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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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i; M4 S+ t" i) X" W& j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D# t5 w: J) c$ F& u$ `

他是一名陰陽師。6 h- g5 [7 Y% H6 E" P  x* f
  c( D8 D* [3 {& W. z+ H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Y" W: b4 ~( C; v7 ?. z3 Q
, r8 L4 m: C' D; ]( u& {( n. e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4 M* s* v) ]0 q
& o$ h3 _$ J3 l' ]+ N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y3 Y7 ~8 T$ I, J9 L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I5 [& |: @+ h7 R2 I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5 ]) i/ X* E' K8 t! F9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3 @$ g0 x' b/ ~: G$ H$ N" q
) q& e: v! I& F: l3 U: g2 N0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 x( t" Y/ p6 z% u4 E8 Q0 w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 y3 p: D% w' p) Z&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5 R% Z0 I: _# E/ W7 Z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u1 y8 V. s4 R: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g2 ^3 S; M; F  t1 g) P, |- m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m7 A: s) m+ a9 C; W" h' N- f% C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A' j1 i5 s0 z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H, K, t7 b5 y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Y4 B! k, O$ @+ N  U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a1 Y: G$ y, Q- l* Z+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f: q/ r$ Y" n3 d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h$ O4 j* h% d3 T# l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m7 _( R6 [+ y" h. |; v

“什么事？”忠行問道。+ C6 }& {8 V$ U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y1 ?! N6 z  A6 a9 P/ t/ h# z% I* T
“哪些？”7 _) {' m% g2 l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0 Y+ h+ @+ \4 _7 H# h+ d

“什么時候？”; \/ K4 |1 H* E# @% R3 x) f
9 ]0 h: f! R) ~' s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2 I5 X- f8 b! N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a* s: v) D& F: D0 n- k% W. I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 \6 z2 u- W+ E7 q' }0 ^! o8 p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c# b) N. r. s4 p
. T8 X; F4 z" ?& e
所以才問父親的。“
- `4 @" f! R# @: Y$ F: Y/ f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o! h2 l0 t2 ?- a) n4 [

“那樣的東西？”( |6 t7 X4 q$ K( x$ {5 E6 Y

“對。”

“我還是不明白。”3 V8 h) i' B, g" m; k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T% W0 [2 ~& k9 C+ a2 o! W
% q9 ~8 S1 x1 {9 Y8 X) m
“不是亡者嗎？”5 }$ i" c% v; s8 ~8 G5 I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4 M* D' n; L0 j/ x; O
“哦……”  m- W4 c) R. y( N+ Y4 @, R+ @
4 l, B! Z! q! j3 p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1 `/ \8 x" t2 B  i* b' d& Q- c1 S0 e

“……”
7 J% O3 Z/ v) }7 k. W) n7 q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N5 G" _$ D. g
0 `5 @/ x7 P: u
“唔……”3 R' z; T$ p, S+ g: f
' \! |. R# D7 p) [/ R  k# x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F, n9 j8 [1 [. C( j/ h7 Q. y+ e
; n# {/ D- U& U( [2 E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j. n# S# o2 i
“是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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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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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0 C2 h' M. }! \! X! ~
/ Y& ~2 G$ {9 t4 y5 f4 m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 `+ g, \, k5 f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X) V3 t: U9 D3 k- ~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z' q. B( I6 z5 n. r8 W1 G
1 R  {, E  ~* s/ t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f9 V* Q* F) j- k% ]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3 @" {% K% Z7 R- C% y$ U
“噢。”
# A  ^( q8 i! L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J( E8 w$ A5 ~1 ^9 {% j4 v
) A  w/ h4 }1 Z! v, Z7 {3 ]1 c$ p& q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a. j: h) c, ^

“是嗎。”0 ^! N" C/ h' s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5 U- c  ], L; Q7 o2 i6 E- A  ?4 [
* A9 p1 L) r- O0 {' b% o5 Y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J) G; |* t8 i8 k: X; v' [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K0 D' s: v: G
+ v3 f; R8 q' o- N1 j. [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M' t! X- G  C  u8 H" n" B9 H
( E7 K. Y  K6 E9 M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_0 s& ?/ x- B+ I
; I8 U7 A. p0 P# W$ L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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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6 M2 g, t5 W4 n1 Z6 t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L; h4 ?' C2 B+ a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N: h( r# _! H' @/ ~) G1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8 X/ s. @8 G8 o3 E0 b+ o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5 `) j6 A" @' k' Q. O& `9 L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 W  U& Z2 t; C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1 l# C& n9 V% o9 j! @# R% j+ d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5 R$ [9 J8 ]# N; S! I2 Q: h+ e  M; m7 d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9 {5 e+ C, L! M8 p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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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9 x8 x2 Y, T( x3 n8 r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 W2 p1 i' w# K# N$ L
“哎，晴明……”- z" c5 x/ J: I; T
' c9 p( }# Z2 }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G/ Y( P: k& |- S( H0 M) \* e' K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1 e, ]) N& y1 u5 h: C  ^! C
6 K2 }2 I; [5 r/ W. G, e. f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P' b9 L* s7 U6 I4 e) `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O8 [2 D  G9 H( a0 @* r' B- `

