7 n.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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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 g  ]  z3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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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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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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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9 q* w! y8 ^$ i1 i; t6 m5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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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l& P3 M4 [! [$ i2 ^  ?- X

“今晚再去他家吧！”( s) N( S) h, h; l  u9 i
3 ?4 B8 R$ F3 k3 P& ]6 ]5 c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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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8 I7 d; F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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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C$ |/ \2 F2 e) y" \  Y6 k- `/ B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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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M$ `  c( O. a, g4 O# D8 \4 W

晴明點點頭。
3 u/ N. n% R7 @5 I; V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H, E) x& k& x3 w0 B- U- R' M% f

“唉，太麻煩了，晴明……”5 D. e$ c# A( n. P&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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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a; u, b% }# f2 M  e0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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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 Z2 t" d6 Q

“今天晚上呢？”! O& P4 ^5 m" k5 d4 v$ V- U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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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6 Y, F: d$ l/ S9 ^, V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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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5 U$ `% M8 o# a) f+ E9 b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Q( Q/ o, @8 Z  Z4 L6 ]9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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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C7 R  m/ ~2 G" @( |0 p' J

“可是？”& i& b) Y# o% l4 h1 |5 F$ o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K0 P8 o5 L/ b# T2 W  p1 x'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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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9 Q1 n5 t* v  C8 P% W" D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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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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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0 s, Q" P# L, e: r" ^% x1 c" @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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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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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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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2 o, ?: w- m8 Z9 }0 h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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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3 b3 R& y2 _) B" X: ?0 A' }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S* t8 ^3 }$ E3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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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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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0 p/ b- D0 X2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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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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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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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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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S: f: _7 k, f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6 c6 S% k! M5 N# H

“在這裏。”3 m" k4 o4 C+ B& u2 L; v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M$ o! d4 u7 x* d/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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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2 a7 {. a$ F( I5 ](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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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Z' c" Y2 ]. q1 I7 r. G: e) a

“那樣就行了？”! n2 E; X8 y, r5 W8 a* u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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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4 B% ~7 D% Q" Q) N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6 ~& `$ \4 S( ~) Y8 Y* _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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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1 t9 @3 O9 Q2 E% o; V8 h) i! ~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X* W. j; M; y( Z# ]5 C3 B

“行了。”( @( `8 P. J2 Z; g% |  N' _( M

晴明點點頭。* y1 k# U: h) D# _; p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 f1 `0 C& l8 ^' T- {! f(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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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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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r0 N6 y* k1 V7 J% q4 V+ e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s7 G4 C* {$ A, l5 ~0 @% @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A/ d# c- b5 f+ I" i/ R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n. x* K' G" o6 _3 i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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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1 Z$ O  ?4 w3 A$ x- f8 K- W" F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u( s5 P8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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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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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o/ h( g3 F  Y, ~/ Y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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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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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2 x* B/ S6 |. W. e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5 ^$ m6 ]& c!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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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1 C# R" q/ s& x1 V( N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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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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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2 t+ h, r  J/ R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I4 A/ B/ K8 ]# o8 N8 H5 J" b1 Y/ v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i, K9 C+ r6 B(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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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d; B5 Y8 ~3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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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7 `0 k* O* @& m5 M; ]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v. n( R  i9 W" C5 [$ x" ~

“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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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0 n5 r/ }2 F-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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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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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 }7 P6 V& _% o# n' s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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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2 Y  q6 P; V: C& P3 E+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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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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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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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f! S0 ?/ G2 X! K  D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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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k! |) c2 X8 M$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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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5 M9 R1 ]6 P) S6 e7 g

“過去吧，實忠。”. I- k0 Q$ r, e& N1 x; b5 a
5 C' B$ ^; {7 Y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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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3 L( t) @' `-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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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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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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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g' ^9 X% U9 F( k&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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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g' m: o6 e  D/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1 a8 l" F( b. T: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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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7 P) A( ]4 M) _$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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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4 n) s; x) R* ]3 u; l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p0 t4 y6 W+ ~8 D8 V5 t2 k' l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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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z" Z5 ~5 ^) E; q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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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N7 I! b/ a7 t#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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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w2 H% ~+ {0 `& r( @- |# n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W( R/ m' M& A( R& F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6 f. u* X9 E( h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q9 p, o7 C* X8 r/ g) Y# J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4 Z9 @" \  ^4 e8 P+ r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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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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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4 V8 `, S2 J( B) n: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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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B7 J, l8 y,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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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6 |, `1 j: F( c0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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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 P$ q3 N- Q; n# {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Z1 W( x  z3 j( [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d. d: ~1 v5 Y; K% I
& m/ a; v& _" E# L2 M! y4 {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C, A6 M8 {5 u+ e% w( d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9 R4 {; Y9 C. M+ {" F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 b0 k8 v" P& `& x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A& D5 v8 C8 X1 K. ?+ @8 n
- w  O1 Q. R6 _4 p3 B5 O+ N* X
“了不起……”* q" ^" ~. K4 n8 Z9 |
: b: z  R" r. W5 K. G5 ?9 ?; F6 H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n! h" A# T5 o2 C* v. m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M1 y$ U) ]' D4 U4 K2 F

倣佛是喃喃自語。1 G+ h4 `) `5 z' p3 z: ~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D1 X; m& g2 N# ]/ J
% j0 W8 V  g; r) `3 h! O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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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顯示全部帖子

蟲姬- Z) ~2 @+ ]0 _0 H
9 Y3 [6 w+ s% ^" R% X; \" y( n

, V4 N' ^! X9 ?

一9 n3 Y- |5 W7 v  U" o4 _8 E
! a" \& u; N* q2 z0 G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0 P0 B9 b  H+ z
是藤花的氣息。/ [) q; @9 I$ X& r) |( E. x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u  o' x; Y9 k2 v& T

是白藤和紫藤。
/ b+ Z: ?( D6 D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5 u( U4 \( S& q3 O% _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f: P! M* w# `1 L( [0 Q
# B& N6 \! d; u8 D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d6 s- M! e. X4 N
' g, l, \. [2 \, z0 [& X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w/ @: O6 G4 T* S# t9 a1 t# `
( ~, ?2 m$ n1 V7 P  E0 s* i8 E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 e; w, I% J+ w1 E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X7 R1 m$ ?7 f3 l: }* c) f) ?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1 P+ o7 ?: B3 W; C6 U. F% x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9 z$ x% O' q0 n5 Z
& ^% K- s& G* l- ^1 ~% m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4 G5 m/ \* e1 j1 C

蜜夜。
6 ?5 N0 k/ A: i& |% i, B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l2 s4 g, ?; f; J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7 s* x) g8 d0 p
" B  x7 H( n, V  X; Z5 P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7 g3 _- t# w; w* x# k. M  j  w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U* t! T& u; g7 N( ]8 c

博雅臉色微紅。. B, v2 I1 f& |3 I
* ~" X( V4 E" n3 M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2 {- }1 E8 e2 u5 z) o3 a8 S  y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B8 Z" z3 u" u! {
- Y; n4 b+ ?/ O" e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0 B4 f/ g! I, P) s9 J# g
8 {3 P: \) ^# U, |: i" S. w1 l
“哎，博雅……”+ q5 r+ ?4 h5 D
0 [' I$ G0 J5 V8 {3 U" x+ |,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7 z( w$ O. I) f
“……就是那件事。”, q4 @/ h0 Q' V* w- P  x% b, `
6 f3 w9 b/ t2 M  \' Y7 ]; _9 c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6 y, Q  B; S% D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q8 I3 H5 Y/ B4 v2 G) k. i
% @" L0 B* i! A. T
“抓住再裝進去？”% r; w+ Z, b7 M1 O6 d' a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0 t# d( w# n- [9 E0 e  n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f. Q% |4 F! L+ h" ~+ T4 k

“沒錯。”
" o0 k; {; ^) |9 f# M# q
“我知道。”
* p. [5 E- Q7 y
“見過面嗎？”- k+ l5 Y  z! s3 `& j  {$ ]9 ^

“沒有見過。”: L+ Z! B0 m4 i% E0 y* H; B6 s
) ?9 P* m5 M- _# R/ Y& r- G
“但是，聽說過？”! Q6 T; S$ C' n' a

