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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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6 K; \1 r1 W3 X2 P  h3 Y* V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b3 C9 C7 \7 ~! X)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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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_4 a. ]! w9 p  Q& Z9 P9 W1 s  O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9 {. G- o" t9 V5 Z8 x3 x' A- v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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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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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a# x1 n) @  J. `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7 w3 H% O! I& B" o: A1 x) b
4 ~0 }1 n) E3 E) B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3 x: J; Y  ?, v9 R( n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p  x, l( G# k) N
5 [9 t. t; T- T, N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W7 W2 K1 k' W+ E5 H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2 c4 a" z$ K  z0 R6 u
% m9 @! i  P! z; l6 [: `6 s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0 z' y  x8 H$ c9 E3 M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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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f" }( O1 G. `4 Q0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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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9 Y  g/ e+ \+ b; l$ f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3 A5 S) |/ C0 u9 e+ M, O# Y! g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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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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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U7 i) a. t$ X

“什么事？”忠行問道。! d4 N2 W7 O3 a* {) Q3 M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d! q# z8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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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
1 ^1 d- ^6 @; p# |6 k4 X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W( P) ?9 \) I% ]' r4 L0 }

“什么時候？”& |: Z  D' o8 \7 _5 h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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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
6 B& f$ D5 q& b/ @  c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4 g7 e: y9 t4 n' N' `( Q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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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i2 b% T9 \: Y: X. s$ }
8 t0 t. |& Z0 b! j' B3 w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S! }7 V- C) y" N
2 e& W0 U# n7 V, ?8 T/ v# c
“噢。”$ y9 A' P/ ^5 q$ |. b
: ^8 I( I3 t3 ~: n8 G- b& ^% _; _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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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問父親的。“0 z! Y$ Z. n. z: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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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7 V8 X( Z7 `1 Z5 j  r

“那樣的東西？”

“對。”0 y# C( Y; ~0 c8 Z' h9 K3 H

“我還是不明白。”# E8 W# l( O5 t  ^6 l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g9 e3 @1 G' G+ W
“不是亡者嗎？”8 [7 Z4 g' N% o& U& o: m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9 Y0 w+ j; k: X/ y2 h

“哦……”: \- {# B# l, X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t0 A3 i6 l* o0 q

“……”6 G! h1 c0 [* w0 Z0 ?0 x9 ?
6 K7 f* \: O8 J; I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0 v5 k7 ]( x: U$ J6 D5 n
+ H5 k1 N6 _9 j& T) s9 x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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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8 T# ]7 R9 c  w  O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2 @4 F9 o/ F4 R9 T% e4 K9 h1 q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7 ^# |9 W' D% @5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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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2 L( x3 J. Y! d# U0 [9 P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W+ Z7 E$ V6 T* a* @$ u! {! B( {

“挺有趣的啊。”
7 P. \& y2 ~# t& ?" H+ W& H; m' R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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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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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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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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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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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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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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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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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 r- U, Z, x6 @' W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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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q" ^; p  g" t  W2 O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2 o" N( i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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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2 o7 }$ w. A/ E. X3 g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4 `* Y3 y: q& r4 T
3 X, W# T* {+ E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3 d- `/ X6 i* ~) J8 C$ @& e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b, G5 E; \- g/ M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L! P# `7 F7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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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S0 h) q. S6 j* q,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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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8 l5 J" Z+ N7 ?( i!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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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 w6 S7 d9 b* ?, I0 x"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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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n2 k/ z/ Q" v! R6 ]/ Q3 O. y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0 j! N0 V0 Q  Q: d! I.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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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7 T' _% k9 K4 d) ]8 n: N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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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P, F. X0 e* ]1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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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7 l4 {- V8 n2 ?2 g) t! L- ^, r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C) _/ ]( G  a, W* y- W1 o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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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n3 b% }: J,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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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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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2 a+ A# a. `" A: r) b( C/ F: ]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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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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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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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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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8 Q2 T5 Y. D4 v& @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7 E: L0 A. w" R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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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1 p! f3 n: n*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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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p" z+ K. C+ n* A$ s8 [! B/ G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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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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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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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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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j' X7 A' N1 Z) r0 R! m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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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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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_. }- i9 [- g# A( r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3 W  a; W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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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6 I+ _1 n6 R  K5 o; _5 n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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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 {% O7 F6 h% P4 b

“對呀。”# V: w' f+ f+ ?3 O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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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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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9 H; l$ L" _/ J* v* G%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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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N5 T- P1 Q4 E9 g: G6 d# `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d# `$ @2 }5 z" D( _'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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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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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K1 `/ |% r# T) i: P,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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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9 [. E  @/ N! i4 i- k0 G'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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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 h! O; F$ Q2 V; G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9 s6 j; t: w  ~2 g4 @4 C. H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7 k. I% c& g5 V. |!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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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 i4 A/ E5 E" o2 N# I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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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1 H$ G# U+ [2 F0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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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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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5 R; j/ m: O7 c# C. o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O7 s5 b; A6 q: C% a7 u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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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2 @* ^; i) y( r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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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b  B. F& _8 |2 X; o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6 I, b. `0 t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2 N' o6 ]; `9 _  |0 x' r#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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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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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c/ `5 m- t+ R1 h' O+ F1 B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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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b4 C7 ^  P8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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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m" R& H+ f& V5 n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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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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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z# X( Z- h3 l' e

“真是……”
" X3 T% v' d5 D
博雅脫口而出。# W8 t3 v2 R2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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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X7 g. K4 ?0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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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8 g+ s$ u1 ]) }, Q+ L; P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R  p% \% n: v4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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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u3 _& h" n: {9 W4 ?/ s5 O) y
7 z' C' K3 C2 x: j1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4 j+ L$ J/ D! M+ v3 @' f7 j4 Z$ b, c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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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p( m7 D2 X' s.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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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2 l1 I8 n0 @. a5 J% T- ?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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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3 o7 r; x" C; G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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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R% [. v/ X$ {( I+ v" o7 z) N

“貓又？”' |- `% Y) C5 I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1 X' M- |& K) l! f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Z7 M% l0 o7 G- l* m  w4 R& ]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u$ p6 w/ V2 {* V9 m+ D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f5 n4 H# W8 K- _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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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v$ s- A7 q; \, y4 M

三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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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O) |6 [% _! V' L4 B  n4 q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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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b! c, [  F6 q: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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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_( }! p+ L4 Y1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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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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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 R2 ^! c' N
2 J& I8 c, Z* n: g) d# H' g  Z8 g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I0 X; {! \: j& C9 r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 R$ U3 _9 A0 r6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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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2 l" G' e, ]/ _; ?3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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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 D0 i, ?& O8 B3 `

“頭顱。”. B0 m9 Q' A. a# b  `$ u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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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6 I, w1 o3 y9 K( ]5 @; I- e

“是奇特的頭顱？”% f4 h6 ]- ~" U8 j' b( [' A/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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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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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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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 N' L% c, h# O: k8 ]1 i!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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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0 N. ?8 \7 r( I6 `, w  X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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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n9 Y) N3 P# [% j7 s" k  D& o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 k: }, i& B; H5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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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3 H" R2 Z8 k: v0 Z6 H) Y- y

“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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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S8 m! F3 N& D; X

“是的。”+ l  P3 J& ~* q3 G1 ~+ I5 j

保憲點點頭，說道。$ t: J8 f8 I  h, ~9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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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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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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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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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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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Y! \( E0 k( ^& t2 V  q8 t' k0 `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5 N: m4 c  @- I( i+ Y1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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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9 j* G* f0 M$ v0 j& O( [/ ?)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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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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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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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7 c+ ^" Z9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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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0 G6 G! e* C5 S2 Z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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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B9 \+ `9 H' m5 b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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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K' k" j1 `+ s) r' z. E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n, j/ I: g( V1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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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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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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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2 ~7 B1 P5 z5 P# l7 j$ J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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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 j3 m' N* g" }7 a.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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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0 M( u2 Q, ^: _2 e8 K* p+ s' N6 G. a" m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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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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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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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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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6 F# H! e: z% w9 [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7 k5 u( J  [+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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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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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5 ]) ^, k& }2 b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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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y3 }' H; s5 H$ J/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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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y8 |4 v) p6 r( u- z0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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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X& _% A1 J3 W& t

“嘿！”" h7 Y" w5 V) P. j5 F% }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 J4 ?1 _+ i( n* @4 ]6 I,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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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D9 O3 T! I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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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 G9 m: D" D

“我去了。”( C$ i5 j# g0 S: s1 |; B

“在哪裏談的？”; ~6 a, ]7 E* j& N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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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x4 U. W  R* P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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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i2 f3 R4 w+ K: D: D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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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0 s6 T8 z4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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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j, j; \8 q5 F% p7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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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1 m, V8 @5 i. r8 I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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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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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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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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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v" R2 I' N6 [' b3 o8 z# A) x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8 g. z& @, I7 I8 U' S$ r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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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9 r# i/ n! ^: _3 x* V4 b) Y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Z* I; ^5 |# W- ?7 f