“噢。”4 E( o" |, s, u. K$ f2 `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i7 `- [2 T1 d9 s
! @; \% B4 i8 i" D
博雅放下筷子。+ F4 e) O7 U2 j' c6 w' J( k/ j
5 F- f6 f0 a$ }2 U) s8 @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0 y0 k: Z( @+ l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5 K1 ^) {/ z6 c4 I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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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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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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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y; O0 B( U: P
" O' W% q( ?8 R( T0 [6 y4 [9 ?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C% N1 @9 S* H( c8 e$ B0 r
+ F6 p) ]$ w3 m3 w3 Q0 \; F
“哎，晴明——”/ |( ~! H4 c  p; r. C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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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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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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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2 J: P" S# G/ v0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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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U7 W. G2 j! L%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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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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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0 H1 ?2 f& n5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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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2 U" P* D) \, l8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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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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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H7 c, A( M1 c: [+ h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5 H! w4 {) ^% M. l) K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7 k+ Q- V* H; ?0 V
/ Z2 X: U+ ~7 y. W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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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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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O, h# C1 W( q7 V1 q- _(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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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x8 i# h2 N6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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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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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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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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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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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8 ^) T) B  C& ^* q  _* b9 `4 e
  V$ E" g0 t3 u2 m( c! y- ]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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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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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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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4 t! ^- W8 A' o- ?2 D3 Z' K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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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L6 k% O( v  O* f# S' i

“帶他過來吧。”/ {/ U$ g* A' T0 _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W3 c; w/ b1 j1 ^* V% d
3 @  g3 Q5 h2 `: [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Y  t) g% Z7 z* o, j1 I

“老虎？！”: G3 J" c: q/ t( \
3 Q1 [, L3 }+ t9 _; y: I7 v: o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9 n4 M" C9 G, p$ l9 }0 u" A8 F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4 g5 p. I' i7 p  Q  n  o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3 n2 X6 n0 m7 l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4 Q1 Q: v; p. I& G
1 [+ w& Q) R$ d+ l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j7 z3 t3 X, T0 e
% H0 v3 ?9 ~- r- a5 w' \6 c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 F( p/ X0 }6 m, |3 \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8 r2 l; N7 z1 m: }3 _0 h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Z1 ], s# ]  u, A6 h6 ]: q
3 h. A9 |, }4 `- q. j5 m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C( f3 y+ f; V: \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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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a' h4 u& T% Y* F$ R7 o1 O

“真是……”  C3 b9 Z( x4 G1 s

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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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B) T3 o- M3 U+ N, N3 w4 d! @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7 E: s5 @5 _- B' m4 m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5 F+ Q( [5 Z+ A( z! l9 T! t# f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2 @; Y( h* E  @- U+ d/ c- L, g. x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 Y  X/ e; Z4 i9 B" ^! L' p& @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8 D, n0 i9 J- ^- }, ?/ Y9 j5 S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 @# v: ~/ ^. u' S! w9 O* Y. N3 t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n1 F- D0 U' ?3 D' p  I: f/ l# b8 Q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1 S0 k0 [4 m, g, V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C8 e1 D"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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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4 `" Q, P+ f$ I, Y* J% k( a0 }
“貓又？”/ Q% {5 j7 s$ D" R# R1 ^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 d! i* U& [$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x2 W0 q6 s$ M& Q; b5 R5 ^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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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a2 {5 T+ v, h5 m5 Z0 J: n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7 Y1 \% [3 v' t& {8 K
4 L' F# T% O- Z* m+ E* M3 Z  g
喝酒。% |9 a( q/ I" h; l' Q+ z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y7 ~% g3 H'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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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4 Q- ^2 |$ r& k6 P
8 U* }9 ^, u- o3 C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6 c: s! ?# F& W! g9 v$ U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P; H4 g$ q5 C1 w! K
* ]0 |' G: x0 W+ ]: z0 J7 K2 h( z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j. z* t. T# \
/ B9 `2 D0 @$ C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 f4 U6 f% ?8 J1 w* w6 h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V  K  x5 H# O, {0 C9 @9 U

