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Rank: 1

UID: 30096
帖子: 782
精華: 0
積分: 3330
蘋果幣: 4117 金幣
蘋果存款: 300000 存幣
閱讀權限: 14
性別: 男
來自: 凌度の空間
在線時間: 299 小時
註冊時間: 2007-6-15
最後登錄: 2015-10-23

61^# 跳轉到 »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W# H% {( C! S- R5 _& R0 G
& E/ N9 R- t) {4 F) m( J8 [3 B$ B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 Y4 q8 d+ j!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L) v/ E& m( x. {$ R' Y' H
5 N8 G! d, a- r7 ?) a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Y9 H, g5 H) K5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G8 i3 @* a4 |+ q
; r$ ^( d* r; C+ l. p  R! J% h  u3 ^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k' Y& C4 s: R2 o: v
4 j% ^# b" q4 w" o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5 Q$ R8 i1 Q: p
+ _: [* y0 T* p4 M! h, e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x, ?! c. {9 S0 u. Z
2 R' _3 q( o8 V- e6 v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I- C5 U6 e* j- g/ Z
5 U9 k# r8 R6 t9 T4 U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1 A/ |4 z! F' K8 l& L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8 U2 v# m- s5 [; m
5 p/ O/ W) _  e' A# f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_- J4 K% x& g9 C8 R. |3 @/ @* H
% w$ ^/ \2 x8 U/ ], C& X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e' ]8 }) [9 K. m
: a+ V3 Q2 }( `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4 I8 L3 Y2 ]1 N9 c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b, F" H( C8 x( R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3 N3 {# J6 M  s2 e$ {8 N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S$ S' l' [5 G( P  G3 Y

“什么事？”忠行問道。) }) D4 U0 H! B' h( X( A9 r
: v6 ?# T" h9 y: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5 N' e/ m# H% B6 }. v
' w  I$ |! x( P2 ^. _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R9 G9 I8 E( z7 |8 H' F; r

“什么時候？”+ D2 a6 E, Z- p+ A3 V3 m0 ~
; K* }. c4 v0 ^( G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0 f# y1 S/ t% C. k$ S, }
! j" d- _/ s( Y
“你看見了什么？”" K; G, R/ v# t; z7 A
! Z% R) ]3 ?. g  n( E% ~4 A' k4 S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F' @2 f2 F; U$ |. a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9 P: }. `& w7 G  g. L
, e+ r+ p1 v6 n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4 A5 r6 [; l- v6 ]; z0 E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0 F% Z: d( r' |' Y

“噢。”
' d+ e* C) i/ J9 [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0 B4 i! m) }9 R* r2 J% c: O& \
! C  `9 n8 e: N9 b8 w6 U
所以才問父親的。“; y  z$ }$ z' z: P! O
: P8 B( a( b4 _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v0 P0 K# h$ ^7 L
6 }( j6 D" `9 c1 M9 t
“那樣的東西？”1 r2 g" b0 B8 V3 v! T

“對。”
5 C( }% a  T4 e: u& H
“我還是不明白。”
2 u0 ]# \- ?9 ~7 Z9 Z1 Z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4 S! I) K3 u7 v
6 _! ?" z/ ]  i& t$ ]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8 \6 S  y& \' N5 _1 Z

“哦……”
- f2 s! m: o& L% t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0 h$ R" ~/ p4 y( _: R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2 v% o* ?! c1 W! V8 P
# m- L6 j' t1 ~5 M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3 V! @4 `/ [& L9 a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 p$ f7 h+ `, |: z5 t) _( V$ M0 T
“是的，有時會看見。”. \0 M$ u  V& N7 S/ d
! I: r* Q4 r9 |# ?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1 `% y* V' X8 Y- _: v*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3 k7 g: h& _' Y$ b5 u: U
“挺有趣的啊。”
1 g6 x- {4 G+ A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  H0 u2 ^! a- m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3 e$ k) x: z3 g4 N
1 m1 r; d/ p* y% v, s1 f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x  W3 f/ w* V9 ]' [9 m2 o% B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 ]$ S2 y5 h8 H+ @  Z
“陰陽之道？”& x5 l7 H: b) X5 w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3 c3 N/ o  P8 [2 k$ ~- ]1 }
9 s( `, ?! |, f( \# n
“噢。”
/ v; N0 D  w1 `1 G: c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 d2 T' m4 n* f$ Z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7 j: X  h0 l/ g7 D% H6 U: s

“是嗎。”; O% r  I* _1 g9 V/ b$ [; q
  |8 P- S9 s- k7 T+ n* v; w; p! p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X$ t6 ]& C3 c* u+ @4 N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m% J  K/ c( J1 r" a" O* O

二

酒至微醺。; |; y3 I& S1 R6 D' {0 l' l
+ X2 J  y* Z/ k- C5 h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 t8 `+ q" Y" l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8 n: _8 {# K/ w
, v5 [. i  e8 p/ ]( `/ e; \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N2 O. y% o8 e$ F% X: q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R& |, z5 Y  u5 S& L( i
" M, ], N* [1 Q( g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8 C: I/ B7 i2 J) O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5 e9 c1 i1 k6 a0 D9 _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w" [- ^4 N2 Y7 X  p' o4 w  n" ]0 V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 A. l  I& ?0 d; e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7 R* C( |! O  N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1 e' G1 n/ j& z! f! a, C/ p
“唔。”2 l8 |' r! X: N4 j' M1 h1 A; q
" Z+ s4 t, z; J9 O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G" {7 T( g8 }* d/ \  S

香魚也叫做年魚。7 I+ Z' b: b" B# _2 b! y6 y7 a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2 T0 F5 {+ c5 U/ S
- g7 \7 Y- F, s" ~% C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h7 e/ |: @# c/ y0 C/ G4 Z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 S1 A1 u6 }4 G; X4 m8 w1 q, ^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r, v7 _/ l, i! P' o1 e# x! r' U9 ^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x  e& i9 g8 z: J1 `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 D: m. o! @2 R0 V7 E6 ]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7 d( M6 O  |* ?! m1 p
. M7 Q: O# ]/ V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m0 N9 r/ w# W2 Y7 [5 J7 ~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3 X& U* q9 a9 |$ H- L! C: E
博雅放下筷子。
( G4 ~( c2 N( D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 g  O0 L/ P* Z0 e! @! g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4 k  y% R) E7 _$ ]
' U) E* a& o0 y" U5 r1 P; s, M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A+ X7 G: P" U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1 W: S4 }3 o, k5 p+ Z' S
1 K5 n" {9 Z+ D; o# |2 _0 T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 D' P1 L3 P7 n) o7 N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g5 k0 Y/ ^" B: q3 {4 r2 h

“哎，晴明——”# r" @' v# T( x' H
4 V( k/ Z0 K8 I2 d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h: u0 d; W; }
6 Q* w$ F# ^/ d0 D. l' e
“什么事？”4 Z* @$ v4 X9 ~: m6 s) c( q9 ^$ j: v
/ N* t4 }8 f; {. Z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1 }6 i- _7 w. H* _' S: K
“什么事？”6 v4 ]' V, s* x! e. d7 R
2 f# ]% Y% r& q) k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l1 q8 v% a$ K2 U! v$ i' I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 `/ B" X  B! X' Z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 W; o% e8 a3 W% z; z9 j) _$ J' t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Q) n* R! K' c

“那位客人要見你？”
8 x! D# Z5 k4 [3 X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7 d: m0 [, I9 N9 Z

“那位客人是誰？”+ j- U& l/ ~# |+ U

“他嘛……”8 s/ X: V+ v: P8 Y9 `6 L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j; |' z! G3 M  F$ F
9 a' q6 G: n$ ?  ^% h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0 \8 v# D- M: ^: s0 Q: F
“真的挺為難。”+ J+ i: K( q) |$ g
6 U7 b' B9 }" k- O% A- j' ^
“為難？是你為難嗎？”8 B* S" K& W. K3 v

“對呀。”" y( p, a* O& v; R8 @' p
6 q0 C8 Z$ `, M; H
“他究竟是誰嘛？”; P1 k2 m+ b. I( f7 x; H& N( f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 s2 L# s+ O  L' e' c! I% Q* o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 h: |7 O) Q# R
“噢？”
5 R( J5 H5 I7 U. r3 W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9 |% ?, ?1 c# H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 ^/ e" e& ^) ]& s. n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 @. J( {- L- p, g  Y2 @6 C

“為什么？”
; y+ m) U4 G$ y, ?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2 |  b, `- e8 e$ i( V& @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l8 O0 q8 [- w7 ]( q# K8 ?5 M4 p7 X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4 N4 E6 J7 ^' G- p6 n' c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 j1 a0 W  |. T5 {. ^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5 t! T- C( E$ i; P
# a: p1 i2 O8 X4 Q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p2 W* [. G5 @9 T/ W
3 _( \" ?( a  h0 C  T( S# j
“啊……”
8 t9 C! Z. e' o1 R8 A8 G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5 S9 p& n& ]) D6 ~' j  w
“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Z! v0 A' {( h& E
1 |" l- S: Q8 Y4 h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x2 E: \- M  m4 u, q5 c
8 b2 H) g3 Z0 V3 S. U; J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X( H2 B& S* ^0 p' Q6 j  q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4 z6 b( p6 W/ T9 n; y% H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z! ]; ]/ s$ X' _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i% U6 @, p4 g: G, n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Q" \. \) b8 t, L% x+ @8 {
/ t6 K/ Q) @5 _$ {$ G8 m7 Q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i: [8 p2 u; L0 x( n2 p, I& x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Z2 s9 l3 \. F9 p4 ^! ~
$ r% a; B3 l/ ?& L* T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1 E$ x% E" @5 \& h; [0 ]( l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9 b/ _8 P6 I* y! e3 k5 _
- p# I7 B& [5 [8 K8 F5 E3 b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 E" f# i( [& F/ Y( N# Q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4 \- W& k' I8 f8 d8 u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9 [. t: J) C3 R) O8 @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F, L3 k7 J1 D; f9 p' m8 ~

“真是……”3 f* r+ U6 u) m/ j& D. G2 z. W

博雅脫口而出。& W) @2 W% Z# g4 U9 a6 T* {9 ]2 l4 O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2 P; S! q9 C/ M" [2 ~* ~7 s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 b. Q9 E9 y6 w8 U0 W$ m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 [" j6 V8 |) ^
& I3 b2 Q$ i* H! c) t( G# P: O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8 y# _' d: x$ `/ M3 z. s( V
% h7 L8 |6 F/ S. I' F* z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7 t- N, A1 T9 @6 x1 A) c2 X2 E7 F. E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 Z: m$ K/ q! O2 l8 h* ^0 C! ~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 \% X. _+ P$ K6 i% R" i4 J; z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 n+ C8 ~) ~! k( z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h5 ]% Q1 Y( k" k! I4 m: u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L6 J8 f! E2 k6 v0 ^
“貓又？”6 _9 d- x+ B% y: t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n' @) D' K; D* w. |, v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6 _+ f' w2 |* E) `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 }( J3 R/ `- G) t0 z; _! k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6 V$ ]; U  J; E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B4 R! D0 A$ }" i3 N; I8 p
, _$ J! b$ p/ F) a6 J) p, r* Q- h$ H
三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D5 H. {$ M' W# T) m8 n9 A4 D' Q7 ]
! z- C( _5 j9 o/ N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 `5 T9 }, Q! Y! R. A, O# m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4 r/ M+ C# i0 D1 l6 A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u0 G* E* g9 t
* X8 K, R. ?- ]% C  b' c9 j5 q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c- F$ I/ U4 {# a3 n
* H- J& ?( G1 E, H4 x$ w
“這酒怎么樣？”+ Q# q. ~7 l8 h/ c" _) k5 I
5 O. Z6 k' `  l! G9 l1 \  s% J6 ?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8 |' d7 D4 @7 I3 I: x( e0 d6 a
5 J# u, v! }$ r% R: R# \* V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  k9 g' N( }. L6 e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 r% J. p9 |2 ^1 ]- s; p+ r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H: t/ \3 Y. ^4 P: {  x. ~
& Q2 ?' q* @' g6 d: c; b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 b+ ?: Q" f; [. x
“是什么事？”, N4 w" n2 ?: C) \& I
; m, R5 e0 }+ s4 c  \* s+ O
“頭顱。”
+ a5 ^( e. N- v# e& p/ R
“頭顱？”; h; ^7 }4 |% R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7 f# I4 `, R# }- P

“是奇特的頭顱？”1 `' @( e& s% r+ c6 @4 \
3 z' X, }+ ~" E; T# u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0 h+ Z( u3 M( ^/ L. x& r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4 X/ q" i  m! p; e  X; i4 |) z
四
! q$ |' j& v4 P6 u& W' v, u0 z9 B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 @/ U; V- j  p" N* r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B$ ]* t* Q0 \- C+ g8 ]% w5 p' Q
# Y* ]- d/ m" a+ F% \: A# M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W1 `) X" _  H5 X' o& z9 K' }1 _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J& ]$ g! a% e! x7 X
# f) I! R5 J3 R3 R4 ]+ o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 w$ d. E9 L" e
0 e$ [* o! v! F2 U' L( Z; [0 V
“您氣色不佳啊。”0 v. ~7 f( P# r9 N. U6 v
& G; l3 D) g) I+ I
“氣色？”

“是的。”, V, m! U; F: l9 \

保憲點點頭，說道。4 A7 l- e; }% f+ U5 o" D$ U# ]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1 Q: E8 m  r  b# a7 E
2 [! L. ]- l5 `3 M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 i1 w( `) B% a' O1 ]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8 X# @7 s& S! M2 {; y
/ x- |8 ~& t: ]7 @$ X3 G0 }7 u; a# n4 D! a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7 X) Z4 p& u& E9 x, ]) n# K' a  |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 Y9 v2 O) _3 h1 i
“求求您了。”9 x  q* J; v# t3 d- Y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 V$ H; p0 k8 X) S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Q- {9 b0 j9 @
/ e. s& ^: M& F5 q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m! A# Y+ f! f5 L4 P& p9 W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 Y+ T7 H& r7 d0 N* w! J# X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1 f- K4 \( B+ T9 ?( V1 K8 b
0 b8 q9 y+ C! Q& K* w% `
為成放開了保憲。( l4 X' p+ ^% d3 v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6 T0 e2 s0 _6 M. `' ^' g1 }4 D
2 a. C, L, v3 O  n  y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3 E8 e* h. q, B( u% a9 _/ k6 p! o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 {  c- j% q6 j4 k( ]! ]4 Y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9 w- @( p# A+ B  |. s# M5 D5 V" H( I6 p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4 c, k' Q* w) ]. R
/ g4 {  \& ~9 S3 k& n# P& F
“那，也不在宮裏嗎？”
3 p* o( O) m1 ?1 @' I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0 h: j5 F1 q

“噢……”" A( p0 A% A, z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2 e5 C7 ]3 q/ \7 e
+ ^- G" s4 W, c" h; K- B2 V
“原來是這樣。”+ J# A: i+ k4 j. _2 y: I/ C, e% x
9 l0 f; c1 h$ z9 X4 t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9 @& m. C8 l- Q, s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 ~5 ?# L; R7 l0 t3 c8 m' ]6 s& O
五  |; B2 B  [! s# [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z! n3 [- \0 I% o" r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u6 P$ \5 g9 t0 g7 x, S- L
7 }3 P9 h. k" q% _9 V" `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P8 A6 x( i% N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K/ c& k9 L4 }" S4 {+ _  m5 p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N# f* ]0 t5 j. p" {. x
3 \6 ?! K, F: ^6 i, a5 k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3 v) s* s; `& v( u  e' f

“面呈死相？”

“對。”- Y9 S' a7 h, V* {4 l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b1 `8 X( K" v2 Q* ~! A* O  j
4 W+ W  C4 q# d! W
“抱歉了。”7 o, G  i! r" k/ A  m. }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6 [" d6 r; o' u0 y

“嘿！”4 Q& ~8 u3 d  O- K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2 n# R, k* Z2 D9 y! }) \/ I
; k2 ?  l2 f. t. O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 P" M& Y9 n0 Y0 n# c& K# G* ^
“為成大人的事嗎？”6 [; W5 l" O' `/ l5 a
5 V" Q1 n4 X9 i( a% G& z5 N2 M, e- F
“對。”

“我去了。”
5 _/ e+ D2 e* O0 D. T
“在哪裏談的？”' d4 N; s# I: Y* w5 k& |. V) @

“在車裏嘛。”保憲說。  ?- ~/ k& ~* W8 _/ E9 Y3 v: D; @
$ C4 s8 E9 }0 Q+ x4 L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p/ K8 V' \; h* }* T, H/ ^
5 b. b6 h# g* e+ l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k3 L8 Z3 d: w) @8 A
( I$ \7 C* [0 S4 ?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W* u3 p! X% x9 D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 P' d  Z4 @( G) L  m/ j1 c% w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N. I& M5 A2 G$ {' a4 L

