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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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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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 r. Z: z4 Z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h* ?9 }2 J6 v9 @  P, u2 k
1 o* }, Z& b) B* c
他是一名陰陽師。' [: Q( O) N7 C6 I% J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n6 E. i% b*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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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C# `- w9 ?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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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9 k  R8 j5 z/ ]' P% Q8 u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E+ m& c  h: K, o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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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J/ g+ H% F- h/ t4 k. N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0 @, o6 n; c) l(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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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a, ?% c  {3 y3 G5 t$ Q+ }, g
4 ^! A# h( \+ b5 i5 l# Z8 F0 a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j1 {" E* |" G% X. |( C& m
& Q# v8 i3 ^$ Y, v7 M8 P; m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P# c% f8 f6 [; ]3 [7 Z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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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u/ E. M' ?2 u! j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c& Z: A) X$ R# X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1 Y% E9 ]; \/ K8 Z7 w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7 ~" z3 a- F9 q) q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5 j+ j! B. m! L- W6 ~5 e9 O/ p! r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5 X! l+ \* E) |! p  U5 z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1 O( ~7 n% b1 m' S3 n
( A# g. I! a  I5 @. h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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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 o$ d# ~5 x)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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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d$ W5 @# I& E$ h  E
4 s- e) J0 `* a2 l9 E9 t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9 `+ C; C/ Q) b
+ P5 H; _' w1 |0 r3 [* T4 j9 ^3 a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d$ k& e1 y+ s+ M& u. a" V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3 r: S6 K7 Y2 O3 G! n6 k2 P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s* m+ t5 |6 X! j' S. t/ d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D. T2 {$ W% r0 z. A* r% e; @% L

“噢。”
1 ^9 @" N( _7 m0 J: g4 `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N2 N; m7 ~; r: T

所以才問父親的。“8 Z# L& E' p% ?3 K4 O7 l
. L8 S% B+ |1 i, t1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1 E3 ?) ?1 B% X5 ^/ z  ^6 T, L8 y

“那樣的東西？”
' x% p; Y- z" ^+ G/ W
“對。”2 a/ i( L( l; G* t% ^

“我還是不明白。”# X& C8 U2 w( p1 s, _% q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5 x- H+ \4 H1 u+ A8 A& k! B- g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q$ d9 F' L( a$ t8 X  h4 _" j

“……”; l7 L. H/ K- q' N8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9 m6 R9 _3 }+ V' E
“唔……”& C  g! P/ h9 w: h8 C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7 u" M- P1 b* W0 `( h, p! Q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h' [; h5 J8 t3 a' d8 B$ z9 A2 w/ i

“是的，有時會看見。”5 C% p8 R6 o5 _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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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i! t! A- @! k" X
“挺有趣的啊。”7 W) X* L/ o, _
8 ]9 \* x5 Y7 D3 B$ l! k5 T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5 ]/ V4 }( U8 [; Z' D: n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1 E$ U/ V+ E0 @( N% q& Q6 i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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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4 D2 R' q: \- |( z3 c2 {
8 h' f( W5 m5 W' q& r
“噢。”& k+ w" E0 o* z- b! L* L2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2 x! s. {% K* f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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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O$ a: E* d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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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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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2 d( V" {" Z  `' K, R/ f

二
0 J1 \7 M& N% W% R0 E. F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5 c1 E; \: z9 i8 a" \* l+ v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c- q1 U- w5 b/ p% t
) z/ U5 n' M2 a5 }+ J1 R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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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4 k3 X  ~5 u" K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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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5 l6 c% E: o, G  ^& h8 L. y) @' C8 L) g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1 c& D+ O# f$ a' D* Q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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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z& L4 ?* b2 b/ w& n$ u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2 y+ C% U9 a& ^! `+ w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3 o5 }' ^- Z: O6 L3 G0 z) |
( p6 A- @& o  L' ^; J: U6 }, P
香魚也叫做年魚。- r( C) P" d9 |9 |5 |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U0 |  d8 o) y5 N6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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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x. o, X9 l+ l& T6 H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n- D; {- _" o$ f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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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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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T% I9 B  ^& d-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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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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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J/ P7 X6 o- E' H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7 u: S' }: X; H8 V4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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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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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T2 S2 b9 I( R! t/ ^7 E) A
1 _  E  u/ h! C  f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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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i; @2 N8 g; @! N9 i4 m7 N9 B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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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0 b. g+ R" V1 ?5 B' h! a$ Y0 Z5 r8 A  n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L% \" D  j8 |0 T& K. r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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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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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5 d5 ?$ A7 C* o' `( u/ a; A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g# @5 B: U4 T4 Z# t( p"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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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B4 O- \0 T  H0 q- \' @8 |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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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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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8 ]& m+ w4 d+ l8 ?9 R(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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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O, ?* n! f/ @(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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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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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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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l( O' K3 b4 O0 q;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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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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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0 Q8 c/ l& E4 ?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5 o7 J! p% |;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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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 P1 b8 h3 ?4 V) T

“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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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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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4 V- w5 ~7 V& n( N$ n: S4 f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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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3 }$ O2 N/ p8 v& o* i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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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_+ \8 {7 n3 b. |+ g-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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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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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8 o' f' e$ H+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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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3 `6 g1 u, E, g%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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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8 g( W8 a2 w& C- Q
8 K$ B5 l1 `6 W/ u* e. @' A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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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5 L+ g; f6 b8 C# a
3 j' N. S* w, H- M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F& P5 h( f- C8 R7 A& w* I5 ?

“啊……”% B0 R4 B4 q. z3 `2 L5 j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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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Y; p5 u+ I; y2 o! J' p( I% O# m3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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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6 g! }0 [# c' f7 I4 }. \! \5 I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d  Z0 f* Q' p& C. P- G- r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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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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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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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8 e5 Q; ?% l0 l4 F" {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f) H% y, u- p5 w# _-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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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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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9 ^; }- E7 ?& Y0 Q, M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3 |, \* H9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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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3 Q. r$ w. u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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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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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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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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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d0 e& t8 K7 B" L* F+ |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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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1 r6 A' c) y& E9 w+ t5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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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W) p. F/ Y* v5 E)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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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Q. e- ]- G$ d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2 M. d1 i" N1 b: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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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d( \1 H: D5 g+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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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8 U. r' Y0 h/ w. `&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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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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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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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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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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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2 V2 ~: r% _; O& A# h* f7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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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w" J. T" b3 y9 O, t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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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3 J. l7 X7 @% |5 W& U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U9 t+ N4 x3 z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i' K* L8 {7 p  h0 C" z' S: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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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 E5 l+ X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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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Z7 O/ G4 l7 \$ y5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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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8 s1 y. _. S5 L5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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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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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l7 K8 r9 D: r6 ^; g(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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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1 }1 D; z2 }#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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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y. }$ \# E1 @8 k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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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L6 \$ x/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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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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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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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0 A3 J% q: v: q5 }8 e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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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o( o: k7 S7 i7 ]+ d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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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n% N8 w2 ~2 S'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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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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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H+ o0 v6 X0 c)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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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R9 C* l1 }4 n1 G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J9 C+ M, `4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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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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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7 h5 _) v; t4 Z5 F  C1 F- |

“氣色？”  C, c: ]: K( x! w2 B

“是的。”3 q4 |. l9 }; u

保憲點點頭，說道。0 n' O! c0 P4 H( Q0 ?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 y' d! w( b8 `9 R# k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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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 k  q- n9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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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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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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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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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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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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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5 a7 [. b+ J- v  b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C6 a& C. H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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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Z; j# G+ i3 ^, q( B

“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8 w' O- t# Q% O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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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3 R: R' @0 Q" v$ h2 L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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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v+ P" F) G2 `8 E7 M# w9 w, n)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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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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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1 C1 ]/ z  p- B9 ~0 F8 T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p9 F7 e8 S.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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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4 x- l+ _" g9 ~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d, o9 K. `. e! I/ P) w*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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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 O! q* t- a2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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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6 `% ]- i7 e* @1 `8 j3 e; Q* j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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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3 F0 e# q5 v1 O2 X% Y;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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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6 D' P1 l" C5 H4 k+ S! R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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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7 D3 c2 v2 B' T% _/ f, d& L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8 z- Z+ i! p) ?! m  ?0 }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Z5 v4 G9 L( H" V& p0 G4 R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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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6 K( f8 S' Y7 j9 f  ^/ Z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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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1 j& J- M% o+ L+ t* H* |+ s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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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8 W  F' G. D/ A1 p+ n& T& z! G+ c

“抱歉了。”: ]9 v1 L5 ?* N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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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z* {; ~4 J2 ]! ?! S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R6 h; A! c+ V+ H" Q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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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D, T, ]6 V4 c8 X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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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T) A4 E- A4 K6 L

“為成大人的事嗎？”' o+ Q5 M2 n6 v, S5 Y  ]1 K. W# l

“對。”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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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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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t) e' h  d' d/ w  M2 A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5 S7 v" \  w- L9 l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S" t! O/ M8 z! }# N;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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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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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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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2 z7 z0 S+ S- H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3 O" A! K+ }9 A, r2 k& U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T6 l+ U( U0 K) Z% U' @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L9 c/ j3 ]9 z9 X) O0 T& k: ?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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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7 E1 ~5 N+ N3 y$ L* I4 E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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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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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5 A9 E* e: m; i0 d8 ^' ?