“嗯。”
5 T5 J& o. j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 H! T; V7 _) Y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X/ Q! G. }! C9 j' I  d) {
- N9 Z9 x6 U6 G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F" ?! }9 t4 E/ ^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5 W! D+ h& v( c2 h; m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G$ v9 ]6 L1 s# {& j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7 `0 Q5 F: S" b( T6 P8 |3 y' G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G) E, z5 z3 K& F$ Q5 I* @( |  c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0 o$ N8 D1 U2 @" T  K/ S. r
“什么話？”" p: g* [: a9 c% \9 K; u8 G. g; B# |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6 ]) G' V3 k  `$ U: ?0 K) P, b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s9 h! C2 ]  R$ y+ `2 ?-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M$ R- {3 U  m# q: d# k  i
- Q$ o$ `6 |. V' g$ s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4 t1 x/ |- ^7 p) M% k) i
' k8 N9 C9 o2 Y/ o8 |1 H. Q7 y/ j  X
“為什么？”2 q; I; i: o4 J& w7 P9 B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8 \9 ^1 H. I7 q4 i+ H5 y
“噢。”$ k$ U" j+ n& q( B, S8 U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 n! z- C2 y1 \; X$ a/ U
“宮中無趣？”
4 E! F0 ~0 ]6 [& j: t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 y, H! Q3 s- U9 }: |- `
二
! g% v' m8 W; p( H# `+ G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 Q; u. _- C$ W# s# V/ P( _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8 D) i+ b) p' r  T5 r  c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1 w( F$ A3 j( A" S
# Y) l8 C# l9 F* Z9 O
她喜歡觀察事物。7 S! R* u7 G% ~- H9 r* [8 o6 R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 {. a- r3 O6 }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1 ]; p: Z& A/ Z, q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 W) W5 P- m  b
“那是什么？”
0 q3 H3 n$ R% d" b3 C3 \! t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0 \  T9 W( v7 ]6 `' F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G3 C+ m- R5 B& K8 v) k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 X! W+ Y% l% }. K5 U" K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O- r; R% Q! Q, @7 X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3 T- u, e" ~+ `  Q
% s# v8 q4 o. w6 `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 L- h- c" R0 o0 u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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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V: h% ?4 x3 Y! d$ i3 r
0 s+ e' I; }4 x% d' F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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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2 b( x( V8 ?+ t, Z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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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f; ]7 M0 C6 r& r, ?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1 d5 I, m0 ?* `( W2 M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s2 }& ~3 y# G6 m3 V5 i% Q
“
2 H( C- q4 c2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8 l8 Q/ c4 ?5 B: ^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N% T2 D" k& ]: B: f2 P# q5 a
1 K1 V# f1 d1 Z3 a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W! N" G& h( \! I
% Z7 c+ O) S; m/ m$ d3 S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l& ^4 m0 ?% N& J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5 g( T  B5 [, U6 D0 ^' ~/ f' r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H' }1 `$ D3 a; @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 r( |8 j8 C# `7 Z& E7 [0 H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H2 O1 B  n+ z4 l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 k5 U& T% q% R  e: s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W" d: Z" n( v1 ]  s! J
8 P2 u5 n: l4 L  e5 `1 k! @( z! }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F% `! m) y  D9 d9 D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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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2 N/ ^& v  c' b  D; i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9 |1 X+ W6 N7 f; N8 W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8 F' a7 [* t4 S- T0 F# J, c* B9 \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L9 B" J( G; s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8 f# ], D6 f$ ]! ?4 @) s. S5 u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4 E* Y' k! ~: M! ~. a( o6 s' l8 D0 X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3 Z5 y. b$ A0 E
6 g. h  Z4 o* e, ^. m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l* v% p8 V, N' b
( U7 }/ n1 _  f. l& u. f: j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5 l* N- b8 I( N# v  V7 C0 O2 [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 n3 k" c" ?2 p5 {  |- B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4 I# i/ |- b9 c$ _% p" c3 e6 w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 x) g5 w3 [: P- F2 _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6 `' a5 d7 ?) x# d9 |  q)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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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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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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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K, k# f$ W" S% ]  E+ N4 F: V
* Q3 V1 o5 |/ T9 R/ q) U
“說吧，博雅。”9 n+ \# y& l  d0 U' j. F: Z4 x6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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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0 B3 z- Z9 \! ^, F0 w

“怎么啦？”) ^/ e9 Z4 h$ K1 d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f, ]; H8 X. c% @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Z- O: n" ?. Y2 ?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 o9 O$ [+ R+ ^% P2 V7 w9 a) V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7 i8 O' s- b7 K$ h; I3 j4 s3 T3 W
, G! e$ q- x5 T5 M% b" q
“……”! f2 I% ~  y6 A$ @9 L3 q; t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4 ^1 C" ~/ L$ d7 f% ]( @
2 C0 X8 O2 L7 K( [9 g0 X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m# y3 P3 F0 ~5 Z- B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不喜歡嗎？”' r9 z! I* Z8 {, s8 H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5 L  E$ Y) a& E. O' {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 I6 Y3 A& f, M- W, a8 f8 d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O7 c: a0 S  F# e/ s8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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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Y8 J! `  r* G' f' f! W$ ?+ x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g4 e( y; F5 g# v" ^3 D! Q

“明白啦。”: y, q- O& Z* E" x- p9 u1 R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1 W) }3 _& m' R2 M, t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1 q. e9 M5 }" a8 f8 @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5 g2 H8 D' F! b0 G( n

“鬼待的地方？”6 `2 f+ T2 N8 l7 L
3 i; s, H- x+ u
“對。”+ |/ E$ A7 |% S1 L6 C/ \. l, W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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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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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g( |3 B( J' L* L& W, l
# @% z+ I# \2 [1 O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x7 y+ c  H* U: G; r

“正是，博雅。”
/ [8 w3 \! @) w- S, q1 w% i* ^
“噢。”

博雅點著頭。0 @+ {; g+ [;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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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 m- [8 n$ V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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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d9 X( `(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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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b$ O# L" H8 E/ l  r
. e- n6 ^3 {% P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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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7 Y6 v) {& X- t3 g
$ w$ ~2 b  ]+ [! n, ~. w$ d  M' ]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7 a8 m4 ~( m8 V% w! b. ?  h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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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 Y& Y6 \2 Z- i! n/ Z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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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l) h! p  a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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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B0 |5 p# Q3 [( Z. u; L0 F7 Q
4 k6 e; Z5 z- I6 [+ X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2 h4 n# P0 z0 U* J5 u2 \

“真的？”
% d1 H* Y7 a7 J+ X; s$ i5 d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8 w6 S/ \" B. m; t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4 z! o9 B9 ^9 S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g) D# x/ q, @& m3 d* |, ?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8 R! {8 \# z+ ?7 O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0 v1 ?0 g" N4 H9 L: u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 x" J( e5 H$ V  _$ l( \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 f' W( Q, [: Y4 r6 \
“哪回事？”6 x% R) e4 n% a4 R1 Z  M  ^
) D1 u7 T6 h3 b5 Z8 P* |' i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V  n( j7 X9 G+ d6 f% l- ?) z

“對。”
1 q5 L8 D: j+ T/ _4 Q. T4 d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0 ~+ I! V# R& K) W) o8 x  c9 C
0 Y  _$ V( P  h; F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4 s' S9 F& m2 [9 U2 ]  Y% ^9 d

四1 @& Y* Y) ^+ }- t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5 A0 U& L* X9 \4 y+ ?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6 V, f1 h6 v7 J5 Q1 N" e. q
. [3 d1 v7 B; Y6 P, |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6 B# R3 ^. b6 ~, O& n6 R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 ^1 D2 h' }5 [$ n9 F1 ^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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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y( v. n1 z' m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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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n7 t% L* m  q1 b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7 t- U; D+ g( U9 m* m' q

