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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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o$ [: A  r6 L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j+ j0 m0 [& x7 H- R3 k! v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L! x6 P) x: o4 F0 F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f# ~; t5 q! P7 p2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9 m  O' ]% N( o& r0 }0 q6 w# {$ C. l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l$ w1 l4 T) @; R
/ u0 R! T$ r" d% G2 l6 p/ F3 o% Z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 ?( [$ f. S) n" _( G! l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9 b8 C$ _+ T6 s' w3 z! X3 Z% z  r
; k  x. E' H# [9 I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5 `7 w1 \) ]2 a) r) L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1 y7 d/ Z8 a. P- `/ b/ {
5 A! t$ _: X, E' V0 [( @  l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3 S0 I' l4 U9 r$ @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H# o) d! x( t. C( K% L3 j
) H+ K" r' B+ Q3 ~% e6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8 ~9 s* G( s0 m# |% }$ Q" g$ l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b  E. K# y5 Q! q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V$ p& Z8 Q- M" r) e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V! n* y" p$ y1 W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G8 v# k2 e* S8 C6 [: T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e2 X" x# a/ h2 B( g9 `9 r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R% p, p  [/ a0 E/ S# M
“什么事？”忠行問道。
) e- m3 O. o$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q3 j+ v4 @6 \4 q1 o: P. y" E8 Y

“什么時候？”. @( L; ~" l) I2 K1 K1 I* f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I; @& |5 `+ `6 M/ e: T6 q3 b! u
& a' _1 ^- w0 E0 G: X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7 W3 i2 `. \; Q7 F6 z& i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a0 f! `% P! X! L- A
1 u, l6 R( N# d" c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B) G2 S( o+ M! R. c5 ]* F;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B; \9 S: B1 z1 c- F
# E1 h; E6 {4 `7 \# R) G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i& e4 d# }' A3 F4 I. ^, u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B3 X  k+ ~

“那樣的東西？”
( P0 h7 G2 D* x% f3 A' b) |  D
“對。”
- M) E. X* G7 X3 h) C9 K) g* _
“我還是不明白。”- h+ Q2 R$ c' r7 k& T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U, J1 _$ l4 c; i3 r4 Y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 `) M. `, m& u" U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1 Q6 U# K" I. u+ Q: i6 ?9 r
8 {1 t- E0 G+ a( p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 Y5 h' r, r+ l, }$ D+ K
“唔……”
3 L) c  y4 d6 e6 e) f1 z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H" `( a" v* `5 x2 ?) M" h
! l# x) D6 ]+ c/ X4 c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b+ o' [: }0 ^1 W5 ~

“是的，父親。”
9 _2 m& O0 z, o, v) @!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6 a) H2 b9 A3 y5 q5 I0 F( l$ N

“是的，有時會看見。”: x+ R- a( j+ q/ k  v# u! j8 f" A8 t

“嗯……”% n- M* ]' z6 e' v$ _4 Z( g. U
7 J5 W- ^" w/ v1 G8 V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2 k& z' f9 [8 I$ N/ A  P- D. _+ k
2 Q, U* ^# Z4 G( J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9 R% h, f% A& o( j+ ^3 l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 D+ [# }! O. p+ Q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V, Y- P) |  q9 m
( I& s. o; ^/ c! |7 [( T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1 ]2 _3 G; [4 K& Q# G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s2 ~6 N9 N  ?$ h3 [" n' m% M, p9 y5 a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r3 }" i7 C  Q6 \5 X* K' `* B
& ~7 E/ r& M2 J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D; s& o; S$ B) {2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7 {( Q; h+ {( H) i

二
  [% D% T! H! X7 L7 w
酒至微醺。* o; \+ [  q  H: U2 j5 m. v, F. T) Y
( Q1 R6 @) L  J" t7 |+ E0 i) H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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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D; [7 q# x5 W! D, w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C1 X. ^& V+ S0 z$ G" w7 m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2 u3 N# k& N) p& `& J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G. F) V( u% E8 Z(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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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3 M; \' Z0 h4 w+ V- M' M# X& P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7 N3 g4 {; }1 Z& M
4 Z: g; w1 J- X7 u6 v. D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m2 v) `' _. ]/ H- o: D% D

“唔。”
5 B6 A: Y% P5 e2 Y; P. a- A7 K. B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1 T3 o$ W# T! N- E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 E  }; c( E8 w9 E, n, s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 t1 k5 `% J! R! H- O/ G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d& O: h  u" Y5 a5 I1 x
2 [3 r, b2 G  R0 O( @
“哎，晴明……”6 U8 t. a6 l$ h: d#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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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1 W  B4 j5 U3 ^) P' w
8 f! R& ~, P/ o1 ^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3 l( c# c& ^  w3 x2 r2 F6 }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X: f# s5 K- k7 N- B$ W
$ i9 @/ o* b$ A! W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b1 d. M; u& e& i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4 A9 t0 p1 ~0 A
! h5 f: `: p# y9 `) T! Z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p- v) \& }- P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j7 u( o+ l* }# Y
) L" p5 @2 z1 k* s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z$ m0 L* l2 a) R3 g$ S
# j6 f1 c) V  d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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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7 Q" u3 l# M6 ?9 R" G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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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R& A% N+ A! [% d% k* h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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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8 J& ]+ T% t% T1 y& R' x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0 M" [$ ~3 R8 ?,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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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K% q; a( Y. {: v4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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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w+ o$ d7 e) I* ~: {  U

“客人？”: H. l# x, y2 L$ x  H7 p- I* ?- W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A  W4 D,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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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1 f( N0 I* X0 S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s2 i: y8 I( f4 ~3 c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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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9 N4 Y( y' {4 z& o  E#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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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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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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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F, t. e, V! b3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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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8 Y) J: ^" j5 U6 y* @: V

“為難？是你為難嗎？”/ [0 @- E/ e3 Z2 }6 ^# v

“對呀。”+ ]# W" S; M& A+ D, F

“他究竟是誰嘛？”
4 ~  ?) l! }. v. `/ W1 s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3 @, g/ L4 m+ u( u! I  L7 o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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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V, Y% X, H0 ?9 Q  I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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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0 Q" P5 w0 n1 b1 {/ J% w% F9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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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7 E2 A6 X. n' a" n+ _,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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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c$ E, m$ k6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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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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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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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C2 S( o, @2 Q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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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3 c& ~" c; [$ C% D8 y8 s) }! W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x. H" s( }3 T& z/ h; I0 I, V

“已經來了。”' u" s! _3 D  J) o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5 x& M2 e4 K7 x7 i4 b6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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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t' i' Q4 E
' E6 x4 K3 v, c' ^- a3 A7 N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W( z$ \) Q, |0 l" \- m2 S' O" t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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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9 s$ G, U0 d4 c$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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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t! {; c)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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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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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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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4 i$ m! |$ O) {9 D6 e* I: e0 [
2 A# o7 M' E) P: q4 I* q
“不必驚慌。博雅。”! B, x- _. ~' ^; Y( o! P
; {( U& O( ~) A1 v& Z/ E! K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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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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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K$ A3 T' H( H2 c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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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7 ]# \6 E# h5 T4 s7 d+ @
9 J) p* V* g3 [  }8 ]" k# |7 k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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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L# F1 D: h7 {1 P
9 J. a9 O6 i8 C1 k0 [, \' @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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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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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l/ j$ j, E" N" x# o* v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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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c3 _2 M/ d3 M
0 I6 V6 U6 a1 G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T6 [; F! N* p/ y1 ]! p% e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U9 F- U% Z) v6 V( Z& P5 [2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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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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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 z9 q9 o# y) m, ~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 ]# M; C$ h
( w* R  h7 s, _: g. [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2 S2 ?$ F8 J& ?& J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1 N) {, ~1 U+ }7 |: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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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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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D+ y6 G% e7 }; C5 V&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H* R6 ]$ A, h$ j- i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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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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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5 B4 m! \6 a$ X& o( O( c5 u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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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V- ^6 F; C9 e3 [$ J!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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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7 Y- A6 X5 z4 E* o- x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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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C% [+ N* P4 F9 C8 }0 i; K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F4 q$ |  Y% o.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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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Q! p! Q% ~  d5 A7 O5 A5 X
5 P' Y+ }0 |4 @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s  ~  D0 n2 B9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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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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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6 p4 i" c, ]9 f; [4 N& R+ l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5 d4 _8 r  w3 z4 @

“噢？”% ~# b) U% d1 O6 L3 ]3 |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3 Z. n& \' I, Y" b3 l; t/ v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y+ |7 p+ a' ^! L* e0 {! k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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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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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Q  O4 `$ e, j- u  E& l
( {8 {/ O7 w7 ]% x; S0 [* f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 [: j; }& y% w
“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A) q" f) _7 L5 g+ G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7 v; z& W% ~# V! Z5 @5 S. y, ^9 T