“結果呢？”& |- e( y3 h" }6 C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D" R1 y$ D/ n1 m0 o, o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 Y5 X+ b% [# T4 Y5 X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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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H. n+ Y1 ^! u. d; D8 u5 l/ k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 k/ O# ^) F/ r4 f, t/ P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S7 w! n7 s3 T3 g' I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1 V* q$ {!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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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H* B" O* _# Z7 |' @4 ]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f+ {7 h% ]' B  V! t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T. |3 ?0 q: d8 Z+ L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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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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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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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0 A% o: R8 y$ ]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 w# C9 P0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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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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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x: v3 v% @$ H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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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8 h8 w- |9 w) }% {0 b) q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 N1 l( ^" `4 h1 _9 k

三只杯子。+ ^- k8 u3 x6 {  Y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y5 [* [; e8 ~8 O/ M% G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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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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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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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O3 k, n. o. d! V! ~# p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2 F$ O  J4 i8 d$ X: a7 w8 A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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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0 N8 U+ L  J) v! @4 P' }" N$ Y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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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0 {7 E" N, d( ~- g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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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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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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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I* Q8 g3 @# T+ K; L! U, A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M( E# w4 G( l# M) q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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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b0 _% ^% \, E) C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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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0 P+ C2 |$ e% k( M/ z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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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8 T7 a) e+ h4 e1 i, D7 N2 Z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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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C& H1 a" M.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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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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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G: W8 r* j8 S$ Z) X7 g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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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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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v8 n( u) i9 Y1 X6 I'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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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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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M: y: S1 c) p6 ~+ J8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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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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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2 O' L, c" ]" b6 X) g2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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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X- b) e4 k( e/ e6 R7 q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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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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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3 J- I! C3 ?6 g5 n! C#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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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9 @. o  E4 P4 }! U9 w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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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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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W0 R$ C* Y( Z3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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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V, E/ B1 V: r.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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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s: s# I/ V3 ], O' u3 U8 I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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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2 h. y4 o- l  z/ U! T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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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W3 z4 N; c8 u" F, Z1 h;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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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5 Y5 p. N* L0 U0 A, S+ D( j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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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8 e& K2 X  c7 {2 P3 Q/ z5 ^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 O. `* S. G+ S9 f4 P1 a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0 p' p3 S7 P' q- A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0 o* Z; V/ j9 E! o3 R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I  L; j4 \1 I8 x. H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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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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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W! d$ T! [! a( }& J/ {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8 T! Y1 I% c# E' P+ k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7 q  n+ r" i1 j: q$ d6 }% T0 K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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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N$ b/ J! [  I. ~2 Q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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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9 S! C5 A4 N' u5 \: D2 v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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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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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U: @- @& I) q,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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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1 p3 |9 H  L& I* w& [  e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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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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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0 B0 r( I4 Q! ?4 ^  D0 ^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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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5 O+ ]& H, u3 i$ \, T6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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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M. w: j5 ]" s* l1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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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9 j/ S4 F6 ^$ {1 d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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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N  C. X' T5 m9 o, {0 n9 W: Q1 H! E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R" \9 a! n8 \1 F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4 R6 B7 m- y( y; Q9 H8 K2 B# ?2 `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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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5 J# r! F9 C( \,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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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q$ l/ k/ X  ^3 x, d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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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a  C% J" F* U( P* r* p

八' Y" S5 [2 u0 o% e; a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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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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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i3 p6 k/ [* ?/ A6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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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 v, Q7 S; R* O% Q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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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g: o3 Y+ P$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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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u/ h/ Z/ j% r7 ]4 ~) G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6 k3 _2 G/ L3 _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N5 F+ G1 R7 X( p6 |1 w" ~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S4 L3 E# m% \7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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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2 k3 ^6 w4 C( I3 \7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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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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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h# [( O4 n, O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M, z4 }; f- C( H% d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B2 s  R4 a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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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A' y' e1 l2 ~9 h. q! \

“當然。”

青音點點頭。

九) C8 t, Q0 @1 g

為成在趕路。9 \7 l" B" x2 o9 V3 f: S

夜路。# p, E- I/ p. q+ X% W- M4 F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1 O, [$ C" v# i: L) l: N, v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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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0 I# a3 ]. x1 P' ?" J  [% q( [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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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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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Z6 [7 C0 x! z' u3 y$ P6 M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f% h1 B% ^: C- @& o5 {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W" W# d0 k9 v# o

四周一片昏暗。$ d/ f$ R! f3 g4 k. Y- B! W*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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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w' W+ z: C/ j; _2 P' l4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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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c9 n1 M/ k% t4 Q3 K7 o& U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8 V7 I& R5 h+ b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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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  c* m6 v9 X+ A( \( c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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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S) t5 {( w. I+ S( i

“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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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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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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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k1 H/ l- s# Y+ P) Z# E! s' ^' B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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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F2 }0 q8 Q/ B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2 F3 m* r7 t7 {' u# O# Z" o; b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8 F8 ]) J. d) B+ j! Z-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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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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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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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哇！”/ w' r3 z7 O* C- B* j: r  H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0 B. Y5 h# A$ g: L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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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M1 I2 n0 c( H6 j.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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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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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m( J4 H. @%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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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5 I% \7 P9 O! f0 n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l" Y+ v$ H, F6 g7 ?' n4 O! |.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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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1 x$ z6 x5 S5 k' d8 b% @# `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j3 L3 v  A% p0 e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6 d3 \7 o$ w!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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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3 ^! S! K  a0 t( f! r&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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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6 D; f% P: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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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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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V0 J' [( A7 K- F1 t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5 k' Z/ r1 K0 I- b, c1 G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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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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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G8 {3 s0 M2 q3 k6 o%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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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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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f2 r/ J- x& J+ z! W2 e: m  b1 _: w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m* `. Z9 v6 x) J; @& z( I& p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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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5 G3 m3 E& d1 d. n2 X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Z+ O4 O" z* u% s9 P4 U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A$ D$ ?) p" ^, p

他不禁松開手。& a  F% j$ U3 L* `*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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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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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7 @4 W3 e1 u8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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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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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1 t/ V  m; x: G( ]& P; {! T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N" ~, ]0 p2 F5 b, d* P. z9 K  Y* U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1 C/ V0 g+ h# S8 M& y(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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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4 q  c- R" H# v7 e: ~# j9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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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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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6 S9 ]! y2 E9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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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T1 F9 A! D0 n&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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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 n9 `) i2 S3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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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9 q# C8 I# H' f# i0 x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t0 I2 x& ]5 e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7 R  L7 T% [: M2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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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Q7 I. x$ |&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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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8 a1 B1 U) O( t8 r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1 S2 b# q6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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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k; P3 d3 l0 u0 J+ c9 ?

“姑娘，姑娘啊！”: b# P' f' B- h( q3 x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F! j% |& Q. s7 i0 l, f( B: Y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z* Q0 r/ N* l1 q9 Z% ?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3 x5 g# c* f7 W  o* J4 k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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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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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5 [- r' m( I9 H  Z2 u5 G4 k; G$ j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A: m, Y# w5 }5 G3 t4 A; \2 n'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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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7 q  t" i# s2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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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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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5 U) i  ^. f6 W& B$ z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0 K- k3 @9 j6 r* F7 |+ D: k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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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2 ^4 ^! _4 {; A$ K. B; {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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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H2 ~$ q0 ~! g% d3 N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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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7 Z- l1 y' _: ]: U9 b% F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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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7 S6 I. Z#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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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1 C0 y6 F1 l% u- ^5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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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N5 N* d& Y( x# l, j( m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7 m* j% i! s)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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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6 L- W4 E( I# \/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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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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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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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R% n4 E7 A, K8 U2 e* h

“今晚再去他家吧！”9 ~8 _/ N! g+ a, @7 S& w8 `4 U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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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f: r/ D5 k/ @; }3 Z/ y# c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2 K! a% D0 p8 Z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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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1 T$ l( j& \6 J

晴明點點頭。% ~: C& m! s" `+ m! b$ R9 P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1 U' }( a; g6 B9 O; L' J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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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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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C! o1 Y: P9 W( V- c2 J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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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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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2 l6 F8 o! w: S# T& x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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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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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5 G( [) C! u* _* g; E8 K$ p/ X

“那是當然。”7 u! w) H  q#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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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W& b8 f* p0 O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2 U  P3 f4 s( w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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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5 x, w& Y,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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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晴明苦笑著。% k, f5 H" L* S+ h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7 v, `! G* }+ J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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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4 ]" [" W) o4 t7 P3 y2 O8 x- ^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2 g) K  d1 P6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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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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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5 j/ ]! W$ k- k0 A

“我代你？”- u6 s7 Q2 f1 x1 i: s, F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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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j# v! }! v% k2 ?9 L/ D' F0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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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3 X' j( g6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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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O) j' V! M( U. o: U0 ]& w6 d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d& ]* ^! n* R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N7 P6 ^& g- U6 D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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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2 {5 P) L2 u2 ^, L) K* Y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A7 T5 K3 n)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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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9 w: P, C# E& j&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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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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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 J& G' J" t' b7 u) o! `&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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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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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5 @. ^& O% L2 g6 G% G" H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9 A( F5 j+ k0 `7 Z( P7 U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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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v% M4 L; w' A5 e  S. x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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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p+ |5 \4 D; _6 v% |- U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J+ N0 t$ r6 e$ A9 x0 K6 L1 [;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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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z# V1 x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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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7 d6 C' c; p8 y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R$ x+ W5 j4 n$ S  S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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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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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t$ y7 T7 x( n8 T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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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2 _+ V) F: z$ H9 F% \0 F"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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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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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7 j7 j; h5 j3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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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k4 \6 p$ Q( G7 l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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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i0 _' g( {, g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 w5 j  w6 I5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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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b& v% C" [( t4 z& [-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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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O4 W! y: A/ G# R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1 a8 r# V6 I' H1 F% f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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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3 {5 G, `0 O-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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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N4 P% e6 ]) C) {1 A-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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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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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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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m7 D) Z& \& B