“是的……”  n( ^: M% E6 X6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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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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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q' Q$ R* R) ^4 _9 M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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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Z* x2 X8 E, |" \: y1 k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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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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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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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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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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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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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 J5 `  g" f( r6 m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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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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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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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  C" S/ o; n" W1 [3 D3 Y5 U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1 s# X" T% h1 P* q8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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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0 O1 K. G$ ?& W. Y( w'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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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2 \! w  S1 ]4 Z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6 R& g4 v7 [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F" h; z# J: o$ W$ w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A: P5 J2 N) }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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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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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q% e( r6 h6 o1 w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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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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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q5 X; \: \/ {& p3 t  B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1 S% O+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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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7 }4 \# e! f3 S+ y% p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1 A; w) a! D! H- N+ ?" q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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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9 u3 e& c6 n6 t6 Z% ?  q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6 U* O4 T4 j* k) S4 I9 x2 U%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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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v/ ^* D. \8 B! F1 L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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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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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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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F: m* Z; w) w& K6 p6 I4 y2 [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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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w" ~9 j+ q( v! ^) |: W8 Z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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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 l+ k+ L+ v7 A3 d& K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2 }$ n$ z# @' M/ E3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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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6 |1 D* K, |0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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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5 Z4 f1 p( ^  F% N- Z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H: r2 x& _  V. v8 N9 E: E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 m* v$ C" z) W. e! y

“您這是幹什么呀？”1 G; j) K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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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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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z. N9 z% ~+ X0 Y6 k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8 _" c/ }; H$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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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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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K3 y% W1 a/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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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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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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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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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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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1 |9 g, j* |* [7 O$ z2 k7 ?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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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4 ~" ?; b9 N+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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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7 J) c/ Z# C, f; R' y: U# R0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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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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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4 X+ A  U( D8 `* e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3 _# ~% e& ~: Z1 E. h! K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a+ z5 \' E0 T*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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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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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g! {. L2 H0 T8 o0 a& U/ F4 |: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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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8 `9 P( D5 \9 N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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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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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L- y' P( p% W2 w- _. S+ p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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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f7 M7 o$ p8 q7 H$ I* D% c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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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9 [! C: ~- T7 I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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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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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 ~9 Z0 |  _! r4 J% V: k, o/ n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E4 e8 w( E2 f$ ]: b7 j& ^6 ^3 D.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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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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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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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8 l2 S9 h" Z& R/ W+ j

二人相對無言。5 @" M5 v1 w" M3 a(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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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t" u* n5 W/ X! `& J* s+ i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3 y* [. h* u2 U) R/ C+ E/ _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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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2 ]2 j* N' d; K" f' v3 w

“那就太好了。”; J' j( u  q, G+ C( l8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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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B" ]) h) h2 O: m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3 @1 Y+ \7 p2 `9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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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p; Y9 ?" X: C9 h&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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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i% `5 C+ Y7 Y5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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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3 r0 j4 R3 d  P) I* S'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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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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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9 G! n. k* f  O% A

“就是為露子的事。”0 i7 w. a2 O6 f* [

“然後呢？”7 t/ k) B. y0 f- b& ^5 [! S8 r(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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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z" ]! j+ Z9 \8 s! o6 v

“噢。”; j; U& }3 P0 ]& G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6 X' @- A& a"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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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Q6 a; j: q* A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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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Q2 |3 O) n2 }*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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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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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1 X$ O. S1 s% f; Y: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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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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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7 Z" J1 P2 R4 W% r( d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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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9 q% j# v% G$ c5 n# C- u  i0 T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K) d& \;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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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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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U* F( k2 a- g  F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0 X% _6 l) n8 q& R: D0 ?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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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6 o$ @8 i% R0 S' `, U: ^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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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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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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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N$ Z6 [  m  t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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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 R  g3 s( ~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V: R/ V" w0 t, `! t: c& j8 f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8 z7 t/ h* F(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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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t1 E# e! y4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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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k8 g( `% R5 |" x' u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 {9 r6 O0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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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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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8 {. ]/ R. T4 G8 s# y! |2 F1 J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q1 ~4 }# }, O. `6 b$ ]3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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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9 `) F( a$ J0 _"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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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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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H9 A( K1 N. q7 X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q: [- `6 V0 t$ v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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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1 X% q, m# }6 w) j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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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x  M4 W6 e( @3 w7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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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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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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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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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b# `, j  z9 Q+ [6 N8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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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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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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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i, ^& u: s1 d6 h( u% y* O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2 o0 V/ X# B/ h: y

“什么？！”8 z/ |1 [2 d2 I; \7 g0 J1 Q!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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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8 @4 K8 U& P" J' Z2 _. {9 A

八/ I# J/ b( P' J0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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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  m0 D7 B+ T+ {) i- J: [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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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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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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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4 s& C, P3 y0 @( S/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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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Q' @" B9 H5 M0 {1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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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1 Z8 ?6 d5 T. ^( Y% W% s8 y+ d( g3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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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7 v6 A# R' T' R; ^6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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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0 e6 \" G' K- b. X/ y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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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v+ T% W1 w;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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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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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Z5 ^( L/ J8 M2 b3 H$ R4 y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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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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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o2 x+ r+ n* t7 F/ q1 w7 O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F/ W5 T" i9 d$ j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C6 ~" `' Z  D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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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y, U8 Z; D2 \; K( K1 ~: P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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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Z1 ?9 F$ I) y6 B0 M! Y! f% l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8 ?7 U$ D! v; s& I+ }: G4 m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 F5 z. l' R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1 ]6 m( H7 Q6 A! H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4 i! K& p& G  ?; ^- ~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0 j  q* l6 d5 U3 u* e4 e5 ]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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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0 {, L4 C, f+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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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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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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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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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0 K& y. _5 v4 J7 D; A! u

“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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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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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0 @% _  P( o: f"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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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a5 v' l( ~6 W( |' I, a$ }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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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c# P6 F; s* S$ P: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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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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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9 F; N+ n" @0 t4 h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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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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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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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1 {% T( Q( k2 p1 P+ u2 F# [

“畢竟還是要去的。”
- [# q/ _: m+ |* {' w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8 r1 H. b$ d$ R. t2 K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8 B1 }7 C1 E8 O9 }; @
' }  l1 o6 m/ N. e/ M
“為了看一看。”$ [+ K6 a2 W8 G- T

“看一看？看黑丸？”+ W9 G7 w7 x6 S3 f1 `" W3 X- s

“對。”# e( h% e2 b/ N/ h4 P
  p; c/ X. I! v! b. g" ^! z) T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7 D6 u# ^' s4 a$ _- w. B! c
& {! |7 P, L3 t" x
“為什么？”
$ p- k; Z. m4 M' j8 t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4 @4 H1 m3 w" ?

“逃走了？”+ O6 N5 \3 `' j. |1 Y- [
2 L2 A' e9 C1 S% D7 B' Z% f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 `" P, l2 g" }  o* z% b, B) |

“‘找到時’？”
  k( Z, R3 {1 k& L, e, a: V8 e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B1 y0 q) v: M6 u( }6 t+ N

九9 Z1 \% |7 ?  k. H
' N! L7 X' z( N) M- W6 b6 Q3 V: a
“變成蛹了？”9 j3 F2 R% l' T% S- e
4 ~; L3 `' t, H/ R
博雅發問了。, r9 b/ ~4 q$ a: M/ ^; [; ^
; V7 |' u3 b' @% H5 {7 j9 T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j( V- ^1 k3 ?( F) N7 ~9 D  T
" ?' _7 ?1 b6 |  g4 |; {9 D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G6 B& x; h. H
“赤蠶蠱？”: z- [5 L+ d' ]( ?  b; b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K1 @0 a9 \2 @7 q

“什么？！”
; w# C0 x1 H3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V9 b. O& l$ D# ~5 b# Q+ ?