為成壓低聲音說。
' G6 V% C; m( i  D
“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 R1 m8 c; H- E# n& R$ O
- q0 m$ t/ }0 x4 L/ F; c3 q, N
“呵呵。”. G8 F& i6 ~( x
6 {- T! s+ ]0 F/ ]5 `# q2 G5 q3 C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1 \3 M) H! ?- j+ N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7 Y8 P* p& A& X6 b

“唉，就是那么回事。”
) ^6 h* \2 Z/ V& L9 M* h5 R$ r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0 i0 q0 X3 E; \7 P) \$ F, S
6 R5 R# e2 J" I* f# T2 r
“結果呢？”, ^7 P* ?+ k1 ?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7 |$ H+ J3 k, [  N
1 _: H1 E; A) j( e# i8 _+ J
“哦，寫信……”
/ b& o9 K; `& n. G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J# m; O: G5 z" O( J; }3 e0 O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5 i% u  s  H- @0 D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7 a; I! g6 x9 w- |5 x, v1 G2 O9 E
( i$ M& k4 c( x1 \7 ^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5 \1 ~" G: n4 O* E" V" |) K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 O& v" e& {  M+ R
“要你去那裏？”
1 ]" d' b$ x' z( @& W' t4 R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 E2 s8 Z+ ^0 _3 J! E1 e2 }

“於是，你就去了？”
5 q# w. r: r8 ?0 h% z' g4 U) h
“是的。”3 W6 J+ S. p' {' M- d, j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9 P9 C1 G% C; ]) U% m! V- M; {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2 ?1 f! y% C7 ~. O) M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7 y9 b" `8 g3 b# d9 ?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6 H% R1 U5 y; ~8 ^
6 X( S' [  d! E3 d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U8 g" D4 Q+ `# g! U$ \8 M3 O
5 |6 O- Y4 ~  f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 L& r4 X$ O$ g" p. g# W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S  Z, {: h" W! C- P2 ~0 f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0 g8 X2 v# w* |/ Y1 l" x5 _$ K9 _6 F
4 S( e0 c/ R' e! f
遊戲呢？“( y- u* o/ [7 c5 o0 x( y; N0 p
% ~7 n9 [7 B% x$ [+ o( b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 Z2 d( ?* n) D" ?& y7 ]" H5 s, h; E
有兩盞燈火。7 x7 ]7 k" f& e
/ X6 b" N5 ~8 ^9 z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 ]; G& i" V) o6 o& ?
三只杯子。
/ q! Q1 X+ N2 x6 F$ S. K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3 S4 W& h7 e  t* @% \- C
2 J* {; }  F8 n4 b/ Z; q: [; M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y$ N5 u! ^; V. m: Y0 |5 ]5 W' z
% \& g* u$ y6 Q! U) N' t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1 G* G% K+ B7 W3 B9 X4 n5 U, z1 Z
" f7 \* d4 R+ O8 w' G1 Q/ j4 T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5 |% |& N% H' O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D) X- j- r2 C8 r$ v1 p
! \, F4 B1 y. b: ~: _! p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q% L) ]! m9 O' _. G, L8 F
; w) U+ d# S5 v7 {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5 f+ u0 X# j, Y2 V# A$ o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3 L& t4 q, Q' C  r) R
% G$ K. W0 n; j. C7 z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m! u3 Q7 u* W& O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x/ W0 k1 ~8 O! d6 H
2 ^+ k/ O# @! E" d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 a3 @' y+ E& X7 }% l: ^3 k
2 i. M2 I- m2 i& ^: O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4 C3 o" [. `" Y, s9 \
9 g. P+ k/ e8 h/ ?7 z
“滿月？”2 w, W" E: p+ ~5 d7 @( c$ x

發問的是為成。  D1 m" V3 W1 H2 T* y5 N( P+ P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 V' o! [; h4 K) m, e0 {' ]8 L/ M5 n
+ H! n9 x6 ^. N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0 q" [( I/ t! k* M3 t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8 T; n7 @' }$ S& @. T5 t+ Z: w: i
$ x) i9 V  r* l3 C2 S$ l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2 @) ?# P' j+ [6 f7 S
) Y  J2 W! ?: P4 q
“我知道。”3 _; F9 ^* [+ C7 Q( B
9 @; p( k5 V. F: Y3 b( I
二人點頭。
, S! l3 }3 _2 A5 M  @; v9 t4 b  \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G: j: N/ G7 h. Z6 }
# _) {- S( |4 k0 S) k  l2 l% A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_" r0 d1 F, ?# }* E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 K. r  ^, h( h1 c( k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6 ~& X& y- l9 l( |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l0 t2 _3 Y$ Q) M. _$ H& V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B! Y! q# l% o, \$ C
3 n# N8 L" _5 S0 J7 ~# a
“好餓呀。”3 r8 D/ }" d8 b/ Q( z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0 U& k7 j$ V" I; S) R5 L$ u' R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V+ a, I0 u. F8 M! Y0 }- e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n( _6 x' V4 u
) l" [+ J# `0 t0 z' t) s8 M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 U% a+ i5 G/ B/ f, K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b' ^; H! A8 t, g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7 F, r" C( P. p* @0 Z
& a# g) V2 w% S! m' l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 S6 i: s7 d  `$ T+ \6 X3 U# _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7 Z. |/ r1 j& m% D' C3 F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b! t9 ^4 Z; y, F5 O- z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 X9 \5 n' }' r# q; ?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9 k$ Y" O1 y7 W. Q+ r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9 M! b; x# n  X- C2 C+ v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 ?! h  g& P/ q/ p# }6 n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8 T# z: [5 K0 N% T3 X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 p' `: B9 m6 W- P5 b; F% D
“好餓啊……”
# {6 t! W* O" W$ w. l6 W) `2 z3 P
“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 @+ I4 ~- ]' Y& Y3 M" L" M
當然，這只是傳說。4 ~* y# D/ G2 h& s) A  w
) V" u1 b' L* c$ d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 C; n- C+ @+ H* O6 P& Y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G' W& e! ^- O$ |- ^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1 |  A$ E( \! ~; n* l

七& j, |* `- K1 u0 N3 l4 H( _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7 H3 C& T' z+ Q0 f" [: S! {
, p, c1 w' A! k
說這話的是博雅。# I$ Y- D" R/ q; x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d9 B( e" w. {, F& u% [4 w. j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 s. j2 A# `# T+ V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1 K, d$ w7 _5 q
; W: @! _- F3 ^, F' J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5 ?/ ^; c6 _9 Z  |6 ?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5 o: J5 O; w; X9 u& G& J
% Y' v  w! B7 n; D' d1 s6 F$ w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k1 I1 c4 V7 v* R, o$ H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9 R% R* {; d4 x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 A& y+ c  j1 q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5 h* `. y& d& x1 L+ _. r1 e) v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9 ^5 a! e( B& a, F, k; V
3 T6 q8 W0 Z7 ^/ n6 j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s8 P& u! R$ M. _, K+ x5 ]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 W) a2 t  y1 L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 e! F4 u! O, `6 B  \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 ]: g' g" ?, A6 X5 T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z- u, z4 J7 F9 ~+ a2 w

“噢，去了。”
! u2 b5 l- p8 [+ @$ i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8 y) }* s& Z# P& R' R: H
& Q6 E( |- V- ^2 O# m9 C" y: j; C
八" K; k6 d  j! T$ v* o. |* j, p. U
& a/ j- A- I1 V7 T! ~3 r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 _% Q0 ~% G, T& ~4 P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 t( J7 ?  s% F. S! _; e9 Z% D
猜中的是景清。
7 y4 i/ `! s7 k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 J0 V- i( X" v- P3 A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7 @6 v, z) @! K
) A* ?; z( A# s( ~: h) W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V5 ?1 l* o) R9 z, x$ h% k& a
0 y& B0 S7 D; q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7 h  h' B+ E* I# F+ j+ q2 r5 X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5 P0 @% M" q' x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U! h4 G' B5 j3 F
. M; W& l2 \, o% g; Y. P: b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9 _! t6 R/ q( m$ _, a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5 o; H/ T' \+ j
; @7 I- ^, ]' A1 |* @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 K: b7 {; _- N5 ]' z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 t) O9 s: |2 E* @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 U3 e% V+ P% R$ }+ [6 u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I" c1 y4 _4 R0 ?$ a4 d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 k8 u3 ]2 D1 G: ]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0 P+ {$ v1 y- ^% p5 l- P1 l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 `) G- @" y$ w8 v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L2 z; E/ Q% c: j1 C( O3 h
7 f9 Z+ M* q/ S# n& O( S6 B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 M" y* }5 g- ?% V+ C, I# a
青音點點頭。
. @% D% d$ |: ?4 c" k+ x
九

為成在趕路。
% H2 q2 T8 y9 H% K0 v1 P8 t
夜路。- M+ d/ r+ S" K! F3 N3 ^" R- E
0 E* L$ R7 m2 i! y6 I; z5 g! T# a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a3 C1 x$ T" u" G' h1 x: f7 Z

內心不免害怕。  \) ~5 R5 y3 E2 S' Y$ t+ a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9 P6 Z& S0 r( j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4 `/ o* e, Q7 C' v
& R' y6 B- c* [1 ?0 V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 [5 }6 Y2 h/ F" x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 S' c; j' u2 D$ w, a3 |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Y! h$ s# `4 n7 v9 N( X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6 @& C( j: r9 Q+ [6 X) P2 T- G
0 `' j- H; Q9 g  W2 c
四周一片昏暗。
: c7 H3 e1 g1 j# b) `  |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c* T9 ]4 @; k7 {7 K. k. I; S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1 Z9 [9 B& H# z% s
, U+ o5 q2 n- Z8 t2 o4 h2 y5 r& O7 A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t6 S7 x6 K. g' @# {

為成脫口而出。
+ G2 w3 @* @. ^# r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s; ~- h. i0 z! B8 M, M- X
! l" x* X! Y! c4 A9 X$ s8 L6 |* j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X# d; }" Y7 r2 n3 a
, S; |8 Y6 T" t' c! E
是血。8 {1 b5 Q! i1 v: s5 }& K+ D
- v* b/ Z' f4 J+ p: S9 Q
為成大吃一驚。+ P, B' l' g" y
, W0 t' w! Z5 j% C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4 I) h- B# a/ z& h6 s6 X( p6 B* x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3 i  |( S* H" [. h4 P# o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0 L) r2 R; ]: j' b0 O9 d
' O6 s2 z: k  \, }0 f6 m7 c
衣服裏是空的？！% H( O! |! v9 \  G
. z/ J2 [, z4 Z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2 J$ M! K" n) d" Z2 K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 K1 ^' w0 k4 j3 z$ G
但是，他站不起來。  I$ s% V; i+ t8 l# a5 D7 I6 z  ~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a8 p$ \% C% U3 R* R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1 G. U9 Z! B: x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4 O+ C+ f' W  j1 p" [
是景清的右手。
# G$ q* f0 W4 t' Y0 T5 |6 `$ f
“哇！”
3 v& f& l! e9 }( q* x# T, |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J4 t. ^( ^$ |3 C. {$ G
+ i: `, e% k: F6 a: A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7 j6 x) F' F+ \( [" h$ l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 p* i2 [9 }8 k: M$ y! x/ k5 Z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 S+ l( d9 H  n4 _2 u  D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y9 R% X, Z7 C/ b- x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8 F( I( V1 H) K( Y/ T. d& l' q  ^: k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3 x. c# m  u4 Q* [2 j* K  I( k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b0 ^5 M' J* i1 V& q$ A9 ~* v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5 ~' ]. t; @) S7 `! x7 {

走啊走。1 g) x! c) w; {4 R" V
- t3 K- \. I/ h( z' {; M, P1 o
月光灑滿一路。
; r" p% Y) u1 u
為成熱淚長流。2 i) t; D# q' H  Y' ^
' J& E% T  C; ~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7 u" _' j6 k1 \# U* C" n1 V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_( |0 D9 D0 j, y( s& ?. a- B
0 m, O, v/ I. k# n$ x3 _
不止一兩個東西。
# W# s& G' i6 {/ m* Q9 }$ x2 L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E6 q7 v! ?/ @+ {6 u) r2 h9 Z
$ j" P! d# q( Q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0 [3 v5 g- p* W# q- [0 ?4 ?/ m
4 R* y0 {0 `: S( W/ V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4 p, a8 X% `$ P) @
8 c, w4 N5 U7 H: _4 t6 I1 O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5 a2 }4 Q9 H4 j7 @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 X5 Z" `: a  J8 m$ Y' y- {- E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R7 r: c4 U' h- A
  d4 G2 n/ G" L- b' F
他不禁松開手。1 c8 f5 f( y+ G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8 U7 U' Q3 g( a* E) u
; c* A# _9 g* |% A  `; l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 V4 f# g2 p( `8 ?
" V' H" ]$ q, m9 U: U) Z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q$ Y  q- {1 [; f2 c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8 P" e% M* ?! S2 x8 W
“好餓啊……”3 V, X$ U* ~; v! E1 z! q8 A8 \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n' A3 a( x' t! f& |6 [
6 m9 t8 a8 q) {0 d- l% ^3 k6 j4 \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l- _3 q' b" [4 S' e& m0 a
1 v% X4 Z5 ]6 G1 z& X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  v) k0 n# M  b8 Z- j
9 d1 z4 E6 }# N/ R* }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 F% N# E# y" D' J( c9 e
( Q/ M' f: ^+ h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 F, G  o+ G& ], {& J

“為成……”+ j' V' ]2 T6 u1 W& o5 L0 G) x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 \7 L' m6 J# X- |0 R; |; b3 `8 z+ e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h% g6 K. O0 X& v3 v/ D% z
1 B7 z/ `) D) ?5 W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0 l, V6 X4 P1 x4 [- |1 ^, [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5 ~- D8 }1 I. k' M8 H% `8 W% n. A  S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P$ D( C0 K" ]; h  r) |! P
9 D* ]5 W  U' y  ~/ M6 M0 X4 o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 i5 ~) |5 g. h! ]4 x1 e
“姑娘，姑娘啊！”
) i* e3 j, A& x; y3 ^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g( Y# J8 O3 l+ I: G/ L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2 z0 c' p' S0 `. G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 \6 q& V; W. o% P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h- _5 w9 P( X0 i  r, u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M" {" A/ X- c. a. X5 e
0 |2 h3 a1 N& j- _; s& E( u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4 y( V- W; b* x- \3 a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L/ X. c; y. `7 B/ k( Q3 w- c
* ?( Q- k% Q  V) |5 s- n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6 T" f3 g- {; }5 ]! [9 |  K2 \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5 R5 D- \" E  D; W6 A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Z3 s7 G1 g; G
+ a+ G9 F  V4 @, q6 @3 D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 N3 m8 a* ?: W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 c, s) o1 N  d& |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 l7 t& \2 x3 i1 k# g3 B) }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1 ]" b' I& l! i* X2 ]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K" {7 t' I3 C* D# l  ]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1 F# O8 }) L1 w* M+ D0 [
  u9 B5 ]8 k& D8 D) @2 E( S
“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X, f% O4 T( f, ~; F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H* P& I" ?6 A" [- W! o- Z
& i6 M- p' ~" k) @1 U6 k
“糟啦，天要亮啦。”4 V% n6 m1 h  E' w0 b
9 K# f# }7 Z" M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i2 x* I0 r( D* A7 {
; ]* _' u+ \# U7 F% a$ U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 m2 z9 |2 \+ M/ q
“我也知道！”
, e. ?% c0 l( x& X" a$ ~' y; l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f0 I: G/ E$ _: c, A6 d4 k
9 V/ {4 B9 o$ O7 _7 {3 w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3 |  I. V+ X/ Z6 m7 V3 P& X4 h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b1 v5 b, {+ i. X8 H! W( `

十3 K# e1 X, F. o2 [
/ u4 G" G7 l- `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j; G8 H, i/ m; k  G' F2 [5 a. h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6 f( @8 i+ m7 X1 H5 l' k; [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8 U: r7 D: f  U& `+ i9 X
8 l* C9 @& U8 @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S( ?/ `1 h2 z

“唉，太麻煩了，晴明……”0 b( l; v" h# J4 L9 _6 ^) E8 z9 R6 O
8 w- u1 q: O( ?9 @. }0 C
“麻煩？”5 ]; p( x- N* \
" U/ r9 j, O" Z& e9 Y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7 i$ f$ T9 s! W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8 _! e' a7 y7 _) V# r' C  ?
% B/ s# Q; f0 p% X3 ^* u1 `9 ~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6 b1 I* \$ U4 b1 N# p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Q9 ~% z/ |. K6 }) i! {7 F
" j" G" J+ n# W' y4 u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 \" n, S- V

