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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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i; A/ @$ x) H: i+ l

$ I  z0 F+ \/ Y! P4 K" s- d$ R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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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陰陽師。6 Y7 E) |& y3 P6 \! z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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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G5 g! X. X9 D/ c
* s( Y$ E8 h- g9 }*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3 |* g0 r; G4 j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h, l6 h0 f7 n9 u: q
, H/ b4 g5 @0 s( h+ A1 c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3 P: x. N2 x, I4 ?4 Q7 O, d8 s
' V, W9 r8 R  u7 f7 Q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6 h) r4 r5 z" Y0 S5 U) w
! P0 {+ x* j6 u8 r. B1 l) }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y; L* t0 ]  x' x
6 n# E& _! y2 j2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0 b# M1 C6 c9 T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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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N& d7 X4 p+ Z8 u/ H,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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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R6 Q. ]: c1 n; u% s( ?- Z
% P* |. F5 I3 s/ z6 D' B, E1 P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 G- C3 ^6 I( g/ l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2 [) m4 o% t& D' \5 h7 [. ]1 k
& t& N  F1 s' |& k)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4 w- v$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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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0 w+ `7 v7 B! `7 \5 w  }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7 G8 B. i- Q  e
+ l4 v( w( ~. A+ R$ g" m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8 N5 }: x, {5 a! Y8 Y$ p
8 W. w+ e( I1 k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3 D4 v& P0 R1 n0 |& `

“哪些？”
* A. O, a( b% }) a4 v2 _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8 M+ w9 N, k4 Z: H7 W
“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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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3 P# }# k; A$ |7 A+ y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l& A- d5 Z+ }- O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 {9 f" f! {, b, ~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2 h( ^( G8 q5 w) i1 H1 B+ v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y+ X/ x2 T, G( V  m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4 O& U& D  C$ r" M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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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問父親的。“
8 Q) r  E8 S. [" Z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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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東西？”

“對。”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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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者嗎？”: J' \# Z% E) `1 ?' Q
* A2 C- z4 g9 c/ {1 t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x! m# ]! S9 r0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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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D5 ]% U; `8 a; ]: z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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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0 {6 F2 w4 r( ?+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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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S) m( h; ?+ \1 H5 p

“唔……”& f1 i8 Z0 X: T* c. l  H' i" I
) M, m! V* Z2 ?0 _' I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4 {2 f) j& R0 H3 `. s: _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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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8 Q5 t7 W5 i) Q6 ^+ [

“是的，父親。”- e# @5 Y' C4 \# a* h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S+ ?6 ]9 x; m4 a/ i$ r
1 o, c( e, v# j) S9 Q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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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  x, [9 k, q( ~1 J& U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0 G5 [% }6 R6 [$ k  T& T! g

“挺有趣的啊。”0 V3 |% m6 G; S  ?: i# [3 w
# ]5 |5 i. o) f- [. j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8 i+ k  Z# L2 M$ [2 Q+ c6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b8 i) G0 }; m- v0 H
4 X3 ]2 ?" s& F# \. S9 s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Y* n4 M1 G( P  m" D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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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o- J" Z" y4 X5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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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C% [9 R& a; C  b. K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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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k7 P5 \+ Z1 p$ G+ ~
1 @' B6 e% |' A0 M! h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0 Z4 H4 U( x3 j* B1 S8 i. F

“是嗎。”1 B% K" a9 n4 ]5 G( j( y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v6 X4 d0 V. o, s  Z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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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j  Y3 ^. o8 t% U.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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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1 l1 S1 P% m5 a3 k0 K& h( L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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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J  |& H- C! X' h) g3 U+ ]% Y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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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J7 Q2 Q4 M1 j4 Q0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X+ ^# ]; S, \4 k: p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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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a& Z% x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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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C2 |; }2 V+ X% |9 e' B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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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 C" p$ v/ Q1 p! _8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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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y0 d5 ]; [8 z  l! s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_7 ?0 l  W# L4 y; v" {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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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d9 U7 p& S* m( T1 t* {2 i%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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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2 K8 e* P% X4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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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L0 P: c+ j7 \1 y4 S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Q$ y  T0 I; C, I- {4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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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9 t4 @: w; [" z- e% o+ P8 u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P$ c: x1 [, Z6 m) X7 ]2 ^+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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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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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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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m& u3 C6 b' ^1 R  _: q+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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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B5 O& N4 i+ C: X8 F: D- o

“哎，晴明——”9 f& o! u2 {% r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 g3 d- w. W3 K% k0 ~: |, y6 Q$ p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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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X9 ~* ^7 o/ a( T&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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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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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_% m4 N$ l" z' n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1 K; E6 Y! z7 w% Q0 _!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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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_: ]$ }) D% c1 F. n% h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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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n; S( h8 U3 \% H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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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T" `6 O& h4 A( s7 H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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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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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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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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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0 y, s' `0 A/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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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 j% G8 }: K3 l1 i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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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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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 l9 M7 C+ w5 u6 C+ I

“他究竟是誰嘛？”: ^' Y- }# ]" X0 M-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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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D5 g  I* u' \, j# T(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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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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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 j% R: X" B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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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8 f. @+ [8 ^4 {/ L: d6 I: K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T* O8 p6 \# L6 R% B) s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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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 B8 m# C4 l6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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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7 N3 [, d  I3 w8 C: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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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i. K# t8 m(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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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0 h0 K9 h( F9 F5 P+ R! p( t.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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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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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W/ U. M6 q* R0 o8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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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b/ K! h- y- q7 e, N
% m: n' t; D5 x' q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0 p6 c8 @" l4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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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 p$ y5 R, \& i%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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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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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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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 _8 _&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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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i+ A) y) n; |( j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4 ]6 h9 _3 i) V. W1 ]  t# s
  e. {% [9 u6 z: z1 h; O7 q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5 q9 C; U5 j2 W%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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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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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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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1 O5 G  w) F3 B& K) ^
+ Z5 k) h( ?) a3 R* u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F5 i9 u; C( [7 ]' ~

“真是……”9 g; b4 F1 W7 i- W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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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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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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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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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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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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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f) w, E. q' J# G0 a* H3 l! ?4 F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w4 I3 ?. d2 b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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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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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2 y/ T% q) f$ c" E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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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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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c; y! J: y; X" n7 w: F

喝酒。9 n3 a) s: U4 B/ q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4 V$ m1 y. z. H* \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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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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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4 U& `) s3 J(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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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8 G0 G/ m; h% }1 k4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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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Q7 P2 O  r: s+ A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8 \1 }) o" T+ k/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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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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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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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_, \  R5 R# @, w) E+ D: Y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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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5 V7 a  f- V3 V  h& a/ w; X

“是什么事？”0 p1 U; [. y0 ~6 M$ m! |

“頭顱。”

“頭顱？”) g0 v% a/ }% ?3 ]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1 u# J; W*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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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a8 l' p8 Q% b" K; z
( `+ y2 ?4 g3 w7 U+ ]6 y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0 v& A3 W$ n) I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W: S" F$ r& i4 t6 w$ k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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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u4 u  P+ Q+ b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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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5 I1 m# Y6 A& m0 U8 N2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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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k! _3 `- h% m% `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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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W3 [) E+ n! ?9 A  T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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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s* X; u( ^$ t% X) K+ N

“是的。”! Z. i* E( u6 [# m

保憲點點頭，說道。( A1 H* D# a! p9 l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x6 [0 ~! ~2 Y' x: i'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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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0 R$ ?; |+ ]" n'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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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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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t. q& R9 z  f* X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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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7 k$ \, O' D9 D/ i' O' C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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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6 s9 j; s/ J5 |7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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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4 Q" F1 \# V* X: c5 j/ J& j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g' _( n' p* o4 o" y3 w) P0 O+ ~/ Z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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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8 l# w) S2 N% e! w& \9 F& s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2 I0 h: Z- O- a$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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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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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s( k% Q! r& }3 r& {. j

“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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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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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u% y) n. ~- W* A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K2 W0 f&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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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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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K: }" v% G& E3 D4 l  C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8 s0 u6 X  v*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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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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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5 N! O' c% e! U5 _! i6 H7 e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7 ~, ?/ z: q/ o! b4 ?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0 S) B" Z6 L7 |# G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9 E7 r( T# q5 l" K: `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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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6 s0 o, W1 o3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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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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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 M4 p  H' l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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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0 y. v7 I% D; V; L"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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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5 B( R: v8 Y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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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8 K4 x' c' o) f8 M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O/ g2 `% _4 w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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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 w9 P# F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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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9 [; d: ~5 E* T3 P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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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5 o) k6 a( _0 @9 Q/ G"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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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U$ \# G4 \6 G6 K4 ~. V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b  M; z; O+ ~* ]$ \" e6 o9 c

“嘿！”) L( f# p1 ^) R1 b: F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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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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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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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u) t, ^+ m% x