“等我？”+ ?+ U2 a: c& x" v6 j
( ?. p' e" a. ?3 G
“是的。出發吧。”1 H0 Z' A  b3 _+ c8 N; }  C
4 d3 e# }/ ~! v9 k* T. y6 \2 I7 Z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那……”1 ~1 e2 A  x: F4 `3 z; u  b: u' {8 X
: {( l+ y7 G! j1 B. y# o3 x# E8 e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B0 {" [* W' ]$ g) \# `; W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P" r6 W; g0 v( H) d& h

“為什么三只杯子？”: _& Q  r5 Y; p
- |& {5 `  u  m) ?8 `
“博雅，葉二帶了嗎？”5 b( R: P; m' {# S/ {$ W% n
* p+ l0 f; r9 U( W/ j( H+ ], j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3 ^5 ^! k9 V$ E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l7 @' H% h  I$ \
晴明站了起來。
' r1 A. B, ^* U) J- g0 J6 i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 a, F3 ?7 y4 Y$ E* E
# N- `4 |* p: o9 t' q( t1 c2 P
“怎么啦，不去？”
) H3 A. K+ k# W
“不、不是。”5 s# l; T" u9 x( X# h. N

“要去吧？”
! d& O1 b3 Y0 |# d7 l! i; I
“去、去！”

“走吧。”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h; S$ O# k4 w* F1 q
$ D7 B8 B! g3 O- J- c
十
% C, {. I8 I/ J6 P1 g8 m2 G' F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7 r9 @2 s: L5 A% }& T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2 j! o! a, ~" ^9 Q, `
月光自中天瀉落。
5 ?$ y% u. U: p" e
二人已飲至微醺。" y) |" j  O5 ^7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0 [' y9 H4 g& U9 q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 H- K# S% W* I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1 x% f; I8 b# D! R) t6 a
# X+ g( O. V8 H0 V: S3 E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1 O, G+ r- `4 F* f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7 x  H$ m- e4 }6 Z' L" `5 l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I  T7 N# V3 L,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 n6 |: s+ R2 r$ B%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J3 q4 t! h- w# I9 p3 N
“快了。”) T& L) \' E, }( v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2 X; ?2 S8 o$ U5 a& W/ c
3 s% _: X' R4 [) G6 l# F. u7 M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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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 R' l, A2 h- X5 Q2 T# D
“看我？”0 o. `: H: |+ ?) w/ e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N# g; j9 ?' x+ k; J9 h6 j; g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J- |0 r3 s8 R- _) T' V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A' H" U+ f$ O3 s. q' C6 C; [
“是式神嗎？”
& j1 Z& _( ^7 o8 }  ^- K- ~' k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6 }0 @7 ~3 N/ V( H+ O% Y/ V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E/ ?. N6 w# T0 s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x' c* K. d. C2 U9 n! y) N/ w- [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V9 {# V9 [! L# m5 b+ j
  Q; i' S3 e* s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p! |. e/ [! [9 `

——正是蘆屋道滿。
- v7 X) C0 _& R) f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1 [2 x! h. m& M9 k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5 h( C) P+ o  i+ o0 }

“喲，備好了嘛。”, Z! F7 A2 E-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t5 v; B5 [8 V" M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0 g7 N& y+ c7 C; D
# X' `2 g) M# p7 B" X9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E" h, \/ }& Q1 i+ N
$ n) F" T* y) k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o3 @. H  b+ j* B3 z
2 X) r( L+ m8 q# q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T& K! C4 \( I( a# ~/ L# z+ G
; {8 C1 M% `: r& n6 o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K9 `" ^! O. ?4 V: C# D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T3 l  e9 G- m5 i) S+ A. k
) m5 O% ^- |- X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f6 M% Q  j* }/ D0 t
* j" O4 O: y; `, [. S5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0 a  _  b1 ?
; w% Q: e  E' u" \/ w+ j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v! R# R$ X- g+ d7 A! M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Z8 A' R! a1 `! f; [$ j; k

“嘿嘿。”5 h/ c+ |  U4 l
$ j: ^' F  F6 Q1 H6 k# Z- q
說完，道滿笑了。, @( ]. g/ U! I3 m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 v( ?4 A; ?0 _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b* R0 V% X& B) @0 R5 W
“好吧。”% P$ ]* z& _6 \  ~* a8 l9 ?; |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F# g0 Z7 ~  B3 f" I* I% ]' |% P* U; [
1 K$ x& F; W: |& t- B/ G0 Y,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g9 ?' Z* I5 F2 X
. h# C6 o9 C! f& z! j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v+ A, f- l. |% j2 @1 h

“好！”4 P* N- L% b" M8 v8 {8 h; N2 k
: |  d6 y" z& t$ o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8 N- i/ j! _9 \: j. |7 J3 b8 G
: q: Z' _$ A& l9 ~' l( K+ a* t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S$ f5 G( P; `
2 z# W7 a+ i1 O3 b7 A( Z" T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j4 Z% b  m0 u% A

“太好了……”) U. b' N8 ~  i6 ?, R/ j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y* s/ `' P# P7 b$ ]! C1 w8 u
. _) S2 S% r6 |3 X
“喂……”
" b' j4 }7 p% k5 [$ \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5 P1 _( n  z, D( c# P6 n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P. z# Z& m( i; L+ @/ y  K2 c( Z- I

孵化已經開始了。5 L& I# C. d* h0 C
5 t+ Q# M  X- H3 |8 a; e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5 V# A3 b$ t. D7 m; N2 [
. g& {# b+ ?/ M, k9 |7 t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 c8 z6 K+ U' a6 T
5 \# @) y: T- k6 ^7 i2 C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 r* y5 p: u4 R* g
- c: h# C5 `: C) p5 o# a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X- R$ q  a+ k1 \. k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k. P$ F3 D: n& _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s6 r5 n/ {6 A) g5 v9 J: ]
! K7 `2 R" A+ i5 W' f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4 e2 f* e" M8 S0 H7 x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0 b6 P1 B8 s% |1 X/ W# L4 e$ ]

“ ……”. S+ A7 H- C# d3 y  v) M
+ Q+ ^" e7 q! c; G. x7 I: b) A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b5 X2 ?1 [( _9 D% `. s; p0 n
" k% }$ v  E/ V' `' m# j9 n+ f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G) n- s- O" G+ {5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P5 I' o* [" w! r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3 d' i0 v& G! o+ K/ }/ E, P

道滿嘟囔著。/ P0 ^& W% `& j' a+ `$ f7 U0 b
+ Z6 p1 f- p: I" Y) W* S
“露子姑娘……”
: q4 X* ]5 Q7 n0 i- d) N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5 M. q" E- O$ e. D
5 T- p1 n6 _7 _0 C3 b# x+ N5 w( k# s+ _
“給我？”4 K4 v' x5 ~  I4 ~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z( i8 R1 K$ ^) X/ ^- d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P+ u! b2 W; ?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8 O, _1 ?: K; U! L, B9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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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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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顯示全部帖子

呼喚聲
9 c: l* P9 e% q& M7 y: k

+ G% A, v( u7 j( e/ p/ w3 c
一% B' ?8 n* v: j- j4 U# v: c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5 \! \& v4 w9 B. r* E9 C7 F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1 A1 R- R- p# t4 \# B1 k1 r4 c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g: W3 a, g7 c, l2 p2 @- U, D
% Q+ s4 o- Y/ F: N# x! x) n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0 M4 C" G/ Y! j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5 ]$ Q+ L+ `/ A  C4 A7 c8 @
& A- W0 T2 t; y' a4 H  X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I  J9 W1 r# Y) l( V8 ?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1 i' d4 ]- L8 k! u" M. Z/ C
' d5 T4 J8 |( {, C, V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a+ `7 l' u& W; X0 N
3 L; F5 H0 j! m* J( D4 ]  B* O: ~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8 v# c. p  b1 L* a* u/ i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7 w+ K9 I2 W6 y- |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b. }  Y1 s) v7 ~; o
( w& V7 m- v  z# G) a1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u6 S5 m! \' t6 ~" f4 H
$ z! m1 T' O  m0 h4 ?/ g9 \# H
琤琤. 翩翩飛舞。: }% S: R2 G4 s# O
. b( L" d  \$ [6 y* J# V* Q8 L
琤琤. 翩翩飛舞。; b; M5 b3 W4 \2 F! ?
& R3 a+ Z3 g4 i- a& B2 s
琤琤. 翩翩飛舞。
$ T4 ?$ ?' L4 G1 }6 M% q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e$ Q9 N4 j* N) m+ d- S% k6 y
0 X) u" V8 t# L, ?' s9 y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w, u# |7 t. [# O( H3 `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M; \2 d  p/ o9 `, X6 D# F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r0 g$ G  E0 j( g: o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0 x- X# @1 {: Q! q( W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B, n* V! @7 R1 R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X8 n1 v3 r* U( h( s. D; C" D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3 g" }8 ^8 `: F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b8 F) U% e: S2 U* T

