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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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c7 g% I" e( X4 v- h- q% M* c
! X- H- y1 }4 c2 {, F( ]

, U) r/ L$ w, J1 T* i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 F$ L+ ]  s$ l!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 C7 G5 s& y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w7 y5 S! z! r% B  e6 `1 K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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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1 F/ l% E' m+ x* `
0 m" m* F$ P/ D! L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9 d; t" g2 [; [0 J2 R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3 [; k6 g- [+ g6 d$ S3 A! L
( D) d, g" B5 t9 ?$ I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 \2 w2 Q# d( W0 t% Y: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_2 W6 b" m% S1 U) _
4 C1 }9 }3 Q5 ~3 j) p; t" S$ {, X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7 |- p6 o9 ]" {7 ^! X. Q$ b% M
, C* s. A% N7 n6 H/ n( e( |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8 X4 A/ k, f& c- }9 H. {
! m1 R1 Z: J4 p& Y) B( n0 h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n0 G  n% E1 [- y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N5 a0 V9 e: [: }9 f* \
2 C2 x+ T5 }. |0 K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d& @) s  ^; k- M$ d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4 J' \! o- I2 G7 y0 B  E& d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i3 I& d& j  N% N# z0 U* G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h  o( k% O) m4 p  t. K

“哪些？”- g0 I; g: V$ f4 Z* T  m
; ^, @8 V  s1 J7 o4 b% I! J7 G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7 H' [8 C8 w7 B; B3 C" i) i
; z2 \+ O0 ]0 a; E
“什么時候？”
1 T% A. V" c7 D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7 N. a" n! V+ o$ R

“你看見了什么？”/ E+ U- r# b5 m% u' g5 y
$ j3 N8 o' ?. S+ F& |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R2 x8 n2 [, e# Y& }9 r) H0 F7 \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3 U1 N3 C6 D7 m6 y1 B6 L6 w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y* o4 Q; R; W  a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 W0 q8 D1 P: ?3 ~; z9 d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O  I' \- G, o! n

“那樣的東西？”
% p3 a1 F* ^+ u
“對。”0 X! y! g3 B5 ^1 U% K7 x, B. {
( c  {. l8 x5 M$ X5 _' }% Y5 d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G9 o  U5 |; t6 |/ K' W* \0 X
" T7 m* w2 X( W1 i2 }2 Z
“不是亡者嗎？”+ x) D0 k3 J! w2 \- l6 ^
! V; F5 I7 g0 ]4 Y+ ]( J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 U  k4 J. a2 t* \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5 [! d; V/ \6 n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6 u7 F) o4 ?' H0 B3 R: e  w4 Z
' \& A- [2 [8 x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2 p: W! l/ F' I$ D- @8 g% |
7 \6 t$ w; L8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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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J+ k* }* ?* w8 r3 n* k5 e5 a: N
- ?1 M) p, [7 F" w6 I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4 s: \9 N: {! r3 ?$ Q
“是的，有時會看見。”
6 J2 G% E6 k$ v/ g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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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w8 M) _* B* I+ t8 C1 k' \5 z) o1 Z
; M- D. R7 @0 a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b+ d$ ^! U8 @
. d/ n4 S5 ~; C6 m5 V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i) S& p7 S, \  t5 m( \
& o( j$ q, S! C0 A; g/ ?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 X: }. `: Y' C& @: w' |* P9 O7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3 v& M- P/ x  Z5 O
) m# l9 X* _7 D+ a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I) w  i. C7 r+ q
5 X' ^- X* m/ w; E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3 E9 [+ L- D* K$ ]9 _: D

二
. F+ y) L: \$ r6 ~0 q9 q
酒至微醺。. F, D, P: U* l# G1 V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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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w. ~2 Y& i: g7 E* f4 S& p;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5 c* I0 ?8 s1 h( F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p2 @" o& Y0 U" B
+ @# Q  e/ v1 |4 `- B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o, ]' m$ b" K1 \! o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M- Q8 ]. e/ M  ~' R+ E* ?$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3 J# ~5 v3 k( ?7 K; d1 r. ?0 @3 ]
" G) n2 h$ _! m/ ]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3 p; e, D2 P% r% A  l
- |4 k* P7 l/ X' k( o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v! M/ |9 d, [( d1 Z8 _  z6 n! v3 w$ c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p- a2 ]/ g" ?
' R- c9 @- K% ^3 W
“唔。”
0 ^- m% l3 a- y( S$ Z)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t/ E3 ^7 n% h  T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9 S# x/ j, V; n3 c+ g. X* P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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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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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x0 i) T( M6 o. {% u0 X  [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w9 b2 y5 b/ b

“哎，晴明……”; |7 x/ s, W; G) P4 o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r4 F8 n( i: p7 D  j5 I, r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d( F/ J3 v" @$ K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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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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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 v( l, c4 f! ~6 F- Z7 E
% v7 K  \  J, W
博雅放下筷子。. T2 w# W' q0 w. D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7 \* S" Q; I7 Z1 e
0 o; T( R+ ^! R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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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c& q2 b/ R, L% A5 f5 h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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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Z5 b; [0 P1 E' n8 K& Q" ^* U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5 U6 ~+ L# Q2 Q% ^% f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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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t- l8 O' L8 z0 _0 f1 L' L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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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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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E; K6 g" F2 {1 D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1 T- {1 R3 x$ K6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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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 n" l8 h9 J. A

“客人？”; _1 E5 N9 _0 c' c8 @6 _2 n% ^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 A8 I6 s% @' @- N: c/ V: }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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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3 E! Z) k6 @$ v' _/ r
' D" _8 N; V7 y/ ?
“他嘛……”* L. g( G' ?! h+ t;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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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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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r, D5 H4 D( ~9 J& j% G. N& l) w

“真的挺為難。”( j; n. X) W-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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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X$ C- l  A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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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P+ E# f# ^' L

“噢？”; }) Q  @- S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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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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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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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Y* ]8 \+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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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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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 @  _& G: G/ x6 E! [; L+ r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5 k8 W# [' M! G7 m% [  I8 ~)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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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m! g( a  m5 U1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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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u. N* G) D. ]" p$ q. A+ p

“帶他過來吧。”" ]. I) i7 [4 p: \+ k2 j9 m! f

“已經來了。”) i! o2 g9 S7 M1 C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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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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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 E% F! u" y! X, }, X: s
“老虎？！”
" y+ e3 f( Y+ Q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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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G9 k$ J* |+ s  ?- I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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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2 }  d* ]1 u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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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g" p& N)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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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P; d1 @, r, H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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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3 a* x& d4 K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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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d/ }" ]7 U; A/ }0 z& P
: n8 e6 A8 r( _" F9 {8 x# R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5 V( l0 \# M; I3 i;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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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G1 A6 {8 r1 b9 f2 I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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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 q& X( [: n*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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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O! ~& O3 {0 \1 v0 X) ~5 E%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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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m/ b# `* Z" v$ q& d. H
% `6 i% ]8 I5 B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3 Y2 E( B  A4 s: U- t& z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 }0 }% w# m, {0 N* Z( J+ S# p2 M7 n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o$ `  l. d7 u  D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r; D( a' ~, B7 d: |3 V% F# u
6 H: V9 S- e, T4 v' @& g1 f9 i& p# i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R& R5 x5 v: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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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X, H( p1 Y8 u0 S0 k& L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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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w' V- H, T2 ^: k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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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c' O& b* G/ n" S, O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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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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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喝酒。) z6 z# q+ G$ C0 ^+ b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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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p2 N0 A  d'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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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p, S5 C% B* H; k( m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r7 g* m& g% _3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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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5 b7 m9 ?1 g9 R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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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 ]7 h* n9 z, x! v  }5 C%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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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L9 v1 D4 P$ `9 J  }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k9 i) [7 c9 l7 x: J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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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8 d4 B" x  O9 Y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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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4 B- x2 Q) ?/ J; I0 M"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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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3 C6 a2 V5 r" x6 I3 j7 \. X5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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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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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3 E7 \  d& y: \' o.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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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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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2 W) D; v8 S7 L1 g4 w! K% j6 j
9 W% q, L, f9 T3 \! j$ i) [
四% r, P" H. s7 ^2 N( t4 @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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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B; c- ?0 B3 @, w3 q8 v! j$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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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t5 s8 y& R5 ?" g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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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8 f" G$ [  X9 R/ t+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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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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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5 L1 M/ ]  l& ~9 Y! z( {/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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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S& {- G+ M" z8 F* q, {! d) A+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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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0 t+ V5 W/ S: T.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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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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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h5 q8 J2 m& o0 k( }7 B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3 a0 X: n  h2 t& v9 W4 g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i( v* D6 `0 b+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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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4 a, [! Q$ o$ t( g$ c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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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Z! Y; i' y# R4 x& L" C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9 [) ^3 [7 e* o& \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0 U1 U! I4 z" E+ m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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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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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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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u, X" X+ u  G" I- _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6 ?; B9 P" {/ \# U' N6 C: [& }
4 s! j7 L8 w. ]5 S/ v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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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M( l2 e1 D% q  F
! a0 X& l! ?) I9 h& W' ?" E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5 S1 W& S8 k' @" i# B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0 k% e9 i& t: l8 W' W
7 M  L7 @6 Z9 Y; e
“那，也不在宮裏嗎？”! V: t+ u8 |. a# i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t- @4 f, y: i! |9 t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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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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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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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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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a1 G% h  [8 t8 x' N, F7 f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m2 _/ Q! E, R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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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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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D; n: k# D3 c1 v
  o  F1 S) ~, K7 D
“面呈死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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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B. @( N" e; p, z6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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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9 N4 n7 u/ @7 y3 L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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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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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1 }" {1 I9 W, ]$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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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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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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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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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f# O' P) i5 G3 q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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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9 X+ o3 S/ P( ?3 w5 m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2 Q0 K% s& [8 v( \- |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Y  h7 a" Q: H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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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 G  c7 T- b( O" O- i

為成壓低聲音說。+ f# I! U2 p; @.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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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9 P. d; b, {3 E% ^* l3 O) M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1 W% ~. P& `! y- z/ ]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9 M0 ]/ Q( B8 @7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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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5 g  f7 z6 H( ]& _$ `