保憲點點頭。+ G5 X' D, P4 u3 {% M& k6 \
7 T  D9 C9 Q) A/ A$ z0 U& Z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G7 w# o# p0 |" o
+ o; g' E+ i1 a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o4 ^: J) S7 b0 N+ E0 w: l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G7 W4 [3 D7 m9 ?
3 O) j. i& N) i# R9 P$ A
晴明苦笑著。% h7 X& f0 O. l( b3 B+ O8 o
! x0 p4 B' e" P5 D2 `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9 j$ p# d4 i1 s* |! N0 H: o# F

“我想也是。”
. \4 h8 J2 U2 W7 G# W2 _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L0 J& E) L; O& j* l( H/ ^3 W1 t
( t) }/ `; l: R7 r; P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0 F7 a2 u% K9 k+ h6 J
, K) X: y! S* ]# C9 ?$ q2 n
“我代你？”0 D5 b$ i% e( ]3 g( ?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k8 r* A. T: {7 t  \
, Q; b5 Z- x1 j
“由我來？”
0 y: M1 f* c9 n6 I
“沒錯。”2 O: ]' }7 b6 g( F1 ^0 s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t! M1 O# Q) T, u  @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 {0 w7 I5 p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4 X, {% E4 b8 ^" J  T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W5 A4 |* s. ]. ~6 z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b. b' m6 k+ z5 d0 N
“要做倒是能做……”
$ _; u: A7 [0 ?% ]; ]2 h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 E: D# T7 k7 j, l# e. K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k1 p4 j- h' S9 L. }+ |& x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F  k  c( x; Q
  f3 H- A3 y. I; m$ x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M' D+ \4 d0 i9 D$ Z6 P

“在這裏。”
4 Y% [3 g+ k: p  t0 h: X/ {4 q/ }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2 e  o7 C& T& |, U4 J$ p/ Q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 P; c; g3 C9 X5 g! `8 L
“那樣就行了？”
7 G( Q0 T+ a6 h: l0 W# h) Z
說這話的是博雅。
/ l) H, e* x# j1 g& e, P8 P! ?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p2 X* d6 |, i$ a/ E! Z9 I$ u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p0 |2 H: o$ F
$ ^. v0 b& A% Y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1 h( W% |5 Z- k0 d, o& P2 G
! d) ]% x( k. S
晴明點點頭。
4 X* z/ P6 s( G! Z' U# r& M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9 O, p) B0 u! w3 |1 _: P' f
; p+ s: z/ w* K: o" O& q  z+ p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d& Z- x/ M  j. u5 p" W
* S8 X8 u! N0 n! M4 n
十二
" P, k/ s, o/ p# w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4 @7 U( Q  Q5 a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S3 T  K1 _" U4 O. m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v# q4 s4 v. J, t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1 h1 e( ]/ ?' x1 a9 ?  J* g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0 k& ~9 i0 b0 ~3 X3 S; P* Z& c
: ?! E2 B1 {+ X0 \6 M) k. T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Q% z& K" `3 q
, D5 D# n: j3 R+ i6 D" ?/ v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7 A7 j1 j) b; a6 s4 Y& ^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t2 k6 O" D: U
: W( X& b& M: |" z5 s' ~) r( t.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0 n' V5 ^6 G# a7 t* O( u9 b
“是狗肉！”/ E  r, b9 d$ a* r1 N" |
: A' N, |2 b" S. D; x
“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 @$ B1 _3 L+ s% n! N
* g6 A6 o' {, F5 V& L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Z5 f6 k3 b" B. x' I. H/ R" B
6 K6 H( x6 k8 G  E+ C: n; @& t& q
“好慘啊……”! }6 T/ Z0 q* l! Q' ~5 G
5 I# M  V) _8 j' |+ s0 j+ x
博雅喃喃著。5 l, O; H1 {' w& d: j* T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6 K; w) n" U% R1 M0 B
# \% i4 h# D$ G. M- X3 W6 s4 ]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h! w2 r$ `" D  S

“嗷嗷，好餓啊……”
! J/ A2 A8 b# Q
“好餓啊……”
5 ]: _7 j/ X; i8 d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2 ^( b( W/ Q3 j  Z, D- E( c5 A5 X- l/ Q
/ H* e6 i) e8 g4 M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1 C4 D# Y. o! D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9 P/ _/ |: `2 n4 w9 w

是啃骨頭的聲音。3 `2 B" J  H4 o* W: Z; Z) I) E  }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5 ~7 t/ M# V- d6 s: }
/ [3 T$ E" l& Q" Z/ m7 F$ n
“請讓我們吃肉！”3 F( r/ p) ^# x6 u8 P7 v2 c
( L* k4 b2 F: H6 Z
“為成大人……”6 Y8 \: E8 A+ i8 x6 v( H8 `7 L
+ G8 M" x% M0 R" o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z, r1 z+ T6 B% d

“唉，走吧。”
0 A& b, n# B2 R2 Z# b% h# u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 L5 M! @  Z; ^% K  ~# S+ v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5 a" a6 \4 n. ~2 H+ S4 ~% u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3 P4 k+ k& z7 o8 X/ p8 Q  {  y
“過去吧，實忠。”- N" {, q, n( T1 l% U5 D
. T; M' x) ^/ t  a9 \1 X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9 z% k; o7 `0 n+ N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9 O" h5 {4 O, _$ j4 N# I9 z  z# T
8 e- p3 M2 f. [7 M1 _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 \& G- B0 z, @1 D2 z5 _6 I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7 M8 d: b% O- T

“這樣就解決啦。”+ H" @) D( r$ W% |6 H3 e6 |( U1 ~
; L; k2 n; J' ]' w; N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Y% P5 U7 S& ~# r. Y- ~1 c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 ~  i# h( H! n. A% a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W* S4 @2 ?) o; A" m9 D7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k7 v9 Y5 S4 T
0 y4 ?7 E5 q0 f2 u& ^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 j" J# r: a+ T4 L- W
: `+ o9 j% L5 ?, h- u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c5 v0 s# Y( E7 g: p  Q$ V/ [& F$ l
  F; F$ \& }( a( x& Q& {0 o; S# N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p5 I1 Q3 k0 o1 v0 P  C5 |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 w- D& v  z+ g. ^/ s- e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u3 ~* j& U' k# Q- N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W  b. X, y  m( a' U" ^
% s* \' S5 @" i1 M" P-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 m! \$ F9 M. j- E- [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y) [& E. C7 N# I9 G9 u
! R& g7 C6 h8 A9 v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b# g) A: g" C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w/ x, O  u0 A" X& j
; g: R4 D+ c. L- g, `1 G' f7 \
“嗯……”
8 a3 t; u- N  O3 L# ~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1 E. m0 b4 L9 s6 M7 B+ _- @* f: \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3 U2 |" P# \% |: V- I# s& N, a
9 p+ [/ F3 @( ]6 L1 T& K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 o7 q3 G9 i8 }; T6 ]9 w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M' T- f( W7 ^+ K/ [9 g) L
* X. j0 E/ k0 `$ T$ \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5 u( `& X& _7 h2 a( k( m* A* S
3 i4 t7 s, H9 ?) N8 a3 x7 d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 Y( r2 B3 W5 |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E2 i( z0 p' H* L1 s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I( v5 D) p3 k$ `/ ]) |( f
. f: q& G6 J% S  Y3 z
“了不起……”" }, S: M  {6 K7 v/ l7 {( `
2 i! ~% \% [2 F+ b& ~( {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 u- K4 W2 E: b# M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p& S: n3 [# F+ `

倣佛是喃喃自語。- v0 A7 \( w1 O- D
- g: a/ v8 z1 U) N- E4 |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6 r/ S3 y0 h3 {. ?9 _3 |5 W0 J
笛聲不絕如縷。

Rank: 1

UID: 30096
帖子: 782
精華: 0
積分: 3330
蘋果幣: 4117 金幣
蘋果存款: 300000 存幣
閱讀權限: 14
性別: 男
來自: 凌度の空間
在線時間: 299 小時
註冊時間: 2007-6-15
最後登錄: 2015-10-23

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D& K% j2 }  {0 {) L

' q  Y+ H2 t8 c6 D* \" A5 p( L

  H0 o6 Y: x! ~# d& D& J& f/ n
一0 r% ~& o& |) ~( R# O% G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3 w: K8 D* q3 c2 {7 K
1 x/ Z+ e# X5 h* v$ E5 }
是藤花的氣息。7 m: [9 {) D. O& W6 M. R9 A! g  [
8 {9 S! \$ \7 I8 D3 e! A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o& K9 {; t% _; A( T+ W
% X/ u- }' s' `5 E% O6 y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J8 ^4 b5 k" Q  Y6 q. r, `9 |
1 I& S: J- I0 M- d# q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 y- K5 P# O( A8 Q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2 F2 \5 p3 R- b, ~$ V5 R* ]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1 g* M/ f1 m6 Q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a) I) b: E: K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 f& ~- l2 i  G$ a( b6 u8 _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2 D, v% t) `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b7 f/ J  T7 s4 J  D; _
' s4 A! ~) _$ Z, V2 ^  L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7 o1 y# u1 I" ?8 v2 ?7 `' G6 d)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u* j; ?0 Q: f$ C
. K5 \; \. ^0 l* Q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 [$ G6 F7 i" _5 l
2 U' d3 X+ M: I# `4 a, g7 L
蜜蟲。3 D4 \$ u- h% g: N( {! M

蜜夜。
* |$ ], i9 d6 ~' r8 l2 P. h& D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9 Y6 [( _5 N1 i  R8 P0 o2 X
# d9 Q4 k* r. H3 O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6 H/ @! o5 }' k' a* X
4 Y0 \, i- W. G3 I+ q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s# E) T/ D7 c6 V0 a! C
: @* Q6 F0 c1 ~* X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k, w9 V3 A  G
6 H3 }6 F1 `0 a- z
博雅臉色微紅。
( S4 o# j9 d$ Q0 V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6 b* q7 @  v. a- o/ o5 p
- y8 X# b9 M! C. b, v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2 U* @& c. F7 F6 q" p" J8 ]$ r4 T
1 p" q  t6 F, h" K5 @$ U0 q( d! z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i5 |; w( q7 F! S1 r
“……就是那件事。”' c# K/ J; v( D  C  T& _% L. @
3 y/ J! }$ g8 g, L2 k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x7 |' w( X6 K3 x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c- ]6 A2 y# A- J  ?) R
3 m2 r+ S2 u" g  z, T
“抓住再裝進去？”
7 R- y9 E( _" g# f8 z7 i
“對。”& J% l. `; a) q, T/ o1 p; [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3 e5 o9 j: \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 U: L% H0 \6 _% K2 K
“沒錯。”3 R% @; o5 u9 S9 f% @  e
  |3 W: p, ]$ S
“我知道。”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d& n# K( M$ P1 v9 t- n9 z. |
( j1 |9 i3 u/ y: {- s& p8 N! p
“但是，聽說過？”' z6 S: u1 l9 B% F5 c9 L/ l1 h

“嗯。”  f# Q- J0 I( g$ U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 Z5 \" r0 K+ p' T* O/ @0 t5 P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a8 Z( d5 e* B8 o8 o0 w
7 `1 c1 z! c& U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N. `! g4 r5 F* p
: J  p4 U' r% Y4 M5 T6 }4 A9 l( C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 s" f) s7 ]" X: O9 u& ^/ ?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 l& v) Z! I  F( h4 Z/ D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 M" k" S, q" ]7 n4 j
# C  R* [( M$ v. B0 R+ }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8 M9 t  ?0 L: c7 \+ f6 R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S9 I$ q# H/ l. A1 V: i+ ~

“什么話？”& Q, s$ h: R7 c6 a/ A9 l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5 v; L1 s5 l; j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7 `) I  j8 H1 [- M8 K7 l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5 ^1 @/ r% M' j. d& d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5 s! h- z/ ^  a
8 u' K! {- N  E% ~! D; X. f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0 n3 i0 @5 ]: n
5 f& z! U3 i% m% o
“為什么？”+ a& h. D7 |/ _& w8 E, l
" u; m. J9 }- l# N' }( a' ^# n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t4 F% P5 h6 o4 ~; |8 [( K3 u

“噢。”8 }0 H* ~* l( X: N: E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 @- |# J" b6 r$ D( n- c0 K* L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6 C; |6 C. C0 f' Y# C+ C
) V" A# o  b$ Y' w( T. I
晴明浮出微笑。
  M) x) r4 o! g* h9 M; Y' o
二
5 @  j/ G/ W  A1 n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P$ v; ?! J. [' p: Y1 ?
9 m/ t9 _4 j& ^6 A* T. I( `2 M" i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9 c% r% @0 B' l# I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3 t8 X! ^5 C  E4 j4 M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7 `$ e/ c/ S9 V1 n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M6 C4 I: c- R$ E- I/ A* g" T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0 b% V0 y) W0 u' w% m& \: H+ w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9 U$ P/ Q+ Q( b8 }2 B
0 n, F7 g$ w1 \4 V6 {* u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6 Z, G1 a; O* a. Y, M9 t* k
“那是什么？”2 S/ N: b1 B5 j$ ]8 D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7 e8 a0 @5 v. u. }) p, O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A0 `  \& L' d
" I2 T; H( K; t  U% [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2 z. M1 T3 r$ n+ n8 T6 I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5 B$ Y! [+ S+ j/ D) {, y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4 Q. e6 B, l$ l
' B( i9 u* e" o3 o# P1 j, B' c: H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8 Y# E1 p+ m+ t" j1 Y
" b. M( l' r9 H: r- O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4 b! G! x, L- P, q/ g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b3 B0 G0 e6 u7 {! b  t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5 C' l( {% e6 f1 i! ?& }
: V5 @% y$ b, O7 b. Q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7 }/ o7 L( K& u5 l( A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 ^+ n+ A( x9 L4 v* E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w' e# {7 a8 |8 z- t; X6 f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D, C9 {4 O0 N
/ [" G! u1 n0 O2 y; }$ `/ J/ P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f: V: N: u# q  o
. v( K& M$ Q4 W' H' Z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U6 o4 _. c6 i& i5 V" I# R6 h; y  S
. z0 i: z- j" h) E  A: ~! Q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8 Y9 |9 q7 U* W9 p' _( o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8 e* A0 h3 k& {( C, |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h" C' e+ x% s6 ^4 {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 a4 x; r0 u: Y/ D' o; z# b' C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z6 u2 U& b" ^, U0 `2 s+ x# U7 G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V! E' w7 K# F" H8 ~  b  |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d% b! u8 s' x6 P; @/ S+ w' L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k( c- v- h3 i* |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2 I7 t& b8 D' m! d: n
, u( ?& k9 |: Y, _( L4 U  o5 q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q8 a- X8 _: E, Z1 @9 b8 P$ y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L2 N$ n+ z! M! @2 k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6 W; `2 n# n6 v  R
6 r  G  O+ W1 A* |/ A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 P  B$ d% O2 o9 X1 j5 E$ Y  k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 t! }5 T0 G; x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2 ~" K( l% f5 w" E# v% |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9 @' x+ }# f4 d: S0 ?! v: K7 h
! \  W/ G2 z( ?0 {* [1 y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 m  E" n5 O  m7 N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 a9 V7 r0 q- B1 e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3 M1 X+ u8 C% i& F! [0 ^7 S
9 [! u  Z4 r7 o8 T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4 B& e5 U0 i% q! S# ~
  i; w, @: Q$ ^0 B# y/ B& H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L  Y0 G9 L$ x$ R: x! f) A) t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S; V. W7 z( P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 m& C, y0 f7 w5 }9 p0 C8 V) t+ P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6 v& W# m2 V  C# L2 w; G
3 C9 A( _& p; E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v( y+ M% s' z. P  k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C+ x, R# L* R2 x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 Y/ C; Q/ s3 J% G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Q* e; U# j% v$ i) r, W1 A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q6 u( u% o1 t) y5 q8 h
6 I* J  K: ~0 V7 l5 W; ~
三
5 }9 `6 V/ o2 B' I/ E3 J* \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 D4 ?% S2 @/ [0 Y# v% k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g3 B) }/ u0 ~0 U+ a/ P