“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Z) ?9 j( {- U4 {& Z+ \5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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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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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M$ @7 v# H: V6 S6 F* J$ Z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8 |4 A; f% P% h9 C! ]* C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5 ~0 v& X' P# n1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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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0 y3 G6 M' B: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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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N8 `% ^( U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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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5 v6 ]! w) ^* |2 s1 Y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1 ]$ U5 M) B*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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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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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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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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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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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g, X- z  y  d1 w. ^$ V) I0 o8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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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2 q. x+ B5 h! x' r% z2 B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L& W2 N, X/ W6 A# x: z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 r! H7 J4 F8 ~! A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m/ v/ X/ m' `7 o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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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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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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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s+ r! `% D3 B" N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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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 s; G% j9 h' [/ G9 w: K7 X' z, x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j$ v5 |, y8 C8 A# \) i8 W' O0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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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q; Y* U4 I  h$ D+ F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7 @% k% t% |) M) N-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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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8 k5 m; j1 G7 t3 `' A* k1 W.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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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2 T1 w0 I$ Z& _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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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u6 l+ G2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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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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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T$ y) B' p9 [' a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2 X: q" d$ j- _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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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3 v2 y- \& Y$ A8 d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6 r6 h2 E7 @" G( `+ H; m4 J8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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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k5 }8 z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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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1 W* N" {: D8 Q2 ^5 z/ X- \% u4 h9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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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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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1 \/ f+ C1 b+ t, o/ P9 p1 Z* g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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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v% t  ^' x  C! V'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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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1 O, |; A+ s# h,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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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y- P# y' h) I) P/ ]+ }+ F

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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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4 Q9 t  q% J5 w  d; [* z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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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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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T' O' t# T$ ?4 h' ~- `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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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2 F$ @& ^: O3 ~7 q#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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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t2 P3 }( f" u# u$ U; W; B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2 ?- u! {: R- U) @' e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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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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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4 ^  j/ i8 S% o# o5 p; o3 v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u5 J6 ?0 w# f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G8 p+ n( R7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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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s  I& O) ?; }9 A- H(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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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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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4 h- ]4 E/ b#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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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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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 }5 \0 `1 E1 v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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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P+ X" S' n) }! {2 j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4 O- L8 f0 d.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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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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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G- Q7 I'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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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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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 S; I' ^- e# J; z-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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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v6 \5 N  P3 B& H& p9 [5 \( |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r( r8 \% R* l, j$ d9 Q8 A7 l* w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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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Y8 X- @9 @$ @

七! b+ R) J& `' E* q4 q" A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O: o$ f% s6 f) C3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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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r) U( j% H+ V1 x3 f,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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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0 @9 _3 i3 b9 a  a1 L$ [/ |- J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6 {9 p0 U3 {; i, a- u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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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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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M& ~( s6 c' R4 m

青音姑娘這樣說。9 m9 m$ p) A1 e- ^& Z8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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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7 D7 |& h4 w- p2 I. V( _8 ]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I& d% w1 F, ~, s! ]$ p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T: Y2 \5 I" Z0 a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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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Z( X0 I/ a" N& k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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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o% _& t2 }% a' \7 Z8 I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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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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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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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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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8 {( R8 `' |% w+ e

“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0 w" R" _( Y: N5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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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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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f2 d$ F( |9 k5 }%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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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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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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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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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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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X5 F1 d9 F, c$ Z3 a) `1 M  O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3 G5 D0 L# b' `' p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l: j, o9 j# F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 y6 n4 W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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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W$ D& Y  v( J'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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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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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4 U( ~" W%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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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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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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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Z5 H' Y% {' `  T7 C: F& ]+ c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z. F$ S% y  W4 q# v( r$ Y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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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7 R- s: D: o+ N: e" K$ p8 z, n2 B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9 a+ v+ S! h$ z0 c2 Z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I& N( |! m% S1 D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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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y: Q3 G: {( L2 p8 L

青音點點頭。" L5 P/ [) V3 K5 |! G1 v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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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I. Y0 t3 F0 n" V

夜路。& ?% _6 b9 [/ Y3 H" y1 M) t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G  J& y5 |. g0 @4 j/ z# [0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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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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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w# {2 \$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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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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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3 d: H& o6 @* a3 t+ O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0 X. \5 G- p" G7 x/ F-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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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c! c% w) i9 j;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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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t* G* V2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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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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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W" v) b. |. k6 j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8 j5 n$ g8 y- T& H*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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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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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7 u; I* S# G  R7 ~9 u& m

“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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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7 C1 R1 p( r; S$ h; d) H: r/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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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 n- m4 f$ r- x+ z; H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1 \" @' Z' Q# q7 a. b) K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3 A" \# O* o) W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O  X# a: W4 u6 n1 t- a" V+ Y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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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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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 _- d3 ]& M- R" E+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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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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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3 {( _- N0 _) z) o3 _, n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F1 C7 p% p$ w3 y9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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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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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V2 i5 _: o)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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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G, R1 ^7 r# n, s'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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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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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h# v( _3 d) T; Y. D* N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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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F* u, B$ h* S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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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j6 U+ R+ j: `/ h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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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G: b0 b$ x6 ~8 E% v$ e4 u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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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9 O# m) Q' L*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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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5 F, L( j- I. A; W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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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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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2 i% z  {# `; z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7 L7 S  Y3 ?+ O" c- `! ?! X* H

！當！！5 D  b% w& _" f/ L3 R7 g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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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D& Q( _. G9 P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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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U) Y# {8 Y  h' K2 x6 l

是從身後傳來的。7 B3 E8 I0 t(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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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j8 c$ s" T1 Z/ s1 H*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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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J; s% p3 M; j% m3 n2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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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B! D. ]( x; L( Y& a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N( s3 G" S  K- M4 o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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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U3 H, o6 ?  t7 B2 t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S4 ^' c' u2 X1 n8 q2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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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 G. K' L1 {/ |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K5 C1 y. W1 ?0 k!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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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2 N, f  v& R) _" r. ~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d" Z7 t! ?! n# I4 J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b: X! L  V( m& K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4 a6 Q/ _- ?+ V+ O' `2 K

“好餓啊……”  B) n& v( x# H%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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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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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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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4 ]4 }# a0 i" }. z; p/ U3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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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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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6 l. P) z9 o7 F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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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2 n$ ?0 \' n9 K0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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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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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2 |8 m! l/ {5 H0 }4 ]$ \0 ?' L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1 n& N/ z8 w! o0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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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d, c1 H: e: J3 f( O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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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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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C' ?4 e' [2 o' r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C* N8 C# M: {; M-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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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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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 [2 A8 E1 {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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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 c' V; F# N7 A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 N9 x# T! g' Q, h; Y-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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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9 |$ g! E% l8 E, k) Y: V(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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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S! v, i$ a#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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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d3 u# v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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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F% N  E/ N, l1 a& J;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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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W) s: f7 D% O. j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z. ?. }$ g8 g9 v. J" @: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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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O7 m, i8 J# k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7 G$ _) P; @5 m9 U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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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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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z- L6 N- v0 j- t- n8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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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8 n  n6 b' n; a6 D4 b& B#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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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p' \: J; d" X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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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G/ H+ l& I, }& d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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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b+ Q$ \9 `% Q"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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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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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k! k( f; P!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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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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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x' o% t5 \  C6 p4 V) \- q6 L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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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9 k! q  p; c8 p. [: a

“我也知道！”8 D% t/ P0 f" \0 [3 w;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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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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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P0 G1 ]# ?4 c. T, j# D

“好！”6 Y, K6 A1 A# T7 i8 Q( O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1 k' Y& g; ]  h1 q- t. S"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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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c% F" ~* N) U
  [1 B. E' g7 v; `: ~4 Q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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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3 w) X8 Q) i9 R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Y3 s( d;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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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 ]5 ], @; y9 T7 Y

“麻煩？”  x1 K6 \' C- w: w3 t1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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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C" v: O7 a& `/ d# Q) I" i% |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P+ Q3 `( x/ R$ K/ D  q) O+ Z3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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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d  V/ P( D# A9 @3 ^

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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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C# G. v' l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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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B7 [& U*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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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g' A7 a3 C3 K" a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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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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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F; n4 U  y: S* Z$ W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Q$ z+ T8 w) q; w9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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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7 r5 c, W( o5 s9 x8 x: P, E; `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7 @0 m/ @) x/ T" a;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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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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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Q5 y: X5 d8 C* ~( u  u