四, `/ v' G: ^- W% V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F6 k$ J9 Q2 G: f  |% n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5 |( _: s/ A1 Q0 @9 ~/ S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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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a  E% q0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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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l1 z# O, A3 u3 j.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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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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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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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m2 b; G7 J2 d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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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D5 J7 I+ n; [& r6 a"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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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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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I* n# }+ o, u% L1 a0 H2 h; Q" w$ C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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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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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 z( D- \0 F. M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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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7 z2 R/ |5 j) r7 |&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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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9 X( S9 Q# S, Y-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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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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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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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I7 c9 T0 n9 r' V% E) A& A& w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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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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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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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J; l% t* C8 b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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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U# }) O! C: s; K8 V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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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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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9 o  j5 Q* |* |! X7 x3 w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9 l# F* O; l0 A+ p# V* B7 D$ k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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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8 P; m6 f% V, h* ^, s6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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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1 Y7 D, y9 L" o;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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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P5 F- s. |! g2 M9 f,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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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3 F( v8 y(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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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7 X5 A: p: x( K9 ?- Y  p2 i  t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3 g* c( R: W- r  b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o9 M; A2 U#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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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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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3 l* Q/ h/ K6 P! T! Q' J0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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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w" S7 m+ Z6 z5 B. n+ b% J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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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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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7 A# |% I3 i2 B6 i7 I) {7 k6 |4 K9 [2 i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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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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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O+ N. f3 ]5 m; |& y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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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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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1 m  Y( _1 T7 {* k7 C

“嘿！”: i' S, ~$ @7 v! C" |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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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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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7 E! F% V: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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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8 l* @. N8 m2 F  t

“我去了。”8 h( A1 z9 N1 F* \6 F% @: C; `0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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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M0 T) t; E$ m+ l

“在車裏嘛。”保憲說。; O3 x" y$ _3 `' C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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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m8 {9 J2 H  L4 c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c$ [8 C' u, q5 m;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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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7 k( F6 ~8 X4 @$ V6 [: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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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2 H% G& I% T, A$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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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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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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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I9 V+ \& H* M5 w* M(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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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l8 O' O, s. `% H/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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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 l; @6 E+ a1 B;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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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c- h' q& Z0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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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B+ @+ L& @3 l& N8 j  \9 M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H& d; b, K  f2 k% [1 B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Q* r' L5 Y6 ~; {) o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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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Y$ g# C2 {; ?7 o3 Q, o: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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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 l4 K+ k4 Z: C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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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 {5 d; O. J- g! }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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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M% X0 ?3 o7 R3 M4 v  s, g/ T/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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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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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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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0 V1 N$ W9 f! p8 x9 o4 l7 R4 N! X+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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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V. N- a8 c. o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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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T4 i9 e5 ^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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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7 ]* I  H7 z7 G! n% F+ F7 d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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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1 w: V$ e  g  l) {$ A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3 S! i# i, V! X'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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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n6 P2 Z& E: R: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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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t4 Z$ l. \# G% v3 r9 C/ V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c- i* M  j  q( k% T6 J% a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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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2 q: s( |( W6 K5 A) u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R7 `/ I* x% K4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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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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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b2 h" I6 B8 y: \* e  i3 _2 u# V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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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5 |3 W$ e, o3 w" {3 r: z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8 v, s) v' p# W3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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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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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X& K. r/ ?* [8 a+ _: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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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n) t0 [7 Q3 f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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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g5 c  a/ v  W$ J1 Q2 T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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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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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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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U& m9 q/ |! H( s' y, r9 A&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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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5 K: [" ]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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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W; A1 G9 N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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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5 b0 |' q& w.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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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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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5 |# F, b'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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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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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v5 p4 x: Z: J

“我知道。”

二人點頭。" [1 P$ L7 I: _* d+ w( Q' |/ w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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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w' ]& |  w5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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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 `: P2 [) V4 d" Y- z0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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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9 W: J* I, ^/ e2 N9 _  ~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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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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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3 O8 C, c( o/ e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9 s$ {" f2 x8 a

“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5 T6 {6 P  p' C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u# M) w8 P& _9 G1 A! `, e+ ^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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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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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S; B2 R+ b+ C8 _&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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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6 c/ S/ ~8 H% S9 ^2 P+ A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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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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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j7 I' e; i$ b3 R1 M( {& Z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 J( K+ U( ^1 x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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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V% x  q- S  H( h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r; E! N" b1 c; \6 K6 e" z3 \. W9 s

“好餓啊……”3 v/ {1 e3 G5 |: R' D' `+ o

“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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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T1 h: m9 z1 K5 ?9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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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v8 p. L1 c8 a8 ~3 ^% \8 v* A: a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_& I3 I1 @: {2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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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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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d( ?3 t' G1 A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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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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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4 ]/ ]& j6 d+ F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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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p4 R. U4 x. a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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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5 ~' d$ Y  L( e$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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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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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W' t/ D' g% w0 g% P3 d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8 R! ~4 a0 g7 R5 |$ ~1 v3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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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M! x/ \4 [: L+ N"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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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9 m$ p2 @8 M. H  e# V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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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D, W8 J) A% W7 y9 a9 b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 R: ?1 H* u6 R3 n1 w. n: F!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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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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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3 j% r5 S  V! Y" S: T' H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v( F$ ~9 M9 `8 ?4 p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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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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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 \$ e7 B2 i! c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n! I7 x5 R! l.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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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3 @/ ^  a, m% I+ V& N% K+ t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o. S" {: E4 x  k8 ^; p

猜中的是景清。& U/ U+ H( }. {6 S2 S3 T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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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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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 ?) X  |; j$ u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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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6 A9 F, A6 J, k% m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c; k; T. J+ E2 E, p5 c6 F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6 t$ v9 d5 d" w4 e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N6 x/ o* O5 C) c$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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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f8 j7 Q: n7 c: x; I8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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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2 C+ B/ n! v) s* U' s4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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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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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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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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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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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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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1 G1 w. o# Q( a6 d2 ]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3 l- b% ~$ [+ B; E3 S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f4 o4 d;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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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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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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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S8 K, f8 ?3 Y$ i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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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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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8 W) M( `0 P/ Y/ P0 ^( f& N

“當然。”' |7 T7 x) ~3 b  ~9 |2 v; I0 c! M3 u3 ]

青音點點頭。8 q, L; s0 D7 v$ j

九

為成在趕路。5 L& y  U8 |4 J

夜路。8 y5 }7 r8 l4 Q  h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9 L$ a+ Z  q' \6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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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2 U* C- M0 J( e$ y) Z9 g' a/ Y/ p

內心不免害怕。+ R3 ], B( r, M$ @) I) O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B# U. e* u" a) ^0 U/ t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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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P- t/ b8 G9 T, k6 S7 _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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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3 k+ }  |2 u7 {6 N$ O( B& K* ?9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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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8 J) h0 _) c5 E% X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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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Q* g: o( e; b+ v4 x; @4 O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7 v; F, X9 o5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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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V- G9 P0 E9 u$ k1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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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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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3 a/ E' }( L: Z# y;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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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S2 T& n5 n1 }6 E! L7 W# i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0 H/ t) c9 o. R/ L- Y9 a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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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D; O8 v: ]4 d8 V6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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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5 r' y& |" O. W' D3 j* b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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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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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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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K! o9 W% @0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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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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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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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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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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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g) p* J"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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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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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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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2 s$ `+ r. r2 R0 x(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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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w0 V0 Z5 d6 i  M# U- Q0 _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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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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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b+ c* t  a- i" N; X2 T2 {( w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r; H4 R' @3 Q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B6 J$ v% D1 B# W1 A& x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h2 |/ [- i8 d) \! d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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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7 _1 z" s- E' P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p* u8 Q  N7 z,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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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n" f  S' g& V6 m1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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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D. Z. c9 g8 H0 `" K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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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Z, I& \8 f; P8 ^9 L2 K*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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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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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8 R3 y8 s%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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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8 S/ m, _$ k0 A6 {( X: J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z4 p3 ^5 \; |- J. i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8 |# w* Y# D,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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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7 E' m4 L, s# ^6 @8 ]9 e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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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 s  c8 x% G- S' p7 Y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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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m" [* n2 p* Y1 b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B" x' D,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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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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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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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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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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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c. Y4 f  x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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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X, j0 T; r& h  `5 d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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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a# t7 }/ ?1 q, w; n"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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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p/ V/ u! [5 K. q+ u/ Z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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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D* ]% h  |! U3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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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G3 M  k  P$ i% w, _3 k
! s9 t$ p; M' R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J8 o" T/ n) Y$ p& a) D* \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3 ?4 G9 e7 s5 _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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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I/ m+ I2 k( h- S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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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J  l, x1 R& r- p5 F% J4 C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4 u# y5 R& O9 d9 A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 w5 r6 P$ J) |5 R$ \

“這是怎么回事？”! f1 u7 g; |$ P1 o& `/ y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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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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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6 \2 Z% P+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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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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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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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1 i1 `/ S8 ~: i5 B5 }6 ?& a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W0 a- d0 \# c3 i3 X: `5 x. z1 E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9 H& H6 o1 a3 J" e% U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4 x$ J) C! r: q6 Q+ C! A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4 t, [5 `/ D( D% W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J; S; ~4 z$ O0 V, G& s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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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L& y" V3 k' \; U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J/ V* K1 T8 ~" P9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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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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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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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7 j% a4 L0 s; D7 D- Y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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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1 a, `; t. f7 N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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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C( _. i7 ^$ B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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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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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5 N* {1 p+ I3 x7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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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b7 u7 t" i' y- u+ t6 X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6 u6 \# i/ ^5 L) X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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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R" K1 N# o: ~/ {3 Y$ w2 p& d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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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R5 J( P: U% o5 v7 L: B7 D% q&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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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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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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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w& w: e$ c+ o) o; C

“那是當然。”# i! z" D)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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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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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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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u; T$ ~4 q# Y% s6 t%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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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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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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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e1 r' Q: K/ Q# p, m, J& \

晴明苦笑著。; p0 p% l, V8 Q: _3 y* x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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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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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0 @! \2 p5 r2 D$ D!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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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u8 j' [% n; f- f/ S: M5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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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W! d; Q/ Q9 X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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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F# L; N% j-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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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7 S, k+ P! d/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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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S/ r$ t- s3 ?, E& F: f# q