“唉，就是那么回事。”, w" F# j& z" y4 ?) N# {8 I2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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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k3 L$ u  d" N( s6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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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6 M! `) l& u4 w% n! n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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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n2 H+ y# P) P; I8 Q* u/ q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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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  M1 W6 e1 @" W3 x9 z, a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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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3 |6 J3 Q% @! T; k% R' a/ Q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9 T- s4 {& D- x1 l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 o$ C& p1 H7 Z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c! k. J) i, ?6 V$ X0 S5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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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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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0 k/ P1 }* V/ a' Z( Y: F: k! F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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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O9 X4 U/ J;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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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5 L$ ?( g& c! {  o* m, I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d, J/ D8 y( A( U* s&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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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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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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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3 [5 ?# D/ f5 S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5 Z) P% E. d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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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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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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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6 l9 w; C) B  |  H9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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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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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0 v: _9 F( k5 V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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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h' I* o* I  B& k( @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9 G) m' p'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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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8 {+ U% V& X8 O/ t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I3 C1 r0 A% R" o& H3 n+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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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g+ {+ G. r: A7 S% C3 ?, J! }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7 h7 S8 ?" s5 g* `) ]; _
( j$ @4 ]) y7 R, P- K  r2 H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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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s1 e/ U7 a5 |0 A2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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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4 ]' b3 ^4 B  ^. W! b$ ~$ C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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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D) M1 R& p2 ~3 o1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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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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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6 s9 d$ I2 T* m8 d4 x9 ?% `% f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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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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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D8 T. T+ N: a' f( A- l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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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w$ m0 _1 `" G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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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Z- ~' v9 |# W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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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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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9 S# d' A4 H! j( E7 D  ~1 ]/ Z

“求您給一口……”1 r0 z; b) [' S0 [+ O9 w. J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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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6 c) O* R; x' l, N) O  {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u& N0 h2 ^# K7 T/ J  g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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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6 P; G& [( @7 P6 v" ?+ i#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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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O1 q/ M4 E: V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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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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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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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 c& M! Q0 _2 g* ]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Z" ]# k+ p* w)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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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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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 F' O% L. }9 s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c1 N8 H2 M4 o$ O- F; G6 y2 v

“好餓呀……”9 Q' r0 R% I% z, j8 h) W/ x%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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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0 f+ O, F& w8 }) N# ~
“好餓啊……”9 F3 r) @, p5 f& H2 i

“嗷嗷……”  \3 Y1 O/ \- {& {0 M( n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4 y0 }& k6 |/ Y0 l6 Z8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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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1 I' ?0 o9 R!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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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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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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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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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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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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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9 I5 m  Q5 J/ p8 n& K% V* x2 {- w6 e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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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J  U$ [% W; e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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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o& ^, o. K% i2 [/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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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z5 ?6 c+ v. g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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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 W; F0 `9 ], N5 k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 Q; q: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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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p& k4 F4 a0 z8 p' H" @% L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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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X, x0 s( |8 L2 s6 Y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d% Q% C4 a& V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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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H( |4 ~3 P3 s+ ~4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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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7 N5 a! t2 g! P+ G1 w" X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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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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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y% `- Q' y9 b5 m!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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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I' x4 e0 g, d4 j

猜中的是景清。8 e: X6 i, N( g1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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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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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J  J' h, n) X& Z1 N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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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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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F+ k% b& T6 a  w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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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W4 ]" U# O  y5 z+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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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_# I% L9 f+ y# |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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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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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0 ]5 u' g1 ]; v  p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4 E) e9 G4 {7 l$ t- d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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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C3 w1 f' t2 D1 i! b" ]& b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3 f( x; r3 G* \0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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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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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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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s1 Y/ a+ z, {: Y9 B4 B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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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X6 Z: x4 B"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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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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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4 u& q* ^# Y5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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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T2 l$ h, |4 d1 j/ A1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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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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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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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v" C' _+ _% @# E1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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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5 z3 }8 M6 Q/ _; p3 c. m/ R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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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X$ E( a2 f+ ?' y( y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o" W- G$ d) X3 o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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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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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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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V: W4 d/ p9 ^$ }. G& i5 W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8 |6 C$ N5 z# K/ G' i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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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G9 H& C( B& W8 D(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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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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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0 _. \: V! ?% c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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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0 O! O# S2 Y& F# O$ y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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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9 N1 O. h) [) Z& M$ t/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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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6 }; h1 U( Q/ ^5 j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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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1 c2 ~3 \: w( I- |7 N' ]$ f3 l2 V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_1 ?6 r1 c  v/ ~
2 o% D* S7 Y0 ?& t0 v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 a) {& N  b; u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 t4 [% C/ z1 u- p8 D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c- F1 I2 U' X" Q: J4 Y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f! k) N; j4 e: |+ m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 F3 I) N- l0 P' B5 E% X2 F  I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 M& v& M6 t% P# K: y* |

是景清的右手。' }+ v3 g" K. ]/ I) m4 b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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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 Y8 w+ t# E( P0 }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s9 }5 j+ k+ u0 l; P6 e- q  g
! n3 |8 c/ l4 U3 r% m$ D7 Z5 u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2 `5 k9 z  X! @4 o( w- @7 T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6 O" E& F3 O0 _9 y7 `; H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R9 L: O- X4 s' _% _2 U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 h1 {/ B3 H4 V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K8 K$ b* ~! M" T- ]/ h! g1 [
+ z7 F  ]8 }/ G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1 C4 k" Q1 u! z& {$ X
/ D) q$ v9 k  J8 {  \% Y  S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1 P# c! J3 @& `3 Y7 `5 X3 x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9 p( b$ e: X) [# N; [, x
# I+ E. h. _# k) H- I/ E  r5 ]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5 d* E- Y# X  w; b4 e! B) i5 i

走啊走。2 r& D6 l" o,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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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C; ?) k1 e* Z' W+ I4 f6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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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9 M% B- Z$ M" |. V. R  g5 [; e( J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 [. ]9 n7 i  T
% K% J5 ^& N% L, R* ^% t5 g( B$ k
！當！！9 v* Q" T$ _2 M& r+ b5 Z: G

不止一兩個東西。' [9 D3 Z! M' y9 q* ?. O
" J7 P# ?8 @7 @) D/ Y
！！當！& E. L- J7 C0 e1 q" q  J& k

是從身後傳來的。2 A5 q5 z1 z* }; O0 J. \  t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U# ^; U6 E! q
- x8 z4 Y  U  f( J) D' l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5 q& k, J6 p, K3 x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X* \! L  s; x. f0 Y; O+ @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Q: X% V& @. {4 @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S1 d1 M& _5 k9 o+ {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Y6 w, L) n: A1 |8 U( h9 y% C5 a
2 C) r7 q5 Q: N4 Y! s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5 }3 Z# k( X/ L, [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 A" z- z3 F; U

“好餓啊……”% ]+ Y3 G! b. K/ C
/ A, ~1 W, H$ k: ^5 O9 T! X+ M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I/ z5 h8 |5 J: [$ T3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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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4 `$ Q7 B3 ^1 U, I' V0 A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0 C5 Q) x! O" i% v1 X6 n/ b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H; V* ]0 @2 ^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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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8 X/ u- h, s$ L# o7 V1 j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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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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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0 ]; i* x0 u& c( m1 h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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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 k( W7 g0 g  C. B  ^4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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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9 k6 g! r! x) b! Q8 t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 M" g6 z: n- f& D$ X6 |! J" D3 @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f+ a1 Y' X# s+ r1 H4 G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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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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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J1 I! f: \0 n/ a0 C+ a4 t/ O' T

是血。( A$ p' o9 [6 A6 M9 s, @, a6 n+ ^
4 [, E. `  Q& O; }2 K0 \$ @; T- d
“這是怎么回事？”2 Y+ a2 R$ u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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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 g3 B9 V  ?6 k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 Y' B/ ~5 D4 z- W6 x  w  N- q( R; ]6 D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8 b/ L  S# }( X- _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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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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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1 W* {' V7 [$ _. i" b; v
. X7 ]0 L1 t1 ?2 V1 A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S4 q7 y% l( g$ A" ~/ Q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5 ~, s% @' B- j; W( J% J
) d& e5 y$ z! J5 s5 l' W9 H/ `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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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h, Q9 k. N% L& S  O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 r; |5 j3 @) k: ^6 m3 U7 S* T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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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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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2 b; [. m8 o6 a2 g8 O
2 \, t; J4 c, ~5 J7 q( L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O. u" m9 n2 }8 P* e) l$ s

“我也知道！”! W' Y0 G9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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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k! Z$ Y9 J! p9 o9 w+ A$ Q: i

“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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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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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v/ n1 u( z. [  b! l: Y3 V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T* w' G; d- i! e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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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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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_  Y% h/ a& q* i

“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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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7 R3 T! w1 J8 \% H  `8 `# Q

“今天晚上呢？”, P+ q& I- M! h. U- R, N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A" L3 N0 i! f& p$ X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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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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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7 K: C  T* R(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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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H+ {8 f- E) }; Z& h# J

保憲點點頭。) ]" m4 f  i# t$ a( u9 r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A$ J1 Z4 x) n9 G, ]/ R  N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g1 d) e, q: a

“可是？”# L7 q/ B3 |, \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z* a: i& B* k5 E

“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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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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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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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7 L6 b6 u4 M4 ~" N* ?) B! _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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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9 l( u/ S5 Q$ I% v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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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3 ]' D) H4 P  |! d. @

“我代你？”& j  M5 r% U. ~9 T1 v  Q2 K3 _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1 a. ?. C5 V0 g4 r

“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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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_; R' [8 {% u1 |0 p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g* r" q% D5 q4 o8 c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o9 C! J( ?! }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u2 b8 U  }- x/ [% d8 @+ |" E! J, d" M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5 K  i; _  o8 a6 t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U  q/ }; a/ E1 l" y" Q8 @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7 O! S0 k3 z4 {/ L/ `( U2 T# Z8 Q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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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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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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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b# Q: j, p& P- k4 e4 K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m6 J2 k- \! {( o; T: F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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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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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a. d3 }! T% ?' R7 u4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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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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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B3 v4 C: G9 f/ i+ M8 I; l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K: a9 i5 F8 w6 k/ L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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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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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P& D3 e1 T. L  I% q5 w: h