“沒錯。”2 v" x2 e9 `* u' X6 D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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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I6 E. L/ E0 y7 \;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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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7 s$ Q) n1 R4 J9 s$ K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Y) @' I, }/ B5 L5 y. d  n4 D/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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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V8 U, `, S- {' F' t" T3 {/ ~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2 v  C# _% X7 d' D: a/ p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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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 [* r+ T( G) W  l( F. T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H) u, l0 P% \$ D& O/ ^6 o: G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0 Q1 _& l9 P  V- x9 A+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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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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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7 ]- V& w6 o! o' h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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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U& I7 G, M9 m$ v1 |; G; j" }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 L! l1 n8 [7 }) M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z2 l) V( A9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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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n& I0 S7 _+ ?6 j; \* k8 Z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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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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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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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9 q5 P% i; l. p5 W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晴明點點頭。' k9 }- ?' e9 ^#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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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O9 ~: z% w8 u0 E* Q9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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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o3 z. L( L; h+ M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m/ ~. v"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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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6 \/ q# C+ Y( R,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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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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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8 w/ }8 T+ o9 X% v5 Z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x" ^8 ~2 ]( a, `, G, L+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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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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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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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6 \8 ~5 R* b! ^$ I! r, N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w3 v: k6 A) J1 T' S.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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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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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6 W7 k$ f: b: N' R" J& l, \, ~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J: ?4 M6 G2 E& }

“好慘啊……”% a# N% x1 Y0 ~0 Q2 s6 |# p

博雅喃喃著。4 t6 o; o8 X- {8 O5 i& B' H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f" v6 |1 N6 c0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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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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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k0 O5 o. ~6 P' a6 v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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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q' [; \- t, B5 s2 h0 S

是啃骨頭的聲音。0 F) c, t$ u! S" u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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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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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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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0 M6 [2 T$ S  m* K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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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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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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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 ?' l. J+ p6 }&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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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B5 q3 B+ ?* a! z9 [, m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T- @/ B( R. ~! M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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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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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t) `. M; ], [9 F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H5 R! c! U& [+ V3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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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F8 B6 v4 ~5 q. k# G4 G' r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0 ?" Z, |%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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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l8 d+ X. [. Z)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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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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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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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j5 z$ p7 T, s1 T!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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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淺斟低酌。5 ?( A5 S) r0 ]8 S8 P3 ?7 N-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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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9 l# _6 Y4 r- B1 E8 D  ]8 {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X" x: t: L% c+ t3 o! Y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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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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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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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3 _1 |; ~3 v. F* b# T2 c; e7 l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F- B+ B* V+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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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j2 i7 M1 _2 Y& m+ g. V8 T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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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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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4 k, F8 p9 l- e% f7 T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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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U& |6 h8 k9 X# Z& g7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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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8 a, b0 P& T0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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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R9 O3 s/ Z( I. B! K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V9 Q  P7 j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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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d  a$ v: y' N5 h! [: }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2 c$ x* T& f( ^,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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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o5 C. x9 l6 ?( |0 v) m
, c8 w7 F6 h$ C) O3 S* t/ Z7 h
“了不起……”1 [5 Q; h2 z2 P3 }# _0 U, q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1 x% ^& r' ]9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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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X. J/ `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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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4 b) B' L, O+ ]3 [+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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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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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4 E# d+ q  w/ K9 f0 \) u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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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_) X, K$ I$ i

3 n( ]/ J& g) q+ V, u' o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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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V& `% A+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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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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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 W7 I1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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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g- U: q# L# \# V5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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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C; S* J2 W3 H9 Z9 I% O5 f5 P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F# P+ }% M. q0 H4 W3 x9 v0 D3 X9 q3 _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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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8 J9 G3 \) S+ ?6 Z# e' v6 p%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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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2 F, ~4 g6 L3 Z1 v1 G0 z
  j$ a- U7 i& T  X3 h1 y8 ~& o# Y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 i' F5 O1 b# p4 g3 B2 j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5 C% A$ @# `1 j" t8 H- T% R3 {# d, F4 @+ T

蜜蟲。

蜜夜。5 p) k8 w  L; o2 r( w- q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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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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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A9 W! S% d$ v/ `6 g7 d+ i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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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L: z1 U' o" Z/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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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_6 N5 ]# n4 S4 U' c5 k3 V, k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k# s+ g& H/ e1 |* H% i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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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V8 S* D% i1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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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d! r7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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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6 e& ^( f6 @5 w9 d: \9 a,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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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2 A* }1 U% t#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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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p8 a# u, {' {( J$ A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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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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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j* Z. _' c* Y6 T! v# E- S2 m9 N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A( ^% k/ g. j8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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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u+ ], V, A* ^% R3 P#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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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見過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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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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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S( F: A0 m5 H. d) c% h

“嗯。”/ i' x& v: y5 l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5 ^* N, n! U' `: R,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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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 \+ f& `8 ^1 O3 R7 E% }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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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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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4 W/ |9 \- T( Q( [: H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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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6 [/ S& ^  O2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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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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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2 R8 e. U( G! R/ \+ d% _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1 [; B7 Y0 j6 O6 S9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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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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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d0 |9 g1 c, j( w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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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1 M3 O( ]2 u, h( c: K! H) n
% b2 Y( r0 _7 u0 L% f* c1 a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4 E! Z# W0 U0 l, R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a  n; Z2 |; Y

“噢。”% V, r4 i4 M* J9 H1 Q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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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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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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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J- v; V0 j0 O0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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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H  h+ J0 y: O$ l4 T2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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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4 `8 R& S, b: g- x' N3 E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l/ ?5 E" l$ z) s
她喜歡觀察事物。8 Y& U3 z! U. V; \; C+ h

她喜歡觸摸事物。% Z4 j8 P5 Z+ Z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D# S: I2 K7 w& s# O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8 r- D  `7 n3 L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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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5 O% `3 ^8 U% ]; j. F9 a3 O
2 n$ i# x$ X$ `2 k
“那是什么？”) `% C' _# l* q% u0 s8 Z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2 N9 o; U; p( _%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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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W2 t  n* a. g" h( l% E) E0 w2 Y! H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4 A2 n* \. u0 r. V) I2 G
5 G& p. v6 ]. h" Q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B7 a2 T0 g' m" L/ @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M5 F5 L: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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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0 q% ~! V! k8 P  s!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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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a4 R1 E! X( s" J" I4 h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b/ K+ h3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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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 m% G( i; H% _; I$ Y#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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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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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0 T0 [! B1 p* o  [' k+ I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m; A7 z$ s% Z3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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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Z; D6 W( e/ P3 R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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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i1 K  D. l4 V  H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D; G# C4 }6 ]' q3 W/ _2 _
* x* N; ~4 \2 E) |( i9 u' _$ M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2 }, m5 Y- q! U+ Y/ w& D# I) X, y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 _* n' C, F3 J9 }) g: p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2 S" l- ]* Z* y, ?  Y; Q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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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m% [: K0 a7 H' n,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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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4 G7 U* {8 i9 n9 p: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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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I( z+ Z' H% q$ n: B" Y) O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2 u. k: W4 v( S1 Q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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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 Z* g! Z" ?8 ?) w-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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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 o3 r4 x2 c6 t1 n0 a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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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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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 O6 g; x0 c( j6 G3 C% S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8 R3 ?& e(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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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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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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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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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K) k* u6 ]  I" b"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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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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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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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0 }5 k' v+ U0 Z6 V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r5 x2 |5 O# G, s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 a: [0 k8 K3 l# C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6 K3 V+ Z& _$ D) l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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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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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6 a; t: |% Q- h% s5 X6 X4 R; J3 v

三3 v" }- W4 G4 ^+ k- q  B0 ]4 }
3 G. d. {( q  M: D; L% R* O) |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4 I8 y% L& h% Z* C* }' L0 I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b; V7 V( ^+ Z; F+ T) C8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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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a6 o/ d5 h9 ^& m

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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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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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 g7 H' G. q4 R  t) v2 B3 {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l* T8 |: `* q# W

“噢。”3 R! h" k7 p: a. ?* h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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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v. q; y  u3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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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v( B, `$ w! W) k: e( B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5 ]* a" v- M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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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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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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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1 Y# e6 f' y. F% l+ Y+ L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s' D# r$ X% p2 N# f/ u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H9 b3 x3 ?4 n; _3 d  O# i

“不喜歡嗎？”' L  ], f' L3 Y& i; a# `0 A&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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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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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2 `% A$ h' ?/ _. h* W

“真拿你沒辦法。”# A" v/ R3 h  ~' a+ |$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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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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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5 d( v, D3 T, z; o: u2 z

“明白啦。”# t0 W+ e4 O1 N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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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2 x9 o: X, a8 R( g

“那就拜托啦。”+ P1 ^( j! A9 P+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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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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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h8 B7 w7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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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1 I# n1 g: \( p% |. H- r. q6 H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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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7 w( a- Q  j0 N/ k.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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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M7 y1 N- U8 y: e. a2 Q9 `( b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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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v, X; s6 h, p! n# G/ {0 s9 O8 j0 F

“正是，博雅。”1 G* \: {) N3 K* E5 d

“噢。”5 J9 w3 n/ J  ?# [* r5 A) j: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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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6 ~! r( d) E9 }4 q2 |% f) }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R2 F; P+ c6 D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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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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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0 L5 R' q) \/ L8 V$ N& q'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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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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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J" R! ]  m# \# `- h# ]4 p7 h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P  N4 ?4 R$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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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Z/ Q  D, S, i7 P9 c0 X. B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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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O+ R9 g7 J' ?, d# S( D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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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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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t; t1 y$ Z1 P5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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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6 ~# O* D; w( g) ^