“沒錯。”4 s$ d( Z/ y% i& f-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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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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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6 }$ ~; Y/ \1 @2 E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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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3 R# v4 L! z3 P  y4 u+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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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 {" G4 w' K. N8 ?- W* Y5 q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Q1 f7 r( _, O  f( k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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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4 Z& |2 x- b2 f' {6 T9 h; x/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J5 d4 D6 G/ Z. n2 e, \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i4 h* C) o3 Z& i7 p- c;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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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  U" e2 [, u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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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H  Y; w4 x#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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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8 k$ e. R, ^( ?* B3 j. L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6 |, [8 D, ?. S8 {& F& @- U

十一

“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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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i0 e$ G- Q4 u) T5 q* K# J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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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v" [- d: x4 k1 D; M6 U% U# a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3 e6 Y& |+ u7 Q; R1 O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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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 X: T9 Z* m+ a, N. p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i8 s! r) h" H8 i3 J.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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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4 y' k! o8 e8 X7 v4 A/ E9 q, R7 f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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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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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9 t! Y1 C4 r) ?+ A$ y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s+ L! X( W. a: \) K" I, s4 ^  q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3 z7 W& L3 e; o' t1 N7 b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U& l0 V: [5 f*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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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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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2 _9 E4 ]; z+ m)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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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1 b2 |! r; a+ g$ R6 q"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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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2 f) }$ ]2 h&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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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9 V9 S9 N+ x2 b) {4 _: |% W& l4 U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Z4 ~( E: ?& p% J) h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0 i5 W4 l3 O3 l8 {5 C4 W

“請開門！”; s8 J& y- z. m( z/ r' Z!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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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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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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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C2 C! U( l/ T9 t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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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L! m, w9 @$ V5 P9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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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O# O4 `4 E) G/ k# H# G, j6 N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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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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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N, B8 j  H: d/ V* D1 X/ S* i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d& M2 t7 \( _* H$ Q4 H# d( l$ e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3 R/ i8 @: J+ i* T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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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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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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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8 T8 m! i: k2 e( g8 F2 {3 x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J8 n" m7 b4 `! y" H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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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4 s( e9 {9 W5 }% d# a4 U' B, k

十四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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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d5 F# I( g; y- S0 Y$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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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8 k* l% r  m" {- b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Q- n5 [1 _& f; I#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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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g8 Q+ x* o7 v1 [2 A'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 x8 i% ^% [6 B9 `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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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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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8 Y5 c) M; H1 a; g5 e0 q5 \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5 j: o6 O; A5 E' h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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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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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y. b4 d7 k  s! B, Q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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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i* B& L3 H# q/ B, V: i7 Y( b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I/ T! r6 C- I2 O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Q2 L3 I" x- ?/ Z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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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q- P5 z4 M,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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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o0 A# l3 a& V/ {5 a: `( ]

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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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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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x8 v( M. x! P3 X$ M2 V+ p

# r  I/ n4 V9 V& `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Q/ g' Z9 ]: E6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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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q4 U- G+ U8 W, t2 B
7 x! ~/ P- p) j4 @) \! q5 o) }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I: t6 I; v' N
是白藤和紫藤。: F7 D0 C2 ?4 T2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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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1 t% W5 f; L.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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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4 V3 |+ i4 j, u5 q. g; h1 w& u$ _0 v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6 G( ~" L+ E* R5 |) {* Z  e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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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u1 ^9 b3 i* L' {) f
4 F- s+ O. I, M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2 y7 q* D, b) q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4 t1 a4 t( z3 L$ S! N9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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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7 j; ]) w3 o2 G0 h5 |. P$ [0 i3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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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8 t: [* g4 r0 \, k5 I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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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7 u5 ?4 s"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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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K$ L1 R% ~& D/ n
; F! O! b* Y! s% ]/ R; }+ @5 @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m, N$ K: D2 R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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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1 M6 G' M6 ?6 R+ e' h/ r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Y% I% J2 h# C2 }9 z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4 N  q' A& G) E

博雅臉色微紅。! V8 h' O6 d- y/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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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w" `% O# G1 K: M  o4 a) m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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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2 Y9 }. `- ?5 m9 K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1 Z0 h* v5 b$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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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d. c0 f! g( a) `"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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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F5 d) r8 S1 f! v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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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對。”( h' D! ~/ v  k2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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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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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l- ]# R  a)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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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Y; y& C- C3 v! K

“我知道。”- N4 ?5 ?1 _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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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o+ {7 T3 |% l' T5 U& o" A,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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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Y* L- y/ H+ y; o: W$ _0 U# k
1 l* M% K" Q* F0 C
“嗯。”) t! C3 h( O  E$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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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2 x& B5 ]# e9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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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6 H3 `$ ~" o1 A; m( ?; V;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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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8 h' n( X1 w. [7 e( A&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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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5 N( M7 O7 H5 R0 |: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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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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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4 v! ]  }5 j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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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9 Z8 L; r; l+ ~, ?5 J8 v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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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i* l8 P6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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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8 M$ }: [+ A3 X  [/ f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J  P2 n3 E) j

“為什么？”8 z6 r9 D8 Q% S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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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2 d6 m* t: \$ s; ?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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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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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0 C! D1 A- P  y  f/ [

晴明浮出微笑。) x9 J- b; }$ s5 S3 ~5 n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3 E* `8 u( ?& m8 d4 D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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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1 [5 G! J: W! z5 w" o2 h

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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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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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3 v/ u6 i# m) Y! S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9 h$ w9 M' V' X7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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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S' X9 ]; N1 L' x' D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E( B" K5 n9 x% T5 j& e- Z;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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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7 f( t$ |% @2 r$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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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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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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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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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g9 J* X. S+ h9 x' M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4 P6 h4 B- n5 n) B,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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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g6 _) |4 D6 W% @9 S) r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7 }$ S7 Y$ Y1 \1 m! D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4 d$ c1 ]: Z: h& d4 t5 _9 E/ `. ^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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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w" s- W" N1 v: Q& h' c. U: \' g;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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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6 T+ ], ?1 l6 T3 z! n/ ]+ K  [: Y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4 A$ Q" u: w1 U+ z: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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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_' V: s. Q5 `9 Q' G;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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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S9 e  O8 R  K8 x" a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2 k! b2 y  {. c7 i)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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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7 k  x- C5 J8 ^7 W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w) _0 f9 l8 U4 \& Y'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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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G5 a3 ~. s: r, Q1 Y2 V: W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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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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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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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6 C! y+ f. {, T8 a; @&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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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1 Z# W2 R# m2 |" {& s  g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2 M$ @' m" c# ], e' t;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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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H, @/ C" ^3 V8 S0 a) ]7 v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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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F5 R% {*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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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2 {0 f- j7 X) Q7 u* {) Y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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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5 a  m$ l% ~0 p* R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8 R" c1 H& }4 z0 C, M% s5 g1 D+ n$ K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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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p; @% w$ B5 G+ c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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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O( M; W) v9 q6 _$ j3 y$ W# V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H& Y, U" {( x9 @5 j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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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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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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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G/ g% u* f9 ~8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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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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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q6 ~% U; n" O

三' z" |5 w) o: d4 S/ A
/ T7 p$ ]) ^& U; K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O0 e6 k5 W; c) u'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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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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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R: Y8 Z4 v! r

“說吧，博雅。”
* a- N  s8 f4 a! j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Z* ?4 B) k1 ]' g- Z: O

“怎么啦？”
0 i# q" C, o* q# R2 N2 f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K9 I( Q/ @( S8 ]/ L

“噢。”1 l# y) K4 [: b$ j( W1 e+ K# C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O$ D& W$ |- B# l7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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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0 c  B9 O* W; n6 E) @: z. p0 e) f
7 e+ [  A. a9 A9 ^7 \/ w+ K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v& i# Y+ p' u( b/ S. U% M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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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N' e/ x2 U6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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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0 a- q$ S8 a$ ~. m% t" Y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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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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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u3 l' H) z) M7 J' ~3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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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8 t' N6 x4 B# U. c. R4 p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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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9 d# f' ?' z  a7 m-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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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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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 `) S! Y$ }& n( x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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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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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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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L  i( r/ q% I# N' |) |: E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7 h% O* H! e- I7 |# f& x
8 i, g  {, a$ }. ]$ X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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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Y3 g! ^3 o. w; {4 h- Y7 h2 Y& f0 p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5 l# O$ ?, U% t+ s5 f

“人？”5 U. E" G)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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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w1 }. r" Y, U9 h# C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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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 D5 D3 _# v) c* C"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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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 c# }7 u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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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S* A7 Y2 b5 z. T; y4 @.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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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 e1 x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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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9 r- {: u, J4 H7 D  J; t(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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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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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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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 {7 r, H. T4 N1 E. ^4 |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9 X# n( }( A. t, N$ O; `

“原來是這個意思。”7 s$ w0 B! a1 H+ R6 \9 c

“是的。”& Q: Z& O  ], x5 l' A$ S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p% I4 T2 Z9 b) Q0 Z0 j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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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r6 U! T3 H9 Z% K% \( k4 f

“什么事？”, I$ ?3 `! s& U! P' X8 s, j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U4 i3 N% m& g( T6 `+ ?5 s
9 \& q. j% K5 D, n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8 @6 X& Y8 z- b+ z+ P0 x, F/ @% f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L5 Y6 A9 f* e9 V0 j6 b
2 b3 y% t+ ^6 ^$ o: H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8 d1 B  o7 a(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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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4 Z5 n3 L, m3 S.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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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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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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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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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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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K3 b" Y/ O(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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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 [, L/ ]( G4 i1 l! J
8 R! _" g0 m, v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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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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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L$ ^* Z/ d( P/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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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I/ r, `5 w* i3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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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4 l7 V" m$ N' c9 ]4 f