“說吧，博雅。”9 x# n- O* E# L7 r+ {: Q8 c  e7 q
4 U8 \( a- Y* U4 g( O! ?, L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 F. u6 m& _2 q' h# ~7 I) n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 O8 l6 D5 M5 s9 S; ~% [
“噢。”5 t) M5 w( R( X5 F: ]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3 q9 L6 C# w5 I/ X! _# E( j* N
! H1 J" Q, {! W' F6 C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 Q& D' |% W, M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 d3 k6 f; z9 O8 u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 N: N) W5 ?+ X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e+ c0 h! [6 O5 _" f) I/ J2 Q) z4 R
“……”7 }5 X; [. P1 C4 U! R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 n* N; D+ e+ J5 v6 g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3 D6 g& d. M, L3 u. U& Z
1 w3 C; L- _8 I$ e
“又是咒？”
+ F4 q; w) _* z) G" b; H2 e; V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S) s8 l8 L$ S4 u5 u# A
; m) G2 Y; m1 Y4 U, `$ ^  ~5 v$ N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 h% W. X* c. Y1 t% p) p
“不不——太復雜。”( J/ l1 B( s* o: L4 k0 `. l! }
( K- a9 c& I& Y8 b! ^% u1 s0 u- t
“真拿你沒辦法。”7 ]6 }/ U4 Y# w$ K- B
: ^2 L: i; g' x  X/ P9 P& x# k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5 u( c2 D6 t/ P8 d* y2 V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9 l; X- e$ B$ p: y# @4 L! l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 a& D7 J0 K+ ]+ o( f9 ?1 Q
“明白啦。”8 q) B6 ?, L) O: ^' ^" i9 P" b. @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z+ i5 z! l" R$ x

“那就拜托啦。”# i* Y. f& S/ [" W- Z
0 e3 _: I5 j) h% D) a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5 N$ j6 }: K. I/ ]2 R/ U! g7 T9 L- e

“鬼待的地方？”7 |# [0 \/ f& v. o# ~
8 y: @, e8 k! S) `9 H; g
“對。”1 b( K, {. f6 @. {3 C" z
$ u  R2 U' L) {) s1 L
“那、那是在……”4 w% {6 z$ P% }. a- n# j+ i) ~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2 E, G% ~: h) S/ }. O, ]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 e4 a/ {" C% X+ N+ R0 }
“正是，博雅。”6 ?8 c. G" _! U1 v/ B

“噢。”2 e, v8 X2 d) m1 T% j2 h

博雅點著頭。* S1 q& D6 V' e/ m' v7 ~+ }. I. v
5 S, p/ p, d# M/ Q/ R; y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 N& n" s1 X* q* Y5 E& k7 ^. F. ~6 k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1 E2 e# d5 Q" C/ K* q& {+ i

“……”% y& v9 S5 A& Y* W9 g
0 |+ y) S1 f- d  M6 n: Z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9 v3 X# F: L2 Q9 L  Q3 Q: o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1 m( P9 Q) f/ Y, i" Z6 a; Z2 Y3 P

“噢。”, i5 I6 x/ K: c1 H8 T6 N8 B" {3 ?. t
9 L8 I; J, e7 p1 v, `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 V; E& r5 m0 t4 \0 m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C, P' m+ m3 G
# y8 H$ X3 g8 a. C8 s9 \; D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6 M7 y: N. F. C5 i0 r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8 F, V/ |* U+ }) r& s8 ^' z
/ [5 W* @6 f1 ~7 H8 e" H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0 }/ d. l7 H) g; R" k, o/ _
# O$ v1 n- i+ B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5 Q  H0 C1 w/ I2 E' f8 E; K

“真的？”3 b2 N* H/ p( `4 ?" ]( o3 M2 t

“不過嘛，晴明……”. {% u3 |1 @0 z. q3 D

“什么事？”5 v4 _" z- L  ]  Q. o' X
# }$ a- P: Y" W- h! I# o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5 Y, u* c/ o2 {5 t1 }! K  X, H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O7 K0 y0 @; U; s' Z; l+ z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 F, q( }& x& n' Z; z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 ?) s/ m6 ^5 u6 v0 Q- M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3 p3 ]" N5 R+ t. M- h  ?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 ^, ~! S# H# x1 o' S2 ?. ^% q+ i# r
“哪回事？”7 P- u- H0 B  m( v& g2 K1 h
7 O' a) f* G+ i! v. k/ P) r+ X' z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o8 j. V3 m) i- R6 T4 P3 A. k
, l: z/ T9 Y( ~  G& z* W
“對。”1 a+ w( \8 k7 d/ {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Y. ~5 z' M% ]# u" A, G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 b& S1 |5 k5 @9 k
四' ?* W& I- @7 @
# q/ ?# }6 f: N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2 ^) v% s6 G1 n$ ?
% H' k2 _0 m- {. v$ E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0 o) e( M! C9 {+ y( o3 o6 l
7 o+ Z$ R. j3 w: @1 S& [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 J  ~- t- g, S! F'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p8 T2 _: d8 \+ B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8 k, X  o9 L8 T8 Y. p: q& n5 ]

“是我女兒的事。”: P. q( y) m" Z

實之嘆了口氣。
8 D& K) ?( X, Z* s8 i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w) B4 N& G9 n) Y+ I8 i, t6 H( R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3 F, A* Y1 K9 i( Y" S! `3 v3 ?5 e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 H! n) J6 r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 ?5 h# C* t! i& T4 A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U6 K$ z4 R7 n" P
# g" N' r1 _; H4 B+ @) ^' r
“您請講吧。”
7 e, k) W- c# i( k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9 ]& a1 r9 L6 x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 T( d% p2 Y! {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z! _1 [) B$ O/ h& t9 Y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 K3 G6 D) B  {1 X1 |
' k* h; o/ d3 y" h2 {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D3 p2 f# K; p. o. U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 g1 b+ B- E4 {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7 h( e0 M! k& F8 M# F3 ^
6 j" k( s9 K" l3 M; z. Y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m; C& F( p) A  H0 v+ X
) ~, d: e$ O6 `2 g2 q3 R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V- g8 n: R' s" z; k- f, S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 T8 T6 l1 W: ^% f5 _! D6 W: |; {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6 T* t% w  n  }, @8 \4 Y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N0 S' P; Y  q( ^+ l, f
) j8 n) e1 E# D: T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7 z) d( O8 s9 E6 c9 o/ v0 k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 U' W/ U$ T9 Y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D0 c. x$ l+ G+ e  y, [% ~2 s+ P( T
) Q: Z; B+ c3 n9 c$ Z' E2 X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5 O; P& M' v. {$ x  {
) |% A, s3 M# p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4 _! H* m  }  _& V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c0 d/ l* j1 q3 [' o
, C9 N$ V# O! p4 M4 q! p, K! O. s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9 N; \7 ]& R8 ?# ^1 h- ^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o; T2 g7 R( h/ T
& }1 b6 {4 n" D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9 V8 l, x6 t1 p3 k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 G* V) X" c: J7 u* ?5 E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t+ n+ l& U4 o& ^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r% V, i, I# q3 r" Z
, [! g6 n) `/ C+ j: t! u4 s/ I6 V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 H) b5 ]8 T% j# D% r- h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3 {. b0 Y" s* `5 O: m$ {9 r) _9 g- E
% h5 d5 N3 u- @/ c% e: _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 U) E% i/ a" ~' ]; y8 \) ~
“黑丸！”
+ G) n$ a6 B  d( c& a# V7 y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 ]! ]5 X, t! r/ Q. T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Y9 i: @7 k+ }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2 c) F+ X5 u2 P7 m" K9 G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2 v7 W3 A' k; K7 {7 N) @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0 w$ W  ~9 u9 j# R
* t$ I) Z; M2 G7 B! E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p+ H7 |" U" W4 J! z& ]
8 k! D$ s8 V) [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9 R1 @4 ]$ @3 R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H2 ?3 d; |/ `& m" t. T4 G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w& ]8 P/ y" L$ _3 `. Y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 }' J3 g- X' I5 F2 u
“淘什么氣呀，黑丸……”
" G% A8 i. v5 D) b5 o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 ~( [- n, L( p. d: ~$ P- \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 H3 l; b, d; w/ [8 |
“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y2 T; u, p" v: a. E- d
6 \2 J, o/ o  Q% Z6 c% b
“快扔掉它吧！”3 o! ]( E0 N8 N& T( e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0 ?/ D1 y6 H+ s$ V
. Y0 D6 y* t/ o, L1 O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M) s4 g  G. w  t& a8 a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9 `: W$ t0 J2 K8 k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5 S0 y: y, l6 |/ D2 @6 Q' u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2 G" `! K" @0 K" d
% Q$ g/ U, o! \# Q
“弄死它吧！”
3 t/ C. Q6 f+ a1 ^9 d6 c( Q$ h( U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C; ~9 f% g) C& D
+ ^$ v4 `7 x0 d# ~; q: O3 H" @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9 H1 J. U7 o9 }4 O2 Z$ T
% _* O. z7 x- e, ^% U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4 R7 N+ {) a! p/ A4 j. `7 C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 O, g" O- m8 @5 v% D+ P7 j3 B0 c. t1 O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H3 F. ?7 A' x  b/ T9 C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5 H* P0 l! `, L7 b, \. c$ y( i
6 w. Q. f2 o( {6 o& s' G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0 J+ ]; a9 X. s0 f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 T8 ]- _7 W1 ?" N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5 r6 E" e1 M% y) R. _, _( T0 [
勸說沒有結果。
: R; G  a' l& \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 L4 p$ E: F1 v
六# e2 l8 B* Z" y% Z0 V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 F5 _5 J4 v! R- \5 L: l2 k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Q0 X. U+ Z' ^' t% Z) w3 Z7 T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V/ x, h' P) E$ [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l* w7 b' Q4 \7 M4 \' u
! U( g, {& M; m* _
“我帶來了。”1 {% p* [, X! ^0 ^) Y7 ~5 Q" ?/ E% z
: Z; s8 u$ F4 |, A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m1 c" S. C2 d+ B  R% B; H: X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 x, R8 @" @  q( }" ^% @& l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J( ~) Q, }& h* _$ Z, ^
) Q4 |8 \7 h# c8 v' o# J. z
“怎么樣？”
9 s/ {+ N( h* [2 `5 F* [8 T8 ^& p% K+ o
“實之大人——”
8 ~( [3 \* T5 N  Y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0 [$ ]. t7 c& r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Q& p! ]/ P, F8 C5 u. h, Y  {
* b: r. r3 O" T8 J' k1 T
實之遲疑起來。
- |9 z5 F# N$ X' n) v( [5 Q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0 {" T$ X8 y" J  ^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Q" V! q  \/ z. P
$ Q' N3 X- g- Q. l
二人相對無言。
2 r& l$ l; C! w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 _: w5 q* `% X, I6 w8 D; y5 \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W* b' E  j. l1 _* c* a2 g7 @8 E* g
8 w/ K4 _. L* P& Q9 ?- X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6 P% |5 ]3 h- C4 [/ n: p

“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a% U7 f) u) h) k( {( ~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0 L( M5 |9 C8 {! u, y6 o
“那就太好了。”2 w" T) p% o2 ]( ?8 p: \  r) a
  }$ Z9 y- i3 Z  Q
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s- l+ [$ c4 E" z& N/ z
1 t; p3 D. B1 P8 ^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 J2 y8 C. c5 b7 y
“是哪一位？”: }4 N0 H: [1 J1 m
7 `; F, D& d: U
“嗯，是蘆屋道滿……”: l9 `3 o) {1 [0 P4 [# D
- D; {& Z8 U2 F2 w$ j8 D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 p1 B' w' R2 ^& l
“去做什么呢？”. H2 n+ L5 \" Q5 a' {+ A' K: h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V- [3 W( x  E; d3 ~
7 V5 G# L; A2 g4 J( @- s" L( P# {# R
“就是為露子的事。”9 |( h+ h- S% [: @2 _. x/ F; A5 l
9 e+ W  e6 x- j  r* G
“然後呢？”6 x/ K: X% e# g  t9 e9 z1 C
  E7 u' O" P  L: S) f  I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 @- o0 Q1 c5 y& ]# Q. V
“噢。”3 \, ]. E5 y1 L: q3 Z" g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m, D- z+ @4 Z. g% R- Z& [; b- X7 ^" F
6 w( C# |% w- l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 u# j5 ~0 h* G+ p' v- A) a& U
“他說有辦法。”6 o  h( ?3 ^0 K/ j6 }( @* [% S. B

“什么辦法？”
9 Q- `! ^+ L1 b: K. B0 Y4 l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5 u+ |$ n9 U! k& P& K* W
3 f; B, @$ K3 v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2 ~+ N9 S" D! N/ }2 T2 @6 [. A
2 L9 W; a9 P' ~0 K6 S0 {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0 ?' t! M/ X& x/ a' K4 [& y4 I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F4 a! b, J6 f  T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H% C0 {( |% ^9 l5 n0 d3 C  z. z. _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 l$ _  L9 U( Z% J& y4 F2 t1 R& W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H9 l1 m$ v- X' B$ P

“是的，我照辦了……”
. b$ {. l, Y1 u" x- K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4 M, p) e( Z5 q2 B; Y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 V) u8 C, a% x- A4 x3 o- t$ m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3 Q7 v/ B2 K% X5 g
/ V9 S* w' Z) e- b  L: t" M7 y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1 V: z6 q. z: f" b% |8 ]6 C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R+ b# e! c' `' I: a1 P$ P& k% C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K) t) _" k. e3 K# d' [* v7 v
2 r  \" w3 N& X! m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c  M# X% L8 X" x

“麻煩？”3 B/ o5 _' R# R, Z- _* w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P% ?6 R6 C9 A* |% A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 K2 F- v0 `0 W$ N! f+ n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 K5 D# r9 d; p, B! x0 k
“道滿大人怎么說？”0 A: U% X$ R6 y7 }) W9 J, u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0 k& F' @4 @; j. h

“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9 G: E5 ~+ }$ ~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M9 H+ ]* I5 p+ B, @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 `" U7 n9 m/ l7 u6 m! O+ ]/ W# \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6 y% t; b8 @! \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2 E+ C+ b- }) A' J  F$ ]5 ^) Q3 r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V, h2 M7 f. k: G$ G! T
. y8 o7 v: J1 R$ X) d; ~" d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 C2 L% n' r( I
七+ p) K; v. d. t
) y7 W9 w2 e4 i1 X1 K  j# `9 i8 l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 n6 B' @4 ?% ]+ i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7 l4 Z% B( N& T6 R, B( b, }, E# Z0 T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0 ~) r  @5 E6 w# n7 S) X' {, G/ i3 ^
“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4 Q2 ^6 h3 i; s5 ~3 `) t
“等我？”
4 ~5 o" Q1 M/ t7 o" J- v% X" M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 D/ A7 T& }* `2 l: W3 F( E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q8 e! X/ @! f1 h
- P/ @  M0 g$ h  B) t) D; Y9 D
“可、可是……”

“怎么啦？”* J7 N# u# R, v8 R( w* V/ \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s9 ^) t# y' B$ B) i0 s9 \
6 g4 L3 @3 c& z6 I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k( r3 E8 W' T4 \
* f5 y$ C8 g/ [2 p/ r1 s
“她來過？”
8 u. G2 }5 W( k, F: p5 X' R' M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 J' A; Q" D5 V; `5 b) u7 r$ S/ M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D% g3 Z# P1 f8 Z9 `* x( G, V
2 m& w% u. i. }1 _) [0 {7 Y, ~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8 I* ?3 _: r! ?0 G+ T) o. {1 l

八
- x" w* U- l& k) w- p: S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 {3 `( O) N6 q# ~5 u3 \* v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6 |0 E" w& T. D. }  d' O( H2 m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s4 I+ o- c- l3 i
1 l5 q5 F: u! V4 R( a( P9 {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U( c% H, B/ `: U) p6 S$ s6 S. o
" q. q8 G9 d' o+ U0 O
“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 k  m, F5 s" x+ w3 k. w% X" Z5 v
她究竟為何而來？
& \! A& v& o( G. c+ o4 x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b5 C. B- V; a% Z" i" Z

“請帶她到這裏來。”( O, }8 m4 c" R* R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9 _, P  |+ V. L+ @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3 V  K  `( R5 A( @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s- v/ A- B# M4 K+ E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 Q  w: |, W2 h8 E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i% A+ D0 c& ?; n& @1 w2 i! ^3 s  [- s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y; m- s3 ?9 d, k( M, M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 y- U1 B" G& x  g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 @0 L0 |$ C& S& _1 r7 r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9 W( Q# b5 s" R; C

“庭院漂亮極了……”4 e5 e! v6 N9 m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 d: V& [. d- W1 B2 h9 n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U& {2 z  O* |7 P  G/ P4 l; M# ]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j" W$ ^$ l% o- ?7 r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0 X0 r' d- S7 w( a# L! x
$ s: I* z0 ^. E$ q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_% e! a+ q% T& e6 M# l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f* U  q* Y3 X: a2 c# e, R
# J0 X4 h; N5 a7 o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0 V  ~1 u1 |  C8 C' U. @  X" E