“不過嘛，晴明……”) n7 S' x+ f0 e  e( R0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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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T5 T0 c  m( R/ ?+ i+ N% Q: ]& \3 D5 I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c* |* d3 k4 q) X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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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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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4 a  z0 p% H: d$ V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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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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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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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2 X8 i1 X4 y% w1 J; z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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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5 w4 O2 B%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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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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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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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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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5 ?9 l' C  M) w- i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0 o" }$ c% \1 J  b4 j9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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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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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R, ]/ {5 k.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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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m* ]5 Y/ B& G4 h0 O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u/ S9 M9 I* T* |/ H* i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W. p, T3 r8 Y1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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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K" `/ D& T) M*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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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q1 E) k: u) M$ J: T* x5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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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W, K5 ^8 k! I; Y4 `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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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6 b( y( ?! [6 \# v7 m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U5 m! b! O+ W  h( X- }! F- Y; ^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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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3 h3 M% |+ x8 {6 @, C9 k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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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7 T1 K1 |  o3 ?' I) D1 O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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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 M7 P% D8 H,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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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h7 Q# F: _+ \& s2 p9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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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 f& x+ s$ t$ X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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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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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Q: Z0 C' K; a4 [) M* k/ \( G  L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4 i) ]- [) O* f8 q#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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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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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J+ \$ O: l  A; Y' A0 M1 x9 f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M$ i; v' \8 Q( A* ^0 y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3 Z, c2 o3 `  n; D)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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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I) @1 N# \1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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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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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4 H7 q: j) Y# _- r4 a5 ?" y* P0 `. Q0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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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3 E+ J5 a+ y. B1 D( R0 K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Q3 H( i$ u! d- c7 X8 t,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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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Z6 l$ f3 J" x& t" [! E  K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g- r4 t+ M/ q% T. W5 P9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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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Q1 J9 d# c8 _" o: ]! {  t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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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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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 f/ B( ]2 o2 g; n  }4 I4 K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L0 h' n1 |8 T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5 [3 n; v' Z4 S& i: q  X" y! P9 Y. w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7 Q- s: n& J8 R4 x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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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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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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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5 {! \6 p5 [' T9 e/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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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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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2 Z  G1 I3 H+ E4 c+ {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1 Q( s. |9 R- r' j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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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0 q2 N" O7 p/ y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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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y, v) v+ b6 C9 L% U8 R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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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K, }) y+ R)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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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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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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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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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3 r. s4 T( j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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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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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d1 a5 }" X# A- _' M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5 `* Q* H9 Q, n(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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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h+ A4 [& b3 ^( Z8 e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7 |: ^( `, _; l' B! E, b1 [

“您這是幹什么呀？”7 E* c4 F6 W(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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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R- U) r4 U! o' ?! a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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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f8 H  A/ @; ]6 c1 R. Y. Z( Q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D# r0 [; k( N$ c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8 D* ~& V# O: L2 I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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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Q7 s( F& M& R$ p3 W; g, {; ~; h

“弄死它吧！”/ H, k; z7 U$ [% u( V/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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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0 M% s1 f$ }6 L2 T$ P)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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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l. N  h+ F* [2 P0 s/ e5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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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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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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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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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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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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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c4 a- e5 t& B: G6 F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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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N2 p7 G  W4 e9 s6 V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t6 n4 O3 M" O" g

“我當然知道。”; S. [6 n  O! }7 m4 u" l% r&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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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X* c: F' R$ k6 ~

勸說沒有結果。- I/ w1 p" i2 f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0 R& z2 ^: k+ E$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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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w# O5 F. g+ C& ^!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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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0 q- Y0 o! e! N2 c' d2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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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5 F& _5 E, O3 \& e4 E# K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3 `" o& x' A& c5 N9 x)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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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9 ?$ `9 \7 n- u; f# n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f4 ^/ p9 V3 L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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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4 x9 C  Z/ h( q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8 G) X- `/ s4 O# Y/ V

“怎么樣？”" ^% v/ J. ?( y+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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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f! h+ @" Q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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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6 s: Q# M+ o! c% \0 o  G2 H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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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4 T& s8 p& X( m* O1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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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j  t3 m"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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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_# W/ \, ^0 K4 W' [8 X- Z% x

“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r: K1 A7 G0 H6 Q2 [

“我想起來了。”* k& H1 N& b3 T# _+ }+ \) T1 b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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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w0 h6 G$ R) w3 ]! q3 e8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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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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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6 I4 c5 n5 m. e' v, q, D2 f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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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v1 z6 k6 i6 E

“嗯，是蘆屋道滿……”' F2 h; ^6 k/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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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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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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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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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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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5 C% ?7 ]! ?5 k3 t7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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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_. b- b9 ?4 y3 T6 r# M0 d% P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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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5 m- y1 |' `0 O* h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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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8 ]  s! j, h(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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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8 \/ }% a# i5 B3 d

“什么辦法？”; Y6 v! g' O3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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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d% `2 A% P5 i; p/ T& W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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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z: G4 f. [, Y  W) [. C" F7 Y; P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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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x+ V* U# N$ U+ W) e2 S5 b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2 x# s# w2 h' z( T7 c0 Y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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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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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F* A/ f! }) Q4 e1 g$ J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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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6 }1 R& D& T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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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4 T4 u0 b5 r* m& L4 m; q2 F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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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6 W8 g' s*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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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 s" q6 A-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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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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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c- J9 {0 {5 Y9 H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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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4 t* N) Y( ~3 @8 r# x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8 o8 ^! \) i' |7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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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l; v" k8 D! ]5 x/ N4 C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D0 s! E  r; D; r: V$ ~9 n; l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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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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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1 P% W) @6 ^  d3 O# f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 a) B2 O2 w.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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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p& s( o/ H, r5 `* b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t- L: F( p"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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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6 `+ r( n; Z& }6 O, M# ?)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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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 z% n. H6 |* w2 F7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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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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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z( D+ d3 d, P2 m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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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h! g8 _5 |7 m% ~/ A/ }" U7 l. ^9 Q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 V$ w" b9 `2 H- C, t  M! w

“可、可是……”

“怎么啦？”$ m. \8 B5 I; _0 U+ [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k! B" Q& r3 B( |- R* |0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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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x1 {1 d+ s, S#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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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D6 E9 j2 k) r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8 W7 a( E4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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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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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x9 h) z8 K  F6 }2 ?6 d6 ~7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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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3 K  w' f% ^" h7 _. J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4 y! I1 O9 `  [6 A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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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9 H- X' a  T6 V7 z, X#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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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1 Y3 ~+ `& W4 L' R/ c1 ?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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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4 _' s' Z4 [# p* S5 f/ L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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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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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S, e: C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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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5 ^  l/ g8 T: t* Y& m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9 o0 R* }; O0 H* @( m7 n#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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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b) ?$ x" Q& e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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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y5 c# L4 r0 L& `4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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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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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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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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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0 l2 @3 _4 J' [. _- P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0 b* `1 b7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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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D# |8 w! c5 ^) ^1 ?" {: d" K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 K4 N6 E9 `9 M; _9 w
8 t, \) C  W7 e3 |: `- @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M9 w6 _, E6 ?9 }7 Y
2 ?2 `4 o3 }$ |
露子點點頭。/ `  M) V$ M- }8 T$ e( a. E

“是晴明大人？”
$ N# P3 G( c7 K: a( ]: ?
“嗯。”! H* F0 Q) _5 {

睛明點頭。  n- m' D; [9 z7 |1 S6 G3 w; K: n
% v  ?' x+ L! F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1 E# a* \. Q+ n) m4 {8 U9 n# p
“是的，來過。”- G8 {; v2 m1 ~3 G+ w+ L0 ?
8 O4 n% r2 f9 W  T4 L! e/ S  U
“為了黑丸的事吧？”4 M4 G* @0 g6 t4 b
: _4 G( z% X1 Z+ c' F" C
“對。”6 A" g4 }2 v8 G4 T; Y8 ?  x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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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1 Y* l* i0 W- x; ^' d2 `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0 w- F, C+ @1 S# H
“原來如此……”# s; T' U9 O# Y* k6 P* r$ g) h
# e' h1 I, m* W* _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n* x5 h+ @4 `: \; ?0 o9 Y& z' g
/ H6 V( d/ d7 N+ {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 u0 o) D4 N
1 Q/ G4 m1 A; g- [0 R& o& J
“我不會生氣。”9 y7 P2 @6 m' M/ _" ?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5 `1 ~  [- N9 R6 q$ f+ T/ C  w3 b$ X
“我沒必要做什么。”3 ~8 q# c! e8 Y, I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 j: ]* m1 T% K. l) O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z; H5 y* d4 g3 V* {- ~  Y$ d* F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S" o) x: A7 {) K4 O' B
/ _8 y9 }$ B2 S2 I0 r) m1 h
“為了看一看。”/ ^, `# j$ w) `