“在哪裏談的？”9 Z: ]6 B9 r8 X- Y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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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u& a+ [, ~% v) ]3 z' x; P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C9 j* x4 n  B  T7 e% z- s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9 H: K$ C0 }% |% p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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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n, B5 B( G. B5 k( |1 ?7 y8 m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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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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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9 O7 w' d9 @+ c: L* ^+ y) H, w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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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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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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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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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0 U& b5 j) E  u" n1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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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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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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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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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3 \6 b8 B1 m+ b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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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0 ^! y+ o. h0 C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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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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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L* D9 y2 g' {9 g) \# H" v* c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l1 b! C  w, P' y+ e( n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y# r! w!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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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4 ?) ~7 b5 `6 b( j% V( S# N$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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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q/ m5 l! }1 Q5 H8 C5 ^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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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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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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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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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Y; N  k, f! R1 F7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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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L2 ]0 ]+ K$ m( {8 r/ x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 U4 J: [) T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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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2 P9 Y! M5 f0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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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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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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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0 l" d. \; j. ~8 l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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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K/ I! N; H+ n' g0 l4 a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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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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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h$ w8 S" h8 H

“喂，來吧，來吧！”; C/ t, M, O9 f+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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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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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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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H) a  @# c8 R, F9 L2 L) O1 ]

“滿月？”5 v2 y1 |+ j  H9 a# m( I+ O4 O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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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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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k2 T# N( t& B7 d: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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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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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L, R5 x. V, f*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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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z5 ^- V! H0 G( l0 N: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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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3 e# k2 t) L  P, E+ D/ n' \

“我知道。”# @5 }: |6 _* p9 Z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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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b& _; s# }4 n, T%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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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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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3 q8 i+ P0 j. i6 m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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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4 _6 a" w& X7 l7 F. c( T" u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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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5 x) z3 L! C) E2 c. S, k- s

“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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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0 {2 o5 o4 F# M  F/ s. x0 k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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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i& {  b, b+ }. z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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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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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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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9 v* S2 f* _( k6 s1 v6 m* n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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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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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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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j- E; h6 p6 @9 n- P0 }, I%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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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b" |! J; L" ]. V: D0 R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4 {; c* o5 o* F; S7 }

“好餓呀……”' N" ?/ z2 P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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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X1 s3 B&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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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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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c( J6 z- m8 h: F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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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h/ F8 g% l% z;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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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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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2 f5 X2 I% }" e3 H/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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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V/ F' i" L$ b* @- a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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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0 L1 w* W! j* ~/ D5 L/ ~

說這話的是博雅。( d6 s3 o7 f/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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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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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A2 }& m/ }8 z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 e+ |4 ]! q# Q# P; c) }  H) X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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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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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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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4 J* A% |3 b8 q, c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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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7 i0 d. j# [8 Z* x* V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C8 @( U8 H$ D3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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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8 ]( Z$ R' g8 p/ n# u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3 R) I4 e9 M  A% K5 W2 T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7 U2 h6 S. E  T% x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8 Y. S! b  K* P: D(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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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l4 C9 j( g9 q* y: s+ |, E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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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d% ]' v5 ?+ \% _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y# i. \' V5 `* A+ B5 {9 G

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9 L4 s) z: R! I, w- o4 U& P4 N( {3 o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x2 Z! ?- ^; `& B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2 \8 q: l+ t- E: r# v' F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y% {) ]3 J3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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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9 I2 W) I4 j: z3 A3 F( _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2 L" B9 g! L! t, u4 y( S  B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G7 l0 ^+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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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 Y: n+ ?2 |- k3 G9 ^- y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 I/ ^% n7 B; ^5 N- ^/ U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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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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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6 [4 K/ d! V7 R5 Z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h  H5 b) ~" z" n# Z' f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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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Y5 q; n1 G7 ~& Q( h; e& I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D. c& E2 i; k1 h"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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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2 [  g$ m8 O) M( h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4 ]" @7 U& s; o4 I. Q0 z5 O/ n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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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p2 w6 A1 @. c: o) }& G;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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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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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 ^" Y$ Q9 u/ }5 }2 G; w

夜路。# w( T- ]+ A% r; c, b" l' v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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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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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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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r: l( |$ }5 E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2 ~5 {! j6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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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d% R& i* G; C8 ?( o8 u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L9 m" {1 M7 x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l3 Q, `$ [2 E1 a8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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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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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3 U& W7 u8 H$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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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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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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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m' v5 J% u/ o; I  h) Q0 `( e$ U5 i
1 C) y$ x  J( h/ i* [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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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5 D  C  j# ]7 l$ v' L8 ?

是血。; J( ~  }1 F* t
1 d  e7 O+ b) r. u& t/ z3 H
為成大吃一驚。4 g( h. r( n3 Q* j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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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 l+ L: I* P# j- x1 H* z% M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 g3 y* q8 D, R( [! w7 L( k9 s' }) [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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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s4 \( I1 `) }% `/ K( P& y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d& b; C$ ^0 x5 i/ t; x! ?8 @+ R
3 z3 h$ o+ B7 V& C- r4 I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I3 h9 y3 P7 T: L9 o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 M. R5 G+ |. S* w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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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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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3 C" d# _& c8 n0 q4 q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b) L! h5 j# @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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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7 @) _& W) Q( B4 H
3 o. h  B- Y* W) Z/ Q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9 h3 h/ i" f: p. m' e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5 E5 A8 u* n- `% `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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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2 \" E2 U' m5 t- [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B0 C( o% ?& `4 J0 W- W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5 G/ b7 {, W* I+ Q; ^6 \8 r9 U6 D

走啊走。
2 j% r, e1 o% O$ h0 D, ~
月光灑滿一路。+ ?, V5 M+ P( u6 d# n- i2 U( o$ h" B

為成熱淚長流。' [% |8 w* z: ?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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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 S. G2 X/ \3 G  P
！當！！
2 L2 P, O4 Z( a* \! |9 ~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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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p5 r5 C8 x' S) L' M( {: e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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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T3 X! V0 u8 `# ^
  t5 O7 J* `) ]  Y" X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_' [1 u- u" X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4 [4 Y2 c. A: r" F( L; f( h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d3 ?) ^" w; ~
! _/ E9 L5 l+ [( i2 O9 ]( A+ \( k! u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c/ q' D7 Y. F% E$ k
$ t( r( ~* J5 R9 ^0 p, _1 M
他不禁松開手。) W, g$ O# X& ]$ r' ]7 s" J$ U
% C9 ]2 R; ]9 q( }* [0 f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w. M; Z/ Z* X4 b- }# T! ~6 s
% F5 X7 c; Y7 D5 h" i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 z, c# F  O%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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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L5 @3 _! Y8 v/ d+ H4 Y8 O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9 k( f9 ^3 Y8 T# l% ]% ?* c; D
. `& g/ [* P: o1 z3 N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1 l, s9 ]; Q* E3 E) p+ F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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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0 E- R6 X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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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S4 r! @: u" [0 o, K& o7 ?
( t. b8 U& [& s+ u8 V* R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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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A# j# b$ `. x2 b6 ^1 E
; |4 s" X; ^9 F6 B# x, c$ b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K  f0 U5 e1 ]+ {4 O
+ i; x5 n$ \9 n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4 ?3 D! J* o$ C+ P2 h& `
4 Z- Y3 `1 T* |
“哇！”2 t6 a+ C% g: m9 s4 K* X% O! _' B. h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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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5 A6 [3 i' h. D7 w+ l
“姑娘，姑娘啊！”' W% N0 n. p# L. B& Y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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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3 t% I9 t: q; x0 [4 f$ v, E$ _
8 a' x4 f: v' s) {+ z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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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t+ u5 B, C# A: L- M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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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C5 o, b! G1 c6 t. B

“哇！”' }5 q/ k$ Q# G6 _/ p' N
$ Z$ Z2 I& A( G+ T0 v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5 R+ b1 B5 \$ v, n( {( S4 Z
9 \) C2 A! ?# k0 V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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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i. b1 Y8 Q2 i6 x" O9 j3 @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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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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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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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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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q. r( ^. o, G& H2 ^1 D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t( R  ?7 k6 x3 n4 y9 A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2 o) m4 i#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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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0 S8 t* \0 n9 m5 F7 A  l$ ~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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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6 W" L) U5 F9 S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1 j) R/ u# y1 C0 m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D. N* J8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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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4 X1 G; x' I, A4 e
+ N6 A/ a, o  O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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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6 T$ y5 p+ d9 [0 F: u+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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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9 p( ]( ~: j: n+ q# k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9 a& |2 Y( J5 ]8 L; g4 l% f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2 W; s9 _. H. U9 D0 T/ w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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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G8 \7 I9 w- n9 L: Z; s

“今天晚上呢？”' r. A  a/ n. b  S( O
9 h6 X9 G, v; S0 G; k' Q7 d8 `0 D4 L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8 M: f! Q" N- ^' K. {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7 q  Q4 n' U7 [% t" N& e0 j& d

“那是當然。”" r( _% Q' m. p' b# V8 h' v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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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5 c0 n' m/ a0 ]. p8 j/ ~) G! f8 z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8 E2 G" W, y- p- U' |( {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9 y$ s1 O8 o  @( _/ o7 s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5 P+ c: D9 u5 ]+ D7 _

晴明苦笑著。% ^- ?5 q/ w5 M7 `2 m+ v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Z6 ~  ]!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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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 b) A( B* F! A9 q. S  m0 {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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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0 M. D3 m1 ~3 L. g4 P
3 L6 f0 m- o/ A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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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X+ l" \2 f% ^6 L6 f9 C- w