“是露子姑娘吧？”+ M0 j0 {! Z. |' V" k& H' g
; h7 F4 n* m; u) Z$ N, D- \
“是的。”% a+ ^4 h1 n% t
  w8 i4 Z- N) B% @, t" v
露子點點頭。
9 H+ o6 e2 e, B# w" P
“是晴明大人？”$ ?- _4 K1 ?3 U$ r7 l1 c! {
1 [' c- a. s6 p0 P* P# d. `: @& E
“嗯。”
( X; u7 G$ c8 O+ t) }$ G' Q  x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4 g/ |! {3 i7 W! n
“是的，來過。”
1 {3 g& Z/ |7 d- O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t& C4 I0 ^% g, c6 s: ~
2 J, g! I0 y9 i0 t0 ?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g9 p# X5 m" g( h+ k3 o  A+ @& G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6 E5 G1 x3 E9 @0 Q3 d( [& ^8 T$ [5 G
! a' j" _! `( q2 g# N( z: K
“原來如此……”2 f& H& t) L) y$ d6 J
+ e9 o8 I  h. K! ^. D6 S+ c6 D3 @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K* G- z5 y, [# n& U$ A; b! p

“不過？”
7 a: ]& T0 U! n9 g0 X4 m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a9 S& K/ A- t. o
3 e% _, `6 |+ a
“我不會生氣。”9 }) _  P6 \2 X+ `. S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i4 p, g4 c. ^* _
* o; V& S  T" @( l4 c
“我沒必要做什么。”
3 j; Z) T5 z, d4 ~+ j) x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f4 m( S+ C7 Y/ _4 e) l3 n  s

“是要拜訪。”
. k2 A9 c0 M8 m) X
“畢竟還是要去的。”' |- H/ h' a: J8 [5 P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 U- T2 x/ L/ L9 E: w
% c( T# {3 b4 U( u: ]- H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4 i4 T# k+ H" t+ A" E7 k
“看一看？看黑丸？”
' F: S% ]6 k2 @# p) S
“對。”# n) ^! ]" X" M0 C, ^7 n1 b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o7 t7 X: L0 q$ ?5 F* l0 a
( k0 o4 O3 ]. p2 e
“為什么？”* N% a# s/ ?0 c$ B9 v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 v+ G) G( k% {& u, H; B
“逃走了？”3 L2 D* F9 C: y! @+ ?$ Z/ _
0 I7 s0 o$ i$ [/ d/ {- ?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8 D( p* M6 b2 D) J8 y$ ~$ ]
$ @/ m! x6 n; S
“‘找到時’？”# n+ m* V+ `, o* I
: R2 W% h8 F; z: B8 X3 M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h4 M* k9 E2 R3 y* O

九: t- U" u  F+ U7 a

“變成蛹了？”6 C1 m5 `" H7 F# o1 b) i! I
2 N2 r2 D6 x+ c- p
博雅發問了。
' c1 o  P6 y7 j8 W, Y: W& G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U' o& N$ ?  t2 m. g
. P" \7 X4 _3 T& u  P. e2 d3 f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f+ j4 F# F! `+ V/ K9 K+ [, p
“赤蠶蠱？”. S. g9 @8 X: V
* t; ]; g" d9 L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5 p0 _) \. N) P$ t" H% O, Z& W" P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8 c& O  Y3 h% ~% q: C- B, y/ U7 W
6 o4 Q& R9 M, k5 S. v/ }
“等我？”6 R- N5 x* G% y+ K) N8 l+ _( [4 Z) Y8 ^- f

“是的。出發吧。”" b1 n6 J+ W6 {4 B6 }

“去哪兒？”1 o. ^0 Z. K3 n' A4 }2 z1 c

“露子姑娘家。”

“那……”- \+ U* c" G+ d& E2 r7 o
& p/ r) {% l+ c7 a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e( k0 B* r# d( I9 ?: k
“……”8 u3 E, }. C) j. I4 e! G3 f
) d" f' r: Y& q* H) K3 x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8 r1 J  f5 e6 y3 H+ o7 u' ~
* Q& K! C: ]/ g( T' B7 ]! w" d
“為什么三只杯子？”9 [- @  N- V0 N8 Q  N) f# E0 q$ M
  E3 c/ ^6 T5 n! p+ q# Z: r
“博雅，葉二帶了嗎？”
  V, j; R; R/ @+ X3 |! [* |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m+ n& F/ o5 k* c% y) V. p* K$ K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X, t5 j, V- P3 B' e8 z
0 i& Q( g9 N# f0 W% X2 I% u
晴明站了起來。( C" r; d- p7 Q& ?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要去吧？”

“去、去！”

“走吧。”. m6 G1 S0 U4 j. Q% P5 i1 R: f
3 h  D+ H; S$ ~0 X
“走。”
* A( N# V! p  |0 S& K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c% ]! P6 e$ `, _% I  k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q2 Z* s; W7 o  h' c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M; l# k4 R3 Y: N! G  L
0 r3 q; Z) G' F4 A% R! ]3 d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 ?! \; X  m( u( E: Z) b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4 s1 E, v$ m' E6 J- [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i. C( k+ D7 y/ {+ ^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9 y  Y& X7 a$ a" _  c) e& a
7 k: `% g6 M3 G" R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m! e6 j! J: H& h. l
6 ?/ C6 U5 o- }. X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5 G. ]! ~% e- A' e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8 F& L! ]- D4 P$ Q% T' {5 S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_  D: B4 F# h' Z. q1 S
: O  |- l, ^' @: k7 t, I9 b2 c1 o" P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w. [: Q5 q" Z- x6 E3 b  h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5 B" Q4 j" [) ]6 [  ~$ B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Q" L! ^/ e  r* ~& q2 R
  }( K- x- M+ U2 @5 ]7 i
“看我？”
4 W9 u# r. D: \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0 _# x5 w6 Q3 s, h3 i7 H4 q
" N7 W5 H* S+ k, N. v  s% K7 C  m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8 i0 y' G4 Q: g
“是式神嗎？”5 t2 S- S9 x, L+ }
5 H1 q; \" I, x! R. ~6 W5 ]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G; x: B$ S% B2 D8 `( b' @
( R* A( g) u0 }6 ^) r" r2 g/ R5 a
“具體說呢？”: d' V" m1 r$ u) H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d- g) D, N! A0 q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9 P+ t+ q" z/ t2 q4 E
7 X( _+ p" o3 I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F, C5 E+ ^, s5 ?
; m. [& f7 U. ^+ C9 i4 v
“你來啦。”1 j- u2 o" ^' ]* }2 m$ m
8 }3 o* U. B8 \* v6 U6 d  I
晴明抬起臉。
3 L- L" I2 U7 O. ?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7 [! J# _1 @& F
* [) e) Y6 o9 Q0 v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Z: @6 ]+ z4 A# r1 _: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d5 E: j4 I* P7 k# t
) N" P9 H3 z- _
“備酒了嗎？”
/ r* X- ~0 ?* A/ k& h$ P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M9 N9 B. A; N/ y& \. K/ Y0 L

“喲，備好了嘛。”
1 }  ^: c$ t5 s' e5 J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O( u: V. m+ m$ p% C5 d4 y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G8 |  r  t& f$ U5 r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Y! Y, @/ w  M! ]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R# z6 b4 O( b9 [

“對。閒極無聊嘛。”; t% a8 s6 J8 m. a$ y( R8 m/ N+ @
1 _# \+ F. V( ~0 L& z9 H" m6 I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1 }% B* B& R7 g# A5 [$ X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 ^* |8 s- }% @4 I, X8 J1 D, j( S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E1 F8 Z0 H4 c: z+ f0 Y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R% J8 N& S! f0 }1 ?; I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L' k( a  F6 J5 J, u
/ w0 c# `4 I7 v4 t! z$ C4 i7 @7 [$ _
“什么事？”博雅問。
5 ]/ g. k0 c. ~) {& b% n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q) I3 R4 h6 v- Q
( b' X4 f& D3 Y4 W  m/ O2 W$ n9 f
“笛子？”' g7 C9 y: [. u  h
# e) n0 |) }/ m# e! ^6 N# }% L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3 a: r4 [$ \1 V5 O
7 V. y, E" `+ a3 R. n4 @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5 s6 o% _. _7 Y" p) V. r
7 i$ _" S- D0 ]: _1 p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5 \( o3 v  @9 Q3 H! D  U1 B- t/ ^
道滿對露子說。0 u; {$ g* u& H$ t4 ~0 U+ a1 R
6 p7 S: D0 H4 X1 A% I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7 Q' B6 H8 F6 ^1 g8 X3 }
1 J. j2 g: R8 A7 }, S( V2 E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7 A5 Z) Q4 B. R" [
4 h! G$ R/ P! ?- I: v- B
“好吧。”# A" y8 c! L" b. `' m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5 v: }; q2 U4 g: g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r* K- }* o+ \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Q9 M3 B9 W8 h4 Y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7 S9 W0 J5 h" _0 s9 d% j  Y9 Q
, B' _& H/ N$ l0 ]3 ^9 @8 R3 O6 C' a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2 _' w& R+ @( D- E' A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c+ Q! Q7 e/ r. E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5 q  P# c# d) q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 L/ p5 J' q# ~+ {8 }
孵化已經開始了。
& W7 k" `% \; s  X7 q9 R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t* J  i( N: W1 h( z( Q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H: M% ^1 Q+ r6 \& ~1 L
* C$ D; r* ]7 x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T3 \: D5 P/ {
( V" e: _) U7 z
那是一個頭——臉。" H9 {8 S1 E' z9 ?" g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9 N! Q0 F/ O9 \. P( Z: X4 w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8 o* s' A" g& a6 x3 Z
+ S% m& `4 M% c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 O! G7 X6 W3 J2 M: |+ X9 \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b' c8 g* {+ N# d
: X+ J0 A  L4 ], h% L- Z*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q( p/ |0 w# t* ~
“ ……”! Z1 ^# u- N( c- z

道滿發出驚嘆聲。
3 X2 e: U2 {7 O; ]! n
“真是太美了……”
7 e! M& R7 H9 m: l! V6 `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Y5 U) c* k! ^( V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 R& e& c1 W: p: K. J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q2 G: X* m) z) p$ B) @. |5 Q* K  H) n
1 s  @  X& k4 s+ K& ?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K; x9 w8 a9 h% J
& P6 V0 t0 f. b' x& Q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8 K& b' O, ?" o! C7 r( F; V- ?: F

“給我？”/ |+ J# M( ?/ I
# u3 D+ c" C4 A$ z! x
“對。”: J3 q4 g* c0 g3 U: w8 a9 N! i
% C' t, H! _' O$ _# H' i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V# \/ _, s! }) x% h8 A
. D, C4 P) j( Y  j& q7 |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7 |: z. Q! A+ c4 x# @" P$ r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Rank: 1

UID: 30096
帖子: 782
精華: 0
積分: 3330
蘋果幣: 4117 金幣
蘋果存款: 300000 存幣
閱讀權限: 14
性別: 男
來自: 凌度の空間
在線時間: 299 小時
註冊時間: 2007-6-15
最後登錄: 2015-10-23

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0 G% X/ I* e* r9 E2 L2 }
% ~. v8 c, q3 H5 D- _
一
) t" {' A) |; R' F4 R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l, }% _* Z/ J7 O* O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2 A  k; l* |! Z* O8 @3 T! o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6 A" h! Z+ w0 Q* \5 p% Z4 _* P
* ~  U7 d- M+ D" X/ `6 C
此刻是夜晚。, g" ?4 w' }# n9 q
- q' V7 a/ I0 j! e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g5 p3 Q2 G. E$ T. r, c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3 d8 z6 X; d" P/ K% l) v* R$ r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1 @, q! P0 j, c: A# U$ x: G# J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3 `9 c8 {3 \# B% y. x

沒有風。- V% n- r+ C/ Y4 ^
* Q: o5 o( A8 s& b3 M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j1 G/ l7 m% R; H
0 e" K3 c9 j9 W& G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9 x, l6 F7 ]6 y* k; T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l, \8 [0 W4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2 |  z, f$ e9 {4 P4 \4 V' h% C%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B; G5 |/ E; Z
" j3 `6 O2 K% w9 Y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U2 {! x5 D! a. `6 C/ D

琤琤. 翩翩飛舞。  Z7 d. U( i1 D& m
! c* j6 B3 x5 o4 R) B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C8 q) G. e$ w3 a; `' I8 c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0 t, A6 V3 P* j& F& R8 }9 F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U2 S, B0 S" n' c" u; m* l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q% h7 g  x: u% K( P  Y" B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K1 K' l$ |. u! X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Y# p$ q9 c# x5 h) U& v: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y# U) i! J" u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S( }; ]. w) Q9 w
/ K  b1 S# q0 l: e( ~4 S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3 s' e# r, k; |8 K0 G# w
9 |  k( \: |3 w! b" R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 \' Q8 M; n' {" q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X: h0 s% ~: |6 U" I8 A1 G3 @7 P+ x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3 t+ h+ |/ e( X" J! k2 g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6 c" F/ O2 v) F, [

又傳來了說話聲。6 \0 o7 `: F2 _3 P9 A" n) Z

“昨天也來過吧。”
0 S3 [: j! y! _! A. I' e# X" E
那聲音說道。9 w) X5 N7 U7 {, e3 S0 R2 M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A! r/ k9 ]2 k, _! ~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7 z5 B7 E! D/ F: n2 A0 `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6 T' B) i  _. R- q! T8 r. P
( o3 S7 ^6 i9 w  u3 Y$ z+ m
“是伊成大人嗎？”- F, A0 H: J8 \- `8 c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7 O* n  \# Y8 Y" k

“噢？”0 d( B7 m) X) }4 h0 {2 A* M( W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0 \5 z9 V; j, X5 z  A  C1 Z
/ k1 s6 @+ w# s8 e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5 v. d7 _' {7 N" r5 c% O  b
( y5 g( M, s9 C& p$ Z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p2 c/ F, Q3 z% M1 @9 L  S% a
5 \0 N& u% A: U# M' J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M' j# e4 S- ?( W* u) d2 S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8 |) E% H/ b$ G( l5 z7 Z5 I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h: r- T. w3 {6 ]4 c7 P4 d1 J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B! ?; n; @6 X" a( S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8 {5 h- E' m0 ?/ d1 Q" G% V- |!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K$ {: f, E! p& ~! y6 S$ t8 r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u& t& F3 p" C
& I' u8 F: e& y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 i$ ]1 L' E3 Q# r5 }0 r( l8 i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W' t7 Y3 G0 p1 Y. C2 I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2 s4 K. Q- Y8 h3 i1 m: J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q7 R0 m2 u* K% k' ^
2 O7 n( d& Q( K2 C4 V
博雅支支吾吾。
5 b' }0 J7 v* }- j( ^
“那個什么？”0 P: J/ E* Q" o- w) Q% r* ^* }$ ^
/ l1 ^$ m1 x6 G6 g8 l0 {5 x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1 B* d1 ]- K) {+ [* M- u) |

“人的生命嗎？”! V, O: P$ m  ^, H$ }+ b
' e( c* e5 y% @) z8 W9 x8 i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0 i" G2 z# r& Y

“……”: W5 L$ X8 G7 u, Q  Y3 m# N8 n
: }9 c! m6 c) @2 e( f; A0 ^" v7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8 B. \, N; q& \) \# q# H
7 s/ A2 b$ C! A9 O. M: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7 w5 {( B5 @! v- @# T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e4 p- N5 t, t
" h0 @- P: i* V! a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1 l1 B1 w7 w5 i# R" X2 `" j& g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u. `2 M; g+ T
! L* }3 m3 s. @0 g) b! g% B/ v$ U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 }. C: @+ U" K- b$ T
: ^! m+ ^( W( ~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j9 t( M! S  S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r* H# w5 _! ^) c5 j# g/ X+ I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3 ?6 N; b8 S1 E2 @5 `2 @1 R
7 M3 K% ?; v# Y- v! n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 E$ e4 ?  W. R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9 v2 H2 h, G5 W% h7 V6 B' T; @, A  O
7 S; k6 O' \, u/ n; M! J% k
“笑就等於逃避？”
& s4 k- ]" Z4 ^8 i+ `0 \. I$ G
“不是嗎？”' G" w( Q$ P2 ~5 G' m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 P2 P9 A) b% R: o- q
$ O( R, q; J2 F1 s- z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N+ a" j8 c9 B$ G% q  X) W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Z! L5 }# Q4 V5 c! b6 W
) e9 H& J9 u+ s9 V2 D" ^( ?
“就是這樣。”
+ ~0 Q( f$ U8 V6 w6 k% n5 ?
“怎樣？”
! B! D" ]# V  L# F2 d7 w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 |1 u% |+ U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Q3 c) O' B. u- T, N4 N# Y$ {

“不明白才好。”+ Y+ x6 C1 I) Q8 n3 e6 R
7 E# k0 i5 I6 w  P9 s/ v5 @! Q; Q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D* _$ J3 Q6 x. ?8 ~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1 a! A3 Q8 _. i- A8 W! s