“是我女兒的事。”5 M* ~( e8 i& s8 I( _  [&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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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M1 O& D' Z1 i, Z# a' ~- @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c: G2 z-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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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9 i% _( u; t: n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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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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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f/ o" `3 K8 Q+ N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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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y8 i+ K6 L4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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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0 {4 \: Z3 X. B- Q

“就是烏毛蟲的事……”& O; ~) l/ ^3 i$ q; n0 g: c6 M- S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U0 K2 S- c4 b! E6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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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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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q; K( K% ]( b  N7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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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Z: j# {; y6 Q7 z# i5 s" s. |3 F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1 I. Q% P9 T+ ]0 v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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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p. t( V%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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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b( b3 j# J% X8 Z/ L5 x, Z% \1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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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5 U# \1 g- z+ q( _3 x9 ^% L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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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5 N0 @# ?& D, {% K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 m3 u3 l: `8 U6 }4 _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p# `3 O) U+ V' \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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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1 m) m1 k/ |8 W- t2 Z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i3 }3 z6 j$ `5 `: a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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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2 i- e+ x. n6 [/ o. n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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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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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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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z; V7 ?" R6 I& T0 Q.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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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S1 e0 `3 h# }* I' v: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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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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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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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D; {$ [! q7 u6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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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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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j$ H9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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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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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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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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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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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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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d0 w2 s9 D  M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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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W7 n0 u+ k6 y. r' R% {* T# A  V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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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Z8 z% k% j. v8 u# v0 X3 p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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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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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0 @2 D$ e; a  H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r+ t7 v# Z2 B5 c- Y( E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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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4 H* @9 r,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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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U; m9 w" C+ R8 S- x6 N  ^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H: S) w9 I9 \! ~. Q, e' N8 F4 ?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2 O; u) o/ a; ]9 _, T( `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2 W% ^  R2 n, }#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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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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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3 |2 s* ?' [) v4 D. W!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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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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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J( e% d3 S8 \1 J3 ]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 y, E* D0 V; m6 m+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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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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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v# _/ N% I: l# q; r(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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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0 b. o4 J- |; q1 f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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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s7 t8 P5 m4 E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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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a/ h3 [, N# P3 {0 T" q: Z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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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1 @5 W) R2 ~7 `" t5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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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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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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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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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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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3 _6 _7 T, _! `! I' y" `& x, |" t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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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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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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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9 b8 M: c+ [1 C0 T! q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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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G0 E8 \( i0 I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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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1 O/ @: i1 Z7 t! a4 R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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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m/ V. W2 v#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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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M! d6 S$ r( k5 E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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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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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g' j' L6 w, h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 K$ ?& g! i$ S+ h/ K, H

“怎么樣？”8 v+ ~% Y: g# {( i* O( O' x

“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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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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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c* E% _  e. Q0 n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s: v2 h: M) c6 h1 O' w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1 W; R2 ?4 {* n#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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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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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1 R/ W7 N: }7 Z' F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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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2 h6 M$ d$ i8 R( Q- @, R3 B; |. y# y

“回想起來了嗎？”( H0 ^% h1 T# G* A% @  n- J9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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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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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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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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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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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U# n0 m% f9 i- g8 z

“去做什么呢？”8 _! {& H. N! E4 ~: T/ V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4 V: i0 R2 Q3 L, K2 L% w1 q% z

“為了……”8 U$ Z3 `, U- z1 O% `" F$ U8 w%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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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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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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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0 T( i% s9 D; {% C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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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1 K% \" V/ S& h( H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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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6 Z; j# ]$ b" [) q+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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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v" W% m! ^( k3 W0 j4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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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2 \. D3 e3 T, \, ?9 |& S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4 T$ j" M) \0 p) m. U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5 ~9 O1 j5 m. `9 @7 @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7 A! S/ N2 G& i9 o0 a+ Y( p6 ~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2 w0 a5 N/ J: A0 d. u1 o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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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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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9 q: f5 }' W/ o. u!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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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4 {3 x, }1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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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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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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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n& i% |!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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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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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D( |, Z$ B7 f' r$ n8 x( q

“真拿他沒辦法。”' F& V  f: c8 f6 W" L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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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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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n- d- d2 A/ m/ }& u/ ?* P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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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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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9 [* Q* S5 f  D4 B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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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7 a6 p$ `. B/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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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N8 E2 ]" {3 _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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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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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9 |6 V; q8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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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4 H3 Z$ b, }& ~. _. v0 U3 b% @3 o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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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 j$ H( j/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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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L; J4 s; O0 r$ u1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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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d. H6 l3 Q% u! u)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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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o: g) J- ]# i1 o* _2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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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j, D0 F: }%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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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k- K& `% u8 ^/ q

“她來過？”. I, o0 p8 k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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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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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0 V' c- \) ^$ X# a& y4 w)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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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5 z5 P' j3 {! w, E4 i7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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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i! v# L2 T2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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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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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g/ \/ a" W* j$ j" t) E* Q! _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4 [( i$ \0 w7 a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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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7 Y; Z4 p" V* B7 r9 ^3 ~4 C1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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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6 V  H* {- f. k% c0 m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7 C, h8 u( _! k7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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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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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9 }- q$ [5 K  G* ^/ n, w6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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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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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3 [9 @; a6 _& Z% l/ m.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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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6 n% J) Q( |- N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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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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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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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9 ~  d. u9 b9 t7 [) ~0 O; C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i& K2 l* d* h+ F! x. l8 w6 Y$ p) u% e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i- k3 ?2 T! k+ D& S; X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6 ~2 i3 ?3 m! E( _2 l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p0 B! @1 _; |5 J( ^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m4 ^) h1 E1 j/ g2 Q, o5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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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r' J4 f- P, q' I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C+ ~; F/ y, U/ x6 X% F8 F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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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9 |; Q* q. E  P%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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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J  B  h' J3 p. [3 W%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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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s1 m6 P6 W$ m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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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8 K7 H' U0 w& Q6 W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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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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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H3 n' ^$ ]2 h1 p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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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H- g1 m& A$ l) \2 v2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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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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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7 G1 {; K4 ~$ o# B8 @
, m) g( m" q( A/ u" x
“是的，來過。”
5 O, u6 H" a; W  v7 a9 z8 f
“為了黑丸的事吧？”! {. L1 B( j! d/ ~

“對。”4 p& c% k+ {9 M' k7 K7 d
- s" j* M, p4 \9 D& `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6 `7 }& Q9 C1 d. x! O: I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i4 T, {' Z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 J' H, I+ g# G7 U

“原來如此……”1 i! m+ l% _+ p0 s9 R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X! u. z1 _  `8 f

“不過？”* N& m! S" F* F0 }0 _: g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 U. _( k' b6 f/ K' ?) o
“我不會生氣。”$ C# ]/ P, a" X5 b
) O0 y4 b3 R. V2 U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n" d) T- U, Z+ c, I6 m# O$ Q
“是要拜訪。”
$ o5 z/ d# M  f" V
“畢竟還是要去的。”; w& c8 |7 X8 M) f6 n2 t" }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B. g$ C2 Q" P  U, V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5 x) m. M, k6 d/ C& l- R3 b
+ N" |* W' M9 g8 _! X1 g! l8 a
“為了看一看。”8 E, @' d$ b  B$ b' Z% C
; V7 z* y4 T% J1 Y' p/ G. y/ R
“看一看？看黑丸？”( d3 A! o3 {6 v) A6 ]* l/ D

“對。”1 v9 w& Q) G- u- C3 e# V  n
& j& g# }' O" w+ D( F/ [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m5 q9 b3 g  \$ H# n- W& c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I$ k" L* h. [8 T6 T: k
- u+ B7 J( R, a* R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_8 @/ Q$ K3 C' d* L2 ^2 ]
, q( H9 x$ Y! n7 w# T9 B3 n8 v8 ~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O# i" B; O' z$ B

九$ X- M* l* K) O0 F
1 y% {: e  h- A" o* i* ]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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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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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6 Q8 w* ~3 H: ~6 ]1 f
“赤蠶蠱？”4 H8 ~! n) S" `2 G/ a
, V5 I" U- ^' R7 P! O- k, B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5 o- Y1 Q) E4 M* c1 }% _

“等我？”) q# A2 c* |! F0 M
( B0 p8 @; H$ e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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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M. ]! {+ Q+ \+ B8 `8 f" w

“為什么三只杯子？”9 t8 a9 k6 }$ I  ]5 S

“博雅，葉二帶了嗎？”* x4 H" D$ R/ U* ?2 E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6 m: h5 E" L$ J6 T  @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f' S: T) x1 O) S( }0 d: o1 A
- v7 v  N% i1 N
晴明站了起來。, k& t, [7 r9 Y
: E3 M) z4 r+ M. d9 L0 z, {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C1 o$ q7 V( ~
“怎么啦，不去？”& n3 o( k9 R' ~3 d- i
( \# m4 s2 F% R- i% A6 Z: ?
“不、不是。”) x; |5 V& K. I/ t: b3 n; d