“由我來？”! D* J- r" ^/ {-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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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n, q; J. @$ t+ c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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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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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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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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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F: D  j2 `2 m$ B7 I4 G6 C- ~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8 Q$ a" u1 \" P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A* O8 E+ G/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d$ r4 {8 X2 w" s5 u* {, ~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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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 H$ ]4 o8 Y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8 [* e! t! s$ @+ J- n$ ]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S! B: I5 T0 M8 n$ ~7 v*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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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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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4 I# {. I/ h" x7 ?# l% u
* c; G5 O' g, q7 `+ O* N/ ]3 @* S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4 A& p" v3 a: o/ v0 R$ T/ l; v3 u, n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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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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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7 v  N0 j/ C" E3 l% \. A

“行了。”- P; W& H6 F" \; X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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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9 c' g1 e: a'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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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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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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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5 l# Q% O5 o" z%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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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n  e7 k( B/ S1 O( g2 y* O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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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U: o. ?( B& M! J0 s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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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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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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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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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3 V, Q+ b* y* b  [: P  e. R

“是肉！”4 ^' l8 G$ ~: j3 q,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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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A$ C. R! q( o

“博雅，你看——”+ U7 S  t9 z) G.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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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  {/ S! z5 H% l/ m/ };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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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 _1 h: j, Q# l8 ^+ i5 k' g' }

博雅喃喃著。& S/ i1 `2 h7 N7 _* \2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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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9 A2 g2 n. S6 D.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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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X, K, ]' c8 r-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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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u0 v3 B/ H6 k6 J+ w(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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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F8 [, N4 ~3 X% y* S2 y' M. H: v' z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8 R; L) [! h7 s1 v7 k# F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6 e2 k7 U0 B7 Q) A: V4 B6 w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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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x& ^* V# f* v2 x- G% W" B1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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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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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h8 g9 G9 X3 ^. q3 X

“為成大人……”1 \8 I) u) _8 C/ N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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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1 `; b& {& w4 L; R( a2 d  k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Q4 p# P0 K- n' @& B+ n- s

“唉，走吧。”0 w, q& q; l6 h) R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J  N- J# P* R" m# y1 M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3 [6 b& O8 L: X! @( p, z7 Q5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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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4 V" ~* P( Y3 j' K$ B3 ^+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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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o7 U  x5 Z, A4 c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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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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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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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G$ P( q, X  Q/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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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8 h5 k/ q) Y1 c( Z- g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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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a* ^6 {2 t) U'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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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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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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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淺斟低酌。5 c' Y: ^0 N/ G
2 [( r0 L; o1 V4 F+ H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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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2 E8 t4 i/ Z! d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n! D; Q5 I* ^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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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7 W9 X0 q1 E6 P7 M9 f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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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A6 K. i4 ~3 }/ s1 R& D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Q$ E$ h' r6 v6 \! r# m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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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 j, _- ~+ T( @1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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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7 {8 F) p( b! U" m%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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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z6 s3 I4 G4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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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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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v) @$ ?# G% k9 W7 v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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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2 v; u" h# N2 D$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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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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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1 v# q6 \" K( G6 e' q#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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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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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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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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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7 j% ?& r0 f3 R; k$ C  ?;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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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2 J# D! o  Z  \- U- i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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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8 G" ]& |9 n; I' ?% N( b7 n" y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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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8 s6 A, M0 S/ r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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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7 q9 n7 F  ]' j& U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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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6 {+ F& W/ d& Z5 l) g- ?' Y+ l  f1 e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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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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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O3 B2 H; F8 a/ D% m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7 N5 |+ U2 g1 |&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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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P2 {8 d' A8 s6 X* N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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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N0 ]; ^  e! a* z: Y  ^0 J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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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2 C3 G2 y7 ]# V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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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4 M2 x: C1 a5 T# \5 [4 Z+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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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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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_$ G5 s7 c" r;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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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5 i8 E/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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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j/ p( n6 D7 g. @8 i2 g) G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s  |6 Y/ ]' J. K. G1 L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4 ?! {9 n" s-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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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c. S7 K. ~; t& i( K9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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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c# W' z  S* H1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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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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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J4 d( R5 r;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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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U/ t3 E4 w$ }1 a; b$ ^3 I- x+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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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V# g7 h' j# }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5 d, b9 h+ h$ j,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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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見過面嗎？”8 H: R9 R2 i2 v! V$ p+ ]# w

“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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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K, Y4 I, h1 _(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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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0 q, I: f$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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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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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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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Q6 P$ u0 u1 L+ E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7 k7 O/ ~9 f( |! z/ N2 {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6 c6 |, g% ]: V" I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W4 l. N& u9 X( T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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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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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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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2 N/ w2 ~- l  A&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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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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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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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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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1 g/ |) b. a! v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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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p5 _5 ]1 R5 z& _

“宮中無趣？”+ C) F3 A& Y) j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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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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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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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 v- X2 g+ A1 u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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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Y! m* L/ ]2 U2 K  I2 g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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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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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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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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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H3 b7 p$ J% [/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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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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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 j' i9 N2 G7 Q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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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 ?' G# G( Q( Q) O% G# p' T5 h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4 C0 @3 o/ G; a! e, n0 a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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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x4 G6 _3 G(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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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x% ]5 }# a!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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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5 w- I% r# i+ \6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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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4 \$ @, S+ E8 q5 j! f$ c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3 q# m2 t6 F1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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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w5 Z" m2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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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U) `/ q9 {8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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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x: |/ b# H7 D. _9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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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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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3 B$ @% K5 T! |8 ^2 p+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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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v. M/ ]9 {& D7 c7 J- f2 J& E,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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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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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T9 B  S5 b. D%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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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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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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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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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1 Q- d! E% \1 t! f3 [% D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4 b( b5 v! f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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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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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O3 d; S& t1 T*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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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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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n. P0 O( z! n/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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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r4 P. }& r*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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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9 {$ p! ^. R8 O' _'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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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6 a$ p+ b* f1 ?0 `6 d2 {9 l.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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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v# v4 }3 H' h6 n( K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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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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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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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C  o8 c0 ^3 C& ~6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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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7 H( a# N$ y: b4 G& D) {7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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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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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I5 a+ m7 I7 ]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g$ _: p; F" P; G8 K

“說吧，博雅。”0 p7 l$ z% l9 q+ l) }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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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9 S% m' {' R! c  v/ M

“噢。”$ |4 `* x9 x' }! [( q4 \. L+ x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A! m" r' Q: ]1 l0 ]/ T& A. K

“噢。”5 [0 V0 o0 q7 V9 ?' `. x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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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4 j/ f; F4 G9 ^2 R# o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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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A# Y0 [% m5 l2 I# H( {5 d; }

“又是咒？”# g7 s5 S6 p( j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l5 ~/ ^9 Q: `3 J% |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7 m+ l' S. @: F7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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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X6 ?1 K. S4 G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W2 f/ o3 z1 A  A6 {$ M$ s7 ^

“明白啦。”) l. @1 u8 _+ Z1 B5 M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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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9 s% M- M+ M8 ~& e) h  g

“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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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C6 M1 R9 M& b) U1 V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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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6 ~0 S5 K1 }$ Z& V4 F

“對。”1 L" e9 a1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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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C9 }3 d% w)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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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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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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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h' H3 f( `/ U: ^+ V

“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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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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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_" L9 r7 S" J$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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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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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m6 F3 |7 H8 }, J( y" x

“……”1 Z. _1 U% u: B2 v1 ~, ]6 m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q, ~- ^  o  I; t" Z7 l0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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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v# R4 o! ]9 V( e4 X2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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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 S. S4 B$ w& y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s" z6 d1 v; C: v: p$ w+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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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a7 F  A: b: v& |* A4 Q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 V2 W, o7 b7 j2 l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3 u4 V4 n; u2 n%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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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y* e, X$ a( Z/ o5 s

“真的？”+ B5 g- R* {5 P: k4 F) q! ^2 ]/ U9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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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1 F/ C* x  u- g0 p6 u%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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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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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5 k- v$ E: w; E) B9 w3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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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 R; W7 v( {$ @) Q% i

“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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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k3 ?8 g( E* R2 @4 ~1 N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T; J. X" q4 Q* z(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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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k& N! w7 B0 T/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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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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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M& n3 s: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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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 ?; r4 d% m3 ^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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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u7 ^& ~0 r! c) B/ G$ f  e' i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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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2 I& r8 o  C* \+ H- M' r( J+ }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z3 \' a& O1 i& o! S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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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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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L# H: E& u& Z5 Q1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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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n8 a; p/ m# ^7 I. H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Q" w5 m& X, `+ l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S1 K+ X8 n# v. g% i) e5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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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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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6 {+ |) O! H" p) k" P4 z' o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6 ], |( h) w$ {; ?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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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 J( \8 R- G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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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1 r* @  m5 r& c: S8 [(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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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1 [4 D9 k) P" Q7 I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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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1 F" W$ S- t# ?6 @  V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4 Y- H7 b! O2 \. X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A* s6 O; ^3 b0 _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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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_% w( O6 e. u4 x4 \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0 r0 u0 e4 v; q- T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0 M2 L-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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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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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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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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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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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s+ f* A- x. j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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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c; f/ P- H8 G. o& M: \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7 h' `% i%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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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V! ~& _3 s%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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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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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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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q( r! z" v- M+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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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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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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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S# J5 ?' [; P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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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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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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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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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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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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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j3 a! w! E, g7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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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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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1 K  t8 n% |" M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A. Q) `; h3 w6 h( p$ P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s; N+ R% n" k+ k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Z, D: X# `. V' H4 W- f. b% l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2 O) ~  j  A: x7 z5 X' k3 [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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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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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Q* i3 P' Q( L& m: _