“要緊事？”) n3 N8 V" W1 n# d- `& d9 m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V& M, r$ m: @
9 T# H4 s- {  F
博雅點頭承認。4 J/ U" m& ^+ @/ Z4 H6 c) F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1 l0 _: V- l: G2 x
* s- m" a9 P0 N5 u- n! ~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 b( i  E# g( u9 ^- m: w
“是什么事？”
# q# E" B8 o% P8 A' ~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p& W& r+ F2 Q. O
# S; B, c9 b% J, n7 @( F6 J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d- H; _1 A  {% F# O; `. w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9 z" E2 ]  f" y$ W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 ]  f4 R$ T- S1 e

“怎么個怪法？”* D/ n. c+ N9 R# E; Z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2 p/ y0 @6 D) o6 E  h( d- J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 q* m; g$ M8 C$ _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 A" b2 }2 x8 o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p5 x' w; C5 m; K; d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7 k6 P3 r7 u% a" Q; }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8 i( ?. H9 k2 ]+ n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2 ^% D: T, g! N/ t8 b
4 \' L* F5 n) m5 w. L: D9 k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C7 {% a5 ^  Q" u$ W! z# X8 J' d
- z2 U: I" D3 F4 r3 |' z6 f4 @3 j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  ~0 o0 Y* H' y2 H1 N) t% M
+ q$ W% f* y5 d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y- R+ Z9 z1 s

據說他這樣說過。
% T1 A- N" N* r+ v3 j& s% G1 g# P2 h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9 U2 Z' x2 }4 w9 s2 R- R5 |2 `7 S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b! R' X: j* f  q- C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 s6 g% [3 {# `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6 o+ i& d" A  o" Y2 m/ U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G$ d2 @3 r* l& V; F/ f
6 L& [" {; Y0 y2 i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5 x0 p$ }8 U; s' L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k: S# B/ U& J" y$ D" U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3 G/ y$ D( d+ o4 V+ w0 Z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K9 u# l, n2 I" ~. V+ S6 k1 _6 |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0 W+ g! B! z9 N8 Y' V) e3 [
8 x+ U& x! Y# M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n) Z7 X4 O; ^3 v: Q9 i- F/ C  a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I/ A" r1 Z0 @, x- f
$ N6 H1 J( ^, g  A8 J* o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m5 u/ x1 k4 b1 _9 b2 ?
0 U7 c  @+ E8 l, f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 q, j% B2 v% K4 C9 N  `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W( U* l  \$ A$ m7 }
  A7 `, O2 I9 c* f( i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7 v* ?& C+ p# Z, T3 x3 c7 L5 L* }
* j) k3 e7 W- p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3 ^" G6 l3 d5 ~- L5 C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0 Q3 o8 u' c3 g9 S& z6 L# i
. m: f- @3 i+ K
“那樣挺慘的吧。”
# z4 E: Y0 s1 h) y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y, n. y5 g5 G0 S' |' |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8 s5 R2 S4 p& |2 S8 F2 J1 W5 Y6 o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 Z) A! [3 ^0 U' W! m; Y5 M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i. P& N# M1 \8 y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 {, Y: E' A: G) @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U* `! I1 v4 m: b- _0 v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f7 H; H+ E5 ]9 c8 I( P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 C9 a" ]  f, g) u! ^7 _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 {4 p4 l+ @: F! t! J3 d0 B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3 H- d1 \$ i) i6 u- y3 v+ i3 n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 `1 N0 _; u- i& c4 V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C  }" K  T* i+ I
9 F- I2 h: V! w9 F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7 g- C# J9 E& M, E* [
) V0 B5 m( t8 B2 q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H2 m" Q9 D, \5 o

…“博雅說。) m* o6 E5 x0 t0 q" M0 w3 r$ r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9 c4 C! W' {" Q
, M- `# s% r' u& A3 B$ Y/ h9 A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 {; [' o; T% N' V/ x9 V
“呼喚名字？”博雅問。! n5 E* ^& R  p% Q) u1 M7 h' |! r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o# B# h1 d# A% s( [
2 D! }" G2 H# S/ g
“不。”
$ H+ b8 s8 Z+ x% b& |# a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g4 H' {$ {. g- |: k8 [! T
. u" [& u, q3 O/ C1 I; v3 S
“方便嗎？”
6 A+ i* e' {! @: Q0 @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H: [* w6 P4 K) s0 Q
- q$ o* `' ]5 I& G2 a- Y
“嗯。”; g5 I& j* s. [2 ?3 g0 U/ S
' m9 @" }) Y  D
“走吧？”
& `$ b0 t, ?, w3 N) k
“好。”) U9 S/ D" |6 z
4 b  ?( x2 D8 W1 p. r( ]. J' C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4 Z0 V; N' S3 x+ M" Z8 C5 y2 G8 o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 T! |6 ~; k# H: p( u' t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1 V' ~  B7 }7 t+ b. g4 w& ^6 V
9 d" I8 k, Q. Q7 A" k9 m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 h: ?1 C6 h% @* M' _( |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 t5 F/ j6 M) r; q% c0 [
! b- M& d1 F9 l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c( G9 [, I) X" [4 Q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4 H, y8 v: H7 r; r& F" M( w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Z' F0 x" D/ {4 z5 Z0 K( ^3 T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5 H+ Q: c, S' P+ S9 m
% C6 r$ o) A& U6 D4 ?4 ?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 S  ]; Y. w7 x& D" B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2 G6 d7 u: Q" {1 N, t! t1 l7 q3 b
8 d) O3 V- C! R) u4 X; D" Z; B. B2 u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 t) k" X4 g0 U6 v9 H* V
; r! R$ l6 q9 N! a0 q5 b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5 w  o) s" r3 y& G1 m9 X: P6 ?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9 ]: a4 A% h: S1 u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U) g6 N- G! T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9 h2 `+ g+ S) J

“嗯。”
9 r" p  _/ K: S7 h( y* k3 l( ?
“看見什么了？”$ u! G1 V$ }6 Z7 S' b3 c$ [8 P
+ p& ~  h: n+ j0 g& |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L/ B( U3 Y+ ~. O5 h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n- h% Y* Q$ D! U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4 l2 ?* x9 D2 {* [% w: Z' t

“也行吧。”
. _" U4 M- ]% Z+ o7 H1 R; E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0 B+ v6 t& y  z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2 `& e9 l  _$ L5 J9 C# Y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a* p4 m- C. a
/ Z. R5 s, Y; a4 |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4 M7 n& P8 a0 g. \4 x# W; G" g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v, Y/ G: S7 x1 i: F( |) p

“啊……”
3 ~: X# N& W( x% w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 v% U% p1 V7 ]8 R
: S. E- v- i: D, y" s! c+ z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7 r/ j/ d0 n/ ^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9 \+ m) f5 {3 a$ L* B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5 Q$ j7 A$ v1 U; l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6 K, c+ [  u) M" \
是一個漢字。% y" R) P% Z- f4 a* k+ t, `
& U6 R& i2 ~# o& |7 S/ g
“‘山’字吧。”4 e4 D+ ]& W# ]8 V7 y5 g- b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C$ V& ]& s( S

字。+ B+ j, N( q$ i* A! j
0 M! ]8 B" p( h  t4 f* r( W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y1 A9 t$ [" F: y
“真的？”: E4 q5 T( ?+ o9 n6 G* T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 g/ h, y+ y- t% f, L
“不會出事嗎？”
9 R6 p6 R+ O: R7 b- P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9 J  o' U$ ?5 U0 v/ M* w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B3 d1 T, |+ ~* ~. M, T0 e1 B
7 Z& G3 j' M4 G6 `6 y# q1 ^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8 a' _# v8 l( ^4 w/ m- E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f/ j6 Z! a, S' S2 @" f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d# i) @, ~' ~3 }1 t4 j8 [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7 }, T1 B! z$ ]$ |8 L+ w

這是在保憲家裏。& n* T- [  u" S- V0 R. S1 Q* k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 Q3 T4 a4 k# W7 |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c) Y" s$ ]$ r8 k' x
6 T, f+ r# e; V3 A; L; x: m
黑貓。* y4 X7 B" o7 \! {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t" T7 f8 ]$ W- ^) {. B% s! q
0 n- \0 v2 W( W1 Y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m4 g- `* m# A" u5 U+ `$ T+ ]0 X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 c& g  Z, r0 i) H' l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3 l% p! w+ u! X# y6 J
- V- T/ y1 m* C0 c+ z. ~
“什么事？”保憲問。
. ?3 k& A: P4 R5 }. q2 I/ J5 v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I2 W* O3 O; J6 ]7 T! e  n

“是的。”
; J* m+ G% A+ F- _' J/ Y3 u* Y) N
“這個嘛……”! f8 b% n- f+ M
7 D& z; ?' }7 P! Q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5 g5 ?2 K1 b- l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0 i9 c) s9 s9 S( V4 y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6 U  q, _! ^* \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3 ?$ S  A3 I2 }% Z4 j2 \

“不至於不記得。”
" p* T0 E/ V8 Q, ^$ C$ y/ N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Q/ q0 T. g  R4 G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P9 r' G. O! k7 M, ]
+ v3 [0 {' ]) H9 T. `! w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  {" Y( \! a7 m' u: t' p

“是。”& J7 r0 ~8 `: U- n$ S
8 [: G) s# [; D, I1 w- r9 Q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7 Q( K1 M: U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7 Q" [. D' \8 v- Q' i; k2 C

“是的。”$ G  c9 M0 ~$ v% L" ?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8 `" M0 `. r/ o& x+ M  M% I! ?6 K
; t3 ^8 s+ I1 S' i
“是什么時候呢？”
' o6 z5 h3 m0 |" [+ E1 b$ a
“早在五年之前了……”
. o- w+ w& y6 [* U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6 z6 z* b2 R2 [1 R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O: \/ ^1 n  x" ^% U  t

“好。”% d  e! S8 J! [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7 a  ~8 h! h- U+ s9 D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N4 F+ q7 I: ?$ U% G0 L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l/ d1 w  c4 j# W+ U" p
0 q) u. N9 k4 P/ C' j- t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4 f: Z3 U/ R- q8 W, A5 G/ Z2 C- q8 \) r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q3 L4 B) q$ w( O% U2 y( N% m( J
8 J; E! z' f* f! s# Z7 m& Z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7 s  Q& b4 Y$ t

“這是指聖上。”; \3 y1 k2 {/ x

保憲對博雅說道。5 b: e0 d% j1 }, t* z6 H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晴明點頭。
3 H+ ^" C1 g) @! n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4 c0 L' ~& U5 Y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a/ ~  ~) h$ P  \3 B

“然後呢？”2 }' d! ]2 k5 n5 x3 Y, ?7 h. D

“我射出了回頭箭。”9 m) w. R. ~" @! s4 {! R- ^

“哦？”
2 b7 t: i! Y4 A% s+ A, W" u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8 E/ B8 Q7 @! ^7 C! x5 }1 m9 O* m
" N& w7 g5 ?, O3 R; f
“噢。”" y6 N; A# ~2 m- `
, ^8 U4 L' E# l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6 G7 q  c) ^) A6 C5 }; x8 h0 p
1 e; i; A8 O% s7 J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r' A, r4 {, D4 m5 l& c
) D3 B  P3 h* s1 u  k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8 c# m- [2 ^  D" \/ p' E

“他沒有回答。”4 M0 g1 _; z. _5 X  O/ i, n
+ F4 Z; n4 `) l% X+ a. m" i
“哦。沒有回答？”  x1 L  \0 k7 V2 P5 y& f0 M: r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9 v- P" d" U8 i8 {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5 f' ]1 |' I6 S2 c0 T  L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t, P+ t; [& S7 D2 u" y
$ C" k& P& E; i$ r+ p2 E3 _9 M% v4 ?6 A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s: L1 M; M9 d+ G; F4 m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0 Z. [7 r+ W; `9 H0 P% U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I. q9 U/ I; `+ @9 W
) j  r0 ?# ?  w0 ^3 P/ j; o( b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 A/ x3 N8 Q! w
+ [2 J' k) C  H( s; p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3 @( t+ K' y# d. W! A

“什么事？”
& a' C; Q2 _& [) E8 F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5 I+ @  c6 o& U2 e
) U& n% B4 [" [9 L& d$ I
“隨時歡迎。”7 {: E6 @: X9 t0 A2 q* @1 F/ Y' x4 L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 A) h* V' ^% J6 M3 d! J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3 |; N# A8 i/ ]. H0 v/ i9 s/ @

六8 R: o. r; C: p0 s4 P& D; u; m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J  L3 h2 H6 k
6 X: e4 _4 a" ^7 y2 N1 N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8 y% g& g) x" Z( ^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3 J, k3 v  ]# [8 Y( f; @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0 B  {/ x+ m) P5 j2 H5 A# s( M3 \; c
% k7 ?: o( G% l( f6 B2 z4 X
月亮升起來了。
$ F. H2 X  a* P7 z7 I! F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 o/ a# H9 z  ?) l5 w: U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B5 c7 R' j# z4 Q9 z% ^( n2 d$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1 F2 u8 |& Z0 I: q/ M+ l
$ N9 Z0 j0 j  t- ?' m$ j) y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4 R# b" U% W: z. L% l, F
* X% {, h$ _9 y) Y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5 P5 H3 M& f' N8 U  Q7 E, \9 M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0 ?% o( ^' D3 q1 O! [9 E# v+ k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D% K6 Z+ J3 D9 D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f4 l5 Y: n( @8 Y

“對。”- O' I/ E1 z9 _/ E
' S  C" ?2 X1 r" w! i) O, N9 C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w& N* A- `& X) L- m4 V4 @
“就是它。”
% r' u1 U& E4 g8 o7 a2 k% G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1 B3 ~2 k' x) K7 K2 S6 D! h# |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X9 V% H/ M+ W/ K4 D/ v! g
5 ?1 y# P; S% f' l  O6 Z2 V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0 n' K* N( d- l' I: G  z% x
$ V) K; t7 a5 g! S& n
“……”6 r1 G! X5 n4 F3 h, n2 m-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7 `+ t+ ^% A: ]( R8 t/ R( P( W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Q+ X! U5 [& G2 T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h( q* ]% J1 n( F2 ]9 l  d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p/ ?! M3 [- c#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5 l! ?  G$ u6 ]) t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n% {% A, }" V7 d9 q( i  t
9 v! m0 y3 A  ]' l. u' @
“噢，大體上知道吧。”
' C4 k; O1 e; E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 t2 B1 }2 x" u5 t) _2 m! _! G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j- t% ^( u  M
6 q6 Y8 o) y4 Q, W' ]! ?" G$ s6 W
“什么！”+ O/ V5 o9 c1 c* ^  ]
7 `( r. }# D7 l" Q$ X3 ]6 c$ @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X- M  m/ ^9 b. q5 a7 Y
; u1 E. m. L, k4 ?* W& x) Q" q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y& _+ m9 t8 D; A/ X
4 W( F1 x3 P$ b( s! t6 z: [( w/ O  Z4 `" N
“喂，喂，晴明……”
; W. D+ m* V5 Z7 E0 `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i; b9 e- n9 l5 [( g! v  g% F

“蜜夜，準備好了嗎？”% d5 H$ t6 @6 |
- y% P6 T( ]6 g$ s, p+ C& Z
“是！”8 ^0 Y& j4 p" H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H0 Y$ s6 r1 h; U( Q7 {
5 _; w, f  n+ v% O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O1 @  D- T/ `% V' a4 K

“山”字變成了“出”字。8 H! v! m+ P) x2 Z/ F
* O: J# l' o7 w6 y& u2 g9 A
“這樣就行了。”$ _1 @1 l+ ^- {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7 ^% W3 P( H- M, H

“晴、晴明……”' Q* l9 L+ I; o, W/ S3 t& @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7 g/ u0 C* J6 O$ S% ~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z1 a3 ]/ I& @2 I" t* E& ~2 q5 k
! K+ t5 F! H+ |! a5 r0 @( N
“櫻花嗎……”
- h( B) b; b- b0 \3 x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 n. h6 N8 b' S! q3 w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d8 j, b& X( |- f6 o9 y. q
' u4 J. v$ U8 s/ ?0 z5 O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I8 Z) T- G- S) ^3 E9 N
5 n- Z/ Y1 n+ f
“是海尊大人吧？”9 e, }# E: H% j; f8 ^

“是。”
7 z. y, {7 h* K- H- F
海尊點頭。
1 U6 S- J7 U+ c$ V9 X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3 p+ v' S6 y, u2 @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s0 S- p" j1 q5 _5 z5 A- ?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d* l. G/ j: n' k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h6 D$ D, F! J. C
; g+ b+ L7 E4 h&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 ~1 O! c: h; \4 z, w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1 A9 O$ A. ?$ g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D( m- X' P' g' ?9 q& B7 L