“這酒怎么樣？”
% E  E9 h  D6 {) y' ?1 ?- G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b. a8 P3 C3 c, k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 q* c. e. y2 d/ T/ t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1 ^4 X& I$ V+ A8 p& U5 G7 }
" V, u- S$ \9 M3 G' r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8 N$ N5 s/ A9 R
“是什么事？”
" B2 Y* D, e4 x3 J! b7 }
“頭顱。”
( G+ |6 c+ G6 G( q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0 O& o1 g( Y+ h# y6 G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6 |% z8 \' b, G6 Z4 Y: ~
2 P. j( o% E0 x7 C4 _$ M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G0 Z0 Q% ?7 x4 \: a* |5 A' f
0 o! K# y- V# @0 U3 i
四. e1 ?7 B/ L  o) t" ~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 ^* o% ~9 m
. I2 w+ E* }  {3 I  g9 L9 i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1 H( K# a7 v) E4 X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 E1 W! W. E/ w  H3 ?. h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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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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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 j3 N, a3 ~" J/ c: }' m7 q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1 f6 o4 c% o9 y7 B+ x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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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2 B' B*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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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p6 _" {$ o! F! k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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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d( K( F; v; a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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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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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R, p3 Y$ Q4 S2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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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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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H% M. o8 M* D, c& ?4 V+ o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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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H0 Z% S#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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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7 G1 z1 v: q  Q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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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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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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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_3 Z1 b$ }3 w1 ~& [

為成放開了保憲。6 n, @* r2 k$ G1 S&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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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4 G, _2 v/ d* b8 j$ B8 h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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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I6 K: a* `- n' j( ~
: O9 J( h3 O- \8 ?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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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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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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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O+ I2 K9 k- Z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p5 O" t% F$ m( b  H; G

“那，也不在宮裏嗎？”+ d, c) i: P6 B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0 J0 C7 @' |& `,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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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N: g% v+ L0 R% _% p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3 x: \$ Y7 g. d6 w0 r* R: Q3 @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U8 @$ J( B* J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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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H9 S' |" V3 ~+ u+ ?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4 v8 }. c: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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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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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r( G* e1 M' G!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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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3 ^" r$ |5 }/ C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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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6 |% q/ Y" E" a0 W

“面呈死相？”5 f" v6 j3 ]& V  d& R"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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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0 K. {* N) ]% G
6 Y$ k, {. @9 n1 I# y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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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d8 `/ b. Y9 u% V' r" d8 M: w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f: M) p; F4 B2 g# n6 R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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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Q0 _( w9 x6 f' W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 N. m6 Y  H# M) D
  s" H; q* a4 u- j0 C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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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7 a2 P  m9 ~& k2 g5 e; G) i
1 L: B& I' ?' V9 l% b3 g3 `5 z2 W4 V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4 u8 j1 f9 d% C2 W* B* r/ l* e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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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3 q6 A; }2 F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6 |, a( g3 ]& O: R% p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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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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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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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k- d5 m& K;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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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9 V$ ]& K( x* C  P( y8 z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2 ^. i8 P3 Q! X; u2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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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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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q- q' }; F9 y1 ~
* y! c5 n3 g) @3 L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0 S7 ?' u3 H/ l% z.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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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C: F+ J& _0 u5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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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0 t1 ~5 _: U# K0 N
* [" y" d$ r' K% [0 S9 X7 {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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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6 d6 I; p; c' C3 |2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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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s* \  }+ A! j$ A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1 q" u8 @& i* [%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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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P% i$ Q0 X2 K/ r( Y! N2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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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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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O5 [$ w9 w& ~8 j9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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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S9 @2 f5 {) @!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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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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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s! w2 \- h9 J7 z9 w&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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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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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 l5 ], w& m! a/ y+ O( K. V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1 h( Z, K! L0 |2 q* v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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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1 N3 g& j$ a1 v# e# s* q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9 J% {. C0 q) W5 X- j) g
2 `* }. q- m% K: f
遊戲呢？“. {7 C3 g: \8 J1 G$ M, e# V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2 X7 }$ [, {9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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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C5 |- o4 `8 n4 |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w. x! t: A2 I  m1 O! p( `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Y" c- [( g' y/ d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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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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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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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u0 J+ S+ g( A) y( N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3 i7 ~: q  N# e7 }# \9 s8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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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i6 X2 W6 Z2 J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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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 B7 l( X1 P. ?5 R& E. @/ ^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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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8 r( m+ G# ]) u: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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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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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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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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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q2 [/ J) |: r2 y,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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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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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g" O! J, \& `2 H  \(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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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9 U) ?$ t7 a: {8 j. H.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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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9 G$ l  W! e4 |$ N7 C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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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3 j: B) J7 T- f1 s)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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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我知道。”

二人點頭。% c5 d$ d: R. a, |$ e, U; E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 o3 [*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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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P- `( Q# D( O: ]4 A6 u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H) N8 ~- P6 ]4 C7 k" i* G
7 l7 B8 \& C7 C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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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1 Y( p# A' K- ~) N- C$ {, G& ?