難道是幻覺嗎？( X, {1 }( |+ J3 w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2 i7 p4 d2 Z9 T
6 g2 q/ h2 T' c+ S) U
那聲音說道。* d: T% I* a2 f2 o/ {# \# v
+ b0 z8 E" E& |  Y, u3 G2 t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5 Q2 x2 l! m( S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M3 W, ^2 d5 k( l* l! Z' C
* c; J, ^' g( g1 B, ]- v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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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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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3 P0 R, x) r! M1 l
: ?' Z& S) }4 C9 b
“噢？”) Y8 _# ~8 F- R6 V3 w# `( J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v. E% B5 U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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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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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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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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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2 o& `* m5 G9 g  u/ \, b4 A; {$ y3 f( B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d( R1 ?2 t2 v9 r, }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y' `8 f+ E# D4 w0 I" b, m5 ~
* i1 h! ?, b) x$ v2 j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K' w# s! i/ C( z3 R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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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A% l% O7 n4 z2 H% K1 a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8 f1 i. B3 w' I
* A; v* V# i3 X& G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n7 z! g! ^6 A! X5 V) }) }% h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j1 A  I. X$ G+ E8 F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0 c0 P' o9 V5 M8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B2 [3 `. k1 m) e6 s
, D: h& u8 I# b9 {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7 y4 \* U8 Q) X/ P# ~
“櫻花怎么啦？”5 i* B, e& C4 Q- }

“就是說。那個……”
  v/ w& [$ M9 B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A( S3 d% z( y) k2 I% W# F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 [' ?7 U4 z; O1 A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e7 u% r; i* q7 h: `! v
“……”5 T# l& L" {& H" p  e8 w$ C% y
) ^6 F/ h0 v0 Z0 u  ]( H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 o5 q8 V" o3 U- C# }9 k# l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h" _" [  m" b- D" {

“唔。”( d+ G5 E$ P  |
( S, R* N( \  C+ C5 m1 S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2 d* ~- a; i- q2 ^3 Q) q; c
5 j  C; a7 j2 g' y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c9 b1 E# i$ r2 |1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z. j- `( m  [8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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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U1 b8 v4 H) D+ Y* u  j( U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S+ g0 k3 E4 H5 Y% W8 ~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r$ U& f4 k9 ]5 Y! y3 h0 }
) E% b" L6 g6 A! e4 L, i
“逃避？”" e" u) g* v0 q6 P* E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w' P2 T8 f+ H4 {# S6 {
) \  ~  u7 ]8 b3 Y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E0 @( S7 z0 y5 s; B2 T# T  C7 f5 F- Z

“又有什么事？”3 a! j$ ~# r- W4 j  e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U8 U  l: L: ^

“不是嗎？”9 {) @2 ^) P4 c2 J# y4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J( K+ o* P2 m+ y; ?4 X0 q' J7 J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L; B: z( h* Q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8 [: `  U9 O& @' V
4 W3 E, e& T# N/ [: C
“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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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g+ v7 v. v9 t" O3 t

“你總算坦白了。”. j" a7 Z& L! [% b8 M0 {

“嗯，坦白了。”6 w# F( D% l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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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3 {/ W* v% {5 ?1 [& L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 z8 \0 M) _, S$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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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 t+ }; v/ }9 z1 z' ~+ F) V7 }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 ?* }% Q0 l" F2 A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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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T3 ?; O5 B( C2 O  k5 M* S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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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9 l, K+ J2 T+ J! z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7 {! _& _* a. W(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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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0 D/ Q8 P2 U5 W$ d% i, O+ g# ]- D# N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6 @7 x2 T, V  V$ m! R1 r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L! D" P2 i. h# M) E
* I! q5 [2 {' G" Z
“嗯，有事……”; Y; Q0 m4 a4 i# e. P6 |  s7 e* Q9 i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 r$ Z3 m) u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L7 ]0 r( T/ B( s/ F* n3 j0 p8 S7 T
9 M1 Z, @2 M5 R. `3 r% x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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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G6 A& z' `1 h" j9 ?' n4 i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v) [  b$ q. P: J% c) Z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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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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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6 d+ y( t9 X3 i6 U4 r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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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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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I& t3 W+ c9 Y# i* e9 F7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B$ g- X/ L1 |*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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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6 e! D0 ^2 D1 t5 P6 L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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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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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5 \2 @" N) P"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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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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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N1 _3 Y/ @! j+ Z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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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c3 I: C8 B( C3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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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L( \. I' v1 W&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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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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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6 H- v- f# L; G$ f/ T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 _7 H6 ?% W1 @; E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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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6 `; E& J7 h3 [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f: D+ h3 ~1 x7 Y8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4 V# H' P( a6 e, n9 p* g6 o" _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8 L# H6 c' b4 B+ F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Z* p7 Q3 @5 k! k/ Y$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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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6 O1 I' r( l( E8 W" m) d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2 H8 X! |6 C: X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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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2 x4 A/ {- ?# a; N* V&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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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 {% g- k3 x! C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0 i, O. t% q' {' X$ y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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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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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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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7 Z. U0 c  P- _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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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i& U6 I: Q: v) b9 m1 K  V

“什么，想出來嗎？”: b8 L/ z8 g/ Z  i, X

“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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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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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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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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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6 m1 y1 [0 C+ L8 b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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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c4 [( q2 j& Q! D, q+ n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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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l/ }: L! x6 |4 _: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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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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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S- Y+ r3 q  l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3 R2 Q( k1 a# n4 F+ z$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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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6 I8 l% j/ E4 ^6 b: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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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4 f4 H, ^. g8 B7 U( j- R% ?1 c# |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G* v8 e$ X1 y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3 O0 p$ p; N; G! S! A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2 \8 ]/ Z*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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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9 ?# W0 q8 @2 j6 M!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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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0 S, \. x8 w+ N4 p, V1 z+ I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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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X: @. ^7 @9 Q- T$ o: o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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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 ?* x/ A! v- n, C2 M! P
5 @$ Q: p( v1 Q) x/ O. T5 x
“是咒嗎？”

“是咒。”, i6 D. ^9 q; K/ B8 {. U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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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Y: O' ]- ?; q4 k$ K8 ]

“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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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4 k% K; [; y" z4 D! E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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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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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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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x  I" Q% o+ f( @+ M

四2 E* i; c+ n( T+ H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M: G% j! G) c/ ^8 b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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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5 m8 f+ O! P: S/ j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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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A' c  s0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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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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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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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0 j$ B$ Y0 V, y, h4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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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0 P3 \6 Z: A$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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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9 B' ]+ \- w8 j*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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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8 H! Q! c+ V1 R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5 @$ Z; x+ i3 i8 Z# w, _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Z4 M+ Y6 z0 b0 P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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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C0 D% A1 D! x' o, M1 j, A5 n

“我也能夠看見嗎？”. N, l" [* e' A. b: E, j) d

“也行吧。”) _) ^8 _# `6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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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2 b! z6 N9 v% b! X' l
5 P' T/ |% E) D- g. I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0 g/ ]  d) C# S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T& {/ ~- z$ z" s6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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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P' g1 G/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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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 G. P0 h( X" |' V' t) Z) r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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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9 u' _. V6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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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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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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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4 m7 D3 D" x$ q+ D; w
1 X  X: L& u  z! H' t# J. n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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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N$ B# v; B7 |0 s+ q- E1 X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0 u9 ]- f5 ^! {* O, C1 \. p(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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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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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X- k" F) p3 e) e* U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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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6 }5 r; C, u& h!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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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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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q' Q8 T7 `' z/ s,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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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G" A) W# |" C6 m1 y; l8 F9 B* ].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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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4 n+ B5 b0 y8 s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 H* m& b+ G% i* R1 P0 P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6 B( R4 Z1 o) l0 {) x* C9 v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D1 Z) u' |9 y0 V% ^- ^9 y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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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1 V6 X, }2 |/ M5 d9 m" l$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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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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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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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2 Q/ r' h1 ]8 k6 x& E$ B
1 O( T& R  x4 ~. o/ l' I
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Z6 _+ N.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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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0 Z$ A3 @3 D5 m! S. B. P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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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w+ W( F* g3 g; R1 t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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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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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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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L1 B! j6 C  d3 ~+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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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Z: g# B  y+ \' L7 [6 ^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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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2 M: k& [: L- {* m
“是的。”/ ]/ ~5 Q3 s0 b4 k9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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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2 ]- F2 I, V# V( W0 w, g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Z$ t( }6 L" Z& A5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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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O8 V& a7 n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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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_! M7 [8 P. k( [- o7 \% E4 k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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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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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 F7 y" v' D6 S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r3 P. y3 M) {1 ~$ B8 g0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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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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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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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X7 x9 q: ^0 F2 {# U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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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6 p4 J9 k! x  [' r( a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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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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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7 p2 O* ?0 Y# O4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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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t* D; Z. f" ~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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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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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4 O) s$ D8 F- O, q$ K5 U3 S*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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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5 j% a7 `2 g: X1 n)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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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H+ J0 [1 W; s; e) s! a;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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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 J$ I7 Y+ w. X% ?) L' U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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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9 G5 W3 d.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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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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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4 f6 t. t2 m!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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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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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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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U6 X3 k& p  p, r8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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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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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1 q% w& ?) t6 _& i2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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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p2 k, v- Q. i' Y( V3 g$ _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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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i2 f1 w8 y8 n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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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  U& m+ d; q$ @