字。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d- D0 F. ]8 s4 }
1 \+ @$ J+ t- E0 {/ m* x) I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4 E2 D, t% d! \1 F/ c* ?( |8 C" p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m' p4 k' ^) B7 u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2 a4 }' t! F# s0 o+ S3 E

“原來是那件事啊。”" `+ ~$ O: K7 r2 {; `3 t1 c5 |: Y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y6 t% y6 L3 L0 ]& A! ]" \
“我想要錢。”

“錢？”

“錢，和欲……”
6 f7 n' ~5 }/ C- l: v; X/ x( ^
“欲？”! K$ t2 c) ~9 {6 x  C
& E" L* P1 D& z.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f) h& Q, f" t3 m4 h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e5 z- @' O. b+ f
. C# }, l) o- W! O9 e
海尊點頭。; ?8 ], Q* f; q! l& L
/ }- J' \/ t8 u- X' G+ L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H2 q0 j" c& o2 M* i

…“" Z4 J- d, C. h2 t9 g4 L
9 X( m  X' @- ?5 ^" M, r# n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2 f% {8 T" r8 M
. U; I" S. T  N. l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3 s! K% l8 b& v2 {' ^& [8 J, I
9 f+ i  {; d; ~
“多美的櫻花啊……”
+ N& j! X6 t5 w' P- A, c
海尊喃喃著。! s+ @2 z5 x- y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t% |3 c; @. z/ E8 j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K& G% F* _1 C
+ ~" [8 I0 Z* ~8 i; T.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T7 e; G, {5 p) }1 q"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r4 D, k! p2 F2 F! F/ q
* a2 b+ t0 _; `6 p6 S/ V& p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J( T  o* V6 o* a- N. d
2 K$ H) g4 {) c! E" l
“他終於走了……”
% I5 x( Q: s" U
博雅喃喃低語。

“嗯。”
; J' }* h0 T' k0 N+ b4 U+ `8 }# z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Rank: 1

UID: 30096
帖子: 782
精華: 0
積分: 3330
蘋果幣: 4117 金幣
蘋果存款: 300000 存幣
閱讀權限: 14
性別: 男
來自: 凌度の空間
在線時間: 299 小時
註冊時間: 2007-6-15
最後登錄: 2015-10-23

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2 ~6 B2 v( n* w+ {, Q3 @5 c
* L& M: b" \+ e8 \& w+ [0 w( y! k
7 r1 l$ _! Q" ^3 F- k' X9 Y( ?
一4 ]6 Y( N, c) s3 A

兩人在淺斟慢酌。
5 \  j5 B, h4 h" \# }0 a0 E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 _1 X2 @9 A. k( {' K
! C8 i: Y# t! Z5 r# j4 n4 ]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g  P5 S, e0 k8 K- L* ?+ m/ x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6 Z0 i, Y# Y$ K4 n0 E# W$ R% w8 f1 m
, p, F8 {: H. x% T5 k9 y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5 r$ G4 J, g; q& C% }9 m

梅雨已經結束。  }! m0 P  h0 @) n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5 ]0 @  e" u5 M4 w/ J7 P; S. S0 O; G* v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9 C9 ]; }: w( N4 S; w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7 E7 T; ~% f) l3 t% c* Q! L6 s  n+ d0 ^
1 q1 M0 k1 {# I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f5 h; H6 u! H2 p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6 }, \, x4 _8 ~- o3 ?/ F  v. L
0 b: X- n3 I7 f6 h% q! m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4 ~( V" R0 H. z) l; V( n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8 N- G% [& B& I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d5 t: U6 K1 N6 r6 ]& e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Z# F  D' G: O' D0 B) u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K% [: H* Q! V  R0 D9 n+ r
4 z$ l" B  ^7 T; p& W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9 i! L( W) S' T& @
4 _# R9 D7 f, J3 \4 B7 ^; `, ]! T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 g6 E* j# P- I. d8 m2 o
! @3 I- A! K# |. t  k6 p, D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 v9 ^$ s& \  D1 B! e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F: a6 P' H/ E& l4 t5 A
' y2 q1 G, ~$ G$ t+ G0 @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u& L8 K* m( ~6 L% u' F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s! S2 k: `8 ?0 f3 b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 `2 P0 h& G3 h; F8 E1 K1 l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3 c: s* a# l6 m- t( N
: |+ D$ ~9 N4 F' d5 L( K$ G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9 ]0 f3 [# O6 c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1 W  r1 L) _$ J9 f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6 b6 x2 ^" q2 C% ^5 w% f2 Y
! i( ^/ b7 ~$ v! Q3 H4 V9 w2 \
“是啊。”, i- h. W0 F8 _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H! n! H0 W7 o: f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2 z/ {# f, R+ c8 N& I0 B! e4 I
, o' H/ C$ H- \1 |' M6 n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3 I, B& a: l/ Y/ m3 x- ^) R' l( ~
“喲。這可怎么辦呀……”) z7 i* \1 g! r, a, y
3 T  i) T" R7 ^- k5 e8 d
是這樣一個聲音。& p& ?" B* |; y% B4 {1 {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4 h) |$ a6 i' s; q% A' P3 x0 P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2 ^" n# B4 f2 i/ i/ T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w3 V  C& t( X( W8 }
( P" D2 C# h6 K( c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 m: c4 A3 p7 L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v& b2 X4 {, G# ?" ]% `+ S/ X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5 O  i+ Y% `) `' Z* l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x& n6 N! O6 b6 P* D+ N* P6 r
" ]5 i3 d4 [; M. R( G) O. c3 M
是紫宸殿的方向。
/ J' _8 r! I5 J7 b7 \9 P4 b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0 ]- |* V4 p& F- p. }3 o6 d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w! d2 D+ x& C0 v$ I" g9 ~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g; h* A6 n. O% Y( G
: ^, ~& v# a: |3 `- W+ |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c6 H8 H0 G2 x1 i
: V8 \& e8 j/ P* o6 g" a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a$ L8 j8 k5 k' v3 m& q1 G; e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 [7 O+ M' |2 X, w3 p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1 Q& \/ P  g1 \# @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3 U- o2 c1 ]* a0 Y: b; h* Z$ C2 f# `1 N
+ \7 H, c6 F7 R9 J2 c8 C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z7 u3 \( o# o& V# `
7 t+ H/ F' S  o& f* z' [( t  `- ~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l2 G$ s, [% ~( _' n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M3 i# Z$ g% z1 {1 G5 ]/ z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4 @: z' i; [" U- |. b: |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5 d5 P+ n, Q6 @0 I% D. f
2 v; _/ J* y  ~! I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E# V0 [2 _. t

見者無不驚呼。- h" E% c. o  G" L. j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h  m3 v, C( W7 r3 Y8 u7 m# ]7 k
. X. X' s/ J% j- `& Z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 ^9 A0 G# @: B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0 u1 C1 G" t+ n+ \" [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 L& z8 Y- P+ T) Z5 Q4 j
“唉……”
" F! x0 S& J- g# j0 N
“實在沒有辦法。”  r( t  B- ~  R, H2 ]3 w1 p( k
$ y+ P& c1 q8 c- L' o3 \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f2 H% N2 l6 {: q) I* M5 E
2 u# u8 i$ b- ]# Y, Y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8 L0 j6 L' y4 |% v* g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5 V/ y& M$ F$ o6 F7 ?9 C

“咦！”
- K+ J' b% d# x# ?) z; V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U  e( T  X/ D+ O
" w; T) T" x  o3 U3 L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Z( V5 e8 d- |- m+ }0 x
, N* _2 ^5 w$ s  g0 k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X+ \/ K4 A$ O7 M

“別讓它逃啦！”
: ^7 q. x$ V! [8 D  f/ ?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0 X5 E2 k1 U" M) [$ V  ^8 v' X& h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K! \! c7 H9 D3 ?# {
% `% t" K  b$ T1 P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 w! N* ~2 o+ S3 |3 S1 I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w( T' S0 P2 ?) R: x& c& I

一塊、兩塊、三塊……. R% L, q6 n' O/ W+ a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3 ^% M' W" l. N7 A  a

“敢來這一手！”. E4 a' L  R9 y' S8 z, k
- w# ?' u- }$ `2 ?# N+ t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 W& @+ J5 Q' {- r7 V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 S! F" T4 b, K" p0 E( ~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 b- h( |) d9 `. |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l2 f  _4 Z: N
9 z- c5 s6 F# K1 f, ], d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 d3 Y: |5 o2 o- O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 S( w9 \7 d+ ?) H. X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9 H& I9 R: v1 T" f5 C# u/ ^
9 {' G! \7 l3 e3 C" U  s  h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6 d) S1 `  y7 }' F, A& ^6 H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X1 y9 m& ^# m: z+ L$ C
0 k! f+ V( f% }# D  K% T+ r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 h! h$ f: x9 \& K: t
據說情況不妙。
" j) o3 B% L- O. ]3 p) Y9 Y4 z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P1 O* O% `( S' x5 r, H4 O& `; j
" O0 S/ @# U6 T) d" ^0 {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t9 e* F; k* |4 F% i# k5 @3 i1 v( f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 F, T6 e$ U1 ^% D' X( a
“噢，我倒是有好藥。”' J" A) U7 b4 }- [8 F+ r
8 J4 m+ j# A* _( r2 t. n7 p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 r6 I' x( Z& {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5 n+ \6 e1 `! y* C  m- g, S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 i: S+ v. `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4 N, l/ N8 D/ ~4 F6 z: a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Z% K8 Q2 c' h( m. |" u
! r: @% V4 L- u& T3 z
“沒有好轉？”
) z# ^; L& S4 _, ?% j, ?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7 s2 a3 f0 x* Q2 e5 K4 z
3 `1 d7 t# C# L+ \. A  E4 p: q
“別的什么病？”
$ F0 k; ]! O' R! ]. F
“是狂躁之症。”' f8 x: `$ i7 Z, G1 V
3 z/ A# a4 |0 a* |- W
“狂躁之症？！”) b9 t( e$ w9 o7 R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w3 {/ |* t# Y+ k/ y
: G& W$ C4 d& ^/ G5 s: x8 w! E' |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4 }8 n. X3 Y, o9 r
“跳？”& Y6 H# h5 o6 ^9 H  v$ a
" a: Y& L  Z1 i0 E4 w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z. y" f+ b( H7 v0 y9 f

…“9 \9 ?& L1 Q2 j: {5 I* _- I. S
' l! U; }0 K( e( X: J
“啊！”1 J0 v: R! V- H% i, p
  k4 n% H- \% u3 Z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2 `# ?8 e6 {9 l  y0 Z# e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 X3 ^3 r& Y0 Y# B9 g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M' ~9 g$ ^7 `% D+ i
: `# M$ E4 I7 B% d( O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y# w' K7 ]& Q( \' [
3 Q/ M* F, n! r2 h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 U, k+ z, _' ]3 n: L0 ^) H5 w' m# g
“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9 E7 a8 Q/ c/ q
. ]+ O$ N3 P' T& a$ y: \% T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7 U( d# y7 [% x0 I: u+ m# C
3 P- f, C; U3 y+ T% v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2 O: J3 b: `) z# ?0 i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J7 x0 ?+ `4 J9 A! z. {  h0 D1 f, A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1 J  Y; g  X5 f, f) g* ~+ D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 r' T4 h  `+ ?/ M) \5 u9 ^7 d+ U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r7 J9 ~7 X) q: c" P+ G
9 k, t4 b* C" W: v7 x5 h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3 u+ Z3 q* w2 X3 i# g- D' F  B
& A5 l! i5 c+ L) m
他大叫一聲。+ Q! m+ k: t% m) j  r! D

“怎么啦？怎么啦？”; q$ R4 G7 f. P' A
! a  r/ g% G+ b7 y1 A, ]6 s4 m$ G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 C5 F9 [" X: A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0 T! e) w) F( E) I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 ?' Y5 d+ F3 u6 D5 k' M2 {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7 ~6 d1 I% S7 y( f# C. h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 I/ n* Q1 l3 f# F* u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 c# s$ Z' ~1 w2 X6 R3 q1 x5 `( y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2 I% Y# \$ H) m8 G" ]1 {& L2 U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6 [% j$ {/ k- j8 z
' J% p6 g4 Q# ]6 O1 b9 N# x/ S
“做什么事？”2 I* o1 a1 b3 [, J1 D* v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3 o# a3 G5 n7 |! o
1 G: h: K1 `5 J# H4 ]
“明白了。”' ?$ a7 B' k7 H( B& O* v: C, S0 \
, D. `, e% r6 A: R' q0 B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L$ V5 a) T" Z* F$ _
: Y1 E+ z! G7 i2 p& P, K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a4 r# `6 Z! A  _( n* b. ~
# Q% y7 X' |# w3 _6 L4 W
“哦。”( h' S2 K: {* ~- l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c8 }3 }. B/ A. B# m3 |5 a$ I

“是的。”3 z& g" W7 j1 ~* j& h6 C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5 d! l5 C3 _8 L* b/ j! v% q) R5 b

四! W/ _3 e  M! h: L7 M4 ?7 F
3 c* d* w& W) Z' o6 s/ Y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 _! L# }# |1 G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1 q$ `7 t$ f$ g- K8 I+ I2 R; D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V2 L& C2 r9 O. y2 ^* G  @3 G- I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0 z. \. ]! z' D
& D0 }0 p: @* B9 b2 r" g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g' y* M. Y1 \! }# Q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8 A" f& }3 R4 E) C  ]+ L
“有蟲子啊。”7 k) j, T8 m! c$ P" W. @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 o. u! s/ H8 w1 F
  ^$ N+ {% U5 L; H4 V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F" t4 c# i, F! C$ _
. x) [, E8 S" T, S% \/ C# W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q. _2 b. e& @+ ^9 |( z8 _
! ^" v" x$ \6 `: Z* O* d* m
“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 C5 h$ f; o1 _6 p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4 A; x( R, q  {2 Z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9 I- w* d0 k2 M/ D0 X4 v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 _5 |3 Y+ _6 y& N/ @9 _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1 V& ]0 q! m( b6 t' x# V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a- C, \5 T+ ^" l4 R
* x; o8 q, F$ {- ?2 |5 A! s/ N+ o! \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8 U( B' m" s  L/ j' L# H2 q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 K# k  [" @* z. S7 ?6 y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 m* a5 k2 |9 j& n8 _
0 f0 M: E& D- ?/ |. t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G7 k8 T  }/ \, O4 S
" p- u" [  Y4 Z/ Z' ]7 s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k5 r5 u7 ^' Z8 r2 p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2 q/ Q& H& A: a& V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8 [4 U+ l5 \8 I8 G8 z3 `# g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6 X  n8 n* t7 e# D; V, J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F9 i* r& y: O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8 ?' o7 u& a, o* C3 i' {4 z* w& p2 l
8 @/ F! w. N. u' R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2 G& D( w! O+ b+ G. K; Z
. \2 Y4 \) |# N8 F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_' q( U2 H+ N8 o
$ B. p: D. N. b( [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w: H9 p. E# i
; t+ F3 ]/ o5 ^, c$ @" T) b
“友則大人……”9 D' O% Y, f0 ~- y  U

那聲音喚道。
4 i- K" V+ n% ~' J4 j
“友則大人……”& s9 ]2 N' i3 @% }3 W& @4 j
( A' y. Z& r6 m3 G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6 y/ E$ q2 A6 h* b( J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 s7 C  e3 U6 P& h& a
“這個嘛……”
( x+ w9 o# f: q* K4 z# L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H* o3 L& r( C( o- z2 w' r

“陰陽師？”' H4 K$ q5 M3 m/ v2 M% q0 @. J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0 F: T- d$ t# r3 z. a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2 l, m/ n$ S% g. x3 p' M- c
8 h3 R  X8 i( r/ D4 q8 v7 r- Y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4 L+ L' M, Q; d+ s9 i1 \, d" U7 y3 \

六
0 X( D3 w; I: t4 F  O; {1 U) F. c- H
“好癢好癢。”1 E  X9 O  R/ [  F
" m# q! D6 i6 E, v- B" ?3 X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l. W& _; f! _) \+ h0 x6 K& k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2 f+ E  U, [; X! l, {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 a& |2 ~+ R3 }  l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7 u: q9 t1 }9 n8 C' X: y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T5 s2 g* ]) g+ u% U( x" b$ p
+ `2 R& ]. l! v2 o
“全部脫掉嗎？……”! k. x0 n4 V, u  ~/ b# N
% _0 L* U4 u5 @" x8 o8 C2 g% O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3 A, G: A6 b! x; w" i% C
8 ?+ m* O# y8 p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c, L# R/ q' p& O  h! G