“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Y' \& f3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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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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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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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5 p, A' t% C, X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0 S' W0 M8 @9 v7 I&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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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1 x7 t5 `$ l* w$ v( ]+ |%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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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W/ @3 g8 z+ }1 I+ Q2 N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o7 l+ K! D$ @( G2 O" e! q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I) R  V. U* a- b
7 C. m# ?, L4 V$ J% @$ e" @( H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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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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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r# e9 i7 Q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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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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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6 u; D- c( ^: Z/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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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k2 j2 y- M3 U: ^9 j( i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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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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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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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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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j' X8 _' \0 E# }9 l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P0 Q% v- J' R1 w; F

七& O& {& X8 K. g" f: W, H. B( \( [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_% M! w/ u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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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4 ]- @* _$ R! j1 U9 d#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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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p/ o) c. D9 \  o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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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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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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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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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2 |% U+ V5 m# X1 a  b7 F9 T( @/ K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s$ T. J- Q! u& |8 W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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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m, g  G3 g" C; c5 J. O8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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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n, m) J. U$ O: S$ q& t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9 d" p7 P+ V, Y-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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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3 h: |! t: |8 a# K( ?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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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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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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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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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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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r# @' q7 i. j0 o)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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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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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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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1 v$ P# Q+ K$ r1 Z/ ^4 ^  B1 }"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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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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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l2 a, ~$ M2 i2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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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c8 K& Q" W; q. o3 h(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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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P3 P; U$ D# Z" w' g) D; M8 b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6 D5 v* Q. ]# v* Y4 X# B2 |8 o' e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7 x- n7 `' E, S% o" @0 d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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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O- L' G3 J9 _1 [' x: r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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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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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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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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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4 w, o* s3 p" r$ }" s9 F" K+ M/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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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K2 j& Y- i1 |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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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0 L: R1 F3 [* l2 b) c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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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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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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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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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t- C5 x$ v0 D. {'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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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9 ?! D; `+ j  T. F0 ]5 F2 r& b

夜路。% t: C6 n! @: H3 l( F# u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3 Z4 L0 _3 d2 ?2 ?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g& M; U, \. e9 Z* [2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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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T/ }! E# H$ H- X- O; Z" d- b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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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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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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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d, ?) Y: y* A7 S$ Z" m2 T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5 U7 J4 C7 y7 k7 F5 K4 Z- H% A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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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i* V% b' E+ Q  l+ N$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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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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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5 a/ O% h2 ^8 k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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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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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2 m$ p% j) _$ {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1 }- {1 L* @. H*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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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m2 A8 Y, t3 \) F!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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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 B2 u5 n+ G4 \) a)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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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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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2 C" G# ]2 ]: f0 k% |%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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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4 P3 F# z" \7 f" s9 l) y1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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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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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L1 J# x+ F! f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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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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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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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x& z+ r! x+ Y  Q8 @% s!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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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0 W  z. I/ K( e

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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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0 Q" `; z- K8 L5 X) H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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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 P0 ]; q; X& Z9 Z$ T# a! K* O" {

是景清的右手。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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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7 \/ p$ S+ E) x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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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y% p" l  Q$ n" p9 Y4 K% G6 A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  M! E2 ]  w$ H- U2 R$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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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2 f$ v% c$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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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H& r" S" Q7 ~/ Z$ U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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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5 y6 o4 D% p/ S) _" w  b5 D! C( S# O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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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4 X* h" |, R; j$ n0 v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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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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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6 u( `3 W' u# z/ P" z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g! I' f0 X' C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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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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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f- {" t9 I, a' e/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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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Y4 J2 V, M& M)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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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y' w% t/ `6 N2 a&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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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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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d* l6 A* P3 T  S3 T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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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_4 @% P6 B$ v9 _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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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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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 T* T, n+ X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_# r) l1 |) t' S: a* R