“行了。”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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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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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3 f8 O3 k; Z7 Y% l0 v/ i3 s$ q
1 X3 i  H4 a" C/ k3 t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J% z4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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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a1 Q% F9 H1 i8 l& k% f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8 F2 M& U/ D2 u" ~. s4 ~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n0 e( S9 t" i" N0 [( u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3 O, b6 M; c$ n& A3 d- `5 a$ H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 G" M0 m  n2 T. v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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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 }  S6 ^: W! ~4 T4 n: D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D5 h+ H: Y0 V: M4 Q.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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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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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5 T( N3 a( K# ?/ f6 N$ _- S( U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C2 Q: q8 P* Q* }/ J( n  O0 ?" c7 I+ |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g. x. z" K1 B2 g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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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C5 _  A% X/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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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x6 X9 G& |$ z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x% |1 _6 C6 W# Q+ P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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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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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v# S6 x, X) l3 f* B' \* L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8 d! I$ A3 L% d

“請讓我們吃肉！”. y* f$ \% [5 J;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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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8 V: _3 f) q& f7 D2 Q  i/ Z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d+ e- c( X" R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5 J* t) h) k4 N8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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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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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H; g& U# {' U  R8 |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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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3 K# ~9 E9 |6 T- B

“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C  z5 `4 J: {' {7 f9 ]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l, T- I' h$ c- y7 Q
+ d$ ], u. o, O$ B, _  S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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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0 h7 l) e& U7 p3 o

“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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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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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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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9 G8 H; q3 u'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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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2 H% y; \1 `& x! d0 z2 I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j3 ~1 h7 c. k2 n
) ~% z0 N; R) _6 y0 q  M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i8 V, v' t% k- n
5 x/ T- q0 L' h) l2 e) b9 Y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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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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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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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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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 q; V* Y& H4 X9 I5 f, z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x0 I7 q+ J0 X' ^) Z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6 p6 M% c, H* }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o! z6 `1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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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w0 W: G3 B4 u0 e- Z( _7 a. ^3 l2 k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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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7 s/ C& H- D6 o9 |6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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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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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3 i9 X+ S8 O  F, g. Q# M3 u) `" m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2 B* j* g$ }3 P/ U6 I$ O' b
# L: {9 o4 j; Q  e: D7 [& I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 I1 g6 U( `! [0 u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0 t* N3 I" @$ x9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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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 X) B- |- J! \) n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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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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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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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b4 h# y1 O& _: Q7 Z
1 i0 \% [! Z. D1 O" _

( q: l7 n" v5 J4 o* d/ X+ b% e7 x
: x  p. W1 h7 m, e/ l" H
一6 x9 G( b) H3 U. f' s, u
9 A0 z& q3 q0 h5 q' V% u% h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3 ^) V2 R1 m3 y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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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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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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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0 ~" Y+ m, E# {0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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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0 @. c0 ^5 H  e$ k; P&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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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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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g  P! ?  b! f6 R% d5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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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H, m; F2 O. o: N/ X4 c* w4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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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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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f7 e( k' o: E;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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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m- _: ]& z  K: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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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9 e0 s. h5 s4 t. x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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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7 y+ }$ G  ]1 s! l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2 r1 B( M5 Z,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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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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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e6 H$ r+ a1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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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f8 G1 Z- x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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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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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J* N* d$ N3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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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E# E0 C0 G" @+ x$ y7 h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5 }" h3 k: |  p, ~0 `

“哪件事？”6 {( F' I1 P; `1 L. R: H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8 G. Q$ u; Q- ]9 q

“抓住再裝進去？”- k: E" d; S* x( N! ]9 J7 K

“對。”1 `  w) M" J( j' S% O6 J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 J0 e: @% w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3 S: |% _1 q* R9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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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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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y7 y; E4 B; A/ E) M: I

“沒有見過。”* e. _. r7 r6 ^) j5 c( r! u0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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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7 w4 G- q- J* ]+ ]4 m4 l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v4 c" ^5 c$ I5 B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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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S, b6 d$ g7 B/ B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p% l( M8 [, S, ^( u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c" @1 r. `9 s  {& F; J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 n- b4 V9 s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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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2 D' r9 A  @1 Q& U) N0 t$ W4 D# N8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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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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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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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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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4 |+ {# `;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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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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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0 J; F" G5 t# o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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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t. L4 O& v/ P! z8 j. s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7 n( Z6 P$ R9 D" y) L; N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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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l" v2 h9 V9 [8 C

“宮中無趣？”9 u3 v3 }+ j! B* C7 |6 s% j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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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w5 x( H. v9 N- H( f

晴明浮出微笑。/ R6 |6 }8 v' u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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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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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0 }- C3 R2 S  |2 Z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z" p+ ]4 V/ G- @& o  \4 s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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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S3 P% C) C# n/ `(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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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8 f5 J$ ~1 T3 x5 S

“那是什么？”" ^5 X" o( p# I;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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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M4 i# Q. R! b3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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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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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4 E  e/ q: [* d8 T0 P( L0 F6 h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p7 o2 q) |; Q; b1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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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D9 Y+ E. ~; D% n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Y' q9 _!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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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Q$ N" }- ^$ \. I8 V*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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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7 u+ z( ?- }5 N2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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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Q0 _! o, B1 S2 L) K) ?( d0 w' ^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f1 k6 j. K" C/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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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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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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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P( Q4 Y9 c, @7 J( Z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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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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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1 z5 |7 y% ^, @+ S2 G7 a- r) r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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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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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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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I( i; T2 T3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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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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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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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 b8 w/ e6 f+ Y4 F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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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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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8 I) n; K8 ~& ]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n& C. j5 V( C2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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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3 S* M- F9 b! s2 \# |2 g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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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g, \% Y3 n$ l1 u+ q+ n

她也不拔眉毛。5 R- \$ k$ {2 P+ }7 x2 `# P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7 S8 ^1 u$ m/ g4 r6 i7 E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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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A* M: B+ m/ Y& V2 a9 ?% _# @% w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O. ~, l- O' n'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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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S" g+ N: k0 C1 _) {6 f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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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2 A2 W6 y9 S7 w* s$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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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8 [6 j; Q  i* @- ?' u/ c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4 |- G% W4 ^5 d8 X8 A( [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k, [) z! @, q& |% d4 i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i  H( p# j: `: S0 J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I/ z2 e% O8 e0 l, o8 P'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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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8 x9 w8 V# ^3 K+ @4 M8 [.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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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9 X4 ^$ L/ i+ {7 ?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1 i. \$ C: M/ `/ H: ^' [' H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9 H: p/ I2 u5 \; V8 p+ A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1 b# T; [8 s$ F! R0 c!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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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x# E& x' \7 n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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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8 O/ P: U$ L+ s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n, ~6 V$ P/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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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L2 m3 o- t. q0 M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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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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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1 h2 M# p, y! [9 `! j: |

“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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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8 t' G2 `* P4 u9 t' X2 w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1 T7 ~( A: c5 Y+ V# P3 A  P

“明白啦。”0 Y3 ^, u" T4 w4 X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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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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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t$ H  [( h3 ]! x; C( C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W5 |* O2 j4 b) A. q

“鬼待的地方？”6 V# |% y0 e. q' @!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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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g2 N) ?#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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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r. C& ]# K(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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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g, j4 `' S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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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A$ a6 O% B3 b5 c) o# L% d

“正是，博雅。”

“噢。”

博雅點著頭。$ r* c1 b' K: y( _3 j8 G; j5 y4 a' c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2 v6 f; T2 `- Q# p! s+ O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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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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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g2 o1 }- W' u' H8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8 _9 p% U' J- R  y- E" s$ r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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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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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a: m: |2 l$ j) C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X, U: h. {! K& t$ Z* h

“原來是這個意思。”* C2 ^/ }) t  Z* C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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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A+ n' w4 h* _* b$ B" U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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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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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P9 P2 F7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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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8 M# ]. I5 b3 i: T/ o, w$ a( U3 H+ n

“什么事？”2 r% r- F+ i5 p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p# L$ `5 J9 U6 y" @+ w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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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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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R; j% ], b5 R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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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r- U  i( G' m* o& {4 [# C6 j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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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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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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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d/ w% X3 |9 v6 E0 J4 v, ?+ {: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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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s  V$ |, K: C& T8 t2 {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 k9 s8 i4 I3 |# e" q( F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1 n$ j  G  a+ k(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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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0 ?$ R3 V& ?, B! q2 \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1 U4 d8 o& _; |6 g8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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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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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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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C0 O  z+ V4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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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8 j/ ]( x2 m5 X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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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3 k. \+ H/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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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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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1 i3 o, A! _0 o5 t6 l/ S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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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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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G/ n3 c' a$ l6 c7 J. {3 |' j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n1 _9 y/ I4 J! s' e- W6 u2 r3 o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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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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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A- n3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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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p* x% P! b2 H$ f4 e4 L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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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 R# ?: Z2 @6 d3 G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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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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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7 T# @. }& y# q5 ^3 v% P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9 s& U, l4 N/ i% W* ^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b2 _+ m$ K4 E- x: Z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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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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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_+ g, E, ?- j$ {1 k( ^5 _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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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3 r1 I0 X7 c3 [0 W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a, m2 ]# |6 S) t(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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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 w. \% p  n( H7 z0 U6 b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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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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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P7 T4 e1 g* j' M: i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P' ?4 U8 q! b# e! ~; W- e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h( ?0 s8 u! J) _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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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V5 R, j+ T7 P5 i  q6 S7 t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o0 z. H. i$ P5 J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 r( j5 j. A8 p/ S+ h
4 h; c) ?% [5 r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Y/ b8 F" N/ K) l
* J; y! _1 Y' A9 V* i6 q, W7 {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l6 w" u' E/ z1 f4 \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 r$ U! t- D# t+ K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p& e3 X9 v* T; t/ p! e%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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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F* e+ z  _3 l' c$ J4 [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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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_  `+ Y! N7 b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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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x- |/ Q+ ~  y0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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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b6 m5 l2 g1 u; h# l, }. q/ o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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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 S+ E8 r: ~' X) j$ G9 q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V$ S3 Y* h3 Y/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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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 }/ F+ x/ w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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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4 j: C' I! z3 ]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f, f' E' |  z% n+ m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2 k3 i& P) N: J7 Z, s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6 B# `8 J6 W2 q) @; m7 ?) Z
6 Y' Y. `% b1 l  d; O4 {  P) O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 T) e( N& s# S5 Q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4 s. w) P# J, J" C; }5 W. ^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 L& D: t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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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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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7 B$ ?0 W; t2 X# @+ a8 T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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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9 k0 v( y+ b% V2 F6 \9 [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V' t4 R2 o+ _+ A( {# F& t