“天呀！”4 H% `* c5 F+ r! C1 V' R( `) K8 x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J+ ?7 X: v6 _3 q'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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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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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o7 G6 a9 [4 U% t; ^

“淘什么氣呀，黑丸……”& l  R) H6 B-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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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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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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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L! d2 b; R3 Q;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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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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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z' T) O! ?2 ^: J4 A+ e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8 M. u" u& ?: H- x( N" j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v1 r! N9 y7 E! M! i! P' T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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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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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1 a" n4 r. L  V+ O% Q7 s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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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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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5 K; ?% _6 Y3 ~) _, n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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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i; ?6 W7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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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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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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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Q( r3 V  E3 B- {# C/ r

勸說沒有結果。8 B' _) W$ f6 e/ w2 l/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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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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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_+ |% i6 @1 @6 K  U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z9 w# z0 b0 u0 Y4 P7 t, M" ]8 c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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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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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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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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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1 @2 b  X' _% i4 H& z/ ^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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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X0 C( ^- p* T8 m' T6 k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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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8 W% M4 W- u$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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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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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9 }2 N+ H6 ~, x

實之遲疑起來。( _* R9 s' j! Y' n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P% D( E7 _: w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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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7 u' i* Q1 M- ?" `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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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9 O5 b5 e, R+ l9 }; g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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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 v3 j9 n/ V6 p* Z, o1 ~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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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5 G- \( R" Z! Y! @  ~

晴明微微一笑。6 k4 A& s% y" _- M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A; a& V" \. C- a; w2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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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s+ s7 L- p+ d  C( j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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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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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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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2 _; A# r6 W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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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l1 O. n5 T+ ~) F/ U1 Y

“然後呢？”& K1 N" F7 n3 ^/ o( j" b1 w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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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1 E* Q3 B2 R& y7 ~& Y* x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J0 ~" I: {+ n- O; _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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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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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j. v# L5 f0 ~6 r* W, v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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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N4 |$ K9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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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7 A2 L$ ^9 A6 u( Y* I, p. l. I; V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5 b/ I1 q, d1 P# m/ A4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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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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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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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0 s$ M: P/ u$ `/ E" J* e. k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m# {! y6 k" M' S9 N: s/ Y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7 W: e; r4 i% J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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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5 X# G/ O# V# j2 w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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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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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W0 O* {, E; ]9 p( }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d3 `  Q; x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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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P4 }  V1 ?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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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L' S: {" K* V: b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O" F) {( O3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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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1 Y, J% [( n0 C6 x9 `! ?- Q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S+ Y9 h% ?/ ^4 E8 C0 D7 H) k! D  a

“真拿他沒辦法。”$ J0 \4 l; v- \- W1 v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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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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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d; O9 @$ c) p: x4 O2 ?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8 Y7 b" Y$ g8 u/ t%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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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7 ~8 `7 m7 U" j! X; p* A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J2 h6 O2 j;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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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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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C1 O' A) K4 P1 D7 {+ q- G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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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v. R9 c. ]$ s3 R: h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5 H- v! ]$ q9 ^

“一起去？”% I# w5 h0 m/ U$ m; l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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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5 y3 H1 R0 h6 F  T.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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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5 E5 b: {. k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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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4 N9 m$ o* n! ~: G#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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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I8 u9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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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3 x  }% B. f( I1 k: Y# f. c5 l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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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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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1 w* j9 n' O) Q2 G1 N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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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3 n* g0 `) G: [: ^4 Q, R; \  I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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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6 V1 L7 k7 t2 V( M1 r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8 T. G/ L+ k# @' D  S: p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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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c* L# b$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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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N. C& @! Q$ `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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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4 e& F9 U2 a: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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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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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4 d; t+ u" F/ I1 |0 P6 J(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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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g3 {5 f$ C0 M2 @5 X2 e. y! A  M: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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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P3 v. B; L)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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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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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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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M7 a; w# D" `9 a' B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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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 k1 g! H5 j* z/ H4 P7 i% F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8 ~$ @& I7 b!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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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O+ M6 W$ V# s6 o  s)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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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6 o& ~( j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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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l: i6 u' k8 l; I# l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g# |/ s/ C  Y1 k% G# O7 E$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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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9 T# P! x, x- H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4 t+ g9 ^4 v6 R9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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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8 ]7 w$ u" u& s& T&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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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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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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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4 C6 I3 z* e#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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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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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0 k3 ~$ W0 f0 b# J5 g/ z% `8 Z0 j# r9 p

“是晴明大人？”9 r5 M2 D* i, }$ T9 C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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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8 p1 k+ b1 M7 {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O9 W( g9 I) l; g, g4 q  |; c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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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k+ {' l# M. c5 l0 e6 c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n& l9 I1 g8 ]/ X" Y8 F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0 ]" e  L4 p, Y6 g; y1 a5 T/ k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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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A9 K; X( l6 {

“不過？”: X/ ?" C1 }1 D/ \0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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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4 z% s+ Z, ]; j/ a( f

“我不會生氣。”# u! D6 }' t, v, w! P" e' V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8 R& M4 \) F! D. |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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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6 S, g2 B3 D: S/ h% o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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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 t; D' l/ k$ \2 m) b! z+ y

“為了看一看。”2 O/ s" Y6 M. Y8 j9 P, b6 @

“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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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r4 f& n8 Q  R# V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x: i( O2 b3 @: D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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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R2 K2 x+ T9 i* Y" X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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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b! [0 e# _+ u1 P&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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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6 F: f$ Q1 m/ C3 @(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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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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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L( ?+ A; ]6 K* l0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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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變成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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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了。3 v+ E9 l* C: H2 P# f$ z1 S& V! e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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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5 u) w0 \  k: t  f/ B! s% y7 ~; v
- w4 Z4 W. X/ j8 Y& q2 i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z6 D( h" h' w2 D" d7 A*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 F( }% R/ V' |8 l$ K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4 h/ e2 I: b  e8 x2 x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n1 `% y0 f! a+ u' m
“等我？”

“是的。出發吧。”
. L- Y" w* U! r+ A: `; M+ ?: w0 C
“去哪兒？”! ^" x. c! A& w" A3 V/ R6 T$ D% i& N

“露子姑娘家。”% R) y, I+ f2 C  J% q
0 i; @4 D9 `* ?% G1 {- W
“那……”% J3 ~2 O3 V' r2 G. |9 ?2 X8 j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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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e$ X- }! p! b: [# _  p. S4 s
  T7 x* n. r3 C! B8 E# Y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l2 Z9 \& G3 G* i, j' d
) ~! n2 F) ~, {; J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 s; {4 L* i/ ]' r; t( E  ^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q3 D8 y" i, w% g+ _' [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6 T1 s0 B) @* d' D$ W
7 y8 `( d6 j# E5 d6 t  o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 X1 T4 I  w/ R6 Y9 D
“不、不是。”
" i* l& L) Q0 p( B' u
“要去吧？”
! K9 n/ I9 E) \! Q- X& v+ b" \: Y
“去、去！”1 W& H( ?4 Y9 z# I. D
' x: i% G5 v& X5 o( L
“走吧。”& e9 N% J/ ~/ d% |: x* B: Z5 a8 k

“走。”+ C1 _8 P5 v, O7 a& S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2 [9 j  Y$ q: U: l, e0 a
十
6 }: r* e7 l; z8 L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1 S) N9 [5 |/ ^  `$ m5 ^/ M
3 @& v& q! J' L9 t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1 a0 b0 c* I) C" ~* $ f
1 ^" M/ X# Y0 E  ^
二人已飲至微醺。8 Y% V9 H/ |( z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 R$ X- A' G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6 f, a; O6 n* D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R- O4 I/ |, N, H
3 Y3 W# R2 j, ^" Y# C6 o# |$ b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2 x3 F- r: {- H) V) L3 q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E4 i) s/ A# K) [7 S. z7 ~
% j* x: F' e  E$ I. {( M1 w. q1 K  U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S) Y* F2 ]- `0 x" J7 V. n# B
, @. x; A8 w: o
“快了。”; v2 z0 [  K6 r0 ]) v2 A0 g
7 Z# ~- \, @, J* `. e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k! a: ^# r) [0 n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5 w4 M/ I$ n: v' h, j- X
9 i9 o1 I! [, H" T& l( y( c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3 Q2 r/ C- s: \