“要去吧？”* k+ ~  I" m" K- O

“去、去！”
* m6 ^  y: ^: {5 J2 V1 Y( Y4 w
“走吧。”" O- S8 f4 o( k9 B) h2 A
/ [* A  O% C9 E. R
“走。”
8 U: P3 `# Q* v4 @4 m4 ]0 s; b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W  E4 A6 y0 e4 o: U3 Q" f

十3 g/ P+ h" D) U7 u8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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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J) A2 Y3 D/ [$ Y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z: E. ]# Y+ h+ J

二人已飲至微醺。" N: m% ^: C7 y8 B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D& x5 l) ~/ N* k& x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y( G0 f: _# u/ ~- }4 ^
' c7 `# g/ f, `2 V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E! ~6 @3 A& C+ Q, O% L# ^8 x# H; c
$ l' _% a7 U7 Y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5 X% N. k! e3 n  b. S
  e, h$ U" q9 v5 q3 L8 r* _1 C$ @
“哎，晴明……”. p- b' b5 V+ W* ?5 C- N' J9 \
4 s: V. L% ~7 N& d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7 F0 M: d; \/ R; o2 k9 g, _$ P

“快了。”6 [( v! U&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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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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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O! K# q0 ^  A3 |6 c- {( ~& P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5 w2 L" V- K* V4 `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S1 s3 R. Z/ @, E  M2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A+ r; x+ K( K+ V: {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6 F7 H. T( a% R$ V; [( s
“是式神嗎？”3 B4 H- Y# V$ i% ^) ^
% l) i. d0 }+ M+ ^& W3 Z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Y8 v+ Y$ y, c3 o$ E3 a. X5 x
9 L" R! A) F" Y. ]/ ?4 N
“具體說呢？”# F' b# p( w* E5 `' J4 t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2 H' A" @; r0 e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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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V* v3 J$ X6 k' ?& e4 r' _0 f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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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1 W( g; |# D% c3 Y
! z% y, N1 W0 Q7 {' X, z
晴明抬起臉。! W2 c6 B# U6 k* c% F; r$ i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F+ m% c: A2 D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P/ ^; `0 @, b' j, K6 G) K$ A
7 v6 |- r  X. X4 h' v2 ^: M8 J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a% x4 \, N7 v  v; N(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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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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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i- C* w5 P  _6 l8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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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酒了嗎？”9 R0 e0 k7 d8 @/ E
3 W# t# \; [( Z7 H2 Y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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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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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9 c$ T5 W  |7 Q' x5 O' m
# g3 Z2 s2 w8 r0 I" o6 _  m1 D, Y. u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w1 P, ]0 _" D, f0 K
) X& u# @0 d6 ^" q7 s6 S2 F  L
“對。閒極無聊嘛。”1 Q) i) [/ J3 e. {# a9 i3 ?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A. ]7 \& b$ I1 _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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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f+ Q* i! K/ b, S4 K  k6 L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O) X1 a- A4 b2 \0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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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3 O' h( m# _, q3 N* V3 E  A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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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博雅問。) |, S3 c  M2 u. B( D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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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 P% Z" h6 p& A  A" z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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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3 [4 I% J5 e$ X# }. g5 z

說完，道滿笑了。
3 ?9 `0 r- ?. i. b2 k8 O" ^) c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7 e* K( O7 P1 Y, ^; w* i
, A4 J, ?& u# N! V% o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0 k. q& o5 ^' t! A# f

道滿對露子說。& m6 |. E4 W7 B5 b. W% j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V. J+ }: Q  E2 b" ^  @
1 }8 d/ R' @0 n3 f6 ~. b6 u( J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z7 z# V8 b9 d) D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g; k  K6 A! R  N7 a/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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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Y& k0 S0 c; }( H/ p( H4 n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 w3 G. s$ h3 k* ?/ y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 ^' p/ F! K1 r3 k& J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0 z. w8 P( P* w: o# D1 F0 o1 w*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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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8 j0 e3 {- I1 h# F2 a7 Z# Z1 w; ]
* T2 s3 T4 I8 v- {% @& k5 b/ o8 n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T# Z8 W) g2 f4 t" Y
$ \! }  I8 {& @0 ?
那是一個頭——臉。* k( }, P$ r, s$ C' K- x. W! b
3 U, d  l$ c1 O' C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J/ r9 Y; M# ^  U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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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u/ \' U9 r$ N

道滿發出驚嘆聲。& h( L: L$ n3 M* b" I- G: ]' l3 A
+ \$ W! X4 y& j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 B0 B# B  ^'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5 u$ T% H7 G; w0 u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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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j0 ~% }" T. Q$ S$ ~, i

“露子姑娘……”9 E; E) ^! [- Z! k" ], P/ D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8 c3 B7 v6 N# }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9 @" t7 }. q# q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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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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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7 `# J7 X9 E3 J$ k4 P1 Y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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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E. }( \, q  ]: ^
9 o. k7 k" D5 _3 B: F; Q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p( d/ C0 `  E1 T+ y
0 f' Y9 \- n# ]! V6 ^$ B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0 _( a5 s7 w2 w# ~9 U

此刻是夜晚。+ H, @$ H/ N; Y- m" n* C: X# L
' P4 R4 t) W8 I' k! v1 p5 y/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t) f* e+ j1 k/ j' g0 f' p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6 C: f2 g0 w$ t- J  e1 w7 [
沒有風。
) |: p& k- p  S6 _2 f# G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2 U* c2 H' J, ^2 W9 a
; D7 x: {* \2 K% M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z( C' Z" Y9 W2 |5 S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K1 {1 E! I, g, p# l% C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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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E  h5 J7 T5 ~7 W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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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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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t5 H' ]$ \, ~  h' h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p: J' w  S3 \- \% R! P7 a: I
) U+ f) q- _  ~  P
琤琤. 翩翩飛舞。9 B: }# M2 i1 ]0 h/ p1 N9 \0 o0 X- }

琤琤. 翩翩飛舞。: G- h- e( p9 b! R" k% Y% c
5 S2 t& r8 @. V
琤琤. 翩翩飛舞。' E: d( m" d  Y% c
( w8 C$ [9 ?( F) ?! h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0 R2 s* I. ^4 k
( r% p$ w7 m4 r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9 L* F; M0 R( Y- A+ B  Y$ h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_: [! ]- K/ E! I0 I! i
8 {- e1 A$ Y& s- W* F# v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E2 ~  Q! {( g) Y' j4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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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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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a/ i6 Y, E( w4 l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7 ?, N: l8 D. O% H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m8 f+ G# T1 W" \! h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W: Y: P# C$ d) u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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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幻覺嗎？# H1 C0 V# T- A6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1 \9 h$ n2 e+ t" @: Z- E

又傳來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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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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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道。
, E4 A. {1 {. i  k+ l) m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K) H9 s- R4 r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k  \0 S0 i: _+ J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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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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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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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e. u7 M+ F9 K'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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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 |2 O2 _5 o! T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8 ~# B; P& Y1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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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就先告辭啦。”2 t% o4 {# d4 K- d' |( k. Y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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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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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Y1 Z' R; z0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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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7 A7 H8 l# W5 ~- [3 d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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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X. N7 x2 V6 ^-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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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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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Y/ B$ ^. m5 d. E( B, |/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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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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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6 _# l5 n/ D% e% D$ ?0 s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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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b9 z+ K8 r!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F2 `2 o' ^4 M! A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L& ?3 L- z5 x, y3 s  p$ b
9 c/ {# w( Y% l" X5 q
“櫻花怎么啦？”
3 s& Z& M4 O& c3 ~
“就是說。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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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8 z! J3 e8 F$ E( I) t5 K" f; m' i6 A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1 ?4 V0 n: B4 w) s$ d-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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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7 C! E! q* M- ~5 h( U  J8 \0 g# V2 Y

“……”+ w) R5 e0 }5 d; O3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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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w9 ^+ i7 u; w. X5 {! ^

“……”5 \) r. M7 O( [7 ^# q&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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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4 K- g1 ^" Q2 p3 p4 {5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0 p. q% T' |3 u$ ^0 D: f  j( G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c% k2 N0 @% |

博雅雙頰微紅。0 Z. \* c" k+ U5 u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1 Q* Q1 ]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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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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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5 v0 c, H* J) q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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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7 C/ S8 c; T% e6 v

“又有什么事？”" g- ]; N/ @, Z( n
$ y, B9 A/ S' @8 b
“你剛才笑了。”5 U# D' O9 D, r  l" d
0 n6 @2 E/ ]/ n/ K
“笑就等於逃避？”. o0 D8 h0 z1 y* {/ h' h& m
" G* v% L1 _6 q& a. i* O
“不是嗎？”. d8 J0 U$ ]& e4 L9 R0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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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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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L9 p* b; w* [  t: M
9 z- n) z; z7 o; b, y, L
晴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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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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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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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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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9 W2 I  G( F3 c3 e; j
2 i5 l" I8 c2 w6 n- \7 a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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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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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4 @. @  v: i$ A: d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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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n/ ]/ X7 p5 J9 h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9 y! j. e5 b!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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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9 U0 P" F!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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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3 ]" W) s7 C% ~: r4 [' N