“看一看？看黑丸？”9 F! \# A5 E7 A
8 M1 o  J& a7 H1 s, B2 O6 W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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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M2 }* O& J7 i& d; G. G
; s) _, p% X$ Y
“為什么？”8 W! s# I% K+ W) n3 X* |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 ~  I4 ^" }1 z$ O- k1 E
" l' ]5 j! \- s" n( C: m( }7 h( s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3 Z* Q, j  z( O% q5 K9 D6 i

“‘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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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q( ~; ?, S! y' ]1 v. w  u: D

九5 _( s4 J& K$ u

“變成蛹了？”
6 P) n# R2 A: Q2 j4 P+ d  T0 R
博雅發問了。! \6 ~* B( Y$ |& E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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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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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0 N, s1 T4 J* e& M: z

“赤蠶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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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7 r- U# v& W' Y2 u' p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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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1 _, {3 g& }; `
“等我？”: a5 h! x4 M5 d; w5 m. k. u6 V& v
" ]) U# j% Z" b/ F9 g; F) n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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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家。”* z' B* j' K" \, n- J*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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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3 q" \7 G3 \# g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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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O6 z& G: d. l# L; i9 L: r# l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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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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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4 ]" b. m; K+ N& L3 q

“為什么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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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葉二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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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D! D+ a6 p; r$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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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L0 [% c% {$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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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J9 T7 e) I*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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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不去？”0 X, l* ?6 ^+ r/ L6 g*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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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

“要去吧？”$ P; I4 U' D0 n1 M+ \

“去、去！”# S* ^  t(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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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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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S+ Z, @8 N) z! u& T1 f, m4 _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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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P6 S+ ^+ M!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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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自中天瀉落。: Z6 Z# x0 M, r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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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已飲至微醺。) B" h+ W* D. q+ W0 U/ z6 j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c& `+ v! h' h0 [1 U% N4 }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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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8 F, \$ ]. W  @1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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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S% Z" U  S1 l9 L& z- Z0 |/ D. {.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3 D1 g/ p) y# {. z$ e: H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8 ?: O. Z. X0 w- ]9 M$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0 S2 ^/ X% `" T1 P6 ^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I& m: K! u& t( Y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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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6 g1 y. i- o; ^0 c: `8 T) n) e
+ X2 V2 U+ J7 M# n5 V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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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式神嗎？”0 ?* e- n5 S% `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9 {8 S2 v( y8 }4 u
' A. H5 P; ?3 R$ i4 ?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7 b# `  p! E9 I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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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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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U2 M8 _# g( n( x

“你來啦。”3 m$ G6 ^) a5 G7 Y

晴明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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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6 U" f5 S  W# a$ y#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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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o, ]% Z  {7 D: ~/ {- b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C# x6 Q( v" u' b# x) s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h0 Q( g4 G0 L8 d3 e1 o# n9 ?
' G' R' D1 _/ h6 c2 o; b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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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2 p. `! O& q" P" [3 S2 Q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D' w/ C: r) M7 B$ T: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4 b1 \3 |+ y" Y: T" f/ T5 q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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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9 k( o) G& F( t6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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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閒極無聊嘛。”6 L  V  t/ `5 s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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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y; P  Q3 _  I+ D; o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Y% V3 s; T2 Y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M0 v4 f' e$ S5 I
+ ^% M" t7 S. A' p& \0 r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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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第二杯酒下肚。8 s" A3 g: U: w2 g: E6 I&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A2 c0 y; Q5 k9 [" O; B  o$ t% I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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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c5 w, e) Z. p8 M$ ]
' h! D% u9 v3 h6 T( y' {. R
“什么事？”博雅問。" i* @0 N" u  U; L( l5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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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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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6 L5 P+ |; S+ z  v6 j0 z9 A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1 N- c2 P& `0 B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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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W4 x! R1 s  z1 {6 q7 i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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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3 E4 Y/ p6 C/ X6 \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O' O) N4 w0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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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0 l9 q) g& {8 _' ~, r6 G; V9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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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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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g, n4 p+ p" s6 V) M  A# f3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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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c3 ]- N8 j) b
4 y9 t& B$ d/ v1 z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5 Y# \2 v5 P6 G1 P

“太好了……”5 h* o%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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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0 ]; Y0 `1 l- m+ b2 z" H

“喂……”4 C4 H1 C' Z9 e5 ^2 k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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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5 ^/ q% K, \$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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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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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 }8 J. t! o" d( ^0 C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8 ^/ U3 V: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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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頭——臉。: i& u* F. K&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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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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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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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0 z. O; C7 B/ A& z  Z6 [1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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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V8 g3 C7 ~0 Y7 @; {3 o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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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L* v# K1 p  @5 C"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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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q# u  p/ Y- R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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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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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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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9 |% U3 }%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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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b# f: \* g. I/ k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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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d8 P  C* e1 Z1 h9 N

“露子姑娘……”) z# h7 ]% Z  c2 L3 n  I,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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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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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k- D$ r9 Z- W- U# R, J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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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6 W  [* @3 W# ~$ K!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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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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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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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1 G: E! n- B8 H' p9 D& b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S  W1 z, ?6 k0 Q+ w8 f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g0 ~4 F2 _( X-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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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6 Z2 D2 k' B; f7 W4 s
  T2 S; Y( E1 w8 \6 W/ ~0 M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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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B1 \- m1 ~/ M
' i( O- u! [" a; y2 o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T; _1 h. k" N$ W" q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k( E: S" j7 Y$ ~% t. M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1 H9 U# J7 N. Z; _9 L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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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 i* A8 z2 ?: W6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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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8 m! E! }5 s4 R$ [' H$ E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7 O* C% G2 }1 C$ U( x, ]8 i7 M6 E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l& a( S7 j$ k4 M9 q) L7 ~/ Z: ^
. h0 S4 D' ?/ o( k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5 [6 N( A; z$ q
2 a# d  A6 |0 A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Z$ B8 i  |/ U. D* A1 X
$ b+ H/ ^! l9 U4 E. A$ M
琤琤. 翩翩飛舞。, g4 A2 ^; X! Z# ?- f! p
$ C1 g: ]* O7 x7 _* S7 p$ f" R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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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z! P" S# V. q) O* O# C- k
; |6 n% j! c& x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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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2 P, i% ^% Q1 h0 k& r' V& Y
0 m/ U# I; f7 s; O0 Q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_) {. B+ h. i, Z  C0 O5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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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8 u, n4 w( {" m$ Y7 c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f! s( {( k$ ^& o5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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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 s, i2 t! [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s. b# `. u' ^* u" h6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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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3 b/ [: Q, r- V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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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a, u, V; O2 z; g+ l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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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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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9 I4 G9 [2 |/ @. X/ Y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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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f8 N3 B3 y3 H$ V( b5 M/ ^

那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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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2 F8 w. x; P! J, P# A4 a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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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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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d& c0 G1 {: `) Q; u" v1 s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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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J" X9 u1 u9 E6 z" C; i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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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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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C& z4 G7 g& w, {3 N$ q6 h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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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d" R$ V, i5 l( w5 I- @0 A

“哦，嗯。”7 e" {/ z3 I1 X! m0 n

伊成不由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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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f. p/ j' w4 L  r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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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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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1 U' H8 F* i8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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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8 a9 w( Q- P6 {$ Q(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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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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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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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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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6 C8 R' i) j1 c1 Y7 W5 O: k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1 u5 o; I+ Q6 d5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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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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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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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那個……”7 h0 \- i" m( E& n% s7 Z%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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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支支吾吾。+ a0 Z! m- m; [' B3 R2 c

“那個什么？”5 {, A3 Q, w" c  F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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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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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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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z3 s$ s* T$ N4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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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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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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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6 K6 z, q- J1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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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k# c% K$ c6 \: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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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f. B+ b8 R$ u/ |9 t- F% W/ b" ^

“……”* C: c; C  I+ }3 \/ R2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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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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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l' E$ l* C( z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S' M3 v7 c' ^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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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1 r$ y/ F  o' D&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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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3 L) C$ p! }( g; E9 A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i1 ^5 M, |+ a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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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6 G% f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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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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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4 E% z, n1 k$ k2 f4 d4 h: Q5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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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4 f* _6 v2 h% P8 N3 S# W

“看吧，你就是那樣。”/ H5 J+ x* E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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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6 `) ~/ W9 g3 ^

“你剛才笑了。”$ E. d: F/ g9 |2 ]  ^. g5 L% K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u. ?! e- F4 t+ b4 Z, Z. [3 y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D9 f+ _7 J9 |! T5 I5 A)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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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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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5 V6 {6 x6 ]5 g* _: M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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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x% m5 d( e# ^9 N* @% ]- p( |

“嗯，坦白了。”! G. {% \/ Y7 o* ~# T6 x/ I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7 b* V8 }' P. L4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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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O& V( n- `, j3 R5 ]( c! q

“我？驅使鬼神？”/ Z  L. D- z; Z/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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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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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q, p& ~7 }% k9 R/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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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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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6 Q- p3 I' B7 d! D4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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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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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M6 H! M, Q, u+ j" ?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W  [. D, v8 e/ h