“然後呢？”1 N, d( B$ x- Z( C; `

“我射出了回頭箭。”- ^/ r, s# X# j3 x& U7 o0 i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2 \7 m9 X7 O# i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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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f7 `( P( ?$ o8 W0 M, {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 Z/ i9 M/ L4 n1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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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l7 o: e* `# S$ d! W: B) _" b: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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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1 ^% z8 {, O4 |6 y1 n  [6 \
" ]0 y& d8 B8 @: d5 d: J
“哦。沒有回答？”+ W2 ?, [5 e) J
8 m" L( i4 Z" |, m: P% C, X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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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n+ w" a- {# d% Z* @$ n; Z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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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G  R) p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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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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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C* E$ `! F( d5 U) Y5 E; Y( |
% Q$ p7 s) l8 d: h. l; C
“請問。保憲大人……”
7 _: F# A) s% X; R, g
“噢，什么事？”9 s9 i+ x/ A- E3 d9 ]
9 @3 n; t8 b* E. C! h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5 l  g0 H7 z; A% |; a
0 x- H. I1 i3 U, C- }5 E$ K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4 d. D% Y9 F% J( O, @5 z. q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q% Z3 F+ J; T2 w9 K/ b
* z! L* {) V! k$ y) f: t% O& F
“什么事？”/ X% t" s9 l/ g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g* u) Y/ f( U+ W8 l3 D- n- w- E
; S$ Z9 W: ]4 E/ X1 Z) F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x/ y# ?* k% n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N8 w+ j' A' V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0 [. c  j2 G  l1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h$ X% Z5 _8 r) L. ?8 h8 B0 E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3 P/ m9 u" Q8 z  T% l* W' U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5 L1 R" u: y8 p# z! n
/ O9 C& F: F$ f  o, \- E
月亮升起來了。. s# }# {0 C) j4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 O- X3 ?3 F% N  g4 y0 t  x5 Y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8 I4 N  Z& t! q+ I5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o1 d+ K6 o+ J
( F2 f! B' O1 w3 f% {" l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O1 N" m0 _' f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 w5 k! r  N, c6 r# E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3 T! H+ Z3 @, p) a- T% d7 }
“封山的咒？”
2 I$ j) ~" H1 v; e8 j! ~5 M
“對。”  c9 W+ t6 I+ A- Q% d
" ?( Y- K; j% i9 ?3 m4 Q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0 x' |1 \0 ]& T" M3 j

“就是它。”
7 N1 w3 b& q  ?/ s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q: V8 J# M, e. W! l4 n1 l, u
( [" t2 }0 `# x4 L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1 r# B3 L$ y6 J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r1 ~7 F% ^2 K7 R# C*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8 S( Z, c/ ]# f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 `& ^+ q2 Y3 b% Q" i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 o8 D3 @0 ~2 g" e% `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H! p7 l% z: O( w8 |
: i! @5 W) _0 R( `, _- d* p&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u6 Q' ^4 u( U* G# Q$ {* e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8 a1 l% u8 C* i% ?; u; Z

“噢，大體上知道吧。”
1 t) ]0 }4 ?( {' O* u+ J0 b6 ~+ n
“那你就告訴我嘛。”/ l4 b, Y2 g3 [  Z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X$ I" D. T- g" h" M9 x
- n2 F' D8 }7 W0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5 s- C3 E, u" H# E& T/ K. D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F1 f* S' i2 ~8 g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Q7 I9 S; g& S3 x$ y

“喂，喂，晴明……”
7 Z$ u. e* T3 _' a" |1 p/ V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2 p; Y" U7 k$ Y& S

“是！”; y9 [1 F& {3 E3 y
) m0 Y+ a0 P) e4 s  M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1 s" S8 y" I0 j' r

晴明接過毛筆。
. `: p6 q1 \8 l+ E# X; ?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L  M' u1 ?. K# Z6 v# K- I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s3 [+ e$ ^/ C7 j) l/ Y

“山”字變成了“出”字。& Z% v" H1 o5 I7 ^

“這樣就行了。”( D; p0 Y8 t; u) `$ q" u
6 Y1 C' j* }3 w# M/ V. c: n! _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 I9 x7 k9 J  |) x, Z
“晴、晴明……”8 }" x& Z8 F% Q' H. d/ \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 e# e* ^  d" w# R! s) n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 i# i8 k- P4 i3 I2 q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L' W+ p. Y+ P# s0 t) ~
1 @8 B% v. i+ O" T5 U5 J
“櫻花嗎……”
7 O  p( r/ b9 {) v) v# \! S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C& y. C$ F& y  N' X
4 q* U2 s8 ]- f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Q! E3 r3 V$ x) t& Z' U) l! i: A1 H) X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R+ R  L  D3 k) z9 v6 s, K
* ?# X7 p; v& X/ L4 G& C7 }5 Y- M
“是海尊大人吧？”
7 n/ Y* G4 b# w$ X
“是。”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y5 V0 E! s, T2 Q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8 t: R( X; m+ r+ o! [
“對。”6 u6 P$ N# m6 u
% q% u2 u# i5 D) p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4 d  P! N$ G) J% j" C. g
3 t# v0 i8 G. a7 y.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s  u* G0 U) Y" q
8 \3 T' ?6 K- {2 Y% P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f) Z/ x. `2 A" m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m% x3 z* F' B5 r  J
& g/ L- |6 F  U% O'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i6 [$ q$ i6 q8 ~0 y, r  ~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原來是這樣。”
. G; a- W# V+ R" L# V+ I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6 Q) s. L6 Q( M0 t) ^
5 [! r6 V% R5 z- E- U- p. L, N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P- Y# z. C' O8 F/ ?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x9 p" V. w3 K% D% o5 A

“原來是那件事啊。”
; w, }' z( \" U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p/ m+ C, E  Q' J' |
“我想要錢。”

“錢？”( {9 f* q! X% M& o+ ~4 Q

“錢，和欲……”, d; }2 Y% O  T
& R+ {+ C: H) q. l
“欲？”* s- w/ \6 H" `; v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3 w3 q/ ~* H: t( }7 v
9 F' c' @- m5 M1 q* w4 c$ B1 l6 F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c% i8 H- b% }& j; R
( K& M8 R1 [7 Z" c9 g  h4 D/ o
“是的。”/ r/ p: ]6 S, V% |) q

海尊點頭。) h5 b/ r& j( a+ q
$ P; O+ `. F2 L; j, T2 T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v1 M7 Q3 ?7 h. g
…“! ~! ?3 L4 v7 S& f
. d9 U- U- K$ h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K  z, \% Z: e7 p
/ f3 \( t& Y! o4 Z, k' }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s  G/ M( Y1 D5 ~8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V; ?9 |, @  Q& c+ W- D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b" M+ C# D) U( ~- `3 b2 q. g
$ I5 M" Q8 u! ^9 N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f4 n5 c2 ]+ Y# [) s: N7 W
8 a  c: U8 P2 n/ S# @0 u- Q% H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2 Q- {6 S& {% a' q3 C% E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1 ~  z; N) k$ n% u2 p