“看我？”" @0 t) v, u- i9 B) g
4 P* f6 ]2 p+ p" g1 a# D) o8 ^  B$ d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1 v& D* F8 e+ J+ M7 m: s$ g$ L- L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N  }# u$ a' V6 P9 \" r2 L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i0 j. z8 R! e, c  A
" t; T4 R5 m) y1 H! |7 H
“是式神嗎？”' I* H. D; v9 a9 V- \$ Q
7 X" Q: M3 }+ K0 ~, f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8 ?; }! u8 i/ m2 D$ ~

“具體說呢？”# y# F+ q- Q! f; Q/ H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7 p2 L4 U' c1 n5 @& Q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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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
/ `* _6 {  b4 i' t
晴明抬起臉。
7 R  W' W' f# ]4 h! G8 l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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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l0 e: R, d/ s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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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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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備好了嘛。”
4 R" I1 i8 j2 d7 U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8 r6 y* \* @8 P+ |) _! Q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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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0 M) M+ }8 ]! K$ V' [) A" f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H* x. l+ T6 S6 _0 _)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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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x% p8 ^# ]+ E0 s# n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i8 y+ x6 Q( ^4 K; d- s/ e1 n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o& k7 H0 w' r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V+ Z4 n( v& w* v8 |) m. b
3 R) f: l* S  I# `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G) D5 y1 P, y4 t: W. p
/ P. p/ @. N, ^, p3 ~+ o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9 X% j- f2 i: L  V+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U0 Y3 C( l7 u7 c- B
“什么事？”博雅問。. H" U! |+ v) D8 S/ N6 J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N# X# E: E# z! m% y, r) p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p. m: V, q6 a) h8 x0 }1 g) Y( c
, s, [9 t1 n  v- F) g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L7 Y( Y( T& Z/ M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z  Z! g; J, H+ |; O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e! Q6 `3 V- D( X$ _3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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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 E# W, O, t9 q) |  Y
3 B4 D# [* I" A- \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K( y2 c+ G! F.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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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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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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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7 o- e; z4 B9 B4 H9 w- [/ ~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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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1 x* p7 C  R.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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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莞爾一笑。; E4 i; _9 L; ]7 y. P(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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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9 b2 M* S6 A/ a( w5 j( r  d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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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0 l! J2 ^* R- t# s5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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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3 Q( X" z& r1 Q' t% c9 H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k5 R4 w$ P5 ~+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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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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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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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o/ ]+ v8 a6 X6 {
+ }1 I1 O- R$ [1 X$ N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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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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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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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
7 X. ?+ j; b( p% C( g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9 T+ ]9 e: j$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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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Y) X- s9 A& N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O( p3 c* T- p$ l" L
1 i7 ]/ `5 I3 k! n  m$ w
“ ……”5 }: p! V5 P. i) p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8 U' {5 i/ m3 N7 \( s! a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n& Y: Z" U. `7 P) x/ R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4 M* e  n8 u& f- `. p: y$ x4 Y/ I  i
) E. Y' [5 r$ @; y( v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a* J1 x+ z& [4 Q2 `

“真漂亮……”# m, U) s1 \2 K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z& H, K9 k0 g3 ]& |

道滿嘟囔著。) R9 I3 w* k6 R

“露子姑娘……”& w& `6 x2 R7 g) i8 m
/ ]( _/ C" O! N2 P; z- D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t5 J, n( \6 r2 d/ O1 [6 f0 R8 U
+ N# x. X7 J7 W- @: a# o8 F  ~
“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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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D2 ]) w7 Q" v- i+ O* r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9 L/ E- Y8 ^4 i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T" J/ E2 r0 L0 D- p/ j
$ c, N" [/ G3 s0 A  E' x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 D. x, l% x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B; O( z2 ^- P4 W/ I) s, l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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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B) @; |, \. B2 g

! H2 M5 b2 C/ I  a2 @# J/ @0 o, R
一
$ W0 o2 [% O: i8 l0 G0 `! U4 ~2 h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s: s9 O; d# N% M8 H  L  v& m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T/ }& V: r$ `& U3 {) s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V) ^1 S/ ?' r- z( p, _, n
' R% q( Q- ~1 ]5 D$ k
此刻是夜晚。- n6 `5 e2 s; l! g( P$ }, R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 N$ h: ~6 g$ e, I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3 H4 b3 a5 R$ ^
3 \! f$ b8 P2 f8 h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1 L/ h8 g6 s& r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7 A0 m0 B" J# s' ~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P9 Y0 Z; c/ C, y# Y& T, F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8 ~$ l9 W" h3 j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2 w8 z; ^) ?8 I9 L5 [* ]
' o' f$ |  O#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T. O( J- _) i5 b1 E/ x+ h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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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 k8 H9 q1 c1 P
琤琤. 翩翩飛舞。4 X8 f+ B  t; D1 U& e

琤琤. 翩翩飛舞。
. F+ S. }7 _3 F$ ~# ?
琤琤. 翩翩飛舞。
; X$ X! J! A4 v- V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i# O0 d( v: K! G4 i1 W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F. X' v6 {- C/ {
1 i! t2 e& h( {$ H8 m) r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i4 H* I# g3 C: `$ g. q3 {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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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 V: `4 i7 m: N6 i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a# e0 }' C. f. c
3 S1 e$ a# R# J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0 [, ~" K$ H7 _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6 R* J% @( f$ G0 _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8 n, B" O8 |% n9 {# _! p  g
1 [$ A5 C* t9 u4 d& \6 a) u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W& |" k( `* d9 T
3 \8 E. `+ W# {% j' y( a3 d/ x
難道是幻覺嗎？2 o, c, \9 B/ m7 T6 I+ P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x: I) a3 k1 e
0 q8 @! H) |8 {/ n
又傳來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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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 [1 r$ n$ E' |: w
1 }1 {; D* Z$ c
那聲音說道。3 k( R3 t& _9 {% g+ j8 ]2 K) K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4 Q- W" T: O3 l3 B' ?
8 G8 \" h/ A3 g7 h9 d' |
那聲音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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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2 T4 ?  f; }. ^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C- y1 S; h- N! ?% I6 Q
2 U( m+ r$ k: h( u: r5 B6 q' L- C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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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Z8 I  ], v2 v3 l
* H' [, X$ |: D: I+ `/ v% R
“我就先告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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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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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4 C) [) n5 w" ]& j
; Y# D4 t/ e8 }  Q
“哦，嗯。”
3 b, H* ~. C7 ]
伊成不由應聲道。& _4 k4 S: ~/ A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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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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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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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b  d% r"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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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u- J. l, j" _$ E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q9 }- m; D4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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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Y. g8 a! [! Y) m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g) i; ]1 h+ N* |) n0 X.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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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h3 Q. c4 I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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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L9 x7 y$ Q  B& p0 A7 p
3 c' K! W( L( P( Q8 h) c+ G6 L9 w+ K# |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r5 X& L( `. a) a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3 X9 K/ b" _+ \: r1 \
9 `9 A: B0 v+ |- F
“那個什么？”% ^* A( E6 Z! X& f( p,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4 a2 i5 p6 C3 g$ @( o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L* w8 t7 }% a4 }. f2 Z7 g2 c- S!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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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n3 ~- M' y4 t7 g  _" W# M$ \

“唔。”0 c9 U, }5 c5 h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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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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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6 @6 U: o; Z3 q+ x+ ^" D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u/ b% R$ c; ?2 u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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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2 ~, i" O% V' l/ u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6 j. P' ~; B7 F/ j

博雅雙頰微紅。, @6 P, U+ x6 h4 J

“蜜夜……”
( S$ v: O7 `- u. `+ |; d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1 v' B- a6 \5 z0 T" P: L' a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h& S!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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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H1 m: D8 h; _/ N) E3 m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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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n- k8 }) j!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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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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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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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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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G+ c, i+ B% k6 K  h. P7 Q0 F' l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8 t0 b6 B+ ~% V( f$ x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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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6 L% n: K' `9 M5 r8 u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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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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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2 ~% y5 i, v/ @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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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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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1 y- j: m) Q0 {7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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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3 h. Z7 i! o6 o& d6 R* U* T% n: _+ F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T) w- p$ w3 r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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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6 t$ s1 ?1 M. h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1 G5 r% v, l! y, G7 I: f' M- Q" v9 I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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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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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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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A, q$ K; j8 i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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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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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n  s3 s$ z  }" K6 }) I! }
1 b9 U: l( p& S5 @7 I& I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2 g/ D" {: C" g+ {. O7 n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S. _+ q: A# R3 e: V4 i/ f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_* p6 `9 ~- w
2 d" f5 n* @& F# \1 b3 l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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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4 k- L) p  q: J" R# I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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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6 p" C! W& n% W' o

“怎么個怪法？”2 B5 q+ z" b( P: m0 H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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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4 h4 S5 H1 {6 o9 a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e$ g1 \4 P) d9 b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F0 J3 X1 `3 [: }0 ?% L%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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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l. o* e4 H- z; l1 J;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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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9 d- P. b7 x2 a3 G1 u  v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6 ]/ i  |" Q7 |'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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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a! d$ g3 g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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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5 L9 h# h) z9 @8 A; x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X4 z# c' Q3 o$ H  {4 P1 E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V6 E& l$ Q: I1 ~! x
4 v9 u  R0 ]1 C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9 h/ G$ v& j7 q8 Z2 g% p7 l& {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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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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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3 z; F$ ]+ o: l7 v& X2 z#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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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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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4 F! V: F%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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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F3 o8 S2 \  k
# M; Q- r, d. d+ R$ T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l! ^; v  e1 p: ]9 E#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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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j: V( y) v# d- U& W6 o* {
2 Q6 l8 f4 K* r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G, O) }; P# q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6 l' }9 |- X& C8 e( G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X  a7 H. X, b9 S& t5 d; }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u5 `$ T/ {3 E* f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m0 E; G6 ^+ O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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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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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8 a6 [: C: ~: j4 ^. s