“是狗肉！”* Q3 V4 n3 F  s! {+ Q+ C: C) r- o

“是肉！”' W$ z$ _% i& X9 T' c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t8 q8 g2 I6 V

“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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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M/ ^5 e& B& g4 h' o/ c

“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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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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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o4 t6 Z6 N' r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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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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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W6 p+ z. ]1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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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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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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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1 M& b/ z& r$ l3 P3 o  \&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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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P  j1 r% c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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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9 p: I! R# ^9 p& S! z% k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6 f( I' _; _; Q% ~8 x: j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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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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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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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0 R3 {0 G3 d% A, [" |: D" e# p/ Q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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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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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D# m4 K9 b# |" a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a# a9 d  j( F- n0 c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_# e) q, T' a4 q(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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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4 \' R+ K  t3 ?+ G, i0 S, p/ U/ g7 e9 h% |

“這樣就解決啦。”& ^( L# _, f6 [9 W0 ?; D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 ^! }% @% `!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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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 i( ~  _( l3 g& U$ W  Z" E'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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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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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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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y% X! z* ?& J# n# N- s' ~, ~3 ^' ]& j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 P" B+ N2 [

淺斟低酌。, [& a/ g. {5 e/ F) ]
$ Q3 t  s. ]( E4 I/ p8 r( a) V' `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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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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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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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5 N! [. W2 [# z" R. G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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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9 v' d* d+ t3 ~- D+ g!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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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3 B) Z# L) y; G) S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3 v' m6 u. F, o& C: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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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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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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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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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w+ [2 _# a+ ?. f' O) o$ _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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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_" @" ~! R/ I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1 H" f+ i& X8 A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3 r5 A2 v: C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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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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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9 x- {* H- N8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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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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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5 K5 w  A0 P3 ?1 v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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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7 L% [6 v0 r& V+ a
0 ^/ Q3 @) \) [6 T3 w
一4 V5 f+ m5 S6 e0 a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x( ]1 Y3 ~0 T' q) Y7 J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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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R1 w- i( |- P. H# n8 D7 n% T
6 E4 X7 @/ f1 p* C.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O- h, Y5 ?+ V5 z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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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t; L  W$ h6 O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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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 w8 |/ z. Q4 `/ X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r2 M4 K/ r2 k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_/ r3 {& C- U6 j
& l6 t3 c: u6 Y, r3 z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6 S: E; t!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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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蜜夜。. r8 t. S( |' ]" z, x  Z. s" u4 Y
9 D7 S0 R7 m' E; f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3 Y) Y$ P% J& [+ s& `
4 s. `! s( B' D' P; D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3 \3 }$ x9 E+ R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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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2 N" V) V: n9 s- H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j) }7 B) _. M0 h
3 L  a$ F1 E0 O' H/ G: \! Z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7 Y  _. u! W& B/ S& O( P6 t& X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V4 w1 c- Y& C  e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5 b- E( t: b4 W, Z2 z* S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N8 D  f9 g; t5 m/ [" j
7 z" F9 y1 K! \- {8 E8 t, C7 \
“……就是那件事。”. M( s( P3 j& f& E, |
  Y8 ]$ ^5 s* r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D& F5 b8 g# p1 O: O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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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W- H" C( T/ x- C! H* W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N: Y/ W7 R1 b( R5 N1 m
1 @7 }4 d( h' c& z) J+ I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1 _0 `5 a, d% |; o; V$ {$ [* b

“我知道。”
5 x% u( x$ w- L) H) Z
“見過面嗎？”$ [2 R, N5 {0 H! P! J' L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N/ j: {; n6 g. M9 i# W6 J

“嗯。”# d% t3 K  S# Z+ Z5 P4 l2 ^7 M1 w
; Z3 g" L! \& C: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 @' Y% A( P" G4 v5 _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G+ m( a4 |/ p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2 }) n  w% w, K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a  n$ T% `0 J% S; ~
4 v& `4 T8 [2 \( ~& v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I- z% l0 F0 E' H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3 D- _/ m, p; |4 L

“嘿。‘蟲子姑娘’嗎……”- k. n/ M$ b" D# j( R: }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8 J: Y* m' `7 u7 F8 ^& p8 g9 ^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4 S& n$ Q( L0 D: ~. L/ s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8 H, `$ u3 f/ ^# r9 c#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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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g& X6 \7 D( q
9 G4 Z1 z. h0 n, I. x0 K& E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7 n9 x: i- }! @% a6 Y

“ ！”, y8 R: n% v7 p6 R$ m; S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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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7 r5 T" F) j' @1 l/ y& |- g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N: s3 L. v/ C  T  Q4 x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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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s* y8 ]$ _9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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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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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5 ^) c0 z( @3 ^) V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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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1 e# p. E, h$ {( N
6 V0 o6 z; c) T1 Z6 U% j
“唔。”6 O3 P  C* e: d: X/ X

“不是說得很對嗎？”
, r9 @/ n% P3 s
晴明浮出微笑。  X6 c& R0 c% t, I8 |4 |+ f) l
$ F# J1 [4 \0 w7 Q, v. ?) |
二
7 u: b3 j. p7 D+ {8 I0 {4 g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o$ F) m! m( A$ ]3 B9 j' J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j6 p7 Y: Z0 E.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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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9 c7 E+ s# z$ Z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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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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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2 v& L) L6 J/ b4 V9 k+ g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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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S8 m7 P; K3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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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B0 G3 ?/ H' y- P6 w0 ~, O
# T: V  J; U$ i  {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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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r8 x1 C7 A7 c7 `)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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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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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6 X. ?1 x* a) K; A5 `'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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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j4 p1 k' y# K# b) U%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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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6 }) M& W4 e' o% I+ O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c  p8 w& E/ H' h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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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z- s, y7 C7 q+ W7 T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T1 N$ M' z1 {8 h- t0 i+ `: ?  b$ A/ c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F5 `2 T1 K* z1 x' }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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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2 m3 h2 t.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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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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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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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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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8 Y( I/ w( P8 `8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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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8 [- L8 t* v; u8 U. F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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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T, k! o3 U/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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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b% g' S+ n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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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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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g. a/ V" t3 O)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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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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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B+ ?. J) t% F  @1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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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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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7 X8 Z& c* K4 `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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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q: f9 o  ^8 E, b4 P% o#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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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A5 p. X8 X7 W+ W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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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X, `5 P) ~+ C0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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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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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 v9 J: k, ?8 B) ~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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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 q: {4 e! c% J+ l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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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1 c! a; C, w% ?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6 F' s0 L# o) s& u! x" ?4 Z
. s7 C/ l# u5 y) b4 S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f5 y0 F7 F) W%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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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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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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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 g1 }. e0 l! O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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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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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 f1 e8 I( J4 P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 S+ l5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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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1 B, X+ P8 e& `3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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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5 W7 t' z: z; P) E! K1 E8 p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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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Y( A! ^( w7 x! T# J9 r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3 ^3 e: k# L
2 ]4 R. @7 W; u1 U) |; H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m* \6 ?$ @( q: {, \" U8 Q.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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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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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1 p9 S- W$ V'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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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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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u: `( L1 I! ]; I& G1 x' g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x7 z7 m! u% @9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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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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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r& W6 B. k4 g$ w- q  F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_4 ]1 h0 E. h5 k3 @
1 ?1 w. r, \6 f( x; f# W2 C
“那倒是。”9 }) [' Z% w( y0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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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8 d) h" g! P: H!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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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A8 D# V& Z' ?5 o/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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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 I) t5 t6 u  n6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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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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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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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5 G. k; s, [, P' Y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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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g) {( ?; _* N$ t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N% L5 b  ]/ t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9 L9 f& I" A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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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T7 A2 u% W4 Q' y

“明白啦。”1 u$ S5 ]: H; V7 G5 ]; m: g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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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c. e* a0 z3 a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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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對。”: i; V$ Q, F!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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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6 m5 D0 I/ H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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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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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1 p; V( q0 j!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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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o2 L7 B& P# U& P.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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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點著頭。, B3 N2 n7 v4 W( N/ D1 Z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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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p/ [8 L6 j% _-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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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9 g, y- A+ Y9 E1 J0 [* R/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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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r& r5 j, W: l) R1 D# q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6 w0 u/ n% J(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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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7 c. M  Y5 }4 ?* t3 K8 G* E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 i# g/ I8 B

“噢。”- T, L8 J7 I) C+ D! V*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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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f# ]# N# g: L' i, K" e* m!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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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J( c3 x) {% v# B