“他終於走了……”
; ^$ V1 E5 q; L6 s$ b7 L8 t+ c
博雅喃喃低語。% R) s) {4 g. k% C9 s
" c+ O* q5 T* I" g) h1 _3 q
“嗯。”
" e& R" L" o0 z! Z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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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顯示全部帖子

飛仙

* ]8 s7 `+ q+ L( F8 |
' [9 H' I% ^4 A) n/ A9 g% G
一
2 M! `3 D8 Q2 n" q4 b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d) k$ q. J" D. F& g7 T& Z9 k
8 x! ^9 x9 n0 `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2 m) K$ n$ P8 _+ S1 w, G
+ z- X/ o- e1 d1 }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N2 c) t! H1 v! ]+ E
- r4 F) F, A8 b# g% t4 w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4 q1 A7 c, y: m$ \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n* A7 s* N  f0 X. u3 D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7 W( S& o6 [3 L0 y' d% f/ Z
7 R2 M# i6 w1 \7 q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c/ w0 X) w" I! s' s8 M! K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5 |7 S. Q0 l5 g4 |) E+ I
6 M; N3 i! i4 |' ]* h# p1 l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h7 E5 G0 {5 P8 K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L. M5 O# q3 ^( p7 _: J9 t5 L
6 b5 j1 x# c3 C9 U
“真是不可思議。”" M/ g$ ^" F% F0 N  W6 J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5 ^& O, W: n4 n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u  J2 V9 _6 Q
. q" P6 P* N3 L7 j+ l& p: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 q4 r0 I5 c# C# |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a1 |0 O- Q+ e3 Y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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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X, c; K$ {# C' d$ t" @$ \
" i8 J' b) {9 d* {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G2 ~% u* u: e) \& S
2 f/ M/ V3 L* L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1 Q3 l) Y6 `, P7 c3 F% G
“什么時候？”7 W" V3 b. A# v* H# ~  S/ Y
+ Q; @5 M0 k# Y$ }' {4 P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 V6 \" L" k3 n6 b
“是有事而來吧？”; u. s2 u. _/ f7 a0 `8 B
+ }6 \9 y) W' w. L3 _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i% c% ]1 g: o
0 B; Z. }0 f1 B+ n# J. \; K% A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 o. U. \4 ]7 l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 B% H( n0 S% x" R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6 Y0 N* n7 ^0 D. u7 t: U: y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0 |$ V+ s2 o- e  H; _/ D
' a8 |/ T. r8 V6 T  Z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 F# d) t' ]3 i2 `6 {, I0 P1 J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I$ Y( X. P) m! N2 ]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R  `" w+ a7 E& h. d5 {1 H' Q

二# C: F: u, F( H* [) L0 e( z
1 p- @# B/ M" L: I! v2 X' ^% I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K+ t! m/ o5 ^& b$ ^9 [0 K
; S6 Z  ]- Z0 w. y. W( K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6 p& @; J7 g4 j9 M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 b5 t# ]9 M' n/ Z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v( u1 H1 D$ p  g9 i8 ?& x! `% C
0 x6 h* A5 {0 i, C1 [) o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2 j8 N. z2 n; F( o: ?
) h. O& i0 ^# V7 x; k+ C4 ~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4 E, s& h9 @6 [% p$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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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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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9 Q9 u, j& q2 J  Y/ F$ u, C

是紫宸殿的方向。, g2 r5 [) \. v; H& F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W- q! S% q, `: D/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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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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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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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H5 ?" z: x  M7 ~4 w
0 M3 w' Q3 v% X$ d9 u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4 T6 Q3 P" |- o  S0 r) h$ H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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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q, a3 K8 q: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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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G! x; `- y8 f& K2 n8 }% u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9 E$ L! t4 H9 o1 e
$ L5 v" ?, m7 f" _6 ]9 a7 m8 J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d2 n: E! O3 f" x# G
7 h$ B) L  l' K0 g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3 i/ b: k5 h, d" ]3 h/ Q2 P; ?) |
' w$ z* f: q" N2 {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 N9 k) d8 ]2 P) S, ]" \& c7 |5 D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 `. K, H, G! p1 m; F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6 @) j0 d" _0 D7 ]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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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見者無不驚呼。& J5 ?0 \2 \4 ~) C+ f  {& ?; _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6 p5 J  B  \  o6 }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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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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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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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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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u7 O; M- Z. ~% x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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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g9 t/ w% T9 u/ l" P5 e3 i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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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o/ y0 _# V  u0 D1 ?8 o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y( L2 z6 S) z: J0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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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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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r8 [- T- p" [1 W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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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d9 B9 X% h" R& g- @8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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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6 `' z  C' F#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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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u. n& R) I3 }2 s, j' k8 {3 x: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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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7 {; x, m2 P' ]- Z7 t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F* ?2 l) ~( R%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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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M0 ]4 j; P+ S4 s(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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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0 ~$ K3 r! d; n8 r$ `6 H6 q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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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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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w$ c, |9 A% ]( W. O% W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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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x' R4 I0 e" \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q- ]- \; h' Z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5 p2 z  c. O" c% R& Z
. O7 g- c2 x# X& z# v3 d8 }! {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b1 z  n; X2 U5 r# g2 Q$ u' S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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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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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U) f' m; @/ T6 x8 M8 u! N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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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 C! f0 i8 p6 O) ?
5 u% N3 {1 i, I% u0 a; }3 ?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1 z$ B+ d9 Z# I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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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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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C. W3 S; J4 b  d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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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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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F( _, h0 H9 C# \5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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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A% T3 c7 _, V6 x4 r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a! ?$ \& T/ Z  Y; }% O; Q0 A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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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o: i. q, A! b% _  a* O0 x. m6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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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e/ Z9 c% @3 M7 _1 O; A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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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G$ {% c- G& m# e' B# F8 L" Q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8 h, _+ j/ o0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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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2 ^) _$ D+ e)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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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8 h3 ^4 ]  N4 ]6 E  _/ O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A/ O( i1 O  s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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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j/ A# Y* G+ L8 N5 @: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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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q, c% J  g. }9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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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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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W5 g" c* b" k" K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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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V* X9 N( [! d: ]" ~: J, U;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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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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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1 j+ m' i; i& U) x$ O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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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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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c4 D# y6 J#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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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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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S+ C) m" O- v;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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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C6 Z5 Z$ Q" m% z1 ]9 q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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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x% L& }" G! f5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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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b3 |  r: \7 i6 F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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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2 O, \5 q$ B7 E+ S$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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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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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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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A% ?# w6 c& t4 @. w* h/ @0 J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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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w$ _- {" Q$ n/ C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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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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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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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h7 t8 g  I9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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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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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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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4 l, k! g( V/ \& D/ H& p! v: U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c( K3 @$ ^. ~6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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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7 q- X* y9 ?/ ~" n( n+ N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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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a$ L% g# f, O6 q  O; P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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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X/ @0 c8 j0 I. Y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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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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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9 J2 |9 U& K0 c% V

“好癢。”* D: B7 _6 R9 B" L0 K4 ]* }2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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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4 f- c1 o( }  {; \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H- r7 p! N6 c8 p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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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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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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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M: G  {4 |6 ~# z#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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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O6 W- \1 v; ~$ `8 o" u

“好痛啊。”1 \: q" f+ q- p5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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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7 [6 g7 W8 Y% S$ E8 u+ k&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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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L& `6 F' a, d! t- ]+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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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x: s: B#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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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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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9 `, ?9 L0 S9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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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d: l2 m/ O7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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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 M" A( d. L' W! b' u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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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9 V6 b  Z5 ]& p  Y, s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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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6 `) J2 J! v% f/ K&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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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S; X6 h" j. Y( U2 k( D/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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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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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m+ q5 [6 U# Q, ^$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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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j" H$ W& L( X8 c" ?$ O1 F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j! N9 X; k; U( {8 }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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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7 [' m- f. ?% L& W+ x2 Q9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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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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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Y1 j8 _5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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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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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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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 X8 @1 A! h0 q! g! h& l" C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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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o# j# A/ W3 z' h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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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h2 _! @3 ?% ]* K1 ~! o5 U/ k1 b6 B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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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4 a6 p3 X$ k+ E, p& P5 @. ]$ Q: D4 X1 l