實之對晴明說道。0 G- L( Q$ e$ u! T* b# d' I. S  h3 G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C' g8 }; Z* _; {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5 R/ P% ]; l0 Q/ i  l. b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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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9 M% Q* v" |) ^* g$ S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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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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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W4 A) J/ ?1 ]8 m; H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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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7 M4 l! e# V1 P- V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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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r2 B, E) @: h6 ~4 [+ d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9 }5 a* d# y: c: z' N. x4 h4 n3 ]# J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M& m, r3 _5 F; E% \& o2 a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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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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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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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X; K; E: D& T8 @6 i'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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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0 `# @( r) n& ]: T; ?/ g;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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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1 ?/ W$ W) P- E0 p. K$ R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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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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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9 f8 W' h6 Y. p; X$ X2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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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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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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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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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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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6 @6 C$ r5 B. X$ G( \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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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Z+ q/ |& m) I- F$ s

“為了……”, b/ J% b) K! P& T( f: |

“就是為露子的事。”6 W2 H  d: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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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8 ^: t* r9 A- r$ E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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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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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u2 f# F. {. u! @&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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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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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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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O: t  n/ C. U0 Y)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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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2 w6 R: D" Q% N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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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_* M- A0 X" q- y' ^6 L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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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2 ~4 _6 \& O! W, Q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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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s3 `6 N, z5 x/ R' Y9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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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8 \+ J8 h$ n  D& S' d* @3 R) A: b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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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I5 H8 g2 J  H4 V/ S

“麻煩？”; U4 [! L# J; h% G& V  A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h3 ]4 W/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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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t( j/ z, Y9 _) Z& |5 Z% g. k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8 B2 F: R5 [" S; y0 ^

“一點不錯。”1 C% x* {  x, f$ U& R- B" v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h$ `/ g- F, J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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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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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2 p- r5 `- i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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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_# ~1 n4 o) }5 r& {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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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M; q9 \3 K  x3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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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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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V8 S7 Q+ p4 y  l. [; V  ]  y/ s* E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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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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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6 p2 m, v-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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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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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b7 F- n  ]  U2 V7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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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z  j6 M/ V$ @7 q2 C. [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3 Y0 v: W, \

“等我？”2 _. T' e  Q! g: i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1 v: c" K. t5 u2 e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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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F- @0 P5 D; D5 l7 u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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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y, [. @/ i% u; z$ k" ?9 s+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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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8 K7 S. l6 L  g: j9 S- n" L6 w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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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0 z" U4 h2 G8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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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0 J8 B; f( c%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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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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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n5 ^% }: g: y, w0 Q8 n0 b/ p  J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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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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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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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 R% R, X. ~# N4 A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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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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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6 ^* @/ P4 k7 O+ E* F, Z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h, S& s: N( [% u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4 Q- y1 D3 @* A2 r4 o' H5 f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3 n( S& c( ?7 D, v6 v  ^$ w' u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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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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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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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d6 w3 y) w+ y2 G) J% H1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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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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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k6 C$ j5 O4 Z! B

“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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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Y" z: _& N. M: p* S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v5 k2 W. w)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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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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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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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1 |7 i5 o8 q4 T( }% K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3 K! r/ C7 M8 @$ j  Q9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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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2 @8 d9 Q% D  x. h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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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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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z9 q. J0 k" ^+ J1 f

“是露子姑娘吧？”! X; G# T# f3 k, y/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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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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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_( {8 p. r: b" l* C4 {; x, V

“是的，來過。”1 R  Z$ M7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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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x% l' [9 [5 Y/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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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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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D6 r9 `- `. C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v. c7 Q4 `* {* I: }: ^9 ~1 P8 H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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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a+ c1 e% z8 Z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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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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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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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c* {! u" T  C1 k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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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5 {# M5 @" [; e" P4 x

“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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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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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對。”1 C% P: H! H& h2 {. E! \! v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8 {3 q" ^% b' ]* s/ Y) d0 h5 F; e  v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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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7 W6 b' V- O! o  i

“逃走了？”( E8 q* t# d1 n$ G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Z3 ~3 d6 X! e# X8 p# @- m0 |7 C( L, O

“‘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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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4 w- I. W  R0 W/ k2 B- K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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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6 G: n' W5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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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了。" ]. f4 y7 B0 D+ J' Z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8 V5 W9 [! d1 L" B. z8 Z7 k3 `0 Q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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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f3 I' ~  x,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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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 D2 g8 b- S1 r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0 b( o! A4 u+ N" E, m!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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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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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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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家。”

“那……”1 c6 Q. l  X" w;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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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9 f5 D/ M. o3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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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B5 _! N* ]" A7 T,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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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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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倒是從不離身。”8 d- w! K# L"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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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8 p( N9 ^8 u* y# p$ K$ z) M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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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站了起來。& y* ?" b! y: M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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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不去？”. v" u1 J, i6 t4 X( Q

“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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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吧？”

“去、去！”

“走吧。”( c+ p* p6 K1 H"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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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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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P$ y" m7 b" Q, T6 o5 I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s) Q  ^  h;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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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2 q& }+ ]9 o0 Z5 K" v- P) q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9 |, Z# r' A# i- s' G

月光自中天瀉落。. |9 ~& Y/ E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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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已飲至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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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5 d# P, _8 \( T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b% d8 p1 M+ W5 P! Z8 [0 O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6 ]/ a, P& R1 _( l4 ~/ D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y& X9 A' l2 }1 `0 D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A. r8 k2 L2 a+ X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2 H2 R" {  i0 Y% _* q& f

“快了。”
7 M2 W5 a4 E+ z( z/ y3 R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Q7 E9 E% y# T
/ X6 J5 _7 k1 d/ @0 p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 a1 q( A/ }, m) r$ w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Q/ b- u- g  H* B4 L3 z$ ^  C

“看我？”0 A4 G) e2 e! r2 k" M6 J) |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4 ]& i4 {' g8 S" v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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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說呢？”
# X) m+ r- t! k8 |0 O: A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E! u4 z1 ^) A: ~0 d1 M
! ?6 i/ j# r# Y* U4 a- c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Y: G0 Q. a: m# Q  E/ _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d2 D: U  g& P( x
- U* B" G/ l2 I9 F! c8 G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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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M7 H& @! @: l0 B  p$ r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w( W1 d- h; P( a/ m9 J

“備酒了嗎？”2 D  x/ h/ N  \* [6 v
4 @7 f& j0 l; w$ F( u4 K! t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I* y% p+ Y% w9 ]; y
5 z% L6 q$ m1 l8 E: A2 ]
“喲，備好了嘛。”
" L4 B" S1 |- d! q& `-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9 [/ ?/ w# o  a3 }4 |1 g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d$ m& N, Q+ q4 I% g# o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A$ ~/ w* f% ~6 I# o0 Z
) l, S. l8 A& `) E$ t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5 h$ l' }0 W, P, L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u$ y; O" D* I6 ~3 j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W& `3 G  R+ G( k
0 y  r9 \4 v0 J. t! C- l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I7 w% t- b# U3 b+ W$ ]( o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2 _" u( E- A+ g! c2 @

“什么事？”博雅問。
# i- k% m% g9 [! y% D6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2 Z- K( B& J, _
2 O4 {% i. A) O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j& d, m( g4 V( Z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E* g. ~* D8 s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q7 R! q7 c) R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3 ~+ ~) b, s+ a: O8 Z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9 F4 G3 f9 D: |. y8 O
# I- D9 M! @) F3 _5 w, k( Z% N4 J
“好吧。”
2 e7 [* V! [4 W7 s$ ?5 b( l. n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1 X+ V5 G2 u5 _2 V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6 ]1 n1 I- A
% l- p2 k! o: w: ~4 A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3 j: t1 G/ s; o3 R' R6 a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7 X8 |. |/ ]! H& I7 \" l7 ~

說著，莞爾一笑。$ a; }" ]. ?9 L, u# b* R8 D4 ~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o/ x6 L6 q  t+ D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 N) @: o. o$ ^& i8 Q1 n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D% v* i8 j% H3 q% d" V

“喂……”
/ ?( J2 x. k; T" X3 l) i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W) k- i# A' W% h: K8 \- h
  V5 N+ I8 [6 ^+ \: Y2 g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M' I; v1 J  w' M
2 n! w# h% r& f4 t) M6 }
孵化已經開始了。. N3 K8 A4 N! \+ k' b& e+ G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u; P( b5 ~; Q! q
1 E% ]/ S2 z) W& S" I- ]' Y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4 B) p, N" p( R% e9 V; b( p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j2 s, I# X! p, N; d$ [2 v% _
, u% [( n& T. \. X
那是一個頭——臉。, Y8 R9 n8 {" e0 X+ H* O7 c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4 H7 J8 J+ G; Z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p; I! W2 V5 `2 O, ^" S2 F
* A5 D2 w1 w) L+ N. Q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4 Z: g# p# }9 s2 Y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t2 `( H; m; d1 c( ]( E  ]! G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4 q6 v" h# J) X9 l- `
道滿發出驚嘆聲。( n$ M; X0 E0 E5 S