“原來是這個意思。”* v2 Y+ E/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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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0 [' S" G! ?; H% Q  G# @8 H+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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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u+ H7 d! S- U"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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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m6 z3 {- E! U: v: _. m0 ]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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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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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1 R4 g+ E3 H( X6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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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r( i& G5 v7 v% O2 ]. }2 l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_8 T: C' n/ M7 v/ I
  ~/ c; k* c0 G6 Z* A' c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9 [# G( b3 E3 r1 p( x7 Y& a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 y5 m$ R, Z9 c!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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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z& R3 R% E4 ?$ D" p7 c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 m9 N: N9 a% J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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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I2 x( n% A' W5 v/ k  Y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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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q4 g% g$ m% |1 V+ l- z. g2 I' X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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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I, O& ~! x. V& R1 E; }' h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 i& J# L7 V) @2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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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o4 H9 ^) \4 `" P, Y% R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C5 s* f& V5 s# K( g4 F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 [! x6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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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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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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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3 F  C2 r" D2 f, f  L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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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9 y4 u% @/ j8 M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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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 h" B+ J, [1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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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8 Q( L! \( [9 X" T5 P6 G! r* I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q4 ^7 K* A" U& D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A- T4 n" _, f; l1 y/ z&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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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1 T. @* ^6 |( B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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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3 Q/ N) [! h6 P3 n' d8 ]/ z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 j( m4 o4 a  O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j$ K" `7 z# }4 I; l6 w5 Y0 o" E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m& H9 x! ]"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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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_- Z) _2 T) w  H7 f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0 ^& `. `6 {8 G& G* Y3 `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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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a& `3 |- g) Q: ~2 N8 O7 a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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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K% j: N, E*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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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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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f2 X" N' z' U: m' \- J/ i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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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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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4 T) n8 n' C$ _% z0 G  l+ w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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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 _$ J& Q' j+ K4 @9 t0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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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Q* t# I! P# |(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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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4 P# H  o. e  c: R  z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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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7 ?" T; @- F! Z8 Y, g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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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H; M+ a  y5 `% y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9 F+ Q; Z- u* s  c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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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b5 Q# Z0 M& t1 f; D" N* H- S  r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b; {* R- B2 i+ L% k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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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5 s; C4 V; d% u: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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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8 B+ `6 F$ u6 F2 K;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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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1 H" ~& g& o6 p, S9 f$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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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p2 t  j8 B9 `! x; J  ^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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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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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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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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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5 L6 C, m-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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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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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5 ~+ @( e0 _0 G/ w%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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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u  m5 q6 z3 m4 W0 F6 s) \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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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V8 u* X* N1 p  i4 F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4 M" \/ {'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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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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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y( \+ |/ b4 Z9 o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n9 u7 G  m8 a3 W% i, v8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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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h* |" M: o3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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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A( d5 {5 ]. q' p. d

“快扔掉它吧！”$ L4 g2 ^. d. R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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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d, Q; q' i0 X/ X5 c4 K- D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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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j0 Z( J. ?0 a! d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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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 j' q) i: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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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2 |- Y# ?, P4 b- I6 k0 H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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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r+ v  H3 o- O8 A&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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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W7 x  r6 w1 h( c( a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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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9 x3 q# I" ^9 _' q2 P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H" [% Z# u: G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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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9 ^2 x# j$ Y; c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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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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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7 U. W: I5 D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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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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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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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P4 I' W8 C; l8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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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a9 Q; ~( j% v

“我帶來了。”+ Z6 ~( |0 C! Z/ c' U4 z0 j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x7 |5 Z" d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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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o0 ?2 `# I5 \9 U" a3 e6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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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9 V, o- D: y% m: [! W

“怎么樣？”9 R5 {- u2 u2 b  k6 g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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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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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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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G: s% S! j0 \3 U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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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 Y2 p/ `' `8 I3 Z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V, G# p7 _3 Q- z" N9 h$ j# F" d

二人相對無言。! r$ R5 ^!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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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8 O9 A) Z' i/ T( Y!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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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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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l$ Y& _) d4 O" d0 i8 n2 w

“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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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5 u! y9 i  M: d/ H& L) p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C* l- k3 S8 T! T0 o% W5 E&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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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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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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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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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b4 A0 y$ ~3 H9 D

“去做什么呢？”" O: ~6 u- M+ ?& {8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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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D) u( A5 D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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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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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G# O. A% M5 A5 h% F$ f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J) r  [+ F* Y

“噢。”7 ^( i$ F' m; y5 _9 c4 w$ s$ Y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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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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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u8 Z& s9 l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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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3 v/ Q+ Y7 E/ `2 g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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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M! j& c' Y/ q3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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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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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d- |$ Y6 \7 k' r/ N  [  o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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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B+ S$ N. g7 z  ]9 H/ f"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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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9 S8 X0 u0 C' ]7 Y" w# j+ q1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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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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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 N# H. Q" G8 P$ g) O9 w" \& q8 g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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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4 [% Q: l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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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7 z' J0 x  B- i: E% b&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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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l7 ^, ]* Z( V' R* @  w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w+ x9 D$ N$ a% L! ^6 b7 D0 q5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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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9 E' y' g6 Z3 j2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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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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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1 i8 j1 X: g$ O9 J7 s9 d&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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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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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9 E1 a' a% l0 S,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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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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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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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O$ ^3 B) I& h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  q5 U3 a+ n# E: C% |$ U+ [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8 H4 H0 s4 o* r6 V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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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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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8 t4 E2 u- j- U5 }; j+ f

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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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6 X0 J4 y9 g* J  e# z2 v5 z& C) e* z

“怎么回事？”5 M, F- f1 V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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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 v5 ?0 N2 Y: |" R; ~% ^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i4 N0 d# S5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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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r" Q) N' |& l# q+ s" W% Z- D: k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6 v$ X9 N; {9 a' Y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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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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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6 l5 B' Z3 K  y& Z,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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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8 q- j7 }# j* ^%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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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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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 W) y!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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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5 @4 `# ^4 X7 o% d6 N$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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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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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7 M/ ?2 M8 r$ [% }2 W& ]/ A' I! ~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i- D8 [# i! G1 `  h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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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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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 a& r' k- x6 G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u; x$ l% S0 M9 [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q, V4 y* ?! X# f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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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D+ g$ ~0 O7 A+ p)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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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7 u4 S; ?7 T- n! L# d+ I1 t/ y" M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c, u3 s0 n$ h% x,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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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 O9 n, o+ c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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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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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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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T0 O+ F3 k% z' o' b) k+ H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t& n0 e! ^$ y- u8 e8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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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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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j2 |  |6 E# E9 H3 Z" M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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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4 a' \- l+ r; C"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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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b6 o. E# @+ C& Z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7 U- a) b8 K8 @2 D6 V: }/ R: N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h! \5 u7 G/ {0 w" G1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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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8 b; Q$ _! _) |* P( v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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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7 l3 j$ S/ w; g/ s/ L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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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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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V' j7 ?$ ~' X# r7 E& H4 R! W' v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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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h& j% R( [0 |; P& h5 D; {. i

“是的。”

露子點點頭。- u0 o% L9 M1 l& L: x5 `. O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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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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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睛明點頭。- G1 o* P/ s: W9 a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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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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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8 M3 W  c. f- E$ s1 M" h' r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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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 H9 s/ A5 ]* W. a. c/ I
“原來如此……”/ B6 \6 ?; I% B  H8 C
! C3 ~  W- [  }; K# o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2 s7 S' R! V" ^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 R7 z7 Q5 f2 p2 e1 \2 I  |( o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a0 k( h3 @* r% u5 e7 K+ ~! z, p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3 f5 @, I5 m7 ?6 U; w  W& w

“畢竟還是要去的。”- w" P) }% B2 ~; L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 h; E1 x/ D; p
“對。”
& l/ }' p" Q: w# ?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o! F+ @8 D8 |2 p; G9 g$ t
8 Z7 E1 @9 ?: M7 R1 U. O$ Z
“為什么？”
5 A; P- ]4 c/ R# }2 ?! R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7 x4 J& ~* P. {7 C! @0 p' C

“逃走了？”# X" a8 I; o3 w/ x! B+ A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 U' N' l& q3 ]; y, E. B

“‘找到時’？”. H/ p: d: o0 z3 y, ?
7 n5 Q- D8 _: H# P, r' a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8 {. R* S% M0 o1 B$ ~/ {9 E
九- g+ T8 H! D2 n+ e' ~3 ?

“變成蛹了？”9 {! |$ F) C% X
$ j9 T5 \, P' E2 F
博雅發問了。) E& a" e$ z/ L1 d0 ^/ p1 Y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g" g3 E2 y/ |0 k& F0 I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H/ J- {' C' l! g! U- x
8 N/ t4 b0 d7 H8 t- Z# M# I1 I& T* c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 p, T, ^8 R7 }% c8 F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 ^/ Z4 z; G. Z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9 ~/ k, V5 U, k$ Q
“等我？”0 s% `; c% e/ {& r& u  A0 j
9 ?! N- m0 p6 U( q. S, y0 g3 {6 T
“是的。出發吧。”) a1 M* Q$ a+ {
/ q7 Q4 L# i+ w
“去哪兒？”3 T9 W" m, I1 \0 R8 C, h

“露子姑娘家。”
; I7 {9 j) B6 u8 e& V0 v! Q
“那……”' p% c! f! b4 `# t6 z+ h
  S# ?) v1 X5 {( Y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m) W9 ]2 n  ?9 w3 r" R( D
- V% D% B& F4 A7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R8 v' N0 C3 N3 g* I

“為什么三只杯子？”4 E' b. {' |7 k
5 M7 L' q& @) s
“博雅，葉二帶了嗎？”
( b; V; G: t- C+ W; M8 u7 p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2 v/ v& o* T6 Q; e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2 n# Y% v  N6 u- y/ v; E

“怎么啦，不去？”4 _4 g3 C) ?  R
1 w! S* W; S( q
“不、不是。”
8 H! m! C0 {7 [
“要去吧？”" Q7 x9 X- ?$ K7 ]3 J

“去、去！”4 B8 x5 N/ _4 i! V

“走吧。”: m8 W, r4 b2 ?+ s" y, ~2 R& R
1 g8 `+ K! y4 Y9 E0 }8 c
“走。”
& h  V4 n+ l' a$ B1 [4 O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c' h. x* i, e8 ~& V" T+ [6 ^; z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M# [* U- B' J0 I; R
月光自中天瀉落。$ Q8 a& O2 ^* j5 K* B2 G6 ]