“嗯，有事……”& [- T% P5 i# a: \; O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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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A# k: N4 v* D5 Q; P+ l( d, d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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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y' Y( Y2 b4 i$ }  l9 m, N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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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2 f7 |- G' c- ^7 G# \5 ~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9 g( T. ~+ y$ R0 p' M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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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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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L" h* m8 @* d3 e" Y

“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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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5 |' W8 R; f; e- m  E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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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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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l5 k) o# c&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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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8 |: D% w* h- E,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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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6 H) V( j/ W&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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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4 m0 H' q* S+ i7 ]* N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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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D* J5 X; S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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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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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 a8 p$ s) U+ m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0 p5 u- i" N. r- ]0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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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Y$ i7 m/ u0 b-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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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q* `, ]; V" U/ {, D/ x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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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 }  y; M- a" F- A) Y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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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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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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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4 U( t. [& V9 Y, h1 p& {. G%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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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P9 B; e; p( g' ^  C7 w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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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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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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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1 B# }& J  U6 a8 Y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S* `% A! @% o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0 P8 u2 I2 G- x. U- u; V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3 P& N: K9 Z; ~% S& X3 E# s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z' Z# V7 R) G$ _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L, A/ m! w,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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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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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2 J+ L4 V. Z3 g2 ?+ A, |

“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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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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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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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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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1 y! @* e, P6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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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u/ n% f, s+ A% q) x' d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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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8 [/ M& `0 x6 q" E/ `7 }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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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T, K1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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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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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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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3 h. h# r$ v/ R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6 n8 j) l: r4 G4 |4 f7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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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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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L1 x1 u7 t7 F/ ^2 m* e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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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r* k, T8 [; V2 i4 D( P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7 Z# p) W# e6 o  F" d2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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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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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0 f+ n) E) d- k5 {+ n1 f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3 B6 T* K7 f0 R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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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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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j3 \+ r+ ^: I* J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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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 n, ?  [5 g2 R9 a

“嗯。”: j/ U/ [4 U4 A# ~7 n& h5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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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好。”

“走！”' Y0 g1 m) P' V* n/ G+ O8 T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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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0 W! ^8 R5 S) Q- F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K- j2 T# O( W9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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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7 b* C0 u+ t# I5 ]5 R9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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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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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F3 i; P3 L! K%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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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2 W; V1 i.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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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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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4 D5 s- J# m; {8 _& L8 J7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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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 v1 B6 C( @: `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0 X& s! B1 M/ o6 z0 h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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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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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g( J( p7 F* ]7 q" U  E$ B5 {6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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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4 V) r' ^  e0 r" w7 z$ U$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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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J* t  Z5 @3 _! j/ Q8 @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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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1 n: ~' S) O( X+ m

“嗯。”

“看見什么了？”5 F$ x$ T' B2 g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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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5 v8 n3 j0 r* r7 w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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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x1 s- S2 D/ v. ]

“也行吧。”8 m! z4 L. s0 b/ t7 `, R5 ^2 t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k. Y, S3 F& s5 _1 U8 j* Y% @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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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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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1 e& B9 i4 e8 y; J3 c3 A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2 `2 Z: Y& v+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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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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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l5 q) j7 @; [* Z4 ~; P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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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0 x" ?, {% }: F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G3 T4 A8 Y, M8 Q5 V(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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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1 m: a/ u0 l9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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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V4 y+ b( s8 [; o$ M( S%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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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h$ A! K/ t3 u( y. [/ e

“‘山’字吧。”, B$ c* b4 {( u-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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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5 Q9 Z5 D) A. Q4 {, c  [7 j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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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V- N- Z4 r1 z3 x4 C1 t0 e% q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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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5 B  c: ~) W3 P9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0 F6 j* r% ~; }7 p7 [3 L0 l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A9 }8 ~3 R2 l; w& n)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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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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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5 C% o! d# I2 _3 r! l4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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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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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8 q# n% I& U$ y- ?7 m%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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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m, I# b. ^3 @9 P) w/ N

五; g) \1 \. y8 {- u. H4 Q+ S8 v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3 ]% E* b8 H& P* I- N) M- x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v6 z8 d$ O  V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_' `1 C, j8 F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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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6 W% o$ x# p. Q9 j& J1 R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5 X4 Y9 y) F5 j/ P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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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2 J9 k* s5 O" c8 d0 y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P( X4 p0 j+ T% i; d2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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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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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6 ?( ~  ~( |* R( |& w2 y0 K$ n  g

“什么事？”保憲問。( F1 [6 ]1 G4 R- r4 {# m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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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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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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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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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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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0 k  Z5 P0 i% \) d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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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_8 N; H, L& N5 q' \* m  s

“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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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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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5 o% {8 s% g5 E/ J) l- f' j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7 n" T. I) O2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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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7 N% S: V1 x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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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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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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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Z; u3 ]9 w) l- s9 c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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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s/ i8 U7 V6 K0 _2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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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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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 v7 e$ i! N" H0 i2 J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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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V& [) W/ L4 Z" n
% D/ H4 a3 f2 J  s7 ^+ }: U4 @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n. l! O9 M' J' Z5 J
1 }+ P1 R) A5 S% Y+ J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G2 a, Q  ~$ y6 }
) A9 l5 h$ q4 K) c3 @* s0 B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j- W4 ]1 C  x% A6 ]- }2 @! z" S+ M

發問的是博雅。9 D4 g; r" h) E% v! W7 Q: ]4 K3 y
1 ^/ n8 b0 Z/ Z. H5 u& x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Y7 b9 ]0 w7 j3 P) w& P9 @/ I: M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5 g* d5 G. G8 N# I+ W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J# B& G8 E$ e$ p+ F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T" ^' E, t; X, V0 l! e4 Z0 y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 W: o6 I8 i5 Q9 L" ?# h
“然後呢？”
3 X7 v& R# e& p- {) U8 N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j; E  h9 p7 t: J# c
+ K5 l1 R' S6 }- l3 P& Q0 O% {$ ^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8 r6 ?9 J- Q1 x- m" B  W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w' t8 \! `, b9 a5 Q8 r, e6 R( a! _
' Z9 O" z, j1 h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a5 M* M2 s3 {" d6 }& V3 r
4 Q, v0 k& v0 ]% G, L' @! U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w7 l, _, X: L/ L- l% {6 i% _

“他沒有回答。”+ f8 I/ M- x1 o* e( N. ~
9 l: P6 D  N2 X" V) A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V4 _8 h. O& m% z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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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L- Y+ \4 G" r; x/ v0 z* G
( P: V" R. K+ u. R0 l) a$ R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2 G; }: V1 ^2 i. C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C' \  y2 m# {- U) y; w% m

“請問。保憲大人……”3 t! {6 v4 \+ W, z$ S4 _
+ [; H" _# h6 p; I: X
“噢，什么事？”5 N3 J( z  N8 H) `2 K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s* L9 n% s5 ]1 e' l  A3 {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 K8 X/ P: C4 _4 E+ ~4 ~0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 Q  F# l! W$ Q
“什么事？”, t' I1 j- p9 b! o' {! `5 R, j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 q) d3 ~+ R9 g  }3 N( V0 R

“隨時歡迎。”% z4 l: a5 f4 L7 y5 B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V# G3 w0 w* L( Q- u# C
) r$ x* {* f/ D2 e5 j, A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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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1 P5 q3 m2 O4 L, k#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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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 V+ o& I- E5 s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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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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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 W( C- ~
; G5 r8 n# t1 h. r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a, [, q+ W9 ~
1 a2 h; C4 q' S* r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a; T& Q* ~! Q7 X" I1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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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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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4 J9 Y5 ]& \; c" p; @7 h# E' J/ w1 u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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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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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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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M# x9 i! _6 u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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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C# J+ i$ ^9 M* Q) C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S/ j; A8 I2 e* {
# s9 N6 V7 ]. Z. N$ k8 {/ I
“……”+ V7 a* H! }: i0 W( Z- g. p4 }2 D
0 z8 e3 T- D% B4 O5 c( J' F6 R' B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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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Q2 j/ d& c1 C9 \" T# V/ x: `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x, m/ X) e/ u2 s
3 l- }+ o" M$ E' E4 C6 J" p& m  k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K8 O5 I/ v0 v( W( }, ~# b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H+ O1 |" o+ V1 @/ ]' a# D
& v  M0 M+ ~; u- J
“是啊……”
) N8 S6 H" L- h' J5 R' J, O3 M" v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i; Y9 n% e. }" x# D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 B3 @% u& u) O- p+ u! ~
. L- p' o1 E& m. J6 @& H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m4 C0 K( F8 ^% H- r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h( c& @, {: F8 n9 v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B8 |& i( Z3 t( T7 l7 n  T% ]

“喂，喂，晴明……”) u1 ]% Y2 n% @+ H/ ^* N4 s1 U& u
8 ]: X1 \) o; a* b+ p9 }2 p* K6 y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6 w" c, |- i% E4 [. Y