“哇！”* J3 N; W: ^- k* R6 t; j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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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 K3 ]5 O  [4 K5 ?8 h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4 ?) R$ {; s$ J0 S$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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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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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f* a' @3 ]7 B4 F9 _, i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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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N: p6 S+ j$ H5 w" h1 m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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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s* [) ^2 z# g5 L- T% G" W(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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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9 @* g5 p( p0 p! N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 ~. L9 V0 c3 ]2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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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t- C' j/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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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x- m1 Z3 H% X* |4 }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R, p7 P" \& c' }- E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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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0 ^, d* v& k0 {- `9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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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9 j! Q4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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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1 T$ `- n1 c' I9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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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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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R) ]- @) N" h! A# @. h6 Z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9 @$ F6 i) [' a$ V! L2 H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i# T6 v; F0 h. X6 h' i+ N8 g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3 A, h; E6 S: Y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F4 @( w( l8 R( n0 q4 s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7 e, h* c/ m. k1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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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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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 }- v8 l2 k5 ]9 c!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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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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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z6 i4 d  o8 R* N- O& u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7 D& v7 ~8 K) O) Q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 ~8 v1 \% {% a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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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j( x8 ?* D2 F4 C" B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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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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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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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P( A& ], f/ b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2 a4 r$ D  R" g3 t2 ^: [3 r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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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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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y) O* e4 t- U0 P!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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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 y0 Q1 L) |  P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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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q9 p; F%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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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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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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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c+ K' l" T# B5 a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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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b1 Z$ B$ ~. ~8 o8 C! S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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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8 f# }( I7 F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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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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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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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N2 g  }. _2 i3 O*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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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u& h1 q( p5 a* ^) q- t! O1 }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5 e$ Q& T3 a2 S. `- j* g% [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2 q, X6 \. B( r;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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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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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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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p, d% F# g. x+ V  d! u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3 ?: ~6 _2 K: e/ K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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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V6 Z/ [% a- G!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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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H* k6 @. K; m( g) `' X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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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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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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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I7 E/ k9 d1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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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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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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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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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9 I4 [0 i9 ]9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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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8 {7 ^! t: ]4 w& n  T. {: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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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R) R5 \/ A0 ^* d# c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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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j1 D' O+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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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u5 ]) m7 I# Z: \9 Q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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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8 u2 l1 e! m, q; \7 P* G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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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4 e3 Q# t% e7 ^4 e) w1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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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3 r5 e$ f, F6 X2 p( |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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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R! ?+ ]$ V8 T0 v/ V3 T+ N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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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9 ?7 x7 y% i&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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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7 g8 D% `7 A8 `  a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l5 Q4 O-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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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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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3 N: o1 D# \' r  w" Y, Q;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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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2 I  p, g) V' o

“要做倒是能做……”3 P1 z/ i4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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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7 E4 \$ T* ?9 q(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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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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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c6 ?8 W9 @& G8 p+ r9 [8 e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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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X$ h  U. E2 l7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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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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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 b3 E& P8 E- z+ g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b- Z! m; V+ _  _! [& i' Q

“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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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U- y6 r; `) O0 E7 l/ V0 U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 J. p2 E+ K8 O

“行了。”1 F  Q8 X. {8 m( ~$ l& i1 n. }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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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X7 k9 `1 L6 Q2 {2 P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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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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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Y" n# z3 @4 s6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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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1 C9 c8 Z) O6 ^4 p& H- u8 x: Y" {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L5 F6 Z1 p* y7 `6 A7 \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j# b& w$ F; |& N1 P1 c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0 h4 g1 X* W8 K, Q- T, F$ |) a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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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9 w+ N  n8 e. Q" o"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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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 P* X6 T& z7 ]6 u0 h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2 d# j2 u7 Z! G9 Y( ['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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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5 x# s% Z( S& f5 z, I, H& T" R, q

“好餓呀……”6 `2 k7 I( \2 `6 t( U4 n5 U; D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0 C1 a4 Y9 ]9 o8 W% l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Y6 T2 a7 E0 n7 x- K, E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是肉！”( d3 K+ q7 S! {)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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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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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8 I; b* {9 e: s# ?. }! c!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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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1 [( u6 s# a1 ]2 x, s3 ~6 a, L+ j6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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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W' U% @  }, N) B6 }( N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4 a' J& ~* [& |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f" G  f; z) ]2 t$ P

“好餓啊……”. G" d, _  C0 `' i" r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8 x$ _# ^) O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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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6 u' x3 `0 w9 B1 H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m- Z7 L6 r/ w/ I. F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2 {! A, I9 G$ t9 C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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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T; X9 n. F: z# F# Q

“請讓我們吃肉！”" R( A" X5 l  F  m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4 m3 O0 Z) Q  A2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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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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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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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J7 ~* g+ h: K) |3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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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r! p' V-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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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x! M! u2 k0 g& h+ p7 }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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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9 `6 y3 R3 x8 w0 p9 y" x) f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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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1 Q. A0 c# P9 H. q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N4 [8 I: S+ T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0 {0 V- N% H8 |7 ^; [! @. P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N/ n+ T1 ~5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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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A. G1 t1 s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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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7 C9 r, ^. X' _. t! B9 G& S. O6 u* h