“沒那回事。”5 J  N9 Q. x1 @4 h, P+ F+ }/ g4 o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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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4 G5 N7 C, e, R. A  O. V( g
0 o5 |: i& c% K&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U3 z; C5 u" s+ D$ G
* F( ~9 x" L- K4 K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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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R/ n6 e2 p) H. B& n, W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H$ S- |/ d1 M! h$ R8 T: A6 d" s" E6 v" |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3 [2 g6 s2 m" x) y+ ~. F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3 l+ p* e6 |& D) a&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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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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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k2 |5 m- T3 ~%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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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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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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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8 d! t" K! [' S+ [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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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w0 {" t: o. n# }0 F. y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x4 r9 z% F5 J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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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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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9 k! Z-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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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3 f4 S6 i/ ]: |! E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4 I+ f: f9 L+ S$ J) J2 P8 ^% L* x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5 r3 P1 X* N+ @* X: T.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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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A9 @- X* W5 b3 Q3 E' ~
7 @& {& Y' o. |( M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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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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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j  J& R( Y. |' ^9 ~( d/ u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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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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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o( l. L( ?, h. C1 O* y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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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s: a  H) q; m- d# v&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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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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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5 s) I3 ?8 D% ^4 C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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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7 t$ P: I0 i2 T# l0 q3 N+ ?: O
& Q) `5 z+ r- Q5 @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t8 r0 G+ t. q3 M  z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z( ~# T) o! s; s/ Q* K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3 Z' T/ m1 q5 z$ J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2 F5 L! L2 q. `+ v/ Y' y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5 Q" Z# ]% B6 f* z- B  P,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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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4 F1 e7 n# Q$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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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T2 Z$ B' J+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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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 ^% G$ P7 B)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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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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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4 N/ v8 }$ ~- ]3 \"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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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s+ H! W4 a! j3 E8 t$ u* C

“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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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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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2 y" d- e3 @! S% U6 g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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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o9 b2 l' w: r*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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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b; A3 g/ s! m. |* u$ B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5 H$ c: P" s2 K. X2 t5 Q/ E6 k& q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w+ Y( N#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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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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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4 n; l9 q7 E' H. n. d; U1 ]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W; g3 \! M! X, u! \3 @# n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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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k4 H$ u0 t  g6 ~5 x- ?  [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Y4 G% ~) [" E. u! p: o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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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1 d: q+ N8 Y5 h
' ^8 K: F+ j9 K4 ]+ @& w
…“博雅說。2 t3 W7 \5 b  |' C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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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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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2 K# Q) I& E/ U; @4 d. C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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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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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3 r* o4 W1 o9 ?- `2 _! z/ h- L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X) q. o3 e*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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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9 f) D  s3 B1 m! n7 h! L8 P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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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C$ v2 e" X!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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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i9 m3 s) C" L- O/ Y+ ]6 z- t

“走吧？”, C! P+ {' q2 l& g* O3 k,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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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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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5 c' _) O6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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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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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S4 L' |3 d* F) ^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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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_4 I* t9 Y1 i; {2 ?; ]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c" X. _0 K2 O7 c2 L5 A) L: l0 \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S/ p: J% C( ?. L- B3 f
6 ^( ^0 n2 X' |8 Y; K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T; T) C* ?5 S+ q2 A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U6 j: m  ]* g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9 q9 x( p% J7 L9 F; X- m/ y

“你說‘山’字好？”  b/ P, C! R5 I; {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1 i6 P9 I3 k  E4 v/ U2 ]! O-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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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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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N' n7 |; H6 @9 U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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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1 h/ U/ |9 N/ U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u3 A6 ?, s(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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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c" r( P% M3 q( C9 @. l2 `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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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8 u3 u8 m- @7 s2 }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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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d! b! J- s$ q3 r; V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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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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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F" M7 F8 y, T* x6 n
" p' x+ w& N* y- Y9 ~9 f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7 y1 {" y4 O8 x1 D2 B, c  C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s+ E+ e! ^) ^0 i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T+ Y$ u3 f7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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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 p' A/ n) U- M0 T6 J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0 [5 o4 j  V3 c4 a4 F4 @
6 W& C, p; ^" I6 i* N- J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R! N+ I8 z5 U5 g2 J$ ^3 _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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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l/ |+ `5 j+ y/ l5 ?
3 s/ z" U, P" u# Y. c, U" V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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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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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s7 o' }; J( r: G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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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 w3 n- w3 A) u& ~6 e5 E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8 V) Q0 _3 f7 {7 E8 o
1 Q/ N9 V) g1 w9 @: |! f$ e/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2 ~( I9 z7 P. a7 x( q#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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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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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8 |; B* f4 p#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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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8 W- |2 A$ v3 k1 R  u9 J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 D2 o5 S" ~) M8 y) H5 d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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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 u% ?- F5 M- R/ w/ P4 c$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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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 Z4 Y) M3 C- Z% Q9 }0 H+ w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z7 Y6 R% Z3 C" J- }- F/ a: i2 A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 T% N: p4 ^* t8 h/ f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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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Z2 t/ S; b/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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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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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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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4 N; Z$ }9 h/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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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r3 w" X0 p7 v6 v3 j7 S% w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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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2 j- n$ g: q; F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k0 v9 b2 _& c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4 c* Z8 d0 ]7 W4 u4 \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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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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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y) {) J) V& E, E$ n(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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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G+ h6 C, j$ [/ C+ q4 E- p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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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Y" B, y5 L2 [, p-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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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7 n: @4 U0 t9 M( I. q! n1 T! t.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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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9 }) L# _3 N) T- h8 c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k+ \& g9 K. b8 n8 g& _4 T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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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R8 [' r! ~  b8 Y" c" ~6 l7 U4 {$ a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0 R& M& b!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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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R: B: t8 v5 @( B1 y; i4 P  o, V

“你還記得嗎？”' b, A+ r+ S1 C' A9 f

“不至於不記得。”3 c! s# F# ^8 `' S+ V

“是什么時候的事？”' `9 g3 }5 D-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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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 g) U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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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a. `, X( _* @' G4 M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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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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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7 K6 n7 e# C. S(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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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q  W: R8 J! t* Q) w7 e

“……”, F" T+ l$ x6 f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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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o+ y2 o" o0 ]; c5 j; `"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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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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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0 g% H; v7 c* t6 D  I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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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D( S7 m7 g5 h: O0 J  M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a3 o. U$ |" @3 b5 F

“好。”8 J; P' W8 F" Z, x; S& o; L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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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d0 i9 a!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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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H5 G7 A* L1 W+ b' ?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H5 Y/ o: e  G3 y# y$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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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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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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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5 v: v) k6 A" v1 Q/ J- T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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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T! o- {1 A& {. d+ r) V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6 T! o( K1 S( V# O'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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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A  C* b- v5 \% g: A* E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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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m" Y  x&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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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5 H- y- o1 G3 N+ ?) Z# f6 F5 w" d) ]

“我射出了回頭箭。”+ ~# i/ O& V( T: f6 L$ U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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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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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6 W7 ^5 q8 q9 Y* {* y4 H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0 _3 R( t" v! y7 w$ r2 N
; h' H7 }) K1 N; ~/ x3 p& Y% S
“他沒有回答。”
' A* E% @# S( y3 I, N! i
“哦。沒有回答？”5 Y. i4 t9 V9 C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n/ v: E% P) \
6 G* i' f! ~5 t) V
“那么你……”2 a3 W2 G/ S3 z7 L* F5 g% t7 o
+ j2 W5 Y+ o1 w# L2 D% ~# w  g$ d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r& u" [7 o* L! ]% I& q0 N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6 q; P  Q, u$ q, q) M
$ E: e# S6 F$ g: k+ X7 r  p0 c$ d
“這樣我就明白了。”  ?4 }! r& X" V6 |) @
: m5 P2 X' x" ]: N3 g2 X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7 e6 h" @) s1 Q" `3 E

“請問。保憲大人……”
1 S- [/ `* ?8 y, ^! e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0 c) O" D# Q* N; Y( W/ I$ ?
5 f' K3 p: e0 z1 R$ E1 B
“隨時歡迎。”0 u* b% Z' E, h. _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9 h8 n8 ]) y! a% b1 k; b5 v+ d
保憲滿臉微笑。2 p, [. w- D+ e, X3 E) Y; }5 o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j" p* S/ r( r' R" s5 }: U

六& i+ P4 R  V! a  x6 F: z1 H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d5 Z, u5 v+ ~% J  j+ v3 a: W4 Y+ g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K+ f; h2 ~/ t# V8 B% Y+ W) f4 a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 S1 Z* \6 ^/ B% J( d  A6 H
, c1 x/ K7 n' I( ]4 l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Y5 d' S. X9 K- W3 N# v( n& s* R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J, F% }1 e/ n; V8 @+ ?. k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y. `# j! P  o* |# U
; n" c/ O( s/ z  S/ D# F) x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4 m5 |' ~9 Z# c5 v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M4 L  o. a  \& r, H* K1 n
4 ?; p- ?" ]- h) G- C: W9 h5 \' {
“為什么？”晴明問。
  {8 ~8 R1 w  |8 J; l$ U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L2 e: e. b8 \! S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2 x2 w7 G6 ~% r

“封山的咒？”# p2 s2 h0 Z, [8 E5 M3 u1 m* a+ h1 c

“對。”1 c$ h- h6 |3 w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l& B+ c9 `- z# ~. o3 s0 k

“就是它。”+ g; v: Q2 a+ ^! J" a
6 \! c" H+ [4 v3 E/ q: ^$ {6 J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 u. _# m2 s. J' l; }
3 C0 r/ i! u" m6 u+ o  r5 u/ v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h# f0 P3 J: K) ~; S9 Y2 n3 k