“真是太美了……”5 r$ E" r$ P$ A7 n  S# F! P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0 P' d2 s8 U) E/ q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3 x1 t. o. a: r5 D- [8 _! ^  a0 i' J
$ ]: S% ~7 p& s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 H: D( W! f2 r
“真漂亮……”) J1 z/ Z9 h( ^" j8 E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1 Z7 e( }! ^' L4 A
道滿嘟囔著。
7 d/ _" G- h0 C; K; g
“露子姑娘……”
) R1 T' e8 U0 q" B& B8 B+ Y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9 f3 n3 v- `% s- M9 b3 T

“給我？”
, v2 t: c# u* F" H8 q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8 r& d& f8 E, B2 j2 P$ d
, b3 @' [9 c9 O4 b; w/ I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D- x9 u- t. G5 o
6 Z" T3 u3 p% y9 O+ b: v% X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5 P/ [( t8 H, R  P/ c$ ~5 f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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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b; U% j9 R) A# F

' l+ g  \( [2 c
7 H1 q& a6 C0 x2 a
一
% ~6 O, E" ]% n* K5 o- ]5 \8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p# e. u- ^  w' L
8 g& W* B* P) c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v/ N) }4 }! Q, Q- G3 x9 a( y0 C5 a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5 q2 r$ E: T% ?; R- J8 m# b$ l4 R, E
此刻是夜晚。
6 V7 B  q$ w. z1 ]* S9 A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T* k7 K% ^' R; L% l: w( K
7 S& {* J  P6 i8 K- J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C+ _, d; w0 w: s3 I& u6 D# U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t& \3 l! f) A/ Z& q. I  W( H
沒有風。. d! S4 e" ^$ D3 D
1 M- C  Y1 A6 r( X( B* h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I% {' l* p- x: U. N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4 \4 d* R* d# r6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5 z1 r$ q4 N' `0 a4 E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E! W: g: R; R3 ]% |- j0 N3 ^2 e) Q; u
7 J. s- p+ }8 ~% c3 U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f- ~6 d6 p8 X, R& v3 x7 R
  ?) U1 G, B# T9 I# T8 V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4 e6 V% X$ [& v6 f5 K" ^" e6 n
$ P% r4 C* ]: g4 N7 ]0 I( [( l' k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7 U- O; n. F5 A6 K- @4 ?( J
; ]! H- o. }- {/ N, V( f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5 r# [1 G) s: C- ]$ [% h; B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4 T/ \3 u% q  R+ \2 y! _

琤琤. 翩翩飛舞。
$ s  q$ Q" ~, t) m/ O) I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7 c0 ~; ]7 z1 K5 J: q  d; o& R5 B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8 d+ u) H) e9 D: H5 M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M3 j5 M# a0 i4 A5 _5 Q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8 W* P: B6 e9 B" i$ G0 V
& I% M9 [2 p7 E. ]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m: e1 d; r+ K; J& n* P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U: h' T/ N1 m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1 r6 l% Q+ C' R# B6 a5 O. y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m$ i+ y  _; F! s2 w0 }
- b. B. G4 |5 V- r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2 A0 ?: \9 g5 ?9 M& b  f4 K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u7 a$ G3 t# O7 }1 l2 \
$ \' T3 @4 x: u8 [
難道是幻覺嗎？; v: i5 F* \0 d8 i1 L
% i8 f8 ?3 D0 Z( t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a8 ~/ f5 v3 z3 `1 T9 G; D8 E' L

又傳來了說話聲。
& f& B2 G0 t6 g
“昨天也來過吧。”1 z# j! f9 L$ l
, {0 _2 P% x+ F( P( b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3 m' Z/ s: l' M$ }$ o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M0 @# m  N2 l% y6 A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 P$ ]0 t4 ]# G3 s* |
“是伊成大人嗎？”; f2 ?- V, S1 u! Q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4 v4 X% N  e8 ?3 M5 `, N7 k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 q1 m8 x: \- D1 K8 M! W$ {" j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0 ~- m( @, N  v6 W/ n) O

“哦，嗯。”
# S1 h' ~6 ?, u
伊成不由應聲道。0 T  }9 H6 O3 V4 u- D" j5 I. m
% ?5 n" U% b7 C- M, ^
二
' ]8 m: l5 ]6 z0 j1 E* Y( D; l6 n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f: c' C2 g2 T( S/ j6 ?6 B! E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 ]" B+ W9 U0 `: I+ ]5 _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H  m* v. C  }/ c# T) C
& B- D! d( G; Y8 V. a1 {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b' y1 y6 A1 m4 p7 ~7 _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M: ~1 d, S: X!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9 \. r1 \2 T$ G/ j; L
0 e# v7 o! q+ {; k7 X& [& Y; ~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c( K0 _% T) t) B6 X;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6 K% H) S4 r' F! @, i
$ Z8 f4 l4 ]) t#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K% D7 z+ b5 W0 g$ M; p
8 o8 m* g; v. o9 d1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8 p2 F" _. n6 i4 l%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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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d# I$ s- d( `" `  Z

“櫻花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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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那個……”1 Z* I1 Z- T  w* g

博雅支支吾吾。8 M, F7 u& d$ b) f, l! c0 P0 Z

“那個什么？”( _! S* u: H: O' m- Y
  B, ]7 B7 B# u3 V4 I0 l" m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7 k* w. b, ]4 a9 O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2 V9 m8 A$ a9 R' v( R% W- ]/ K, Z
“……”
# g5 r* Q+ D( L* n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0 K- c* a/ p( i2 j& v. l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6 Y0 G0 s! o6 x

“唔。”
2 O4 X, Z2 u- N8 S3 j) {+ c- e(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8 H& {- v) h9 @( \- S8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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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K7 \, K. h- `5 K3 ^- s
$ s: b  j  P& y/ b' C+ Q2 W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i. ?8 j- p. Z) W) |! o2 l  m
7 b2 K0 ]/ H$ c3 n* i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L" x4 G& J- F4 d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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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f. ]1 N# Y9 l1 {' ^: J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d& [( N; B+ L

“逃避？”
7 Z1 ]) y$ R. C4 y0 |6 J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k0 k- f( A& i: c$ W  M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v% v) n- d9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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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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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8 N4 a: C%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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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 A; }1 m4 t6 V/ e3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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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6 f8 u# v1 b7 Y7 E( V" J3 `! X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2 Y" v2 G' D  Y3 z- W, J1 S
“是不自在。”  J: D: R4 }* d! I/ ]- M( S

晴明實話實說。
% {6 ]3 x  K* \) g" S$ D
“你總算坦白了。”% ~: m/ M: H, X# I9 r+ E0 B
0 Y" W: U2 e0 T- g, r5 ?2 a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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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k' [( h+ i$ i  l  }( _: J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B3 Y6 k) ~0 R' }' f% ~; M+ a) L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n/ I7 m2 k& t- `(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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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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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C; X) o4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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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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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Y, Z6 P4 ^, \) o;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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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i; B+ }) x" j# d4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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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1 T: {/ w-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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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0 A" R) F2 ^  V# r4 }" l* N5 _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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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R0 f1 n7 Y" c$ m. ?! O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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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 d/ |/ S8 c)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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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_4 J& U" k9 p( J5 v" b2 K- N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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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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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P  \) P! d5 y- j/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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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r7 v% N; k! a5 @. h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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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Z* b4 F$ [/ M0 H3 F$ V5 X  c1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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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C3 v4 t' g( C* c5 s6 E* N- r4 i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0 ~9 t7 Q" t% W* l* E& l( ]
' |" [" i8 P" T; I; f4 R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0 z& p0 _& Y4 r0 k" A( u( X7 ^

三; u0 Y1 ~3 x6 r! L
% Z% b9 Q% f9 F" G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x1 _7 D7 Q0 W3 l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L: Y: B$ L; i( R# C  j. j, \9 }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3 t# J- j, S: z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v. {. J& r# ?* l; k
* {0 y3 r! T7 B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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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B8 Z3 k# q# y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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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3 r1 @8 V/ P+ |& Y) |# S6 [0 S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7 D1 i) P8 c7 T9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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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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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A1 G3 S) T2 Z* h5 m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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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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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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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 `% Q# s# z% N8 ]% H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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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F- s( S# Q- x6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3 ^; m/ ~2 D' l7 R-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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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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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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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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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W0 k0 {7 x#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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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7 Y& _" w8 y$ @- B*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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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6 P5 m3 u2 I/ t& f7 c0 Y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t- Y, c# r9 r4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1 V+ d4 U;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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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6 y; d# b3 S! P- e9 E$ h) I  S+ h# V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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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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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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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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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J/ b1 ?, H$ m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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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9 k4 u+ C3 F7 F- W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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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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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2 e( \$ z0 h6 d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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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G1 _- D%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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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2 n9 _" e6 v+ U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a" W. b/ D( w0 ~" a9 B/ r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9 ]% I8 o5 O- i' {: ?( M2 J. H+ U+ O( b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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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b6 I7 x5 z/ u( K8 s- a; g9 W( Z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u, M: i3 f" e0 c( l% P2 X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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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5 a4 Y" c0 k0 b- Y+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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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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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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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 f& e6 y4 J/ C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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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m1 [7 [3 O2 s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C0 p" {  Y, X9 X) ]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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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9 Z0 U& D' M9 o* \# h

“方便嗎？”7 V' O8 z' j& v8 z& J+ a1 [' f6 [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2 F1 h7 Y* Q7 {! e5 L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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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w9 H7 Z9 A: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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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1 n  b. E0 I3 k;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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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f6 M5 Q- Y6 L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L" n6 f!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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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N. L4 m% S& b+ k' H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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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3 T% Z. B8 ^4 x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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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Z8 W- c/ z- R4 L  M! }6 \+ {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4 _0 }# ~" Z  ]' y- ?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Y0 c$ ~- _- @5 e; o4 }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D/ I7 z( u+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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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8 h% b0 b9 A0 V  n7 p2 o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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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1 h$ N6 h+ A' I2 _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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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B: \( S0 ], o- T- L. `9 D6 ^6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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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9 u3 W1 S! l- y+ x