淺斟低酌。8 \: l2 ]8 V) }6 k&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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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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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3 a$ x  _$ u% b) N4 p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6 ]3 x+ e% F2 J$ S- P+ H" l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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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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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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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4 Q6 f8 C+ c1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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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6 U" h" e" j5 H+ I1 ?: k2 u(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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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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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l& B6 {8 m; A9 V9 O; _; R
5 I$ h3 O* A, X1 a/ x7 X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9 V; a' T% q4 L' K/ G% e5 F  ^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7 E; i% c' k( o. s& E+ n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 |& j4 k% @1 a$ J" j  t, u0 |6 A" H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6 k; u/ a* H, w5 v* X# u6 T
. R' ~# _6 Q0 s$ l% A! ]0 l# V9 |6 K/ y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A8 U' d  H# u0 k* u" E, n! q. q- B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0 o; R5 ^; r: K- a9 `6 A5 t
9 x' h4 c7 c% C+ M7 T0 I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E8 u) H8 ~6 W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 Y1 c! l) f* g/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 s* l6 Z5 o2 V' J& O: O* \) T7 z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g* p* Y7 O0 W  p8 }/ l7 Z% n
5 Z& e& s/ J$ m. o) l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1 g/ I. R6 \% n' V
倣佛是喃喃自語。  R) v0 I3 U, V8 A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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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H2 Z, c' H$ \$ R
0 H; h: P8 {- e

$ b. q: q: Z2 u& {/ x8 u: A
' X. }1 u: P) J  I& {0 Y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R9 x( A- V4 P  F$ x$ s2 ~, }

是藤花的氣息。
/ H. C, ]$ \, R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4 e- v+ V( \) ^% c+ b" `" f1 @
' g1 {1 o7 _  y( z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3 G- t/ y4 b- x+ N$ s
) m4 Q( V# E1 @, w# y( @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g1 T7 f; e& h/ |5 x: p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0 ?4 c& D' x( \! I, J
$ f+ @- [1 g  a- s1 [8 `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2 d4 v+ J7 D6 s; Q3 X$ s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4 M8 E0 o8 X# f+ ?4 w& ?" Y% f9 r
. i+ `1 m: ]" j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u5 t( y$ F' g& U$ c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 ?) T9 w- j" Q9 b0 ~. @) d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4 }5 T3 J2 j2 H& `& v9 j( e# F
+ n9 z5 Y3 \' P7 \* r+ q3 m
蜜蟲。: `' y$ Z1 f2 d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I. }0 h: d/ x; E0 q
9 z6 s9 T1 k' m; @$ y) L9 w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8 a- K! @' i/ D, [- N! v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G  q- U, L6 i4 O  c
, f4 I' Q& ~) Y: N/ }6 Z; o9 f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l" A0 J- z3 l: C
( o' g9 p/ l9 A2 O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0 G4 [3 u( v6 E% |% r
博雅臉色微紅。7 }7 Z/ t6 h) g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9 ?' s9 q6 p% D
8 y. Y  o/ {0 E7 y( s6 m8 P8 f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x# V5 j& ^: g8 x3 ~  ?

博雅自問自答。
1 z. Y- ]9 ^7 E
“哎，博雅……”
1 \: ^( H/ ^& w/ p%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p; x6 Z0 g% A- v3 e) ^; q/ m

“……就是那件事。”6 s$ `/ M9 S0 j7 H
  P8 A5 Q! Q/ t6 D' r1 w5 V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 H2 V+ Q5 e; }$ R/ O- g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9 U+ ^; b- \4 m) ~9 |9 [$ E

“抓住再裝進去？”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w5 P2 g5 p/ ]% o- F! C6 i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c$ j3 Q8 D9 c  |6 T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 o: a; R: ~& t  v
“沒錯。”

“我知道。”
9 C) M) U8 ]; ~$ T+ I+ i5 }, i
“見過面嗎？”
+ d/ T. G3 [% _. d9 n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Q" D2 ~0 x  _' C; K

“嗯。”1 s/ U# ?* U+ G5 R
; J# ?& W8 q* F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7 I( x3 A2 m# w5 `+ }* |& G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2 D& }" X( E( j* p( v+ [# x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K% {# B: n+ c' z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Z$ h& D8 d5 p
7 L$ Y' J1 G. j2 h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5 D+ A. N. z/ G) }# w$ c& R9 z- A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1 K$ |& ^8 z# ]0 y7 j; x
2 X3 c# ^$ K# Z% Z) y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 l6 w) J/ ^3 [5 R% i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v1 P3 |* C6 w2 Z+ [2 g! ]4 ^
/ Y1 ?; Z; v! x) o$ d8 @; c2 N  J9 M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6 T# I. i5 R9 _# c- Z, `  M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N6 p7 Q) S! h8 e3 G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2 s' ~% M: g6 J/ A& a6 ~+ G" N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 V! E+ j- Z! i7 V4 {
“為什么？”
; y7 N9 _2 `: n. u) q6 H+ C/ S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b; T$ p1 ?6 r