二人已飲至微醺。: ]; b; P: b. t3 R  Z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M3 S* ^0 J) E$ L1 f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 |- O5 O  y- b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2 g+ g" O! b/ H7 f' \
0 m, v1 N" K' |: ~7 L" i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1 q1 r4 ~# ~$ R9 V0 f
( j1 f8 c7 r' T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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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E) \! Z* {% |8 z
- x* V6 |8 Q' c( Z+ R6 T/ Q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1 }6 u/ i' M6 R! N5 Q  R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y4 g1 F" H* u# \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s7 E2 ]. y1 A+ h/ {. ]5 d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D. d5 v& x( u, K7 I" d

“你不清楚？為什么？”: k3 T% [5 i) {6 C! N8 {
2 h  }3 t. D, C1 R/ l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8 U* c3 K) f% s

“看我？”7 x8 H. b$ X! u) d, x' s5 V* _# `. f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F4 V. T2 {* y$ U: h5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 I8 u6 d# j6 q' ?! ~9 z1 R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7 @3 p8 _6 z& l2 v# D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g4 f- Y" R9 r0 ?$ M9 v
& d! ]9 H- C" A& p$ N4 X" P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9 E6 S$ b% a5 g3 v/ @0 }& F
9 D2 Y, f  `7 d4 r; }6 A( o0 B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6 y4 n) ^& u/ b6 V" u+ G* t
  _( m" N( l" T' z5 `/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1 v' }0 {( L( |+ g
, X& {/ F* P) i7 L8 G
晴明抬起臉。: H" l' [$ a$ v. {8 z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R' q7 L6 C1 w5 a2 x- w/ P& ]8 v
3 {0 W& m% u7 e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P3 n4 Y! t1 }( P5 r
/ ~) k" m7 ^3 Q7 ^3 _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G5 ?* A  R9 H8 S/ ]$ ^
3 @/ z+ t) G/ u6 D/ A' z6 W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2 A3 y$ Y- B2 H* G. N) F: o" ?
  D' J$ i5 V8 ^
“備酒了嗎？”5 h' f; A1 e0 z2 s4 ^- n
! E' C2 x+ A8 p- D/ A6 c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y( t6 a1 X, y' }  [

“喲，備好了嘛。”3 B) J7 b  Z  a+ ]5 u6 c$ z
2 i* r5 u$ g6 i, R: F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7 C3 _& j2 H: n9 O  P7 o) G9 J6 u& y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k. [7 p' G/ S.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2 [; Z; t. o$ M/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7 r. W9 i0 s1 J' J2 f7 P4 @( G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d) \& q. l9 |9 j: l7 h3 B: U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2 s* K+ y+ @2 R: f) X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V5 c0 n: P9 z
% g" f8 {5 R  x! |- M" m7 o" \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y+ X+ G' g" [. _/ B* A; v2 R
# k/ m/ U" r- I7 l9 M5 H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q0 F$ A/ Q0 N7 f  S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9 n. J( r1 ~. p6 s8 ]% u- q( M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l, g: N8 L% i9 G" n& N$ |
“什么事？”博雅問。7 @1 S4 _0 D( C  x% o
: B0 ~$ m7 S; ?/ F5 j8 D3 J8 j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6 g: L) q+ r: _) U/ p

“笛子？”
6 E2 X7 P; m! Q9 X; D1 Z3 p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 C% M! w# `( k  ]; Q" {5 b$ w
) m% d7 u$ f3 t( c/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i# p, a7 U, b/ s; ?5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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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z& `; h- B* V# @  h% W0 p. n
道滿對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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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1 ^9 h. b! `/ R% x( I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w% h/ H+ v$ E" _- E; |" o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9 ^& Z8 l( x7 k5 P. {  z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b! E# `6 C/ I
! f- w& |) Z6 I; k& C2 ?8 b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5 D" m. y( \7 x& }( z' _1 a( X
2 \* s# D) f; X0 ]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0 h9 B! {. Q' u, v; j
0 f' F; w) B0 f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0 {4 e+ e+ c0 U9 Q* h6 j
* z% I# ~6 |& C" G
說著，莞爾一笑。. s2 K9 ^8 v7 @% ?
4 ~& O' v6 x# ]2 N7 e( W  c9 ^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M0 U# O  d, P2 T9 G2 U2 V  h
1 g, z2 ~2 N3 L1 h) s3 J9 F4 R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T2 n. c. v( r2 S( a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H$ m1 [+ n" @3 k
, I0 i) Q) x1 Z6 @' k: y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M. h+ H+ O- Q% n! f7 W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0 g2 }6 }0 T/ S, }& N3 |: B0 w
孵化已經開始了。/ |8 u  |, b7 k% k& X
6 v" |/ n& i5 o* P, M; q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p9 \( f4 Y+ @# i
7 }3 D! ]4 v: i, V. K! O( O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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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H1 h, I$ i/ `( q+ O
7 b1 n7 T6 Z; y: V! P3 f& o  ]
那是一個頭——臉。& d1 n% _6 e: q# m% m6 v

有著蝶眼的人臉……) }( P8 ^5 ~7 P+ W6 f) q! L9 h: S( F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s# s4 }4 U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V5 Y8 r* M7 p  z9 x' p2 t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W% Q$ Q; g9 ^5 T; ?! k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7 Q6 a' b3 I

“真是太美了……”
( `" P2 l$ z/ y3 c- Q  X; b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p" N/ n& b" |* m
* i  e7 [- H0 u1 x9 a/ a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j/ o, n1 @! _# T8 b8 |( L2 s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g* T4 }) \" Y% S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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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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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 R+ W3 f2 G. a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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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p( V$ t1 x# ?; e8 \  k
) T% T& ?. v# S; o9 F' [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c( g- m7 |3 |  B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1 A3 e# y/ M9 T; _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V1 h* g*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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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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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3 {2 E! d5 h8 A

一, a3 b& f$ q" I- I5 T! C/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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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N. a/ C9 h6 a8 }) {8 K
5 w6 n. s7 Q5 m( B# R- h0 x4 G; t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C3 s0 \# s! B
0 g- f, D0 ]9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t' E! L) Q7 l3 {, V" `' ]' s2 E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h  i. w" m* p8 A, P/ J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k$ ^( V8 P) w+ Q: B/ f4 k
  O. R1 {: M8 O+ ^' @
沒有風。
3 T: T: N6 m* k9 F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v+ p+ q; u" G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0 O6 X$ t: l! q: t
1 \$ p6 Y0 r$ a  N' {, |) G9 Q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6 M8 Q, y$ v( {% `* m
$ y- ~: r( D# X- E% D$ n/ y" x* j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C' |+ W, c. X;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5 ~" ^8 E' Z2 k. C- Z4 k1 p,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T( Z. F8 Z5 r- N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9 X% i3 F: g4 K
7 L7 _* s$ m- J5 N1 E8 ?' u2 l
琤琤. 翩翩飛舞。
$ p( F7 R6 {/ @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D: ~* X2 i" \* a, e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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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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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5 `* @6 \5 ~4 P' m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5 ~* G- |# N9 `' U- ?" D
9 s! v: ~& C# D; {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 a% [, _# o, L) I# \& y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_, j; u  x2 F( |1 a
, t4 A8 c0 c2 S& @9 \+ b: a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2 [. U+ Z- s9 [/ x. |( C$ o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1 W! C/ B  D% j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0 U" l# Q4 M5 b' H. S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 p. `% J0 ^" E/ r1 J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6 |& |5 ^3 U4 \% |: a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L; h5 K% F. ^
$ q; H# E' S: }2 F5 x
難道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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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0 c- |( J  H# O; n6 E4 v* W( U5 H

又傳來了說話聲。& u# d: \. @% K) v(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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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4 _* s7 {* D" l
* ~2 q' u; e' \9 d
那聲音說道。  ?7 T  C3 Z% r$ u
5 q4 T1 I$ f0 A! g0 i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l9 ]- Y- X7 ]% s/ ~* j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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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響起……; T8 s, [$ I3 W9 g  |" c4 |+ s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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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M; J* A3 r$ N& V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7 m- u. X3 ~; W3 E0 E' R
" U. V/ N; d. ?
“是伊成大人嗎？”$ e& A8 Z8 c6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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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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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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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Q# y* k- V. K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3 m' |: A%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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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0 D' r2 v2 ?6 J% o8 G  a! y) P3 i

“哦，嗯。”. G% S+ ?3 \, J
+ s3 F2 L4 N% m6 V5 x( D/ s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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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_2 |: O2 A' d; Z& C, A* R, r$ \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H0 P+ u9 X, `. K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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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T( ]. Z: O. O/ g- D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 g! f2 ]% _; p- Y6 n' z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8 s; ]( u" `9 i" b* X0 j! b# o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2 d8 R( h5 Y; x7 N.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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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k) C- C: z& m8 P5 @
' n$ i2 a' D' P, J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 ^7 P- u( p' L8 F
“那個什么？”
: q9 c# ^& f6 B2 X# k% |4 T! e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a! F2 g" |$ h
“人的生命嗎？”
) {( r+ @8 ~/ @' F2 r* G' G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0 F+ B2 _& j" x! n8 N3 H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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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y. E% O2 N+ ~* k: z; z

“……”
* y+ k5 _$ S. a% a9 v, u4 V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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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b9 Z+ g" J+ p8 U
' e3 Y0 Y7 I,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2 k, Q& m, v6 ~9 ]) u" I! z
4 Z5 w3 |% D1 k( N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s7 D$ k* s. H1 \) e) v. L$ {
( S8 u( C' }. [9 H% H1 L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M) a0 H, K2 X, t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5 k* }: `1 ?1 i- D( O