“蜜夜，準備好了嗎？”
9 B5 c1 ]# l) K9 `  Z5 a
“是！”. f- I& v4 v  C6 z) M# g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6 x  d  v! v0 k: i3 c

晴明接過毛筆。
) D( _$ c$ _9 j" z# u! J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s& e- a! C# o6 w! C
“就是做這個。”
" C$ e! q' w2 S% h- \1 x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Q1 L5 F6 a9 f' ?+ c) v2 L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5 n+ S- @3 y( a2 [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w. B! y  _# ], |6 z. y1 G* n
$ C( u; g. `) x* m0 O1 y' H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 P: R# X: @1 F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z& v) M, w8 P* a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f. E' Z" l" a* Z3 ^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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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 n2 S, c; }: [; }& W1 x
“是。”! Z8 \. C- ~  [
. E% c$ X- o0 H
海尊點頭。1 V( ?8 O' i/ g) G: F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3 R9 E& P8 s, ^' b  A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W1 {- _- d8 ]' n6 a
“對。”
3 H) S3 |  t1 \+ U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T7 P' [. F) W5 `#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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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6 ?$ y3 r. K7 w
8 \' [" p) w1 Q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L7 K2 j9 k%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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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 U3 ], y% Z' S6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 w6 _8 B; |( V& K6 v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1 {# t% T& `" N5 V& ~8 g
2 k2 C* H; I9 x, M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X$ N& ^5 B0 R1 h4 w3 G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8 J1 ^7 v/ l" N4 N3 f, n: o
, w2 O- u/ k7 X9 w" S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2 f) X6 x+ F2 _" A$ N2 \( R
" n$ @% t) x7 H
“原來是那件事啊。”. m' ?! e1 C; p5 \- O, X) V
" l% A: Q# l. p5 s! e  w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7 |; X# ^8 v. j! F4 a$ W5 v2 G
“我想要錢。”

“錢？”
' `' \% i; x- p- E4 u9 Q
“錢，和欲……”; h$ ~# D, A# ^/ t4 O, m( y6 _" r
7 j( a. A% i" f
“欲？”% ?6 M6 ^* C. \: b6 A: n( p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S8 u9 `& }) E& b: N8 p7 A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U+ B0 K" G! `) C4 ?

“是的。”( X, Z" c/ L" N3 K) ^- g. c

海尊點頭。+ U. J2 ]" R4 A6 ~: G; _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0 E$ @) t- ~. l4 B8 e' j! q
! u4 ?- w9 T& K6 I! b% a" }
…“) ?! h4 l; F9 R9 ^' z5 I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2 b- ^+ D% F2 E/ e$ Q" X5 S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L( c$ V& y) D/ a+ ~; r
, m3 m6 C* Q- n6 O/ @, H1 _0 R% @
海尊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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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4 K1 |5 d+ B! o9 q9 q! G  B: R
5 c7 N  p4 x7 g8 C1 L! a) _0 M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H3 }* Q$ Q  N% n( H/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7 q4 Z* d0 ~( M6 a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9 F: c% I; w: c% Y) R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3 ~2 u9 P8 }/ c+ m8 O
“他終於走了……”+ J& i8 U: [% k2 z1 N
# D( Q, h( s- i8 p
博雅喃喃低語。# y5 m  V2 A  b

“嗯。”
0 u1 |9 `) B; |  v. |* U+ @+ h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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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u" p2 N* t" ?: j  J4 H
6 y+ U2 Y5 d6 c, i7 I3 w

( l* u8 S/ U) t2 F  y! l2 O
一' Y  t6 Q' h4 n) q! X

兩人在淺斟慢酌。
" K) R9 F: g7 s; P" E6 s4 w  w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h0 L, M) q- L# J
" |% S6 P7 G; w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6 b1 X5 k( T8 s6 O9 v" A: e% C4 Z  c7 a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9 O! ^6 x0 J8 W
; c) J9 E! S1 C) h! e# i* A8 I
梅雨已經結束。* k+ @9 n1 k$ Z' S, p) W! _! q% A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2 {0 T: c1 S! z- Y/ V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4 c6 r* u* w7 \) u# C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c* r4 b. ^2 ^/ s+ r
5 Q1 k$ u. t) ]& C% a9 C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2 }, Q' E, |4 t  Q8 y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m; n$ ~8 h& u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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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T9 r# F/ z: ?
8 W+ \- V6 x3 p! P; b8 ~& ?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F) J- W, ]$ h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8 O) y  Z. D- y7 H: p- q; D5 o
& |1 k7 x( G4 R) @+ k1 a" G3 X"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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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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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4 n% z" a$ ^' s. l4 c( M6 @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a% I- q. N2 T

“什么時候？”' e$ G- g  v# w7 N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1 \2 @2 O9 }0 Q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5 e7 w& x9 Q- P+ P* ~' G; @
, {6 e. D' h! k# I7 ^: y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 @. }$ l# r5 Q8 J( S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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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 _4 j3 F3 Q# T) T- U! O, X
對吧？“
4 e$ N: P! D) O+ F; }% z& H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G0 u1 G+ A! n: v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u: P  g; H) k" |$ o
! x. |- L0 {/ C% i7 x1 n
“是啊。”- {, ~. g) H, U0 w4 S" F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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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9 X" a7 Z" W3 A5 z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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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6 V, O3 S' b. e+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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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r# E& k8 f- F3 @) N/ s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5 ~5 ]8 V5 d/ c. a- a6 M, D0 Z( U% w* O
7 Q& ^' |* n# H, r# h& O5 j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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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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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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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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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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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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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3 X5 Q! k4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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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7 G* t1 f5 H4 s(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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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y; d1 R! w- Q# l4 H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1 S! p/ `1 H+ o* {4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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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2 N4 Y: c3 V! ?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O! u- ?! Z! o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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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3 S& b4 X# v% E6 R! ]: }  A' T7 j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f- N) }) d! d2 V: G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T$ a( n. I/ z#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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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 {/ q( u. B% [/ C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9 A: }6 j$ ^0 z4 c/ H( d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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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H; R1 }- y$ q& i" q8 `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 {4 l* |/ R/ \, l% W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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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s' K6 m3 W( i#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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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6 A. E. ~* @& i  z) Q& B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o( `0 }1 ?4 A
2 F4 K0 {' U. ]) B
“遍尋不獲啊……”, ^- h3 M& o) w3 O4 g- C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4 ?, a8 ]6 V2 A7 G5 T1 D# B

“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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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r  X& O: {: J# v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a7 `( l% w# D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2 b5 i$ V+ U+ q4 c' b3 q' ]8 h6 [$ [
/ [/ G8 |% g; t# L9 S3 S. |8 L! D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  U/ j; T8 ^

“咦！”! C) Q: f/ z- j6 H8 G, |& [
# F- F( [/ ^4 h1 ?' \9 {1 J/ A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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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6 W9 n; G0 l% G" p0 u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J6 [8 }9 s. r) ?" l5 p# V

“別讓它逃啦！”
( G0 u5 O, X! f% c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1 o0 l" f8 G4 Y/ g  u* _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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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u, }6 d9 n2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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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 w$ p/ _2 s& u  X4 g* }. T

“敢來這一手！”. S  V# V* z$ N) J. l! J* y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 J3 P" p9 O* J/ r' c! B2 ?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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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O2 P1 o6 w; n; n"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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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9 [- U0 r: \2 n8 o-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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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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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5 T( _8 G' S: P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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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7 G- i$ R0 x  f, }# ~$ {8 A1 K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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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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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 Y: H7 F3 @4 p  B9 y
1 _; m8 p$ A3 h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4 f) {7 G3 w1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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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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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D; M8 m  L) ]% e) M& i: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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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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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S$ L5 r5 P/ L6 F( R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y( o3 Y; G1 A0 b- T9 J0 n

“讓她服藥了嗎？”5 ]7 l0 a6 T/ Z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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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g" A( t7 ^: a8 J0 m
1 G: u; c1 A! x& y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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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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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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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y3 ?. L) w1 P# x+ J$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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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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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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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b* w6 D* X# \' B7 x6 {8 @7 _% y1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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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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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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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N# N5 P" [* I7 X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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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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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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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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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4 l, t! D% a1 \  n0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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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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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3 Z' D+ A8 V! g/ i" c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S/ ^& t8 ~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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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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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3 Y5 ~+ [7 h2 h+ k" A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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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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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o* k% K: T&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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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M5 B6 t4 v" d9 f0 N