“噢。”* J8 ^. O9 J% w8 ~& g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w- |. g7 }5 N+ a- R* X

“宮中無趣？”

“唔。”3 F* P1 W9 Y8 B; t9 Q5 _9 Y
* i9 K3 N0 ?4 R
“不是說得很對嗎？”' c2 V, ^7 V- U  p9 W" N4 k

晴明浮出微笑。

二! d+ [: o9 ~2 [0 x2 J# i9 `
3 p6 P" J9 k; @" P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3 Q; u% Q6 l6 D5 A  Y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7 ~  s- L% `, B- Q9 z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2 X5 |: J* h) f4 C. d. D. d& u
7 u# }  \$ R3 m) K5 P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4 p+ C( x0 K; D
" x+ \7 M& N. W/ y7 T5 k# Z0 q+ j$ k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j6 Q% b& A' W1 e: n8 K5 K
7 u5 o% a( {' u3 C- a+ G  @" `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4 {$ o' z, t- Y  O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 J' V1 \  T5 M  H% y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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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_0 \, D) f3 @5 S& Z
5 |; [" V& X- V4 f; T! q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Q/ g3 W! t5 b' F* E( \1 O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7 Q% E9 ^1 d8 ?' g* a! f4 {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 d5 ^$ Y5 e' f5 Y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I5 o! v$ V7 A3 `  k
' _+ H2 ^: r8 A# Q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g' V9 `$ ], i, d' V
2 b# r; d3 ^% Z7 g6 R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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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 c+ S  S1 N1 P2 w, t9 [! x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B  i. g. D/ L( S
% x3 w& d! B6 f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2 L$ u# l+ `: R3 C" l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N2 E- E" y& s. F- u% s
0 h/ X( O: k6 ~+ {3 d$ ?, |9 o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 N8 ]  n4 S) l4 y, r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1 F4 S5 S) [: D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9 m& c. h' O; m5 \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c1 J- A  i% Y$ l" [# C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4 z: V& T" l+ P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5 _/ F8 }0 [$ j, ?
. _6 @7 t. J0 n3 a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m$ J) c) V; F% s3 X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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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3 A6 m2 [; Z/ v6 d
! Q+ ?4 x* y& k" M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9 }9 N- h2 S! V9 f' a  x
5 q& R+ P$ J2 m, T# g% }. P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 M7 ]) r+ o) l# ]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1 f; ~% n4 j$ S4 {* K3 H
" K+ @: l9 x% H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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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G+ C: F2 O! u% C& T/ e( H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9 s) Q' t0 Y! ^! J4 ]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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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f* @; H) Q( o% z1 K6 h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 K1 s1 X( R3 g7 L  ^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K2 q) \5 i* P+ Z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9 d# r7 U; e( j0 N, N
, a5 Q) g' ~5 Y% r6 v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c3 J! h8 g3 U  x8 ?9 G
6 G. D9 W0 _. N9 J4 D5 l" N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 ]. p5 W$ s+ j$ R  B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0 V3 D9 i& E" i/ B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_: i6 j, I2 e"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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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F# ^1 w2 l/ Y9 m4 E5 f0 D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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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K& J' i# r8 }1 B9 v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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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L5 `! e$ }  s4 l0 b1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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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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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8 V* e; O* d' E/ m9 C/ V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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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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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B9 G# r6 S! q, n. h) v( i
# V# D4 N$ m) y2 ]" F% \! v& V6 ?
三9 O/ f/ ?3 X9 g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0 t0 g. _- U6 S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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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 y' _: Z- I; F3 F% P% g+ p: t: h
“說吧，博雅。”
/ P3 E1 s* v+ g, i2 Q3 K8 l( o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3 Q! Z% y$ e5 R
+ w6 _" Z2 s* S8 H8 |' `' t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 k; V' x) t9 p) P% l2 l

“噢。”. x4 K/ L4 w) Q+ ~: w7 b; }& ?) w5 j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9 u; V& f7 i1 K; z2 e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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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6 h% j, S9 _* P3 f
; s7 Y  A1 |2 _' T
“噢。”0 W6 Y; q* ^- p/ S% l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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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1 j- Q. F$ O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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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 d" B+ G9 Z.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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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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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B& i; M0 g' e% h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9 U" x" q- s2 Y2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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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r; A6 J8 ^& B& A( ]

“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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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3 d3 k8 L) a; r6 q4 {9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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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u1 e+ V/ Q  o/ ?& a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I0 j4 e8 l; T  g1 F  X

“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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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8 H2 n6 H: |/ i( q