“……”# O- ?2 ?  W0 l: C/ N
( A% g; P/ W  [. u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0 H/ ~3 I: H. a# B" I; r
1 d3 h. M- s! ?+ Y" r) u: G& H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n9 y* M/ {6 ~! s8 h$ H" y; f# |
7 ?! @/ I. z: G" B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8 |8 o) g- r/ @5 R  I/ O
“是啊……”
, h% Q1 E! W( f3 {8 O1 e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6 B5 c0 y) B( K6 B3 w* G
7 U& a- W9 S: K+ G
“噢，大體上知道吧。”/ S$ L% u# g0 @4 P
- }% \  H. e3 Q
“那你就告訴我嘛。”4 P2 k8 s) C& R9 i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7 ^* X3 ~2 r* I& H: e& f4 A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D, v) k1 O6 Y7 I0 _
“什么！”5 Q! V! L! W3 u! |! }9 o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2 ?6 L6 C) u' k, m  j+ l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9 G! u, a( o$ U5 Y+ Z5 N4 j

“喂，喂，晴明……”9 ]% h; n9 T* N" |3 ~9 b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6 I# C4 y+ d  m8 {  U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f; Q, Y3 q8 A
晴明接過毛筆。: ^' ~! }% Z) U0 p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I" o1 ~( _2 @) {

“就是做這個。”
7 B- H$ S" x8 W8 S4 H0 ?5 U$ Q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9 ?: T9 f& B+ F2 D* {  G* A
6 j( b% n  `0 k, _1 f  E. i2 V; a
“這樣就行了。”
) A) V+ y- X9 F, z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V9 `/ ~) ]% I$ p
1 S$ n1 F* m' c, o& T& N2 A4 F5 E
“晴、晴明……”4 a9 r/ s7 E" j8 v
# P/ u2 V8 X  s+ X/ s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0 e# q% C/ O3 C; L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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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P) }2 ^- o1 ~) ?7 m( H5 v
“櫻花嗎……”* e* G5 N2 ~# @+ p/ g- B  I# a
/ Q9 i, }1 z4 A+ ~1 T* V$ y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7 B3 }: Z) U( S+ h* ]: Z" [+ _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 q8 t' N: ^0 F0 y& S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C3 ~+ S) Q2 S7 u8 G; i' U6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0 R- n! |7 m4 g' ?+ e% {
; u3 E' b1 A  Q
“是海尊大人吧？”) F4 i' W/ B, ~, O4 p

“是。”
4 h: K) u0 }' Z
海尊點頭。
0 u+ E# c: c1 s1 k; B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f4 ~: ?" c: Y# T# ~
; y4 Y! e5 x0 R5 V7 h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8 E9 q! F6 h* C# Q
9 Y, L+ r* C9 y! }: I6 U
“對。”2 Z+ u; a9 t/ j3 L* W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4 R- I. |+ _! G# E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3 z8 c7 L3 Z7 H6 A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m) f) n) f* c% R2 z$ y; Y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 o' Y! I0 ]% B$ s0 k# \4 [& ?
“原來是這樣。”$ ?* }/ j! M  z1 n5 G
( ]8 O+ c) a4 z+ M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C# s  f2 |/ ?" U' W; q* i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P8 b5 k- V/ K: l- b/ a
  a6 ]3 r- M- ~3 {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t0 ]% u/ w: o6 s; Q, l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M) q8 k1 m' U, V+ C$ h+ h6 n

“原來是那件事啊。”7 H% m6 T% Z4 v, N9 _; a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K  }4 }$ e9 l* c, J! I+ I
“我想要錢。”+ a! p8 w$ E- e& }* z5 q" Z+ Q

“錢？”

“錢，和欲……”9 _; z- m' I" z7 w( `
) $ e+ g/ S. [% Z2 z
“欲？”7 |" x1 z) i$ G4 n
" r: `9 Z: \* i* B' O# B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 D6 Y. C2 ~: b* P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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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1 b( y$ [8 H8 A* m

…“
  z; I: j; Q4 J1 }0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T6 ~8 \6 v2 F) ~
% H- f- N  Q% n- m# j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7 n* C. q. ~- h, G5 q
* {) d1 E& n  w% l8 D2 X% U/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U7 x" M0 $ M3 R0 S$ u. E1 t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S& Y$ G1 A  Y4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8 \% O3 K# d2 ^( ~8 I* K
# a" t! l! w2 `3 v# b- f4 ~: k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8 P" d" Z4 {( E! E  [7 B
; y4 O9 A; }. d; v, H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a- Y( Q3 W0 _( J
“他終於走了……”1 K- E, D6 @! }7 |
% g* `& h6 P) O" Q. @/ Q7 T7 X8 ]6 o; p/ L
博雅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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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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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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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_0 e5 _. M
一& Z2 ^; d5 r* r3 {( z. u3 p6 E4 V
4 O4 S# N3 a, s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4 J! m6 {. I! N- @1 A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W: @  E7 H' g2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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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s7 i: Z; W: h3 H; b9 [" p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P) m3 J+ k( u) \. L, Z
8 B5 ^3 V) R4 S' Z/ D% M, f2 e9 A" }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7 d$ Z$ S! K2 |5 o. G1 p1 h/ o& `
' t# t/ X/ W/ H- v: [: P+ |  f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3 N" P- `! @) g; ^) o$ P/ L% N
+ }* w& S0 r" i: Q" G: ^" D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8 }, ~2 G7 W5 C4 z; R6 r( Q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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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8 f+ R1 R6 @! l6 J. w- n
2 ?8 M* N8 |7 C7 w/ z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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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8 Y5 O/ h9 V6 j9 S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5 l6 W6 P6 r% v& |( k8 ^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7 Y1 L% b* W& v( E" m5 D' z! Y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 \' G- y. {- p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1 [" Y  i% s. d, Y- W; u4 R' j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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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7 z2 `" {1 o& v* }/ j! b
/ ?4 N' S6 ~: n$ I, `3 x' ^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 L3 B' R: V, @
“對，對。”1 e6 f3 c* {1 X. e

“是有事而來吧？”# l' ~. g/ m9 P9 @) u
4 J" l' r- l( M* x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8 W6 @5 N% v6 N1 E4 t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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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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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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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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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8 K, Y  _, T6 Q.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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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5 Q. a7 G: p# u2 [8 c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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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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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4 w& w) ?0 I. d2 Q( D. u& k/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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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9 J  g1 A( ?" E5 ?' L- G' E8 c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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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D2 }! E8 H9 w

是這樣一個聲音。( v7 h: m" e5 V# M1 _: R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 [" E7 Z2 D9 K* F/ c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H- c3 e6 P1 u# _8 e' z

是紫宸殿的方向。  o& ^4 N* w$ t' m6 q5 ^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3 k9 s! l' P- u% q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B0 J* R2 L' b) }6 w
! _+ T2 Q7 l4 z% M/ O; G/ ^; N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R  i7 B2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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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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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k* p9 r" F# l% o! @2 S  ?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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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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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O7 a0 z% S9 C* E' V, h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2 ]$ j! C7 R$ X

“就是它吧。”成親說。8 t; m& u9 G! O3 J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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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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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 e: Y% |2 S  L) F& ^2 ]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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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5 ^! ]! f$ R+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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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1 Y/ R  b1 q9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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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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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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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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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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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f/ ?; K& R* [, p6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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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4 t  B; l8 F9 i9 I- k

“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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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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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r/ A; I8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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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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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j. t% h( D! i0 K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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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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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6 v% e" C& y7 ?: R6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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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Y# r; ^3 p4 |  B3 g3 |- J
$ ], k7 m1 g8 k, P, V7 K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2 [3 l/ b: D/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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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d1 |! n& N' r; ]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9 m! r( P: P) x,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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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j; B$ X3 ~- ]. z6 R0 y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u9 q. B) q9 }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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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3 Q4 a, q: Q3 r: f7 I' U: k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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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z6 A! ], c; |3 A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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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Y" d7 s* D. I  x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e/ ?5 |% C+ j' J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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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 K# Q7 }! D# [/ _$ b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2 }3 e( a" A, ~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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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9 F' ~# a) B8 X. z& `) c! G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4 W( p6 k" a$ P6 b/ ]
" k1 P5 K0 ]+ M' P0 ~5 |4 }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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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9 h( o9 s2 _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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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 S3 T' h4 F1 G2 q7 H' F$ O9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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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G$ S0 g; Q- e# Z: p0 J4 r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c6 k/ q* g; |+ R% P, p( r: D6 S

據說情況不妙。! f7 u, z! v- ]5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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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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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Q! C1 j6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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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5 E/ n( q' Y8 Y. C$ b1 e& v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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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b1 s7 J# R/ {/ v* i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 K7 n5 f5 L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9 ~! p; z.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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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N; v* F& e% Y4 U- U5 s# y, d

“讓她服藥了嗎？”9 O1 y7 N* D8 X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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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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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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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H; I8 K# x! A( r8 ?+ {

“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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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0 N  W8 p" V/ b, u/ U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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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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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3 E! f2 ^  [9 `  f# h  f- s3 g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 U3 U/ i/ P/ I'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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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3 F. u; a) g0 a2 m& M

“啊！”1 C9 _* W1 ^3 j' [& a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0 s! I7 J$ ?9 n