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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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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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5 b$ D/ s; Z6 T
9 |" _. x4 p1 x0 @2 ]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j0 M$ d$ N6 T# Z! B/ K$ K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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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 N# H- `6 d! S7 i
0 b0 [- q' A, d) K; N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k; |6 H+ M3 k2 x1 Q* U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4 k, M* C7 ^  r( o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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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3 p7 W! [(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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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a! u0 q3 H# {; E7 A; S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4 X  s- B* @" G" A' L9 X0 T9 m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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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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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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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p6 g2 W/ J2 @* p2 B: ~; H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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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G  \- d% W( E2 v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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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Q1 U: i0 Q/ h3 E  B
' f2 Z( t0 n) b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3 h0 B9 v( P* A: C8 _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l! M3 u2 r: c6 y. B
. D- X& ?' d, x
…“博雅說。& ^1 L( U, x: q; L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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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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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C% v& ?9 Y+ n' @# v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4 I; ]9 X& w' ~
“是咒嗎？”& Y, o# J0 b2 j4 T( Z8 R

“是咒。”0 ~1 b' u9 R! Z4 w: [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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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 ]3 s8 _+ h! D) X. F4 S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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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6 L& x4 Q. }( p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5 B, \" d7 u2 E
“嗯。”

“走吧？”2 a# t& }$ n! C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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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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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9 E7 c/ n# s% V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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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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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0 M: f6 U8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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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 z; I4 s7 F. x/ c0 N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z/ H( v: |0 E7 T1 U. o* p! [$ I
9 ~4 T; c+ y5 z$ d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2 N4 }  L2 C* a! v& p7 r% D4 c2 T8 {
) R3 N) f' w: z; _+ @* n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I4 ?% ?' D1 @3 u/ s2 {6 r) n+ ?; Y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6 i5 E; k3 o" J+ L# A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6 o; q  v% r, z' e$ d% m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1 P! Y2 z* |# B% P- ~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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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 d# T$ a7 N# \/ W# N7 D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3 t+ d( @- N; P8 n! U
7 W& V, o' e, J( Q7 {% V# {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6 x1 f; B/ X; q, m) L: ^+ ]9 _
# Y6 i" F# u/ N9 H! U0 n/ V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7 N! C: ], K, r4 j6 T4 ~5 r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2 L! [9 S' @' S: K+ H: a( ~1 c

“嗯。”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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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y/ G" w5 B* ^8 \0 I- s: N
5 s) B% |) n+ T8 @0 t, E. k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3 P* _2 t" v1 f3 \6 y3 c: \" p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O5 M3 t( i; e- r1 X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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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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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r. p1 x1 \3 G& ~' f0 c  p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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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W# G  x0 F3 s# C7 g. \) ^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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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O* z7 M/ U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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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6 D! }) @. p; s: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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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6 X5 U! }$ z! t  ^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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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i# p) V9 f# [4 r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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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9 C8 b/ L6 ^: |, X7 {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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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9 V" G1 ]. P( L3 {2 x% Z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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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7 y' s& h, P3 J) T9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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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m& Q$ S'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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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D  O0 T2 L4 p( W&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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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K  B: V2 T" `% l* n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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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A4 D& u5 X/ J7 Y( A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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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9 Z2 D+ s3 U* n9 L( l9 [( j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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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1 T5 V( R" J) p0 ]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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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q- V! o4 X. N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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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8 L  j0 G  q: S/ N* ^. x) Y3 T2 B3 ]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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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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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s' o! p; i8 d  j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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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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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9 b) N- K5 _( e0 \) Q, p; ^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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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z# S9 s! K$ N. P#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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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 \/ Y" r0 V$ t' F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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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7 |( L  M3 O+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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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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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8 a' V8 n/ Q7 c/ o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o0 F* f( p7 X) |# }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6 V( b0 E8 n4 k8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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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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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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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這個嘛……”2 o4 Z* x' M'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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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4 }' d' s( {0 C  }0 p( O; M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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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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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q7 ^4 p' i' ~: W5 V

“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1 H5 I- I: w$ G! S& j3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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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M, Z2 H0 }% u( B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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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X6 m' Q/ J6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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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0 ~  i4 a* ^5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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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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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z( s1 X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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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晴明點點頭。4 k9 m! @2 n% j5 X4 o/ P% f. m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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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1 t+ C! N8 L: Y(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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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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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8 h, Z$ [' _# `6 ?/ M+ |5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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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C2 h# ^1 o6 ]'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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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s& p# f: X/ D: B$ N4 c; W9 e

“那男人是誰？”7 f* e# D4 k# Y5 v+ v0 F2 `

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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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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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5 U: C3 f6 j$ r  L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3 {' M/ [6 D1 R9 o! {7 j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o8 d7 ^% o1 m8 y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  s- J3 E2 L$ E# d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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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9 X' ?$ X  C1 O  u- n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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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N/ d/ t2 s  D+ W" j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p# C% [4 i; K3 a( G8 b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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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z4 N0 j/ [7 z8 |+ e4 \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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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h, e7 t6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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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t; M: e! P  g, k/ x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4 V0 l# ]8 o0 o) H3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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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 I% v1 `! N9 z

“他怎么說？”: \6 W0 C* m& F2 d- o* `, b

“他沒有回答。”$ l7 R' {% b9 }

“哦。沒有回答？”' f5 c' \- C; e. y/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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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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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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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1 h$ u, F% ~0 c5 }. P5 q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w" W* E2 W8 v0 b8 a1 ^# t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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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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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w+ m; H; M3 V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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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w$ O, y% _- t% f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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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d* q' z5 X5 m: N: r, ?& U3 E& H

“隨時歡迎。”8 W& m' o0 R0 L9 V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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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Z1 x7 ]/ ^2 e8 W, J!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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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4 A- G: t4 K. b( Z6 Y$ a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j/ k, ?5 `/ c; v
4 U) x) \( v$ Q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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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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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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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7 f3 U% ?) ?/ A1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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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Y$ g3 u+ O4 J& m!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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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8 ^3 k; U8 r( }7 Z2 E  w2 A4 V
; A6 S' {# o9 z2 m2 a3 G- ^9 d' D: e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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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8 a& K! W. F7 S: s3 O(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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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1 A6 N3 A4 E3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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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5 f, e! W+ O7 o+ o/ T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3 O) T/ m$ @% L4 L4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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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G) e: ^. B4 m! t

“封山的咒？”- \9 d9 b5 W9 L) I) K$ @, v; w
. p+ e/ Q; }- H  U; L9 w; C5 Y
“對。”
# Y: W' a- ]3 W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0 h% l: o1 L# w5 J) C

“就是它。”- w6 i3 |! s3 H
# d$ z4 ~7 I- d" G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5 v0 W4 ~2 ?- G( D  h, i; f$ l
+ }6 m$ q. A8 ^8 f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 Z, o# C9 S: h  V( L' m8 n+ ]* B+ V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5 I/ j/ v- f, K: P

“……”4 I, f( r- }* u9 Y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1 j$ H: G. R8 R
9 [' n# N. ^# @6 u: U) B5 J8 E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8 l; N' T% c' p  a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V/ S9 b0 ]) k' i  u% b% A" o
0 \& n) i4 k/ C; T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6 }" F9 v) [2 e% `& |
# y' n, c7 V. T7 g6 A8 S
“噢，大體上知道吧。”9 e6 ]# ~1 t7 ]3 l6 D4 ~0 f3 R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W4 G# s" M0 O+ s! L
“什么！”* `6 ?- f3 [, Q6 Q8 e. u
( `' ~3 n. c+ ?% R9 D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n' Q( ]) O) u0 X2 j( }4 ~. n
" _  w3 g, O5 e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 a/ A5 H. c, p( v! @* h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v$ M3 r; X4 z# ]$ [

“蜜夜，準備好了嗎？”
* F  x5 G# A' v7 J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F9 k- c0 h+ M
晴明接過毛筆。$ `" N5 s# }/ Q' v1 y9 B- |$ ~) Q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4 [1 V' b( o9 l5 U& V% R  r
6 f$ D! P2 Y0 D+ w+ U3 }/ h0 o
“就是做這個。”
# l) D  r, }1 Z$ q9 }: O1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8 n4 F* N3 {& ^, S0 a
/ A" O7 X5 w* K  d! `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Z/ d1 u* t! L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0 p, l9 @1 t1 p- O# _, ?: r' A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5 L, Y$ y# ^8 m6 W# u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5 G' D+ N; {/ [3 ?! ?- H/ A7 ~' q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h5 o$ C+ V# c# k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U, z* }  d! z2 w% q( z1 N: a