“逃避？”! z. F' `9 N, d4 c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P4 V; ~; _$ R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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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8 s% W1 D% |2 y1 i; V0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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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B& o3 B  h& ?+ P# y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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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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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o; E1 M0 X# L, }' [# R)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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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M& o# x3 k' v" g! V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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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z& H) P' @+ A

“是不自在。”% \9 C( M7 J2 v

晴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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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A& C  v4 o9 }# N5 A. U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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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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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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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7 b' Q# S" F1 h0 D" H4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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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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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5 J3 i3 ^* H4 G, D

“就是這樣。”; O( h/ Z" \- G6 C2 t

“怎樣？”1 Z, _3 `9 }# z8 H5 i! G; I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7 P- p3 C* B4 S*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7 }) D) R6 ]+ ]" i; q* {- I

“不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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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6 J7 Q1 ]* ~: W1 y6 u' |, K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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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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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 s% w. p/ n; h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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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3 S' v! Z* o4 d( y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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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2 |5 |8 P" w. w- _- x% T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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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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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 ]1 Q0 a$ ~$ v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7 C3 a8 P1 W/ b+ @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2 i/ Z8 U; O6 F6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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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1 ?5 L0 Z. F, o* `' @2 K, ]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3 ~* E4 S3 D" R4 n+ P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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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 O$ u8 h, j: f& q* `

“怎么個怪法？”/ ~8 {. \: B* m' d* n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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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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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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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O, P9 h, P6 r2 Q+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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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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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3 }/ y5 y, F1 o/ i: H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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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_9 s0 g( A3 a6 Z3 I2 I'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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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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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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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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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0 a! a# ]( v0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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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y: |+ Q/ u3 T9 q/ Z( m9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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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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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6 S8 [' J1 r# Y& R* n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j+ l6 V- D2 h9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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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4 o& \0 L( }5 ?+ P! R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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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2 W8 }. p7 D. E)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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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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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V- |$ Q+ z# }2 H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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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7 t2 u/ }; `6 Z" N!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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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 D, ^  i* r' V. i

“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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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S) `0 q, m: N'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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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8 g% X0 h2 `! q6 u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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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3 R/ w" U! ?2 K! Z( P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L  Y9 F+ ^$ n; c+ U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4 z! k' S/ [. @% H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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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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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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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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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i$ H, z5 g9 I0 y9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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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B" w: y$ i  w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b" d5 I$ }+ A$ x*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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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I+ X9 i* b' z% H/ o,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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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h5 Q: ]& g5 x0 X* E2 c. X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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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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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x+ d' Y6 J! s7 ]8 h$ y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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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Q  Q) x- q- e# G' m, R$ h, i+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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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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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3 M3 z$ g1 U0 p- s4 ?3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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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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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 n; |6 P* L

“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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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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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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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6 l4 R9 {9 ?7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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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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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q# w9 N; F# w, M6 Y5 Q"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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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0 v8 Z7 d- p7 h  a9 z: d* i: I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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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m. N# b) n1 N5 S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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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O& e1 y! g7 R7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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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_  G0 ]% A* D,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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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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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h" z& X/ a! H9 w7 m! }- Y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B% K4 x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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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a2 z2 e' W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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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5 T$ V) _8 U' {1 F9 f; R) P- q0 B! v- f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_( b$ I, |( \( x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0 O/ X#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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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k1 P; C4 H& c(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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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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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9 O, o7 M$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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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U+ A0 c7 W8 P2 v6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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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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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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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a$ l- x+ N, q0 i# I+ {$ G$ J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 B% r  T. G2 a# l' p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h% a. E8 i; ~7 ];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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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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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 q! M9 M- {! D8 r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A7 R" \& V3 O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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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P: n. w) d4 ]# U2 O3 W0 G( g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m4 e  M5 q% _* }! I1 Z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4 g$ i  E4 X7 t/ U# w9 I& R. o5 ?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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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8 D9 x+ r0 \5 o. ?
  X( w5 x' P7 Y: b% e) E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t- Y& z; G* d4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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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 b) j( q9 l(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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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6 ]- w$ `, {) N- d7 {

是一個漢字。6 s+ f$ q% z0 H5 X' Q( V$ v

“‘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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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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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9 V7 y+ M* N/ p/ O!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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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s# J; Q* X2 ]( ?. `- n$ \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F; L' D6 }: h# N5 h

“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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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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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9 I5 H5 J8 n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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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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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3 V: l- P1 C: N5 e6 i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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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R3 a* n+ L( |.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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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A4 i2 _7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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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  @9 [( {/ z+ X/ S. p& [# T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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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_) p4 u/ w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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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O- {8 t6 Q5 U- O2 I  _9 d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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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L& X* L' w( d( \' F/ r.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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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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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w; y; `7 K' H0 _- c4 k9 i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C$ H5 Q* o. N  G. y*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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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9 Y1 K0 N! |& g3 m3 a

“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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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f! _4 T& _8 ^$ L5 q

“什么事？”保憲問。6 z, Y$ y9 d  Y2 L9 U8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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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I# u7 A; X5 x6 r& {, u- c

“你說‘封山之法’？”/ n$ X4 @9 g, \, i.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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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這個嘛……”  H; O5 P2 L9 m" q& i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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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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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4 b  z  f5 Q2 Z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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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O1 Q3 y! m5 I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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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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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T  ?; ?* X& r  {;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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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5 ]3 ]" G8 o) U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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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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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6 c8 A8 O- M3 y$ i- ^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Q/ J& X# [: ]1 p: y  z3 V

“……”4 A# h/ Z$ f2 M& g5 R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H, I3 G5 u( r2 _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4 n. B3 d$ M  ?!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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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6 H5 Y7 A9 v4 j! N" P: l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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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5 P( B) i: N2 f6 Y1 w" ?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 L- o/ Q4 D( H4 w  f

“好。”' ^; N4 V: v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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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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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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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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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G2 }2 S/ Y: }- m/ S- u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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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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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9 e/ [# E+ J; N4 a# r9 n%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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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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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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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V! ]" N3 P( d) A* z, e5 A# K"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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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v& }6 M- D*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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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p9 s; _%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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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4 m  _! j7 D9 ~, o& b( Q0 p+ C/ H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i" b' v# ~' z$ d5 p* Z% x

“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R4 F5 d& T- u! g) C. a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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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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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K" \6 a8 _, m! ]; B" v2 W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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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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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C1 k" p8 ~& C* k; Z  J7 d8 w

“他怎么說？”0 \) B. b& N# j% N5 Y# Q" @0 n, D( t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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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g' l5 v9 f* b9 N3 N& z- ?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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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 t9 I1 ]1 ?5 W$ Y1 ~4 R- o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6 n2 x  M2 l: B6 z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4 L" ~; ?1 i' C% {, _8 n
- d; z, h) t) K
“請問。保憲大人……”: q' F& d+ j5 W! G2 a( K
: b# j  K6 P7 I1 P7 t
“噢，什么事？”4 e' M! h8 ?% l: ?
9 h- d& h; |/ O+ a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3 \  [) B/ W8 A& J3 j8 U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1 @# m* k2 y4 T& S, O6 ~- h/ M
“隨時歡迎。”
  X) q" C4 f7 h4 V- a8 y/ H0 \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x, @3 M& d. j  W+ x3 B
保憲滿臉微笑。+ K& y+ L7 ^! U3 b* p' e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 o! I+ x; @& w1 Q0 X+ `+ i' ?. v- {

六
, w9 @- }, G0 n% C) {! r. C8 A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C5 i) d# b3 d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8 e: a+ c0 X: s  u- u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Q/ a2 Y% p, ?% M' f; g. [1 F
3 l( v! {  J0 d3 G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8 ~. e" I& o/ W& h- s, m! S( p4 z7 L) q
1 R9 E  P( D3 V; F# ^* f' N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1 I4 {' y  U* x# R  L+ }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Y2 n% D* x9 r+ y" |$ P1 U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w. @. c7 T2 g% A5 _+ K3 z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4 S2 W# G6 G+ `; b) E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p! M6 d# B# N8 G* d
& [; m* {1 j" }' ?
“封山的咒？”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i6 H+ {4 \3 W5 ?3 p7 j: q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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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S9 N2 E) R6 Z" }+ a, H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W6 `' x5 a! q4 _4 w
“……”
9 D0 \8 P# v; B( e2 O! Z"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Q4 o; ~& a$ L* ?* n
  x0 _& z- g% s' j6 O7 @* k! s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 G# G& v* w2 `! h* v4 M! t2 l6 @& k: I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4 a3 Z0 b4 \) K8 C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0 \: e$ f3 {( L3 B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F- P% r$ ~" b2 k  u: N8 o

“噢，大體上知道吧。”
& r3 J2 Q! W6 Z  i$ i& J6 }
“那你就告訴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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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q4 f( {  i: F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2 B0 j3 x/ v) c( Y/ D% E

“什么！”3 P& `& j- _; c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1 n9 S, ^8 L& q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 A8 K8 p; \- {0 |, Q- {3 r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F7 u# U6 M4 k' V+ p: x
1 I% y: L7 T7 y' L" b5 T- V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 {6 D/ N% S( V% C) c0 G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6 R0 m2 o/ @+ x7 H/ `) T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4 e# @/ ?8 Q: p' Z% L. `
- v1 R$ v) ~% O5 I) ]- Z2 Y
“這樣就行了。”
' I9 p  g/ z. a8 i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3 d# V8 X9 S2 B+ V8 i+ h. R
( I( E( i, X" |4 ~
“晴、晴明……”
( z, D1 ]/ b9 z7 G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G. D, A) }4 [
3 F. `' ~) i9 P0 C) j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Z( y, i& ]- r