六& U4 j; ~$ X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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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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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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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i: p7 ?$ D' z8 s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3 Q* G, O! |2 j;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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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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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7 q, b! E. x% z9 d; F( r%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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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5 i, @8 c$ G) x) g0 O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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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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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0 N) J8 Q* W+ [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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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 m9 b3 c  Q8 @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8 [2 \# h9 k, z6 I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0 V  `  f9 w  b9 t$ \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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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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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M0 i4 U+ o$ G!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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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X/ Y2 t' G' _( m- N5 e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k: M3 `0 ^& Z1 a1 C! E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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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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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6 G( g& y* o8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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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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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w& W* H, |, t, O  i; h7 e6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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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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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c( J- o" p# o0 ^9 p" O* f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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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g5 `3 p0 r1 D: G4 f( t8 }3 c/ b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h. F+ h+ n/ S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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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r3 E! Q  a& F8 l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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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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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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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3 W% g. P% {% _. Q

“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5 H2 |( I! E, M0 Z4 |0 h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n1 ]5 P+ c* Y. I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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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6 b  G( x$ N3 c5 g1 i7 ^- T, w1 P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b9 u: t* s9 Z1 L* N3 u" p' ^7 T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T* w  P4 l% b1 D9 a7 \

“啊……”1 _" j! x" ^" i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C1 A" T! W.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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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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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r+ ?. v4 G7 L/ u/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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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d8 j- Y7 e' t6 W2 l2 d- W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 H3 H0 ~0 B+ l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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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L/ v% }' P" R& m2 ?. Z+ _5 Q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W+ z; [. Z& i( r7 r2 j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5 Q5 s0 K! `- j* Y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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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n* I' F% z2 P3 G! ^

友則驚呼出聲。; e/ v5 A5 p# a; T. U9 ?. U/ ^/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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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X- j5 D+ S2 K+ E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Z2 l7 V6 B$ Y8 ^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3 b/ s% P5 E% ^+ y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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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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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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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h2 k3 ^5 L: @9 a) z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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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4 p$ L( z$ A2 I0 @8 ^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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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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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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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c( |  ]3 Q2 ?$ V7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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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a/ i, e+ v3 n, n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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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q8 h0 Q+ x  T: \  |# U# I

“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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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h, x3 u$ T& y  o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7 X) P- d, F  c/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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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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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n4 q; l& v( T$ f6 X, s) j0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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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J# ^  S3 \* z; L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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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_2 s- |& f( \  n1 a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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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g/ W/ ^/ ]; |7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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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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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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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4 S& @; V$ r7 L9 e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_& i' J- l  j1 l+ F( h.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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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1 {) s# k* k& e) z/ E! {, ^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C( ~! f+ K2 o- H

“好，稍後見。”5 S& X, k; z'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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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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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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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r8 h$ d# F* G9 \9 F8 Z8 u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J! Z- i" t5 T3 J" j1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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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5 s: o! J& N( r: z3 Y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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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5 `; l- M% j3 L%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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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 k3 V; U9 m! q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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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9 V9 M7 L" W: t" K: g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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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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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X" Q; l3 D! y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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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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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s+ b: g$ c: \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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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T; {6 g  P-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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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 \$ l! S# I# U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N' V2 D1 T8 I* Y* E3 _5 h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 O/ K) n; [, o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5 I: {& T8 B( b0 M, e6 u6 g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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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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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9 p, Q) E! ^7 `7 p) I9 ^4 _# _; @  Z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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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H6 x1 j' [3 e, q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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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d9 Y6 ^: G; V) s7 b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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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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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7 R! y# R% t% w0 G0 q6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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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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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9 [5 @- ]( Z0 R" d  e* k' G4 N' D# s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2 n% B" Y; V2 l8 d$ ^5 b( a* t

“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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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7 H9 Z+ K; F, v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0 }% G3 @8 W  O0 s$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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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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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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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q" \5 {2 m' S$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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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X7 P+ \/ a! m4 n3 t$ M* b.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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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o* r. B5 X7 P: E; z

“還不行？”4 e- m9 E5 b  c+ w9 o. F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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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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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 r0 x; w- [9 W1 R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6 \& j+ f. h3 A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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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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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p1 H"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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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P, Z. B/ E: b9 {5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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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s1 Q& E5 k4 K; D4 N/ w5 ^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6 r: u2 P) V+ N& Y- [& K$ ?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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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 L* g  y2 @5 y0 ~. S# r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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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m  B3 p4 S: [( d8 x3 }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6 Y; v4 X! J0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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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K/ Q' f$ f6 s  L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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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j. W3 w9 `* G3 a3 d#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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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K6 B7 Z- u0 `0 A% g' W8 u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0 E! r# }- ?; H8 A* l  g  h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5 V9 K; Q4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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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K! B+ Q' r  n1 t' z7 s9 I8 T& H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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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 T5 p) y8 c4 q; C% y1 M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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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5 s! k+ W! F- A  ?# T, N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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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D0 P2 x& S- ^# y# n" k% w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N; |+ e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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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g5 u' W" R* @4 R$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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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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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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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R5 j! e0 u1 K7 a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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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x8 b$ F6 F2 j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Z( p4 ]% D4 [7 \' |1 E& i) O6 T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R  y7 P9 y9 F0 f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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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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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z  f0 P3 q# q, z+ h) G" l2 Z2 d  g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Q7 p' J3 K2 w'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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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S, d. M) I. k1 J2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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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4 \7 Q0 Z$ m1 T%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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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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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p! _" Y4 F4 V/ d0 X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y3 r4 [! ^-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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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A. m: |" P9 \9 `$ }/ z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5 q" `8 z* U' \: n0 ^# O! b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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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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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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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c* c( z2 N% @6 z$ M3 @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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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A6 k: a' u0 q8 E* I) \1 \: _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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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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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8 D" \+ A  j* E# Z) W6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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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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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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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 X5 g( R. l; r9 l2 x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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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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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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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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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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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7 D+ e* F#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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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6 i: S# q. T8 r+ e6 g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 y' L8 V/ n/ T  ]8 |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5 B2 o/ Z6 l% u1 \6 h. D' W9 Q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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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F) y2 w" O  H3 o/ ]6 l. f,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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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4 D# T+ c: v+ \

“應該不會吧。”1 j% s' C! t6 Z# C8 L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3 c$ C% X( p, P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6 b$ |) A$ Q" r9 v5 {" _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9 M4 ]: `: c& e' N9 T+ }' U% Z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9 R7 O! s# H" V& U  b* U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J: @7 _.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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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1 Q% p! B0 e& c4 U- l% a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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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E3 q, l6 o) q6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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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3 R& I* R. f3 ^9 O6 f&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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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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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8 P5 D$ ~& L- M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Y( G% m3 D! a%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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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1 p! g+ v3 T% ]

“真是好酒……”, a* J# P& R5 K$ o: V: L% v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 x' x5 M( G3 G5 J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9 S  ]2 Z; T+ x4 G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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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8 s! F! \- p! U/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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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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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 N+ l2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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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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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顯示全部帖子

作者後記  V+ y, X) q/ V) B*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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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q7 u- ~% x) A$ G: {* q/ G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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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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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 s1 M; m4 k% W: ]6 m$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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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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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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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9 U; A6 W0 W" q' c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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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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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f4 C* \8 h+ B* w  @6 _2 u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6 f# v2 l3 X/ s5 K-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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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3 j! v- g6 @8 D# B* M'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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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Z/ a* ?2 d+ F. C8 {+ T# `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u" g2 y: l$ N& u' d% A4 J
, [+ H5 X+ x( n4 Z# K8 ^$ l4 Y' A1 n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x4 a, ?6 G/ V) `, l0 W/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Z& l. B" h0 g; x; C8 I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p/ K0 N9 @) M6 O$ A7 A( ]3 e" t+ \) y6 g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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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1 {: v4 H% S3 G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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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2 Z" @/ }* G6 B8 ~6 F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3 U+ B. }0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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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o5 A$ Y- h# b" C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4 Y1 L' r5 f4 f0 p
. g. G% T7 m, [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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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