“天啊！”5 F, l8 Z3 r1 V, M6 x* e+ l7 q' K6 H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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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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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S* ^" X2 E. a7 y$ }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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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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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7 R& L% s" B, v' K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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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3 ?1 S+ D1 X- X0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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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M# n; U7 @; j6 @: I1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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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S# E  G2 i/ \! r8 o&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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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q+ l: u1 [  V+ k
7 H* d8 j, s; u2 i% s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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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1 u( S. m- v3 I' O6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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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7 s7 j+ ^3 u9 z/ x! e- w: J# c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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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J/ p0 b  \# J6 @8 Q& r4 P/ b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6 h4 ]4 W& B! Y# b0 R) i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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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2 ^6 u: O' Q0 c6 h! A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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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1 I6 L  `$ t2 j% \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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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8 O5 Q: V" X)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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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9 c5 V6 g5 Y; x: l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Z; v9 n; v- t6 F3 j7 C4 B-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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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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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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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4 L/ j* e! {$ k+ U' I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L# M" g9 G' v- L9 l. w- I/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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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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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0 j" ^* H; w, D1 i  S
5 X# U8 o/ i# K: z" H3 S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l5 R: @+ K% l( Q* p/ V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H  v: O& I: B6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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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4 y; O6 U4 X% _- `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 H* Q0 P0 s  U+ c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1 ^; t" p4 {! i( E4 D1 n& a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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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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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F. g# B0 S- U( n- b+ \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2 S3 b& G: w/ d/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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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m# U) q  [; g" O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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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8 J' v0 B0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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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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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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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v( _; ~8 x7 t, R+ o3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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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0 M9 X& L# f2 u& ^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B6 x% ^: h: }8 B5 f$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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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3 p5 n$ b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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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2 w+ A% {' X,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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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9 ^* g; {; S) K/ U#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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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2 Y4 y. S5 j5 S2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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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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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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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 e& ~& N7 b9 _;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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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3 f; V# |1 j% D/ O$ H%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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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Y: ]8 l& J* a  g( [/ y;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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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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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K5 O, e8 n$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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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G/ Q4 Z' E/ ~+ h# `

“陰陽師？”" j* O9 V( g; a2 d2 W$ W3 r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3 b2 W7 k2 g. f# C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N0 s7 A# z, [( j& J* E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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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M; i/ Q8 |$ M# J( ^! p* d) K
0 p$ p3 @8 }0 B) p! Y9 e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T- c9 M' N' Q
5 t3 e( g# g" w% }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h+ _2 ^% N! K;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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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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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7 P6 C" j" X+ W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b+ Q* J$ s/ |4 K3 s

“全部脫掉嗎？……”9 a8 N9 a$ T7 F( w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P/ f- ]5 z. R( A3 w; I# [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g( g/ h5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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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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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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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4 F: W2 O. J/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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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F$ A3 `3 O! V! ?: y# p5 c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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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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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c/ }6 G) J: B0 L* f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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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1 x7 i! L7 ^) S6 P

“啊！”% \% m% O0 X, w# V3 d0 {, S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6 i' `  D9 \3 Y0 z8 W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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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J& x6 P& b, f* M%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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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9 n" V/ ~9 k- q% O!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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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6 B& |" _% a" b" |6 {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8 g  u. s/ T/ Z9 n8 S5 N1 X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2 V- M6 o) q' ?' ^  J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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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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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K) l7 z4 Q( h0 Y7 s% e( V6 h( Y3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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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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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V$ q' F% D, T2 ?$ E8 Y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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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n$ o, V7 b6 t! \7 i/ {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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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j/ _3 U2 j1 T/ E'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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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6 O& c! p1 |*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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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 ~; r* g" q; s8 j3 p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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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1 r7 a- ^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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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7 A* F$ L. U6 {9 \8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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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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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2 ]1 t9 K5 T7 U; x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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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F$ u) F( {. e+ S1 ~9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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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x" d: ^% Z+ c* }' `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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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8 |; `( r1 c. x4 S, n- X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A" _( J( @, S$ C4 M+ q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D( t: X( }! Q3 _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7 g; }# w) X6 z& U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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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7 _5 g( w( U9 U9 w. R" N6 h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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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4 {( d8 s7 E# Q: ~& |/ \! F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6 A/ Z, I3 e" k0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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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3 p! Z( r; S) |& c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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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0 ^5 F8 Z( d$ r' w1 A; B; _2 a

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A( Z1 j- O4 P0 L7 R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d6 q( e1 D: _9 T2 a& r4 r
! t6 P) y. n8 }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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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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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Q# W* n) ^0 o( F, \, U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a6 n% U4 X1 y  J. \& B, @' ?/ B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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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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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4 v/ F3 q7 K, S
( D1 S. R2 L) ]8 T) Q# Y
“這樣就好了嗎？”! X8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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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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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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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K0 q! N'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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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 B+ C6 Z& R; ]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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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X" l7 Z/ n# s, _! n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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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Y* ^# q9 h. }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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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A( T- G  d8 I- [6 W" E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a: [" e. U9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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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i; G$ |9 ~9 b8 `: D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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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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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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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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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K- ]5 H' ^" u  c4 _( R8 R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f% a% f' X&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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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1 \3 Z. a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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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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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X- q# h. @) e; T1 h- s. R

“就是藥啦。”! q0 g% {" }& D. q9 n- k1 ^& R2 u# e

“藥？”5 b- S% k# Q&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A+ {  g! i5 T5 q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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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G, o- e% s! r. V/ E  Q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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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c( S, {, J; I8 _1 ]- u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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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 O; G9 A0 U4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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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2 K0 v7 Z8 X$ ?) |2 ]9 g  x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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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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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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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K4 m! X! g,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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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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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9 I1 n+ ~% n6 M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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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4 f- `1 p;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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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k5 G& Z; R' t- ^6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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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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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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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6 [: p/ s& R- M+ O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V/ ~2 D" F3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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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i- [( }; W/ B9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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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J! N9 U' M  K6 s  N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8 ^& L! b$ u* K: _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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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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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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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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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J" Z5 s- I)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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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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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H, o6 ~. l2 R. [% I! g! D5 ^( ^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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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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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K* M& `* X) R$ n' u7 ^* a9 ?1 a) _9 W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a$ x4 s  G" J8 i' N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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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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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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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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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Y2 M; h5 K$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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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5 B! x: U. t5 K& A. R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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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D/ [" K" [' c! j2 [( }" U

“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 p. f  g  C!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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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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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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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7 U/ T' n& R4 T- x" _8 Z) {7 G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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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7 x3 t2 W, @& M. j; a, {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8 s8 C9 ~; @; x/ z3 s4 _

“噢。”$ t9 N  r&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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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G# z1 ~: \6 O. w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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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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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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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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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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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 q$ X6 y.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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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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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y' l- Y" g1 T. h1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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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4 M3 ]! ~6 ~1 Z' B- y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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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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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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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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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 Q' p0 H/ r2 {: w( b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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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W4 D/ q) q1 z% k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x. e/ F- A  d7 H6 ?+ t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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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B7 A; |5 D1 U7 m- f9 Q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S/ \2 ^( R' x# U7 ]8 _; Q8 ?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0 s1 v! V' F+ z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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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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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K9 N1 g/ l( ]  @' i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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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h+ H. C# `4 ?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 M  s8 U$ C; P/ D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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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 V; z5 ^4 j, f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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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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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 |; L: m2 |! f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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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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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B; [  d1 B, b0 A; e, U" Y$ o0 o

“承蒙關照啦。”( q' T4 P+ G6 C*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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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A) j+ i. k*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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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3 Y, @3 \0 t8 t3 v& o4 l) k.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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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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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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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8 A! y' a( [# E5 k

“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U9 j2 o  n% g! s/ [* P5 s; \- a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X, q" s- n7 E2 u$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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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x" Y$ y3 I( m( E0 `5 W' Q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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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J8 S% \' a, y$ d3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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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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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 H" _# D; b* q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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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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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6 d2 s& D) k  q7 k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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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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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S! w2 U' T; Q# B+ f: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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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j" _6 Z" U8 j* @4 V5 @5 O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 u: \7 b: p6 A; P5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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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H/ i- W  D% W4 p& \# X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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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2 \: o5 l2 E' i) u! n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5 i6 R/ |# G5 N: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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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B4 \' E! N" E1 v0 g;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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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0 s/ l* V2 I  t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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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l( D5 M. v! D4 q( Z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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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H# J9 A% D5 p6 d! r

“應該不會吧。”- e# H4 U  _0 s+ N% |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 B7 \7 V" G,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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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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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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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4 Z- t6 @' a; {% J4 k.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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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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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0 l2 N) B9 _: i% @( I" _3 \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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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7 b+ ]' p9 ]5 z& n

向空中。- f5 l, r0 f& T1 ~9 G;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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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 ?  ^& F2 q; f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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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F4 @0 p# ]1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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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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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u' E* J. }1 r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j; V  k$ i" D. |  M!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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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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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3 k( r, L; n0 p, D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H: V6 Z2 l$ X6 C1 Z" x6 b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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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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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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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0 t: t# s, r: d: S, \, r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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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1 h# L& Z;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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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w4 i; J# O8 ^$ s" ~. _0 b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9 |+ U6 D& ?7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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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6 i1 m2 u" g4 p$ S; f2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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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1 b$ p: N* M(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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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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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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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B8 E* ?4 k0 u: K.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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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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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g! p3 W# k- f% [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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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n1 Z! k8 H"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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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1 |9 l1 u! P5 i" o8 P0 B3 M  t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X! W7 p* L( E9 Y! {% [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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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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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D5 P! `6 J) I: B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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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