博雅默不作聲。( z: T" I9 V6 q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 Z! e0 A9 h, S& E# F  J7 L4 T
& m5 Y( z: K' W) B. f# W% S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9 C! u7 R: Q# Y: H4 z$ `
  E, j3 B, s' c/ z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2 G: R5 I0 q9 r! I* z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M: s9 [7 M1 E
- X. r4 W; T# u8 j% l, a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 h9 {, ~+ W0 s; r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 s7 S- E  i% Z  b, ^% q: I
“那好。”' y0 `2 F$ p8 W1 X3 a, T9 l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 B9 l5 h0 i8 {7 `" j8 R2 G
8 @0 r0 A- R0 `: u* t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x& P! ]+ H+ N5 i  D' y
: o) r) g" T. g) ^8 z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u9 k4 g, u  T- r7 a( s
$ S$ R: Y; @+ [# p
“啊！”
- G' ]$ F3 b- j5 T  }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k! R% r+ n  B+ l5 U3 _' h  ]2 L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 E* g  i, I0 N3 H" i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 Z& r  S8 k" D) j- L7 Q; R. X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K. _( e* [& d9 ]' G, {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2 H; M, g/ p' P% O) X$ j- Y
5 s) z0 |0 A& i8 [# M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2 _" W# r( i8 u- b3 q' ]" w- `
* |1 |; t2 Z4 M- P0 n0 d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S0 P+ l# G9 a: N
! C! {$ g8 R, Y% p5 ~% G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2 ]- S% N5 e% u  J
& Y3 Z! @+ |1 i' I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8 V: N- P2 G+ M# J: n/ n  p- u
“寫的是什么？……”4 I6 e2 p  j& V9 \' }( F8 {
, S  W4 h0 [3 {" b$ K8 e
友則顫聲問晴明。$ P# x' [% G. Q7 L6 }) j
% N+ z5 s" @1 Z+ }$ _1 R
“是孔雀明王之咒。”
4 c) I  E( j: i: _/ t; g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p! v$ B( o0 M2 g. K1 Z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 U, }1 K; c% C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C& Z0 e8 e) U, p1 @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 E: ]& ^  ^2 r
“來吧。”) V) b0 d$ ?3 S+ R% V
: d) H9 r" p! D9 _1 H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5 k9 o) J. ]5 s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Y+ W& K! w7 n9 h! K8 r$ z/ r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p( }9 d8 ]3 B0 B) ~' Y2 t
& \2 N4 t. |" p6 a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x. `! @" S3 N
" u* {/ F) K% G) }" T( R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I4 n3 u; Q% O5 Q+ v
/ n* S3 _) e- P$ Y7 N3 Y6 V# X0 [/ h7 Z- K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X; H- V; ^5 W% f8 F) U" J% Q" H
, A( }' s: {2 x: |  W1 d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6 D6 |% K; S3 F9 ~
“好了！”
# {5 a9 m( f( ^6 \' m- d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 r/ D3 F% A7 e3 H; D. A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5 k' v; ?; p& A; S9 c4 [+ N$ G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5 z8 w- x( f- y8 `: Y* ~9 u
; i& b0 l& P; a/ ?3 h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X2 V1 i) x; u1 w

“啊！”  g$ E) ~2 r( S/ Q# P. e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u  _: I  q! [5 f0 {! E) z+ l
7 o  w1 S2 E. \( v! G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3 `7 t# A  T, [2 }) J$ c( f% G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5 s3 `9 j) q( O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D/ }6 S1 p, ?% _) e3 O6 N
5 V: J/ Y) t* ?- Z* q" Z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D/ O; N( v+ m# i
' w( p4 v+ ~4 h6 F) V* I) X7 d" _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6 J; n) F* ?9 u- G% W1 O0 ]4 r
) P0 @; N* A- r+ E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2 l) M% s# j' q& R0 [3 a
2 r" o- F) Y- Y  W
有蒼蠅似的蟲子。$ d% o0 e8 h$ P

有蜻蜒似的蟲子。& H. c8 `) w! J  d7 _/ h# H
5 w$ Z9 b" p% o* w5 ^* ]/ J' U
有蟬似的蟲子。+ d9 H* F" i, h0 Q; \2 B2 c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9 b' _$ t- k/ a/ L) K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T) t. A/ _) R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p7 ~# v: O* h/ I9 X8 n
- Q# z) G# W2 Z! o0 q+ C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8 z% i+ L$ ^% H& w! a4 S
& `% f2 b3 a2 u# a1 w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g5 @" J0 Q; b3 [& \" P3 {9 W
- j. U' b! |$ L1 R5 z' ^5 t/ K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1 X5 J7 p  h( S/ `! t2 x
“解決了。”
  v7 K: s  M, ?+ i& g7 [
晴明微笑道。& `; p3 X: V- u) l) q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2 p" m1 l# ]! m: s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4 ]$ M0 E9 r0 t# j4 r' A) @/ J
% [+ Q7 ~/ P+ r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J- i% A8 a- n

“這就要走了嗎？”. z" Y2 [7 |2 C, N
7 \6 B6 N$ w( d: p+ x- L2 r: ]9 V$ U( |$ o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0 R1 ]7 ?3 x2 `% ^: E  h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5 T. J/ }4 z, M
牛車等候在門外。& e# H/ O2 w1 I# r5 Q
/ ~; o, ^+ M, p7 n0 m! x9 S9 ?# o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I9 d9 a) I3 y! S$ d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2 v% p. Z; K  U" ^* N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h3 r; V5 Y$ F% A( v3 V% @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Y# ?- S4 y  x! E& P3 P
, O: D5 ?3 E; R9 D( k2 Y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K6 g4 q9 [! V- f; L' B
“那可是求之不得。”
& A  m3 e! U' z+ `; B, |3 A
“請務必賞光。”8 c3 z4 [, a9 F* V
9 f6 G* b4 C3 Q5 ^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9 G. F0 c; o* s5 W
  H  t4 B2 X6 p( O" S: {" J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 ^3 [5 H% Q+ X- Q0 x
八0 y; k" j9 E, t; R' L

晴明和博雅對飲。
8 _5 v' {0 _% G, X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3 K) `9 ?5 S% }6 f0 k# ~1 R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 J7 d) l" A  h5 m" m+ f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s% e6 F0 p, t+ B/ G+ L
  e2 X, F* t: }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3 m6 W, j7 @9 B1 D" `
“應該說是仙丹。”5 N$ J: E  b; W+ S' r# ^, k. g: b

“仙丹？”" X* W8 Q# P  T( Z! Q) ^9 ]

“就是藥啦。”* i$ g4 v6 B9 U4 }6 D; l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 {* {! N: e, |5 X4 v6 }: |( w
“成仙？”# G2 i% z0 j% P4 J! g3 k( C5 s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A9 |7 W8 v2 T: ?2 z4 L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 C6 k8 j: [; M+ C9 Z5 |5 L* g5 I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8 h& J: G) r. K# c0 z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 J' g: a6 y2 B" L. |8 R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3 n1 @* u; t* a* S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_* \% D6 ?+ ^. N7 d& r+ R  d
8 F0 X& |2 F& Q2 U* |. E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0 `6 h: c" U; j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 i* [% S3 J) M5 R; M! E
' f, f6 [6 m6 Z) U# ?9 q+ W8 s1 V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T( @+ N+ E7 h. d' M$ N! m6 S
2 K. ~9 T' ^: `5 B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9 g/ p8 \9 j6 G8 v5 B4 r! ?( D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t  p( c3 E) `1 R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 V  F& z: o; H. ~# z3 @6 o
9 F# i  d. A, f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1 Q! h* T; h3 t" l, k5 U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d% a+ S+ N0 J3 B& J
( d9 n6 z2 ?" e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x5 z) G7 P+ q
! N( k( P$ H& M) g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 _2 M; I0 d2 B. z9 B/ Z1 x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p0 o) n9 E- l) F2 T/ b! u
3 @% m  x! s: g( L6 ~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9 V3 p9 M, A  j. Y, \5 b: X
7 C4 a& O& q+ d9 W% k. o1 _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p7 c4 }: Z7 o- a6 }$ o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4 F  {4 Q" `) q( ^! C, v: Z- @5 }8 V9 M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 V* x: t) e4 v( h4 Z7 ~6 E" Y
“五芝？”
. N# h+ L4 i" n4 q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6 r9 E3 ^3 m4 s( J  L
“其他呢？”
7 f: l  g% m0 a3 M3 P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 I# j# x3 V, Z/ j' S
“需要多少只？”
- F6 c0 I& y: {) n- E' @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M% I3 i: S, ~$ a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w/ ]: i, n+ ^/ P1 R" I9 }
/ r5 J6 c9 G# e4 W1 P
“煮多長時間？”' D! T2 _$ v/ C7 p* x* J! Y
1 [: l9 H( j" v& k! \
“這個嘛……”
- T# I" J# A0 {3 k! c
“要多長時間？”
* t, P5 h7 a! f0 j1 Q& e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9 L. u; t8 M# s- Z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j- [+ [+ `- \1 w1 j% }. k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 d! i) o, s3 g, o0 w+ O1 u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 V, o2 V% l$ G* C! a- P& p5 e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P- k' H5 m. I  w5 Z0 y
“還不行。”

“還不行？”
' z4 `( {+ S# ^/ a7 ]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 N% h6 r& r9 c% U& W5 Z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6 J4 d/ N9 H4 G  @0 M6 Y+ h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0 V1 n2 `. j0 Y+ Y' T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0 C- V% u" Q  |! R# ~
8 F8 _* w0 q& H& V- v* V& [7 r
“生物之精華？”. ^# v  o( k- o5 \# \1 k* ]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3 J3 f. i% t# i$ s/ j
0 g  ?- d  n5 u$ @0 [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 `: \& y4 n- S- k; T0 {7 D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 P- a/ @1 s; L1 Q
“他是怎么得到的？”
$ C" ?6 g* }& f  d% E2 @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 o$ P2 g; A0 f+ [2 _) L# d
  o/ |- }/ q1 X: a6 \7 o7 ~& F
“撿的？”) i2 M) P1 y" ~2 C
2 ?) K" l' r7 T1 H8 j9 Q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6 i5 H( I: V8 b6 f

“布袋？”
- x$ h, B* k( P' Z! O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 d$ b5 V! a) c$ S' f" `3 I7 r0 a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6 E1 G4 Z; k) h+ R, a# c
: Z! P2 W0 p. o2 ^6 Y. `% _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9 [6 W6 X* d- H+ X, h5 L( U) M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9 q& q; Q9 X9 l" Z. G: h- }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7 z$ v8 _; D7 B1 B2 Y6 G+ C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 C0 Q' A  O6 P0 ~- t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6 a- ~2 G, Q. ?6 e4 u( r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o$ C$ `2 Q5 o8 `7 ]! N% J& M+ y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 `2 i1 V- n+ a: g; K0 ~& T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B* g( }. T- Q+ K4 U5 r" w
$ W1 ]/ v: k+ K& A7 [$ q2 @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Y, ]$ N" L  ~" b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 A$ L3 i8 a) a# c  H" ~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 Y9 w: s' M5 J0 A1 c, T
! ?8 v# T& N4 M% [4 ]' e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N) b" K1 G, w$ p9 e, _
) z- N+ u) X& u! P1 s# v) I5 x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 D! e, L5 v) z  h4 [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 \' ?" R+ Q0 X" c7 W- _! Y. K& q
“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1 W  K6 T+ p5 z& Y' P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M9 N; e% ~/ p- L9 L2 x7 R

“啊！”; I  H3 Y4 R  R4 r" v
" V- M$ V4 x9 U2 G1 x$ V1 ?: G7 W. }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 A( M" u- M5 }' b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0 V+ n6 c1 Z4 t
) o6 {3 {' \: Z" y7 T  V" F& o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9 B$ y; ]" H9 l# Q% p2 a# U& n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d' t. |' M  {# B0 P* Q! R
! l# R  K6 H9 |7 P9 a, H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y+ c: c, J5 O: p) _. c

“承蒙關照啦。”. N) _- A7 _; w, k0 y! P2 k2 `3 g
' @9 b+ _7 y" Z2 z9 i5 s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f9 E+ p3 Z- h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o8 k3 @5 Q$ }" k# x3 z

“沒錯。”
3 t1 L) r3 p; F8 F5 f5 v/ H. P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4 l9 o' q, P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U4 j# H% x0 A# m7 Q3 i
- y) ]# X4 L8 M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5 @3 G% l$ _$ \8 x/ Y) U
“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5 Y8 K: {1 n1 b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V$ P0 N# ]% ^" v; _$ c
: B0 p7 B, v, I
“太好啦，太好啦……”
6 m1 c' ]0 C: n7 V. H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1 W7 m5 A( O/ ?( _$ {) e4 e+ b5 H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 t; T" I! k  o3 R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5 J% i8 V3 s/ D. E
( S2 z, s* l$ b8 G2 M! i$ F* L0 ?* ^
“然後呢？”( O5 V2 h( j6 a8 O! ~( ~
! V! Q4 p9 F8 O' s2 o$ M& Y9 a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 e! ]2 L. T% A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6 U, I& f) Q! [/ u) A% p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m7 {' g, ?; |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V! `/ q4 M% O4 P0 y0 d: f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N3 f  H( {  w8 l1 @0 @# X0 V
, @1 I; ]' _' d# a
老者凄然一笑。9 H& a4 H8 i; X/ {' Q1 m2 `
+ T- @0 w  R, _4 O+ t( f1 a9 S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3 a% q- y$ N8 d' Y0 g" y$ H  u
4 `% o) _, Q2 A0 x6 N+ H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1 p0 A: I9 ~% C2 t* ?; N/ ~7 p9 o$ y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9 c9 B1 r+ L+ l7 F( h, `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 i# o8 }5 }2 l9 Y, l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c1 r% y7 O8 R& D  s# \7 j3 [5 D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2 q) c+ x1 }; G
: _5 t* ]; G" }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d6 n: o7 D; A; P# D
5 |9 }9 i3 s$ e  _) i) T! [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1 U$ v* Q4 K, |. [8 o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z9 d4 n; S+ \9 @. G5 {
) v% c3 K, |9 T, o4 c% u3 F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 v; x1 p" z9 K8 o

“原來如此……”0 f6 ^* s; r) m  ]6 l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c' Z3 b( S) m6 e8 ]: |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9 g2 _) H; C3 C3 L# ~0 l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b; h$ z7 }, ^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 _& T5 d$ X( B
“這是最後一塊……”
$ k* f* z4 o# g: n9 Z! A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4 |2 q* J: ]: k# N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8 U, _% _8 Q( t0 t3 O& B- K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 g  Z2 x, y. Z0 R7 U. J' h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x# L1 N# T" @) ?3 \' l
“真是好酒……”
$ z5 e" {6 }" x/ B7 f; H. x3 z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 R( r% o- |& [( H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z, F" F2 ^: w5 M# W) X* e$ H! C3 X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2 b4 P5 }: S/ F  S) H6 [. t
“終於走啦。”
- x0 N6 O4 @7 v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9 _1 g2 t7 S, r/ c

“唔……”

晴明點點頭。
4 r0 X$ \' s+ _* v9 W0 f2 d: e! _7 z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Rank: 1

UID: 30096
帖子: 782
精華: 0
積分: 3330
蘋果幣: 4117 金幣
蘋果存款: 300000 存幣
閱讀權限: 14
性別: 男
來自: 凌度の空間
在線時間: 299 小時
註冊時間: 2007-6-15
最後登錄: 2015-10-23

65^#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I2 p! a/ {' z. r- n0 J
+ q' ^* ^/ E" L9 o- |
& _/ E' `5 s1 N& Y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1 W0 {9 v# _. b/ A8 x, t# k! _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 i2 e5 J) n  |$ d7 k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 d: ~3 ^' z& _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 E, I$ ?' B. m4 C$ A# u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 p9 ?3 d; G9 T  i5 Y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z3 {4 x! A6 {$ o% L
/ y6 {% X% P7 }8 n% u7 [5 }' Y9 k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 R- F: V3 ^, W2 S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 S9 q3 E6 K! v' U' Z% W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 {% j7 _/ h* x) j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 y$ O" Y, z% W6 c7 R. T! J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7 `2 F2 M7 `& ^* {  k* b$ `
5 ?. e- z5 \5 e& \5 M0 O$ V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r7 w& z0 V( N3 O& ?7 _
, U  S' W8 N3 T0 A% ?* _&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0 y/ _9 f" e8 j' M! E; P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3 O3 m: x# Z& H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5 }, ]& N/ Y( n3 c$ }4 q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5 k: t& R" h, Z6 [, H8 _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d/ N' a8 R5 g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8 E6 a2 T7 e' ~# A& t
; h" ?( S6 X, s% a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9 ~3 G7 x% T- R# P2 T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4 R5 u0 @6 ]+ D7 |  G; c1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 Z  Z4 t* I6 b* i2 g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d) g; N" c" A; O& Z
1 h( l) a6 x# Y$ C* P- G5 ^- F$ a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