“嗯。”" m. e  m% P-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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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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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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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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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a; a" y4 }- p% g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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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l2 G6 ^9 n% [( _, ]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u- Q/ [4 L3 n- K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B7 V# ~, G7 Z2 V0 X! P; i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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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7 H3 m- v) r0 ^4 E1 q; V) W+ \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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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1 d1 t" i" M& O- ?% s1 s$ h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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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L' ~& n& y8 L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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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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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7 N& v5 \3 ~" }; t! f+ Z2 {; e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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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J) B+ y- c2 j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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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5 S" g! L1 u0 m6 m*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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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j& j, m2 r6 j6 `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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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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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Z# g9 Q& J. c: D3 H0 Z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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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V9 m/ x7 d1 ]-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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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1 Y9 ?' v" S, k8 F8 _6 Y

“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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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3 p" h' f( B/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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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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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5 S) r) v7 v1 S' z; N; x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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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 N7 }/ a  W3 n/ C

“什么？！”7 M) f& w3 N% l7 E5 ~" X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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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g  v0 m5 X: a& F. n: G5 h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G9 \7 X; S)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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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2 u- R  C' p6 D& T" N& `9 k! J)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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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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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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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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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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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7 |6 j" ^; J9 p/ m6 `  W9 E$ V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p, L0 i- K- b. j1 z2 C,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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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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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3 S5 m' i. T#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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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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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N. j8 F8 v  l%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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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H' L, X0 G6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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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n( B0 `- c4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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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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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1 D% \6 x* e.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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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v$ F. D# q4 v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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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 J# R0 l!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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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M6 A2 u) t7 Y; |&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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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0 B/ v, r! w- A* q/ |9 g2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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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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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 ]2 g# F  K8 C0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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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V9 H# M,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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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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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u3 `; P; V,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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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S* k: S3 ~! D5 p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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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g  W% e. }7 W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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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4 t- ^& {" @# O5 X& n( l: `- z

“是什么時候呢？”4 c  w. h6 S% G* t9 r8 S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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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U7 f+ `0 o  i  _7 d$ {7 r&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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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S2 Q5 G$ p$ n( x0 N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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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9 ~6 s3 T7 C/ m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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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B0 d! @1 X;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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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H) `2 x5 T) \, p7 G/ m, y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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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7 Q+ [3 p1 x; P, e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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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y2 d! b: o1 W. c' n& Q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0 N" P( q4 V8 x' \0 x8 n. ^8 e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8 _% ~/ }$ L!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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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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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6 r0 O( s6 b4 l- u* i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  b' K* |7 T- S8 b9 g

“沒錯。”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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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s5 F1 U9 r9 ?(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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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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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s( v: S- G9 k/ P) }8 u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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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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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S9 K$ t" y, B0 j+ J

“哦？”6 ]# a# ^  _6 W1 n: ^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0 D3 B/ G# O3 {: Q7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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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D* B# z( `& k2 H9 C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A) K- m, A3 H; q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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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1 @$ t; R) P; a, E!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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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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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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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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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R# b3 H7 N$ q, ~2 H  \1 u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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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 F8 x) h0 y3 A! _

“那么你……”& b) i5 y% r: @; h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2 R! z+ h3 ?0 k: N

“於是，你就封山了？”+ q  o3 {+ r. P- |0 s, L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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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3 f6 ]$ t9 r-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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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e7 H( ]% G6 J4 P: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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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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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0 Y4 V0 q, Z/ M8 Q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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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1 S) r' h7 a) U. T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7 d3 p: D7 V4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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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R( q. _, ^8 z%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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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f" y' b, ?0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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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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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u/ C" h  l  ?! P/ S#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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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d; V. ^& F1 a( _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C' b! I) {8 [6 H  j" v6 `& t" ^& O

六! C- _2 i6 H9 l" V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6 Y  ^8 C9 R$ o1 o) T8 Q5 b+ v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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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h0 t% h6 P/ i;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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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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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7 N( m- H8 c4 `- Q7 p#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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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1 m. K, F* r$ M- t6 i  z( ]: Q3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I* s+ i' ^% u1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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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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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M: ]9 b. P7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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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0 n9 ?. c6 w& P  N7 L3 l* U' A

“封山的咒？”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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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k8 W8 ?) K* E  `- V+ $ y0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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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4 d: A, |* _4 @+ s5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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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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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U8 k" w4 z1 l

“……”, B) ?, [0 `/ T1 M8 X+ k9 ]3 q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k$ S5 ?) m/ |- {- l- d) Z& W. O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 J, ]. m/ }, A) \. W( D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a' L" M5 b5 G/ e. V6 l5 c& ]  P
! ?6 Y3 j$ o( n/ z8 P6 w( F" r
“於是海尊法師就……”1 M7 w+ E" N0 X0 u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4 J$ Q* |0 T# H
( n# O; y4 x8 d% G/ ~) H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9 c. |+ [+ x7 y9 S+ v# h- ^
: _4 y: I% w0 r% U- b6 u' _8 B9 r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 `2 W7 e, B$ m! [; H; x  a: G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9 r9 h, J. h( P7 P! ^* s
' f7 C) d5 f) B0 ?$ e6 f4 t
“什么！”% M# k2 @! A, J8 J
5 ?! f6 e  Y7 Z6 r" {" y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1 V6 R4 z' x' o4 ?" Q# @1 ]* d+ d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9 c0 H) H$ e0 q4 b8 E$ r- ]* V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4 J/ Z* B; a) m; R6 v1 j. d( ~- g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7 M& k; s1 N. U  C% K/ M# ^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i. t3 C1 H( Z, C

晴明接過毛筆。
2 H7 w! q( O0 A# A6 y1 X+ J) P" p# K( [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3 `9 G. F1 ^1 e; {" y
2 A3 Q% v2 c5 e& q" R
“就是做這個。”8 a5 r. A3 O, U7 s& j& ?
1 e5 m: a4 k0 w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 F5 I8 B$ r; w4 Y/ X
“這樣就行了。”) d$ g1 f$ q  H* m
5 h& m# h9 R1 K& p1 }' Y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 O( ^# X+ n/ n" a( p0 C
- p1 V# b* F- B+ P; U: z
“晴、晴明……”; T6 j* }. b. g. c
4 U8 |' H# M( E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4 p5 a2 U+ j+ L' K; k0 o3 s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4 Q. t$ x- v/ `  D. E
6 f3 G0 K* S7 D- u2 }
“櫻花嗎……”' d9 ]2 @) Y! h
4 C4 \/ h" l8 q8 B- ?% I2 d6 E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4 B9 r+ {, d' A# e3 a8 M) j6 V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 U) O) @, J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t, |  `- N7 n# C
, l( {: \/ e; u! f% K- r. A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r6 }9 ?; t3 U( ~

“是。”

海尊點頭。4 A. M" `6 A' F% o" K1 i
! F1 y8 O+ u1 m: w8 R8 u) a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Y% s  M, z3 K% y; k
6 D7 P& _- G4 {" s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8 @" {+ c$ n  v: Z0 X% f( G
6 x+ f& D5 f% F5 s9 f; @6 D; o' b
“對。”0 u6 d! p) |. l+ p( G
* ?7 i+ u# Q! ?2 S6 x$ m$ z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4 P6 e: g5 `8 K( r" ^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6 W% S) R( C+ @, z
1 I2 O  p+ X+ u& Q. u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7 T+ w- X5 Y9 o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1 {' R5 r+ R0 L+ O9 H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X$ f( q5 o, V% L/ u5 z

字。3 Y8 T+ H7 W! ]$ e

“原來是這樣。”* H# j, X  o- J& l
- B5 A2 f9 @; V% x9 ?7 Q3 j: C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r- s5 |7 M$ ]7 @5 e% b# |  p9 G
9 ?/ S0 x7 M/ H8 Z* t5 f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F- U% e1 V6 F) Y7 P
  R2 K; u: ~# l2 `/ [, \3 I2 j- \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I  h/ L- Y. r9 ]! W

“原來是那件事啊。”# m" B! H8 O' k2 Y) W2 A
, d. y, W3 N2 C' K. w3 K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A5 r* s$ e5 B/ M) R. N1 R
“我想要錢。”
( W! l4 ?8 ]+ @! w4 r
“錢？”

“錢，和欲……”
( @8 [# b5 B$ g, R5 z: E: m
“欲？”% w+ T3 I& S0 G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C9 v' F8 ]1 w$ D7 i
6 k% J  ^& u3 k( g1 R
“是的。”9 ~* t( G9 ]% l8 d5 P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N9 `2 N9 i0 K0 K4 R( d/ [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3 E+ E" P5 p( d2 Y! q# x
" |8 b& j% g' t7 @/ z0 ]  a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1 f. `  H( y1 l! Z5 ]: K
“多美的櫻花啊……”' ]' u* _1 S: `+ U7 V% T
7 |7 F* J( e  W5 O6 q2 W/ @
海尊喃喃著。
" ^* J# ]. S% R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3 x9 X  q; B2 a. `7 F. y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8 Q1 r. x$ r2 W1 L) u- V0 J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1 \: {2 c9 @0 d. [- B
. S: }: ^# a4 v* U3 R, W, {' A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u0 b/ V3 v5 `' G6 _: L# Q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0 k/ E6 u% c. f8 C* ~
8 \0 T' p3 a; u0 G. S1 b* C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R* x( ~( x' w& n. j0 u) J
+ I% ~8 @) K3 r2 ]
博雅喃喃低語。
4 T- G  K) G2 @: Q1 C
“嗯。”2 e  m4 `9 ~, i9 l2 E; x) V) [- a3 N
" ~; C3 d% t0 B8 `6 m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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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4 F, h9 z1 F. G0 o( ]1 E
" z) l7 l/ O+ q5 h

$ o+ u5 h5 ?$ D1 q$ M) a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7 ^% n: `9 v- l5 s( B+ ?7 z; a) F' \: n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2 @1 R& r# E4 C$ Z0 [, V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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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1 E3 L5 o0 O# m) Z+ D4 Y2 j" B
  ^3 z3 C' F; n
梅雨已經結束。
4 Y, r' `3 d+ a' [3 E- J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j6 Q! P! B, `7 ~1 {3 h. D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 k4 W+ y" E8 a$ V; o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7 O+ U6 {4 W3 a8 }' @6 N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7 g' p. D$ R6 K$ ?