“是海尊大人吧？”
' S# I2 E3 I9 D, B
“是。”( @, M3 k  _$ D% q" F0 M4 C# {

海尊點頭。# U6 l: ?, l7 j, Z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0 o9 }( Z4 L# r8 ^& l
( f9 l# H6 o6 F1 O0 u" L, v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3 e& t2 i3 G$ k" q

“對。”
2 }; h8 p6 p0 g3 a+ L' L/ M8 }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H9 h) f- n, C" b1 Z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h% |: {; _& c% H4 I& I
- [+ v7 |2 f' t! B& [' d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4 s$ n' d, U2 s7 Q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9 ~8 L7 d( Z! n& B
1 G/ e& }) _  L0 X( }
字。. ~; k) \4 l1 X, V
6 K8 k, L; c. Z4 l' F# e: i
“原來是這樣。”# x( W5 C' D8 n# h7 V- m5 C# [& X" m
4 U8 n" L% D8 k0 n" ?'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t) l( N1 e6 Y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 g) @  F. G, Q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4 ]# X: l/ X; B6 }: j( g5 P& G
2 N* _# k& H7 |1 `' k' u* {0 h# Y
“原來是那件事啊。”8 d5 d! S; ~! G' X, s8 ~% {9 T
/ p0 [# m2 m) C! Y: `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y4 k4 d; |; S
“我想要錢。”

“錢？”
! T4 ?/ Q7 F$ B$ @5 \# G
“錢，和欲……”

“欲？”+ C# j" \3 h, {" h. Q
# p( H6 e& b& k5 x5 X4 f' h" P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h) E  J. `5 J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y/ K2 T$ M& [4 M7 \
# @( O% s6 `0 l1 W! _1 W) k
“是的。”9 Z9 d5 x) t' W) q- y, ?
2 w  F" E6 O! y; e( n8 @5 \  ]
海尊點頭。
5 C3 z/ L/ t3 }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X% F: J/ E8 `% Q, s- u( z
9 c. G) `" q0 C
…“  X9 o$ Z. F4 Z" I
( I, [* g# u% @4 {) |4 n$ j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v: P5 ^( |. U) [: {
. z. t* G: D2 B0 G: L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X) N* v. I0 |/ ]! P: i1 w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d) D4 q/ ?6 Z; ]0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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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3 b5 Y' L) m  K% k2 T7 C
9 Q  u% P) R# m% P$ ~% ~  J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X- [" m% H#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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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g6 L0 e3 Y3 V# ^8 Y0 g; k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h1 i; c$ k/ r1 T# ]$ C
; ]5 X4 G* [! c2 c$ ]  o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V4 X2 }" l+ c% \- d5 S; j; z' o
- A; t, v1 `! ^# Z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V) Q( @* j' y$ ~: x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X- u* Q, `* q3 A4 o. F
2 Z! D% F, @- a. V
“嗯。”1 A! i, @) G# ^" d5 S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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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4 K. k% @; k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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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B, I- m/ T9 T* R) p
. F2 _% Q# ?4 K+ r/ E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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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J7 o8 I/ j+ D- v' F8 t0 T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1 Y5 N9 B( L/ p* Z* d# a! B8 v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u' w6 H* w" b8 `0 ?' B
& _5 E: ]1 a, s2 C1 V4 e2 J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5 s5 \) }; i2 S7 k  o. C# h
8 h6 l9 F" N) q- O8 X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H! @& o- C+ _3 g; s; M# S) r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0 r3 \1 e$ |3 U6 u  y* ~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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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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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1 }) \6 U# x* y" E6 V% B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2 [' e% g3 `. q
“真是不可思議。”& W& `/ v/ V- Y- P6 M: s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2 k) p6 S1 u4 E7 c0 M
+ o+ C: i7 c0 ~" X# G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n: e6 `. @" w+ Q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5 B* y  S4 i: f# s2 j
6 P5 q# U1 O; t! v; n: w# V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k1 a  s0 p0 A! P3 @+ E. T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1 X' N/ N; y* q0 E! N# H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3 C! d5 a& P. Z/ b5 u# U- L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7 y' g5 A! c  o' P( c,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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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R+ B. y9 j5 V3 o+ h) H( ^/ i  v4 D
5 C2 J$ Z) W2 ?1 V( }4 H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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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f3 r! U' A1 I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1 e! [$ [; ~6 X+ c) X
“是有事而來吧？”
4 S! I4 f7 v+ w1 C+ E) Q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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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7 A0 l) x8 v  {1 u& L3 Q
/ V, L6 @5 [# L# _! |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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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7 \1 v2 r2 I) P) D$ E- E- o

對吧？“( I( t: b1 E1 j, H!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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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 u1 v6 X, ~& ^
“是啊。”6 h9 P& K& b. a! V7 ]" P
/ O$ B5 F" L4 I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6 Q, L% G; |/ E" }, Y5 Y
二
3 v) ]" g3 o. t$ `% P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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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5 E1 w. w, I. J3 b! D

是這樣一個聲音。
0 ~) `# y8 `  W5 ]. |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 M; U. Z& Z5 h; F1 H) f: Q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 k2 F  l5 q  ^5 L. g! E: r1 ?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Y5 |! K/ ~8 i7 P- }' R$ _; D9 A8 n
  h) o6 ^( [) Z* ?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 t- t5 x5 k2 R- ]& \0 b; A- I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L+ n) N8 H4 u7 e
) [2 f/ n5 [6 N' a% i# J( s
是紫宸殿的方向。. n( d( B3 O+ B) ]: g8 g/ L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a9 C! d4 n( R% R( z, ~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 u: N* c: L) I+ w+ E8 o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6 n4 y+ @: M  C- i

肯定不是人。1 ?- G+ W: U3 _' K4 g0 q
; I+ a# |. m- h) b9 B8 L6 p0 _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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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3 W: \: S$ H) v( }6 Z# }4 _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B$ D( y2 L1 ?- H; [  C1 |+ J
6 U: v6 a7 H8 j8 W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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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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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1 f# L0 [4 I7 g3 y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8 f8 A8 c# [: J
" d5 n5 p# x( f& S3 n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2 {# v5 a: F4 v% F8 N' F5 i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 z7 D# T* M, I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S+ N' H* ~4 \% `3 ^1 k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0 _7 d) I! F/ l' d7 U) F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1 Q1 c* Y) a3 S! a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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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見者無不驚呼。" H$ @! [. x" w' r0 L4 h
5 A  ]  j0 Y4 L2 u& }" J% N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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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a3 t0 @1 H0 l* p! z" [1 P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6 K8 B1 T+ o$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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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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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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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V: u3 w) N% ]% g0 E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S. h9 E+ J" e6 n0 {+ h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0 n) t% n; b( p4 C9 Y6 i
5 r+ O. Z$ R& j/ v) u: }2 e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6 G& _9 W' V$ y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4 R6 ]! Z: G5 u- ?8 w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X+ ^( y$ G( M# Y

“是誰？！”
5 s5 p2 k% W2 E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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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9 {, Y) V2 D3 L2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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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5 _7 @" A  v(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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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Y- e# j# t$ k' [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t: k4 }3 N7 R8 [4 o( s! c8 \

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3 X' I( i  _# g4 n8 j
5 v) D3 h  Q  {! L. G, J+ _9 Z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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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5 p! |0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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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 t  o: l$ D, x! K8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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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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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7 {+ p; X$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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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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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M# r( v' ~/ A- Z% V2 L+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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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3 Z9 s&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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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0 [5 M0 w# j+ n6 l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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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3 r' g+ d8 k" `- Q1 W3 p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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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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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2 q  C" Q) M; F

據說情況不妙。% H7 X; u! t  g* N5 n$ Q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V$ f/ t) b4 Z9 {7 ?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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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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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q# \9 I( \/ {& k
3 x# k1 x% Y+ l0 u8 t% R. J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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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P9 C2 \# A2 U2 R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0 M1 y' h8 H( w% C

“沒有好轉？”# ~& ~9 _* x( I7 s/ [6 p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Q  m$ Z6 l7 e& c+ e$ q

“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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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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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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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F! S% z+ P% q#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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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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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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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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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O- B7 k6 |6 G8 P; f, e

“竟然會……”# x, C; ~! O# w# J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g8 i* u) h, r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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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1 h' {) A$ t, N4 E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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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m2 D1 `; t/ g4 p