“竟然會……”; i2 Y! g! D;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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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L9 D. r: D/ M! s! r) u5 f& u( c+ r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2 b. C$ y, k) _  N+ V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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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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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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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 P2 a: C, ?  f8 V5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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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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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N9 W6 ^) k5 J% ]# e; _4 g& S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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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 V& P; u7 @- _,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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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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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0 T/ I3 r3 f4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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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5 b4 B8 B) d4 M  u2 ^! r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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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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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9 K  n* A  N2 l5 H3 \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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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2 Q/ m% a6 ~$ w* t3 e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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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 T9 y" N3 w* G  ~" V9 y.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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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a% I: z9 ?7 H7 K4 A, A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9 c1 k. C' u1 @" |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p& g" K1 G* X, \# s& J+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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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q: w6 J1 l7 [5 C5 H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d6 `% U4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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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S+ h* v- z- p& R" ?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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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q1 U$ Y; B(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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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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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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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K3 Y0 v1 C, q( ~8 }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Z* R) `8 [) L) F) V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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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X/ N3 q: ^7 r! j6 y' M* B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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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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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G$ ~: H& r$ k+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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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h# A2 O+ u4 g4 F) ~) F( }1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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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a( E/ k0 c  S) l. m4 v7 _4 M0 q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I" n  z, g* i&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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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9 K: T; N; ^8 |" b( Y4 f; `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M0 f( y0 Z$ o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1 S0 J, S9 O1 j1 E! Q% R* Y,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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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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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Y2 G4 V7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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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M/ h5 D1 s' f1 }7 q% T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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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2 L3 C# V; ~4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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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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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1 T: d8 U( n9 I* c+ `9 D! _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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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 u% W4 A5 D1 Y*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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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a1 u8 O' v& U( C5 n

賴子瘋狂地抓撓。7 D& E+ H3 m; L2 {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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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8 {& F0 v1 x6 z( S) ^2 b.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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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w* G: y4 [, H& V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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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8 G# v# \% w. S* J2 N; T& Z(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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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d2 x8 f( ~3 d& S3 k8 ]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5 h- }; U! t" F.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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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  A* U; d# [) T- X& _# K2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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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5 b" G1 l1 e+ E( u, |- q*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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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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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1 }; p. U1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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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w8 g2 Y# [: d. n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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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1 f3 z( v" c; A8 G  o) l; H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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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P% h5 i9 z; p. M+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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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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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v' w1 y* q# }+ g; g" V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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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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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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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N' P' d4 N# ~5 y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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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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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0 H, K, i1 x% B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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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K, _/ B: ]% Z( v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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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 E8 C  t3 u& h+ u' a& M# ?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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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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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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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O& S$ ~3 \" A$ a!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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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W% ^, ~+ C& f$ C"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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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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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O- _$ \, E- t7 [5 [% b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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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V8 |1 q1 m" B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9 I6 q% m: w&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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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Y: w4 I+ l) m  c$ j" u; l; z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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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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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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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8 Q' M$ W5 Y2 J% y# V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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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s3 \8 ]. d8 J' F+ g' `3 M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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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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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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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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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L! p( o1 \$ ~( B: d, F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4 G' J, Q4 C9 e  i9 s; x; Y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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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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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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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m3 m8 j8 i9 w1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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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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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v6 g" y2 w, ^( p7 w- y6 b, p

“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4 Z5 b9 N' ?5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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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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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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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6 }+ C: n8 K  u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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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4 o, u& ^9 w1 q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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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0 p/ @# `9 t- i$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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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4 l7 P& I+ G7 c/ K; C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D9 V4 Q7 \3 j: ^( M% y7 ]1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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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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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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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i; W6 Y5 E0 \# H8 [0 B

“啊……”* v& K- R: e( |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5 u% [6 m6 L" x! Z* M$ H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1 r) F! _( {- p- r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d, M0 C) G4 f9 [5 W0 j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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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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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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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7 a& ~  j% ^7 i9 J7 c2 j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G3 ^3 q& P* {# ^5 p1 F0 E;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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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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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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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4 D) t8 q0 z) A$ X+ z8 I6 b/ d5 _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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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7 Z* ^$ d9 H8 P& U  G; l* ^

有蒼蠅似的蟲子。5 z2 U+ W& ~$ C2 G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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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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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g+ J& [3 q3 {5 ~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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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R8 V6 Y% g1 }& f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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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L; J* R- M, P3 E) t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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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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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1 W5 e: {2 ^- I/ S0 g; z& L

“是、是嗎？”3 ~+ r) c! f5 Z/ w+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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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I, G9 j. X1 Z" l! e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 B4 J; \* k7 \8 }6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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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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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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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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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9 c; M) q. L% n2 D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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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r% q5 k! o! ]7 q2 q' @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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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9 q, _4 I. x) I) Y# _. P0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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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2 v& w$ i8 J0 q0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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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7 r, U- {1 ^8 S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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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Y! G8 q) |7 e4 G4 R( A+ `% z" G
+ Q) j" O, |7 M
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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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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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0 c% y1 s3 q# J3 Y' n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i3 k3 }' ?, H, g: Y) U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7 d  O5 f3 Z0 }. s, d# H- K

“應該說是仙丹。”: l/ @) }/ ?7 u: m5 m

“仙丹？”

“就是藥啦。”+ n" O8 A6 x  M  H(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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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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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d. u7 E' e! D: z8 @& b1 `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R2 U9 ^2 G6 n5 f1 J* O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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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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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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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S3 ?/ T$ U6 u% E: Q: e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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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r! `4 E# {0 E5 F% u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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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2 i& ?; k. W1 f' |4 c- W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T  C8 d# |, y- d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D9 E7 t5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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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1 Q- _, w7 H6 w5 ]. G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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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3 g. i6 q: T+ [,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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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8 a: k1 y! r5 H9 ^1 A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W, o7 t2 a: P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4 i1 W0 h" n9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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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R" C+ ]-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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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3 |4 I! M: K2 Z9 C# [3 u' Z6 t4 T# ~

“五芝？”9 v. M2 p5 @4 R, T8 G  j1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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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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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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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X2 R% w6 T& z! [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3 t/ `( J' D( G9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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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7 G; M# r$ W% u- K0 w, X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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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y: N1 i) R1 t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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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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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3 e: d  v) ~: g5 L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4 l# R# z+ K: H9 f5 F9 `7 l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z2 X! t. J0 a5 ~0 a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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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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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N+ u1 F7 a6 M6 I# {, u* Q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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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6 m" K* V* m+ l& u& h+ x8 c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0 K, a, m6 H6 U) ?* r

“生物之精華？”* p# s* d2 @% \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4 e. n; [$ Y7 g' J, x'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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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F2 q7 f# Y* R: ?3 y& ~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h+ G0 }, j- B7 \# @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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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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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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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j1 a! `/ r+ E0 P5 u!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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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H, P% s( B# E  K$ A/ Y/ H1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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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8 ?% f* X+ l4 @$ O9 \+ d$ w; ^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1 S0 J0 r7 W$ ^8 K! e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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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d6 i! s$ F5 g. l$ E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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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U" o, I$ n9 y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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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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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0 b  }8 p* x) I5 c/ L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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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9 x+ b3 V% X6 \7 g  y& K) r: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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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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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5 E0 G7 Q% B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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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I/ i0 X  Z! j; J; H;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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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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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1 ~/ F$ i( ?' r1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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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l; B% M. Q( y* ~/ c$ g6 g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Z" r8 U3 P8 [' f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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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8 _# w/ J& F( O# h# J. S#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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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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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7 N- E* \; u/ g* {. m# U6 V/ ~0 }% d% F

“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9 J' b2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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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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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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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7 w4 o) U5 ~2 y* K; d0 G3 e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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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Z# }& E- |% c: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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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Y. ^# }/ W; p! k'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8 A% N, F. K5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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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 q& ^, z) {: `; j# D* d7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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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  X* |.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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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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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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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6 g6 H6 Y4 O2 v$ a4 u: w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j" R2 i; K- M5 J* f- E1 C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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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G2 z! W) y4 Z8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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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Z7 a3 N7 a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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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S1 d: i9 r" b1 z$ G# s2 I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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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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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M9 x/ {- ]0 r' e' h  z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a5 `0 _$ s8 ~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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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8 w; T: c! s7 ^8 v$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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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7 E8 R( z5 Q* w1 M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X1 l- ?  A" X'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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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8 c5 s2 h$ a;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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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6 ~  v% Y0 W8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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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B( f+ a9 A0 y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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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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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c& I3 w. m" Q7 U( @4 {+ B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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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k3 L5 r% l. T9 p+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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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T' Q2 c$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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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9 i2 K) d  ?  B5 _" T6 w! I6 M' _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0 h- Q! {' k, r4 n* T) n; V9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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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4 r5 ~; `( X" Y# a# {' s; Z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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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9 \  l# w& v- |0 X& H( _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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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M( J( U8 S2 u%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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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K$ d' M% j8 C) F. P, `4 J. ^3 T. [$ Q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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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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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u/ k- F6 e3 f& c% Y3 q

“這是最後一塊……”2 G& m! ^* L6 F' i/ W2 W" F%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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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T- W; x/ {9 S2 L& y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4 k9 C- X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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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O4 A" q4 J" z. g3 C* P3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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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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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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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3 _$ E! j' A% I+ X0 U# {

“唔……”( S5 J3 b$ V% F; f" i) ~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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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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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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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u8 S! s! [% R$ P'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W  \& L$ P+ H2 R  Z1 k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2 x$ I7 y% t3 d2 _  H. n7 O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9 f1 e6 V7 }& N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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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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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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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1 z- v2 ~4 V# y1 j/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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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4 V& j, O: J+ T! A  @+ J5 K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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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_4 j- \0 B8 o. a- ?7 C2 l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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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h$ M$ A2 C/ o5 V/ L& k) H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4 a/ v! s8 j$ z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x3 B" q5 }' Z# p7 c. Q" N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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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a" d% v5 i. ?9 L$ O+ }  j  N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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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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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2 P, |5 j- _# q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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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 w9 n7 D% l. w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9 k. i1 m  {' T/ B( b! x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D+ c; E* p! Y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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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