“櫻花嗎……”
; k0 \4 Z1 n# F* U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J2 c# z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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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c, P+ i, @7 T& t
) |8 x" i7 K- V; o" X: u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V1 j: m) x9 L0 N# Q, |' s$ k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G( d; z" `0 b- C

“是海尊大人吧？”
6 T# X4 P1 e$ R; ^
“是。”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7 O: N. o5 }8 C5 ]7 r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U$ s' l4 |# }

“對。”$ _) l. y; x) O7 X% |
9 G  G2 C0 ]. g3 b8 V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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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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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5 h/ z2 J1 p+ J0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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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Q, `6 D& `' C; k( z, d3 b; M! M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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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5 Y9 s* z' j; }+ R1 _+ ^) E

“原來是這樣。”5 [! q0 t* k9 k2 n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Z3 P0 [2 K4 r: r
+ p6 ~3 s' k' e4 C( F  L! o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K0 }6 i# s' Z# r2 n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o+ h6 k" n4 C$ K4 E+ o: _
- _' u$ e' f( H3 m
“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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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3 w: a! B3 i1 K
“我想要錢。”* B; m0 i1 ~* N0 B5 p7 V8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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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V& G* H( a# A# ^4 A5 R( F
( s  k8 E- b1 }( B, n* W0 b
“錢，和欲……”% l9 i" r+ b% R- z0 K  p

“欲？”$ m2 X* l0 L  H  y+ Z! L
% o$ G: j2 ?, L" L; l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H' R' C! C7 y: ~/ v9 Q9 r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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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F  z3 x! z/ i5 {, H: n
" z# [$ n8 s" K% b+ d' d3 l
“是的。”3 P; o4 @8 e% x3 _/ `' Q
" s& E! d1 l2 m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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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U/ x9 i0 d6 y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L$ s$ h/ E3 y( X# o
7 O0 F4 V9 }1 b3 V0 @" I9 O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N; p# o6 ^# M* w, L  P4 p$ |8 L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t4 y% b2 j4 _' O

“多美的櫻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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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V9 }  {; z& y$ u( Q
+ t& o0 ~" v/ l( z7 n1 ]6 L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4 m( \  P' b# V  U# A% J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p+ v# f& o5 ?# E  s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2 v+ V4 L: [3 B1 T! n, m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8 t# w3 v7 I8 z) r& S5 P" o
$ E  F8 A  Z) t" D3 `; W, E' J7 l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1 K: U  D/ N" T) x7 p- ^
博雅喃喃低語。+ C$ }8 ?! p7 d( d. l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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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N: L# V0 U% f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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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7 S. T$ w$ g+ L+ R
一: Y; p, t( l2 m4 s) O

兩人在淺斟慢酌。
6 u. n" H- T8 b$ L& k. B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u+ z4 K$ I3 }3 S3 ~* E4 [- E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8 n# {# H: J: [6 N. Y) K
# W  ~7 s8 |( e# X8 f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0 n1 r5 s2 i# H1 N% I' X: J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w" {* f6 Y: {  \5 U+ n! Q8 v

梅雨已經結束。
- l. k/ z# N' m+ ]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S1 ]0 I8 F( _' A- o8 f2 x7 {5 K
/ \9 I6 f; T- D) L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I, |1 M( Q7 {9 s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 _0 R4 v- c* s$ v
; @8 K7 y# q& r  r2 I, A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u9 O( M; u4 {' L, a
& ?& d5 E3 r7 L# O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6 w- z% v! T, U' Q( a  T
1 i& Q" U! M$ F7 Q9 X! {* ~5 H/ W
“真是不可思議。”0 g! B6 D* c! B
5 M2 z) K: ?2 Y) j! V" u* ]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7 k2 E" L  h' P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S' R4 S# P7 N5 r' M/ ~
1 l' H! g6 |- M  ^; h% F. h9 T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9 n# E5 C6 ^4 r% i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3 g# I% E- v1 K9 R6 t
4 d5 j, E- }5 h/ H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c. T; `& P! `4 T
“什么時候？”' t& I  o: i/ U0 x" l7 L+ K$ Q8 Z0 Z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R3 J( e& F0 b) K3 K& ?' s: o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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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7 A: h! i; u5 n/ j4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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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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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7 N1 M7 S0 R% e# N2 K0 _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6 m9 W5 m3 y" m6 q3 r
; N) X3 q% O+ i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q0 x/ d+ E% r. H% U3 E) L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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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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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 o0 A* C" j6 f* t
# W: E! A% a6 r5 B' `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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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z8 ^! i4 P) @1 z8 k) |% K" m!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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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F/ ?( |& ~9 ?; X$ l0 T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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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2 D- @; r7 M- L* L9 x7 w2 X; f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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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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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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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0 k$ n1 Q9 N) S9 c  t"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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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7 A6 G" h; K7 x9 v'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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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g9 J, a3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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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7 b/ F) p! H# w3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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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x" B- c0 Z7 M7 W.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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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2 {3 R& y. s; I6 ?7 f1 `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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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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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z* @% \1 G' f" Y,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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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C1 N+ S0 m2 o.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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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D- g% V! P/ ]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  q# z6 h6 z$ g: M( n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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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7 z: w) i( N+ t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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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9 q& w7 \5 ]# s8 c' n3 x' b+ x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h! y$ Z& Q# i" |1 o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P& ^; p( A  B( M: N. g' P" A5 ^& p# h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8 v( W+ x% T  o* [# E8 R+ a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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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Q, D8 U- M6 Y5 V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 h! J+ d# Z) u% K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3 H, f5 M% v- O* I% }5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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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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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K3 w) g& _$ l; I; A. {+ l

“實在沒有辦法。”% D5 r0 H0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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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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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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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g: e, y" E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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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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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7 m2 b- ]' N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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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8 g5 N% }: T) v! \)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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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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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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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A0 p* F( O8 I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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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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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W" R9 p" A3 z9 Z* 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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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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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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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5 l3 T( a$ q& n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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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7 P+ A. l5 e+ i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8 x) \* U3 [, ?# g;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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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9 ~- B0 l9 W5 }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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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q, s5 C5 U* t  J. Z* }' S$ J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7 C! M1 c" X) B7 T+ i( x- U
6 }! M% [9 B, h. N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W0 W4 h* u9 q" @- U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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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A- z3 s" {1 `& s/ y8 N2 p% }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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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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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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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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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m0 J, F7 |6 l7 v& j- y1 }) @
* B* p; J) e2 K% f
“哦？”: f. f% L3 c+ r6 \. ?. h* V# _
+ }. a  u: |3 _6 @" F+ w7 w7 e2 f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0 I5 N: Y. ?: `1 N5 f& v( J
5 K# ~* |) o& n/ k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0 \; D. Z' k, [) i$ P

…“# Z+ m) ~! F6 w
, j( l( r/ k; a- _) u- E
“啊！”0 {+ z1 `+ K7 G+ d; L
6 d8 o7 X- J4 |- R4 z2 {& B( K6 \' m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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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1 E! j# N& H: v0 X8 I6 Z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H( N( q3 b* _3 J/ h3 Y
* I+ `0 u8 {, g7 O/ z3 U2 V/ R* U* v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7 D, L- z6 S: ^) w$ {- X) E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j% {4 d' u) Y9 e
0 ]8 a( R# t  r4 U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F+ _6 a/ I% m$ t
9 l6 X& {- R, b7 D& h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3 o* A8 U5 j/ Z4 U: }  k* ^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L2 O. E9 E; @
2 a/ S6 w/ B* E5 X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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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3 k1 \. C8 g8 L: p& m$ c& F
) `0 ]6 j, ]! ?) e# I8 f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7 y' D1 U5 I/ z, U# e1 r( s
9 L- `3 l* R! \2 ?) o) c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P7 N# y$ Y8 J( @

他大叫一聲。% J& z/ t/ F- V( e. T9 u3 d- T
5 d9 ^( {9 g! B4 h0 {+ Y
“怎么啦？怎么啦？”
1 `1 ~8 [# p5 e' F! O2 ?4 d( _, S
家人匆匆趕過來。5 q* D- i. f% \* y6 e# i* O
) n+ a: B) q$ c5 N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0 [+ `; ?, a+ T1 p*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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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L0 b# }2 D7 _& S7 o8 L) c  W, V0 c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3 l- H& A' r- r. D) W1 C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Y5 W0 r5 x' M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5 R" C( ^/ K$ Q# U$ H% |7 C7 ~
% y' b" Z$ N% {( S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0 p8 \% c0 ]5 s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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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X1 o# z( q) a; P$ e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j4 U5 `$ e5 l5 s/ m# T
$ k' h* n4 a! O5 q/ N1 U
“明白了。”
2 g# @/ S. g& h3 I8 \6 ]% U" \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G2 ^/ q7 b: Q! T3 o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y  X" q8 [% ]# r" P5 {3 W+ ?