“真是不可思議。”1 r5 t: c$ D/ G; Q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M9 R! }% G0 L. ~2 F7 h' o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0 L% U9 I# V7 P8 w5 p1 y! F
" X& a" ?9 Q6 \5 x8 @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 _2 D+ @! Z$ n7 Y% L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9 k1 u; N( t8 y. e% I3 z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 W0 k. d3 c
: J; O& I+ R4 B4 j- v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I! t% J( P" Y/ a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2 L9 p; i- n6 [# J
# k. G/ Y5 g% e( c. K- c8 a- q2 p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O( [  r6 R* M. |
3 `) }& L, }1 g: f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h* x1 ^/ W1 Q: ?* B/ d* `
4 m/ z9 g' ~! @' g& B0 W3 b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 v0 C4 s/ F1 a' g" N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6 E9 [$ r  @: @* \/ g" O: a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4 z! a6 B' m8 A: ~7 z
" l; |4 |% a4 b% G: k2 f$ i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2 h( O0 I! }  @: W  p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P4 z* B2 _" V# J& t

對吧？“& I+ }& Y" _  g& {, A
" g* R5 ~9 `+ z1 T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9 T7 I( C+ x3 s& U+ c" E3 f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6 d8 L- w5 \+ k$ s' |
* A9 d! B' V" I  V7 o( M9 F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8 m3 O6 v& c  W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3 Q# g/ \& e. x# E( X
, s% o; g9 f, I* I) W! r; |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8 v1 Y1 }" N8 {7 h2 x$ z
“喲。這可怎么辦呀……”# A7 ?! n# n* S* M
  ]- P. U6 G9 @4 K& w$ Q
是這樣一個聲音。: Y% Q1 S3 A' I' D+ u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w  I9 F* [0 d+ {  [* d' f. m5 i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8 L( K3 r( `8 _4 ?& v  o) A
/ }( ^6 `( e* u6 ?* [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9 c% ]$ N) H6 J) u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7 l. l  B1 [" |  x' _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l4 c8 V9 U5 F: n. @# n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 E- |8 z' f, l# b- K2 J
是紫宸殿的方向。
- T9 X2 \3 [& k7 L  [) g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f8 m' P1 A. s
- j- w% _3 S; b$ t" q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 q, f: m, y2 k) @& C' |
7 q/ B/ C# n6 l0 z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3 M" n$ c( n' y/ B9 U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V- f. Q! |" ~  }9 U) ^8 S. [# v
4 H$ ]- k3 z( r0 v0 g: ]: T/ o
肯定不是人。+ i- }( N1 G% K4 u4 V
$ B3 q/ q4 H: q6 w' I+ `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0 W6 f; ~5 \5 M- G0 p
' s: v& j1 l9 E. n0 A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7 F" C& o+ ~. R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 {7 m' y- O! I7 p# d. n) O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 j( I" K8 t$ {1 o# {
“就是它吧。”成親說。  P" T! G# c# C+ e8 J& \5 ~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C, m, @; H) e+ Q  J/ \
  h/ c+ Y5 [* x) A# U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9 C' A9 \- ?/ D# ^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 K! G$ G/ b
" ]7 z; k& ^9 C% @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0 H0 `' h% W  b) B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x" e( J3 v) e
9 M; T# \& e# ~# j' D6 E' c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L: k2 _& o& O& m7 s
% O6 \& r* z' ?5 x
“哇！”" A3 c# N: D1 g$ {2 @" N

見者無不驚呼。
" p# M  ]: u& F: U7 b/ B( |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X5 Y$ r' B2 a6 [; ?0 l; D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7 \! H( w. v- ^, M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U" A1 a3 s- E" Q& ?+ N( H

“實在沒有辦法。”  v; |5 J8 W7 F
. c5 }; [) ^: F0 ?1 W" ]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X. z$ ~6 e8 I8 S0 a
0 o1 ]2 o- Q* {0 c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8 a8 ]- Z) t$ T1 }+ ]1 @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L- Z. B* G/ K  H* u' t# y

“咦！”; g- P1 V' y1 }$ L8 d$ ~' i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m; @5 i+ L- h/ |4 O; U8 V- Y( m- M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Y% H5 ~8 d1 i% W6 d6 ^% A! m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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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d* \' l7 O$ d5 O1 c6 o
4 n" y7 ?" @' [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0 W$ K3 ]6 p$ y  O$ e" H8 Q$ A" U

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I' ~, \" T" d- e9 f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2 \0 p0 Q3 ^8 n

“不要著急。”
( n4 `+ O6 r0 A3 [7 @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1 E1 Z# U9 Z/ ~) _0 o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c6 w  F" ]+ h( h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y$ u, w6 n, |9 @/ e. z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9 I: ^9 G/ c2 C# M
" x  @6 k6 D, H) Y! o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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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2 B" f$ {7 f/ J( p# `7 [; g" z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t( ^" A* R; ]
& e+ m4 r: W  `( e0 _, A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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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m: d6 `; ~3 n1 N+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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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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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8 k* y* ]" m- A  t# W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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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y/ I  K7 @1 M6 f
! l$ g( F! C1 g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3 U1 J1 X$ X( z9 w! D; j3 E
* [. ^. R5 k1 `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3 n( d: g- b0 T! N0 |0 ?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9 J- @5 t" ]* w+ m2 j" n

“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3 u) S' p- W3 \" Q: h) x1 o# o

“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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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i, t4 `! Y+ ]* r* K* W) s

“是狂躁之症。”5 Q7 t7 T+ u. I7 K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2 I& a: Q, X- x& ?

“哦？”
6 V6 ]2 N/ J9 e( h$ s* k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d! d8 o: `( n6 O
  s2 B% V* S0 Q+ B; T+ }+ Y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L/ I2 Q- N' m# `) Y3 W/ E
' x9 J& A  b. ?& w+ I: P: z, U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 ^% Q- k! M4 _  m* @
“竟然會……”# s3 T& |3 _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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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 K8 D' h6 m5 L1 `# F( w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C. b9 i3 V3 Y  Z) s

“我沒有那么說。”
7 I, u" d: e  T/ H' O, ^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I) f$ S* y, M1 A; N
& N5 b7 E2 F8 M, J5 o8 ~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0 M5 K" A6 }# F( f8 K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c& `/ p) k1 {5 Z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8 G/ }9 H2 j1 y9 D, L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R0 J; T9 B  y

“咦……”/ e; c. H- A) y* k  y( }( g
2 _, j1 n9 M( @2 F; x7 `1 ]  D1 ?" u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_8 J5 b: i; I; L" N' J9 q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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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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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1 _+ y: T6 W) e. U9 x* F: {: K; p1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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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0 c7 u) r5 o) W
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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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a) K* P' S' B* E; T4 m3 o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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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 p: z2 o! [; ?" r( W( ^2 i" _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 E9 W  u. c$ B) M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 Y- p4 N* U& U. q" s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w6 i! x/ F2 V! c5 x5 F6 e
* Z. {" @; k% x4 M0 n1 u
“做什么事？”- g" X$ P# ?; I( q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 [  r- B0 u8 U' E  W4 O
$ ?+ z$ W2 C( m2 X6 T# P3 l
“明白了。”
( ^2 {: _" z. m5 v0 G, |4 d0 ?- a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 `1 p. k/ H! j! f! J! z+ J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c) D- n2 z2 P' c1 J, }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y; \" [# `) R8 ~% K% f2 I
" L( d" ]& E/ ^! [
“說話聲？”9 \$ _* v) g4 l+ Y4 U2 [; D( r* ~  \

“是的。”1 A# G, n0 O9 q9 ~; I& M1 \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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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M8 h8 `5 x) g% m9 c7 q8 {" n/ C# k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C9 `1 `8 Y* v. w7 {/ I$ n
- I/ t) l, O! E! e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 D7 o3 Z) x, M5 L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7 x) K+ V) t3 r6 e0 a
“有蟲子啊。”, d+ e( J1 Q1 p* `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 F: H7 i; F- U3 u; _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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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X& v3 K+ [! v( F( F- V! R9 S

“好癢。”6 [) k) Z9 a7 F" x* {4 v6 |) L
1 l  A3 X( v" ?8 g! i0 C4 ?: s, B9 I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R, T" ?1 x6 l6 ^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 }% i! X2 ?+ f4 q2 N
“好癢好癢。”8 v+ Q' S% Y( h* m8 N. D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M1 U- e0 g0 H  ~% W/ f8 D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V& {% X; g. @/ h3 E) t; e

“蟲子好癢！”6 _8 @0 T; M! O8 S2 V1 e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0 b  _6 X( I/ v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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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K& J5 e5 D3 `" q! x' {6 ]( l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3 i7 @/ D9 d5 p- M, j) K7 b4 }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8 O4 L% F1 |! a# I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 ]0 \8 H$ S8 e9 N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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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 G% Z' U8 O. z; n0 }, U% O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g! I$ L& {# a  {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Z1 K  U9 s- Q% M$ h0 V4 f* n9 T- ~6 K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T& u$ H  U8 w( K/ g& ~$ M- k
. x* t1 l3 c0 q" u& d, z  T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1 W) p; S2 d0 T! ~5 p) D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9 C/ f9 F! w8 J! v' k
2 ]2 _9 a( i+ b: x* f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1 h. U1 i; N( {! m2 |! Z6 b8 k. t) b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f. Z% T6 C/ N5 V+ {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 _1 E0 H3 Z  ?/ ~7 C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9 g, J) x7 t4 l* I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 A) L( h, F% |, `
“友則大人……”
' S" [. S; }8 i. b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Y$ q1 d! {9 ^* i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4 w! D" x, H- I3 U8 y
. E/ t; [6 D# J* k' `/ n
那聲音又說。" g6 c, c& \- M1 D. D% w