“我沒有那么說。”2 M' |! N% \1 g; D( ~- r
+ a! ~$ }1 r% x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3 _; V" h3 h, F+ ?- Y' t; Z
7 O. S7 Z! r9 ]* l; T! {' p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4 y3 g/ |$ I7 c$ P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X. a1 w% {8 u" p" E+ m
; x. g" ?% E7 l" _! B8 Z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C+ I. G6 C3 B. N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0 v0 ?4 i+ ~) A5 A8 a6 @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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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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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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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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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4 j+ B! C0 V  q0 q8 r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5 E0 W( ~  x9 W8 `1 t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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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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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4 z5 T4 y! `' N" F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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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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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F/ X" b4 }; B: m  C- @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9 x) D0 r* Y$ Z6 b4 G5 f4 u
) o9 b% d& T1 Y+ m+ r8 g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0 N- @6 ~1 S6 ?4 U  F+ s" T- r
4 o# F# m) T3 P& X& @* b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6 j% x8 `+ v3 g, k" }; Z  P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d; p; ^1 ^9 S( q- K
8 ~8 H; E4 T% W5 c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q) L; T7 x"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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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M9 h' a% V: d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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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A5 O$ G" \' s; D9 o
9 K$ f- m. X2 D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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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X( J) E, a! f!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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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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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 C) @% j' Z6 ~1 e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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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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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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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 G: ~. m7 s" \9 z5 ~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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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4 u  N1 K0 C;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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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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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9 A2 s0 }: W! g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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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u4 A, f) w' U# f3 ?- S' U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9 O" v8 F. q0 E0 T# a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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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9 h9 p. ?. Y: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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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7 _4 Q6 V1 W  c2 X8 a$ X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f8 A! m8 M' U2 |$ P, r' A9 l

“好痛啊。”. b: ?5 U4 M' N6 Q- h# C;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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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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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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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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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I1 M& \% e* P* A8 h7 _: U6 `1 e#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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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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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J8 y* g2 y3 h) m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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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B* c0 Y% o4 n- `8 I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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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D- q6 r3 Y0 x+ a/ i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6 f5 g: t" V" ^8 ~. V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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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3 Q! i  v  E4 {' ?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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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z7 _2 z2 z  M' Y/ b' k

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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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a1 ~/ e' c  Y- E% f& M'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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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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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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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I$ l& G# }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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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k8 c; g$ w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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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3 q  R: z1 j8 C: Y; o) Z" Z3 S$ e1 I

“這個嘛……”6 O3 w% a7 j& p7 o: j+ X: |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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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X. s7 r0 ?$ @$ j5 M' w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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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D6 Q1 O! M! Z* W)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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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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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h( K* D$ J8 \% _0 F2 E2 Z& I6 [

六; M: P3 C. B9 w9 \& n7 d

“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I) l" O% T: O( R: T8 ]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i/ o# m+ F" l' t7 K1 N) ?1 R* o% T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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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1 W4 j. D1 E& S  c% k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d- ~0 i( l* I9 X; Y# L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b0 X. k& u6 E5 `; q4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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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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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o# h6 f. B( W9 }, r( Y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i  ~6 ~, q: E. u0 h% z: p- ^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1 t" M( r" l- X8 U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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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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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R4 u' h3 v9 z3 B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a/ X' s3 x/ X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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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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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L1 K* |/ h6 s$ j6 R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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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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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V7 p% Y* G/ ^' f. J+ X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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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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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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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5 u9 }. s% C; C$ q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0 @2 m2 f6 V$ ]& V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V; T: [( A8 j(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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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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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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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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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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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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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F# W4 ]4 v( R& X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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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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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 H0 Z  h5 w8 n! d5 F" u. t"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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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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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H2 V: N0 [7 I, A7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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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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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V8 x) H0 j+ t7 [4 L. n) B  a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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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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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w6 V& _; g: P  B" M: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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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P/ P; x  P& h9 |8 o" x) p$ f0 {

“好了！”2 w2 r. O7 ]7 j) k5 F%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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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k( z# _! I1 H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 n) K  r1 X( R0 C5 F8 G" O: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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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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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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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0 u, [# d  X$ @! V% D% P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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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q, X) m1 ?8 U9 @( J( r/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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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g! K2 ])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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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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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Z" m: J" A( m,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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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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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w+ w  F"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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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e9 X8 S! ~7 y4 N7 S$ C5 W/ T% x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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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C) G( |, ~; S. v& O2 g4 J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B& ]& i3 S5 s# v. y. y. T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Z3 Y+ _!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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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D+ t- w5 g, [' e6 R# S) R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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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R- B; g! D5 s: ?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 F# c3 I5 R5 l; |/ x; g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D6 f- L( o* E" s2 o) a*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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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d0 c  L( `7 T+ B/ g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5 \, u! X! v  h: y- ]* L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4 a# K2 Q& I* _' F% N

七: g- P/ m- {" i& V  g! W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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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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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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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X3 o/ }: s0 d/ T7 @* M/ j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J3 @7 K, G- e)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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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j+ m  [* K8 o7 @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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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C9 y! ~/ a+ E# w) h" W

“那可是求之不得。”( f# n) t, K  C: f/ K* c1 I$ b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G$ y+ e3 [2 |* r2 t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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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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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7 ]# s, Q& V  L$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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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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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4 Y3 }$ E' M; O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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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B( w( F- }  x) r" F' o; C+ W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g  Y( K* F. \8 i- P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G  f. K4 X) u

“就是藥啦。”% ]" Z1 Y& u2 g% h, T- k6 a8 ^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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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w( |; D7 P3 A. t' r6 _) B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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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g8 y5 V3 N7 K3 A# a. O5 s.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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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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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H# v3 w: f& k.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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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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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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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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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H- x: j9 a) e- f; v4 m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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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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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6 m4 A: l. b2 z"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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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J; o1 T6 I# [1 o8 k0 k'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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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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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o( \9 B# ^$ i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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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y4 m; K9 F5 a(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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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3 i- w% B/ i. B1 o  O: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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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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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y$ v, d0 e8 C, j& S- d/ e# j" M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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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x1 F* i, j2 N( k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T/ x6 A( A1 k. F1 K* l: Y+ k/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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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z: [& B3 b) n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N: W! l4 ~/ O- D. M5 c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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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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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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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C- `9 r1 r0 w) W

“需要多少只？”8 o3 J7 {6 U# r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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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N- Q6 E; l9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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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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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 E  }) b8 ~6 ~& }0 _2 ]& \6 \*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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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0 l* G; G; p$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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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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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j$ @2 }( q1 Y* e! L4 B9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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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t, ?$ j" k'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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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P$ p& ]1 U3 }3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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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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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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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i+ r8 P)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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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G9 j4 i& K8 A/ o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8 u/ @7 q/ k7 O; \5 d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5 a. I( p- A)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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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s) Z; P2 ~  J7 @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0 w* }/ [' ]1 g0 A) i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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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i; |$ Q. t  Y7 [, x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 \' E! v9 K6 }# A0 I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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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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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P) V* B' n7 }( t9 K1 H( o* n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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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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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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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4 B* p$ h$ r% x: S3 _7 t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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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5 N6 F% r. D- g; F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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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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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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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0 k! ~1 C7 c" `) o. v# M# a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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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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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0 V' s. t9 A# }- x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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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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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j; G+ w+ ^+ A  @$ N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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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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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w  x;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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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I3 [% z8 G) [4 w, v$ m2 Y1 _*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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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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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5 Q% u  X' T6 d3 [1 }1 M2 N% M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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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M) {/ a8 V0 l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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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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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9 w& N' J* w7 B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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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p4 ~* l, V, T: D) Y0 u' E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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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1 \+ P1 ]+ c;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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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l/ I  f4 F3 z; f: [1 s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n, y9 _. @' s$ r: h* q' K" |  o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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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z3 Z6 z0 A' x0 v- f: j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 G5 }% R5 _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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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1 B5 _4 v. E+ q1 j: S. L

“承蒙關照啦。”. o9 c, V4 C; A+ o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o' M! z# N; z4 W8 p) o7 H0 t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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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N' c* o0 |6 G) [' {  {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9 e& }  W: A2 ?# T& w) J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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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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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8 \5 M/ s' D. ^# v- C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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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o* b7 j) x#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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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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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7 }9 R* ]% ~1 l+ g3 J5 r; C" U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4 q% ~' h$ ]  ?) w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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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5 f/ G' t  P# p' g2 G1 ?* H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q( d8 y8 O5 Q2 _( p9 q0 M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1 k& L, ?* K# U! k+ A8 M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6 w; L; H2 L0 B3 c# }' m* r

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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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 ]7 N  @) g; T/ G/ D+ Z8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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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A6 e1 g# D! d9 b8 ]# W5 E5 m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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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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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5 i2 {; _' O. y* F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k# `+ K, j- b4 @(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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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Z  r. S; i7 f: g' s! i1 x& G* f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D, J/ N7 I  J) u0 f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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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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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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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J% o5 \' T1 g6 t' y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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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I  P! V2 m! {6 P: k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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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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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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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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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w4 i2 X; D- z. L' R1 x

向空中。: [1 K# |; j, k/ B: ?7 X! `/ \

“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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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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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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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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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K" R( T2 ?. L8 K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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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y8 z- j! E0 A  z' K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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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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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H' m* M% D4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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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點點頭。6 h: e0 q7 {# z! C; z% Y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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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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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5 V; l/ L' A1 L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O, L, I, _2 W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C5 Y8 L, Y' A$ i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2 v8 T; r5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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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3 T. l' r7 c' K) [; F5 T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V4 b8 r0 {- l! o(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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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3 }/ f1 a" f! V5 y9 F1 {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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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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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4 r- q5 g9 r1 z  e3 Q; ^3 D5 o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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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2 S' ]7 O. ?# t# Y" K+ a& {* T  G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w( ]1 ^9 n7 U$ m+ O% x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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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6 k: U2 r) I/ k$ z/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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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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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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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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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1 u1 z9 {3 b0 W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