“哦。”  i" o. e% N& m4 u% c6 f7 k
& N. ?7 H/ B; o& T. g" N: p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9 k; e5 v4 T- T0 q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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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t: p3 X" @3 A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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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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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U! \$ C$ P( i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n% m0 P2 ]' o+ t+ y( t5 N/ r& H
7 C. W/ O% S0 f" r( o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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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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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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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H3 J' _3 e7 ]. w$ P  b
8 N' L' X& [$ ]. T" x8 S6 ]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 N! E1 z0 U# o. a5 G) z3 p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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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 q& v, s0 p' q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d9 S7 u# N+ X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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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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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2 J; Q- V5 r: ~. f4 E3 S0 N$ \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U6 f, L8 s( O1 \" e+ q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8 c) b3 R0 Z3 @% @5 K1 U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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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L8 M3 o# \0 _: N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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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X/ W! F0 J* p7 I
" A, l/ n3 Z# ~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8 L0 H- u6 E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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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5 m! v  e4 _. N5 j* ?: K- ]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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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_* b+ r) Z7 [: \$ b
  A/ g: g9 J* n& s" h' k8 y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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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i1 b' V! f.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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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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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F' H0 F7 ~/ O! _- z( G/ L- H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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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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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U$ z7 G- {6 h% F!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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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1 h, q% w8 H& `+ y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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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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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Y+ L% ^' c. u8 I$ L*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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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 M9 Z6 ~* N9 I0 a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D! C. G, b! H9 r% O5 F

“晴明大人……”: i' H7 n# y: |, e"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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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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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w3 ~4 N; P0 _: P! Y.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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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好癢好癢。”& U3 \+ i( ]9 u8 A' ?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8 ~- F, b3 j0 q% l3 W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t  S2 r; G3 i+ W9 H; m% v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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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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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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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7 r% \7 w2 R: \  p; q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R& w9 f' \: ~!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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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w3 n/ _6 P&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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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X8 ]! z/ P1 t  V
% r& ]8 ^+ @  z7 Y5 R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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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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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6 I' }- r6 z' N. X  R)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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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A: _! X2 v/ t4 C
  X! g1 a" a. d* y# }3 K& U; @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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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 L9 i, y. O  D

“啊！”. ?) D, G2 _- x9 n- ^
) }+ @2 L" n) j; l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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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 c$ S( l& i* p0 Y) i& Q/ V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4 A& w! @$ o2 \! R, \5 l5 D3 E
2 T0 ?& X" k7 {* F. q1 G+ m8 ~; ]) {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5 v. J; Q% `. c9 @. X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7 ^9 D6 |5 s: e$ ~9 y( m6 C; J
: ^0 L3 M' F: v* ^3 |/ T5 d) H+ d+ K; B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7 d+ Z! x! L, c9 w' c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B; k/ H7 R. W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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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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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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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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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4 \. x, z, \) u* C. I'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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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 ~5 w+ {6 v' i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5 K. f, A( J+ q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3 p+ `; y. c" O4 }$ v% ?7 U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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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f1 H0 \# U# L  ?, ]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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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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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G3 B. f7 ~3 t# c1 G* T+ j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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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M: e3 k5 V$ q- L, r7 E" B7 o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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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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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 J" l2 A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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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h5 Z8 O8 N; w% f# q$ D* L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7 l. f: q* D, X8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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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a5 o3 _2 a: D
( ?% Q( x0 \3 m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P( [- S5 F& v/ u; t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z/ ?' J0 ^! H! @" E1 W, {! a3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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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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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9 q6 I% l+ c( E& w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 {3 r5 a; I/ a$ _
1 x$ F( W& L% |& ]$ q
“啊！”1 o( Y( J+ Z( _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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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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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1 u5 M: f5 L4 t,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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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9 n' t3 p! E: I2 Q2 y: I( H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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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U0 O' j% c% ?) O7 i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5 s5 r) |0 V7 J  I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u$ C! `% j0 d6 o* s# A"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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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7 x4 o9 {& i* T! Q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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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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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2 L- T5 S%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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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6 ~' ?$ i2 _" p7 X) F$ y( g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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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T- o2 J3 S2 B4 m.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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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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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y% T- K2 v: h1 b/ X$ b- }- K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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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 F0 ]1 @: j: Z% t% @8 `; n) h+ b3 X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i' c, n  D-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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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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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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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4 S. w! W5 V- H; g& Y# N5 B3 G; Z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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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 p1 o! ?2 ~; f& w6 H  t( M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0 h0 u+ P/ q( i- k/ R$ S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3 y3 ]& {- d. I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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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Z# ^+ M, [2 F2 I+ `( g1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1 x3 S+ I5 }% V# C) k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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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S9 d2 S6 V0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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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2 M7 p; M)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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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1 ~5 u4 i' L9 E1 Y

“好，稍後見。”( F- B* b; m+ ?$ n: s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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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h+ y8 y- M( [, e8 m2 b9 F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T, ~7 f3 g; Z0 ~3 L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 z3 c6 n( ?2 t- P* G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F( [$ U7 q5 n* _% X- ], T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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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7 ^) o' i( q- [! E. B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6 N+ _$ Y" \) l)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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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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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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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2 Z+ D0 t8 b) U% J& u-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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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n) A9 V* C, X$ a% R

“成仙？”/ f. y) o; n+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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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l% t9 T! k( U,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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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m1 H8 B3 t7 a  k/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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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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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d- K  C# R$ |* t! V0 ^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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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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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n; K- H; O# F( H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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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2 c  ~2 j1 y5 A5 I-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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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7 Q$ D1 o# L& |)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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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m0 M# I% x) w9 H' ~, b% V9 F5 p, Y' L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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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b  c' x5 O' \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3 Q& }, w'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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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U  D6 m( U5 u% C" {6 z9 w8 J,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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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 K; m# F, S) X7 ^7 q( Z* \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n, z  {4 J& v& T* n9 Q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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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2 W; n6 v( d: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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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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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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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 x, g- K2 s" k! A: O! T
2 c3 k+ Y* _8 s# c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9 p2 \% J% N- A+ s. Q

“是怎么制作的？”+ b  l( a3 y- n1 \" ?( d. T
" s, d. A! m% d' C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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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9 u: N. N) c$ e9 A5 a2 M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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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3 Y2 [$ m8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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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J& j2 {3 q" [3 \  y  e; H! J

“煮多長時間？”/ m. D) z  X  `5 Z" k: ]* L7 b

“這個嘛……”( k5 \" o4 {/ P: t6 ~! P' e$ m3 `/ T/ p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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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y! b* o/ Q' L( I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R; \5 S! e8 v, H0 g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3 O+ Q0 d1 u* N; N5 k" I: L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r. o& n- O% u) _) f+ X. {4 i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0 G8 f4 {! v

“還不行。”* z8 I; x. e7 i# g: S' D2 {1 f, L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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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D1 T9 r8 ~#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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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J8 }) m, B: A: T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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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2 c0 N2 r9 }&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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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A8 G, j, u3 T,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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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7 R7 B4 H8 Q6 r

“噢。”& D$ Z/ T$ b4 n$ f5 I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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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c" k0 T; V8 s7 J

“我了解的情況？”) R9 o, t- h$ ~3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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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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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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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5 s0 }  Y" `$ m"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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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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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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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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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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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 J, k- D! o1 p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b9 P* v9 M5 i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F0 C5 c; F) n5 n' P' n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h+ H7 \; V* H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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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V8 p: G& \8 C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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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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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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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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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3 V3 e8 @+ \$ ?/ {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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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 G$ {' |7 {- @5 }/ F# w2 O2 G; k. ]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 b7 k) }+ H& k* E

“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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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W* A/ E! w4 v8 U; x$ V; ?/ d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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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f1 @  p4 ^5 S; q  v3 G+ D3 W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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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 d; h# ^- r; K" ?1 M0 V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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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5 y5 j. G, @% k0 i8 }& v+ j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0 j. R) @( z; t/ v; G, D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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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J4 p- p& g-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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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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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4 z& j; \4 {5 T. l$ a+ P8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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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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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p1 J& L. D. v, o1 x+ c# Q! B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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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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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I/ q, j# ]& X; x! P6 r- w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9 G4 w! z* a+ M2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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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o# l' _" u  \! C4 ^4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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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q4 P5 l' Q) E# A0 l

“然後呢？”7 I3 B, U# ^9 L  E$ t" T" `; [8 i: l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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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9 o/ p3 J2 \, l. y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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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 F- i- _" W* C& H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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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 K7 R4 u" o" R% b$ p" j9 x

老者凄然一笑。$ g/ ^$ z5 v0 R4 k4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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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h% W6 U! p) F2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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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1 Q- O* s: D% H! Y. {+ M6 }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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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1 e: \  D* U9 ~% a' Q0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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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G6 }# x' o: K6 u: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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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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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H7 |$ v.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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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0 L) R1 }( {. {5 G8 a% |

“應該不會吧。”4 \  t& z1 z( O$ n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4 r3 ]$ e7 Q7 F' h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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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6 }& J$ A  R1 y* \- E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8 Z1 k0 R8 k- C( x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4 L- n5 }' i8 q5 \3 f+ t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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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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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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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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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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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0 c/ i, b4 J6 J( h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5 Q* c1 S/ l+ D4 q' t
1 m% Y1 z6 E$ Z% [4 W% M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t5 ^. F' E- q' F- J" `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8 X) W4 ~* j#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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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V0 X5 L" @+ {( U9 a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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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_1 Z5 r,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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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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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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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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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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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8 B7 M* C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i* o$ D% [8 Z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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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Y% B8 F$ G( K5 W' Z0 j(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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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8 C! X, Z8 ~- C%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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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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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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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1 m) o  S/ f- u$ r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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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g4 R6 m, ?/ h+ A$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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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u6 @4 n5 |# B4 w/ U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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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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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1 n% G- C( }3 j; E;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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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4 _) {& Q" v9 n. c( m8 s% W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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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2 s# j( N9 f# Z1 D,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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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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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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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3 m8 \8 b& K7 m4 h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3 N, [. q% j" B2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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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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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S% q; |* W- j. M8 S- I2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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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