“那、那誰能治好？”/ q4 }3 l. u: r- y# ?/ S; V
0 s% ?9 t- Z- f  A( V, r1 ?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3 b: g' q9 z. |6 Z) B+ y- r
“這個嘛……”& u8 Q( y/ u6 E1 |5 d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6 o: t! |# Z$ s8 s% Y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a6 [6 |$ T7 p' z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Z6 w* W- ~3 _5 a  e; [
4 A  q8 w; }1 |
“喂！”
' f7 P; D8 [8 S, L  U! K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2 f7 c, d& T, }
“好癢好癢。”3 V8 b) {  M  k/ Y7 U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K7 v- I8 o+ b2 j  k1 l
  y. T- k: E; u& C. Y7 i- W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b- G  M. ?8 S0 M6 E$ R
0 D9 s7 D( x- A5 E/ M+ D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B" U' m6 F' {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5 E4 Y2 s/ W4 r4 E2 o: f4 n3 a  B
“全部脫掉嗎？……”6 G8 P) @0 g% P8 w: y5 x) ]
1 I' V, i; u) S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 r5 L2 N: M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0 @. m6 U& V, w& y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Z& ^+ T, Z+ {
% d, P+ R  k. c( Q( {  b
博雅默不作聲。3 _, a- _7 G; g# q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4 _1 Q, \' U, ~2 w
$ B' r; l3 z- G) g8 S( c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5 D; c0 i4 Z8 X4 t/ I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3 [6 c6 M  J: p7 ]
, O1 }: u8 d, W; |9 l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 [: c) z1 H4 A0 N, u; l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n( C( G( v9 k2 Z0 \2 }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U+ H$ J! u& t6 A

“啊！”1 c/ b' }% g: V2 [( z+ _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3 ?2 s9 L6 D; v; U+ F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Y2 }. U+ B3 m
2 P. T8 _0 A; }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V$ H. x) m$ T# L* B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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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2 |1 A6 U0 v8 g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4 u+ V! N/ u/ x* ]2 ^/ X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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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1 t6 ~$ v, a+ N3 K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h( f+ f, |) ?# ]' X
7 V- Y9 U' _% G' P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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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8 T* S9 X% E3 g! X2 x$ e+ u, x) B

“寫的是什么？……”! I% a$ H. s  V* i
# i  u; [, b, L9 E. ~5 r5 d
友則顫聲問晴明。- \7 @1 e( C' S. z2 T6 r6 L
4 e# y5 e$ g( A5 Z* V! O6 ?
“是孔雀明王之咒。”8 t& i) k+ m2 \, }, f7 h1 a2 o
$ k4 ?$ k& H  W) o/ Y7 V& l* {4 _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3 A  F- w7 p/ s5 Z  U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5 W& ?! _& Q  {5 T& M" T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5 @/ P( b+ y+ O* D& c  V
" b% d6 C2 C" N" o/ G7 D4 I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4 W& F! @7 B2 u/ N5 z7 [# W' O) ^2 t
' k6 o4 q! p9 {5 {
“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0 E$ i6 O) J3 _- m7 O
8 C& r* C; j, G5 m1 ^  I+ h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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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W8 o3 B% H, z& \
+ `; e3 B) }& P- e. _1 H0 A, w
“咕嘟、咕嘟——”. Q& }# g2 D1 {- w- O+ P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0 e/ n1 J% R( ]0 |. g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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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0 Z# X/ Q,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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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z: C/ J- b3 v$ e7 k& H3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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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8 ~- o; @2 s5 c) u( R7 I3 ~
) I4 J, O6 l  x) \* W' a6 n: I% ?
“啊……”0 x, q, h; C. ]$ V6 D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i; M0 T/ h2 S8 l+ `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l( j) k. ~+ M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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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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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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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M* L9 r6 Z'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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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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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U. ]: A/ N  O- A3 f
% a2 m* S- j, V6 }; A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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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9 R  Q2 U6 l, h1 A* }5 h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7 }! f9 v) I( p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N3 M  a6 a' O/ h/ w% h" m9 e4 V

有甲蟲似的蟲子。! {  J) P- z% R; l9 S- k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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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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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W9 I/ j: |: X) S( N

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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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3 C8 e. Q) p# q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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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m  T$ E" C0 ^( C; J0 x
# k- z2 `% Q$ v+ z! w& l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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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H) e2 Q+ j( l9 ]& L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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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2 }' Q) P' P; m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2 s7 K2 O; V( F6 l* |0 G7 _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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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 D# B6 U% U/ X* C3 s) `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d, ~6 G$ T; O  s& i
, [9 C( B' W- D/ o/ Z  z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 S, L. t6 q2 A9 D# b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1 q" a$ b: N# Q! x& j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c% F0 M5 l; ~/ J: k( c0 t1 x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1 I9 }9 s. L3 A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5 t( P" ]# \& a" w+ h* C5 _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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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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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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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r7 b8 Z* e4 @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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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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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9 V$ A' @" C) e# v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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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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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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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o6 m0 e8 r% r5 E) B5 _
, p; Q0 Z1 M1 u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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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4 h' u: _- q( q# g# r! \) g; l

“仙丹？”/ T9 Z8 Q/ O! X! _2 F# G  _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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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 [% u  t) _0 N4 M; a$ C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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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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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 s1 ]) w% V" M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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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u# K7 m! c8 v0 O: o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i% O% r  H6 V! N: R! E7 \$ ]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2 B3 |6 y5 t0 t! e% U' p% _& y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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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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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0 v& \" {1 C* C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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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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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2 g. h' u# T. q: X7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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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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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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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0 H0 x5 I2 m2 j8 J(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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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a. T" q0 l( e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9 P3 s- i0 d$ `1 E6 j" b) N(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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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B# E8 L; \4 D* b* q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7 ^% z6 U/ z+ G+ {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0 C1 G2 f5 r$ Q* ~3 ^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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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 k/ f0 y; c% l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3 m/ x) J8 W, n0 i, P& j: p
( U: x: k, l& [1 z: N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4 W. N3 H. O6 ^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 J) V/ F6 u! T; e# h7 |8 Y3 W) f
“是怎么制作的？”! ~9 H: _; ?' L% _/ ^) x' E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2 [# W1 M0 n3 B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6 Y; F( |2 T* W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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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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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g) q1 Y6 h8 B
! j" k+ m) @, y; V6 `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8 z$ x/ |# w" j# q9 g/ L
$ g- N, Q( h, |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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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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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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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j0 J- [! s% c+ V"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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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H2 w( Q$ E% z+ y7 s
% Q! k# @& P6 V8 m& l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b* Z$ W; x7 x1 ~/ Y# {3 P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W1 f" U  u5 i9 o2 q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B5 d! f9 u" \9 S; x, c

“還不行。”

“還不行？”
$ R7 F+ s" B" n. Q/ l2 b* |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I0 b9 X; c& V! e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D8 b# ]+ l& f
9 L% H2 a: s* n5 ~0 }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 \, g0 v3 f$ T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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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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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 N& q2 N' U+ u+ G/ H6 j2 ^$ }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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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8 [( a* H- A/ d7 t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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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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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g+ H$ M5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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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s# d3 Z' Y) U1 C1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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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7 u# k$ D0 H7 z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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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c2 B" C* x+ K* J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U" N( H2 {+ O6 ~( R+ e. z#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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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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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8 }+ o& u3 r9 y, Z! V6 H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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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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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T* M1 ]% K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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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G7 i# W3 x4 N" R9 q& K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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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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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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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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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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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r' N3 v4 h1 M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q- \/ {4 Z) d  M0 g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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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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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1 b. S* u7 d: v3 [0 c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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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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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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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7 p) e5 s3 B& J3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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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8 g9 u6 g' u1 R8 H% y, s( \6 b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 q  r5 {" Q' U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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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s. S+ r3 N3 y1 t* C5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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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3 F# \% c  D& {0 v" e. y+ |  z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6 k! H9 ?) [# {$ }* A6 _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G7 P, l& o. F3 P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x) M+ S. _, O% d; g8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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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x  T) c: `3 h( f' ~/ b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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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F9 h! w. H) G9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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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j: g9 I% d4 e5 o. O& G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h( f, v$ ~! h1 T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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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n1 a; B3 l3 ^2 T* J5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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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L. x& ^+ f* `8 o, o+ y3 n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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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y7 b) x, J7 M3 F, l7 ^  w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N) J3 }+ ]1 g* o) y; l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3 v9 Z% e: g4 L4 S- |1 D4 Q(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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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x* T& M% ?: H: [: t" G$ W$ S% q

老者凄然一笑。# c$ O; a8 k! {8 D" U7 ~.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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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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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C, H% Z+ d/ w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9 D' i$ H9 ?# N#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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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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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r5 Y! ?( y! w( B, s$ D4 k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0 S$ |# p, _$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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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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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T& D. w# r6 o; R3 P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7 \; E6 L+ r# H( C2 k/ U$ T

“應該不會吧。”& b( \# O4 B8 E" G+ K7 Y! a. t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V4 N, }3 e- i$ d4 q5 b3 f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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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a: k$ S7 ~) s;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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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9 n9 y) s' i8 ~. Q) a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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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l2 A& \$ p% L* a,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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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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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9 a4 d/ _( E: E1 D6 Y

向空中。; d4 T( |3 Y6 T" v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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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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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w& [% x# s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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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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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l' [! L0 u0 {5 Y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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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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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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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C" R: k$ c. j3 ^: t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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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3 {: w& g0 Z9 I' t+ u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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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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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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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h, B. Y" U! _( f, t, d2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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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H& i) ?$ B% z, R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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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X6 R) _  {' h#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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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R1 k) Y2 H5 b4 q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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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8 B" B5 a# @( b& d1 J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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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0 o) v7 M8 R! Y  Y+ g-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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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c3 x$ K. g3 v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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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L$ ]  `8 d: S1 i'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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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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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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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9 M4 u" w+ s  s" y9 _) B1 \! D! b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A, y8 e' C" U2 J# N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7 V8 G, i, H-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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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6 `/ d0 L  C, G8 v* U'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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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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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7 o7 b) Z) Z$ A) ^( z) d0 K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A: i- P# k2 ~0 W8 s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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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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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f3 n0 s8 O+ |0 O, p0 P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