“明白啦。”- e6 c6 h; E3 s- E/ O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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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k8 s5 G& n# @0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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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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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H  }  n* T/ S$ Z( u  K) `; u1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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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B) Z& H2 ]( e: k' ~& \9 x1 K( `

“對。”) J( E! |! D# x

“那、那是在……”7 I  G9 r9 `8 Q6 m( p/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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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A3 W# ]$ r7 _8 u" W) T0 x. g

“人？”  x5 t  A. U# w3 U/ O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O) D/ Q6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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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 F* f, u8 H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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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2 Q6 h" B) N) o* \9 G
“噢。”2 P/ n8 t9 r6 [- R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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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y" c/ r( n: m7 R6 Z& G. X* A

“……”; V+ A8 @: Z# z  K: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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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S& h- o: {! O% ?$ n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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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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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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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4 v1 O* s) X, H2 `1 j1 b/ S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 z8 a, x, L* r- S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2 |! ]  Y+ n5 L2 W7 I

“原來是這個意思。”/ d8 [. U1 a. R7 Z9 z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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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 P% T1 C+ A/ d7 I; D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U6 ~  U# D* ^

“真的？”% R/ z7 M% f% q

“不過嘛，晴明……”( C) d* Y' D; v( r2 O
# O3 b; X- ^/ ~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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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4 b+ ?$ \- l/ k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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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v1 C2 p) P/ H. z(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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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 h# I& l9 ?" t0 q& a  l. F0 T

“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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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 C3 R+ B0 i$ y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 ~3 t. y; o  N6 [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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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6 @$ f; w: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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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o# @  k2 g7 H7 H1 Z+ ]1 C. `
% F" t+ v$ E* T1 d# Q  N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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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1 g) G! v, o# z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3 b% e6 R0 R( V% V- S- s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6 ~, s; C9 p& f! B1 Y& S3 b7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J9 E6 D' \9 s5 N$ Z' I* I# U1 _7 q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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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n" f8 h0 {: l'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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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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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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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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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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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M3 H8 b- d  m5 a- H+ M) X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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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3 |6 `/ d( r2 @, I5 G1 u" ?$ p
1 K4 B* p9 [6 M& @" o) Q1 l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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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X5 z  t& A0 b0 u) W8 c" \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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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0 {8 n2 V, U3 |' g# i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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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9 `+ j3 R+ j3 l! S4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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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9 a1 a% f6 k$ K% Y&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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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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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4 E2 D: z$ W: f; L# x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i# A! r5 @! s( a" n1 ^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 x1 C5 e0 ^+ M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0 ]/ C  ^. Z/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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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c4 l: m# n8 P2 W% Q- o& G2 H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f( M( a0 V7 e' e7 W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6 U: t, u4 N; c5 r2 f( E1 B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Y; G3 \& w1 g- G& s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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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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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3 w5 g1 u0 ~' Y& Y8 X1 l) }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9 F8 Q% h: `) h8 \. t2 V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3 c3 B' H' V9 o; o+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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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Q' B5 C! ~% ^( b, J&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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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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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5 ~0 c" k" G6 u. E7 W3 S, e! t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t6 X# [$ x"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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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X0 I7 Z% Y: S5 j6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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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8 H* f0 e0 e$ S4 h) s. H+ R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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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k2 E5 m3 S3 K+ J
  W- `# O  o# V7 k; h0 w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 h- J) e* g, |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9 U0 m" l$ e  ^) @) S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n% A+ F; c+ U% q. T6 X

“黑丸！”' ?0 i: q) @& \0 j2 w$ V. Y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r" ^; A- B8 j. I& ^! i' Y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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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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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A" `1 g- @4 f0 o  s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0 Q; @4 R" N( W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3 ]& D4 P; F+ f, [(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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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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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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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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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N" ?7 p  e/ A: Z& c- w$ g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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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7 O7 \' H/ s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C6 O0 ^2 W" r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Y  S$ `$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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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9 k- \; m+ U; T3 t

“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V" n5 z+ f: g9 K( h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t5 F5 u. U3 T5 d.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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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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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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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w* o* K4 p7 n( i, d9 @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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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X9 X: M  D7 @$ c4 O4 p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5 ^( J8 V) j( @& m" e# D6 q7 [7 h, m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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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Y0 j8 B) A1 T" ~& r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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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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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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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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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r% Y! ]# `1 x: H8 W8 H  L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1 h$ [3 a+ b# E. F) q# [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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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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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p8 U" W8 n: s& S9 `) Z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P' P( N- B: X: T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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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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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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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6 H. D3 Q4 V#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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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7 W, u. Y1 @; k$ _  J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 H. T3 \& V6 i0 x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X9 C& j5 z7 a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6 \5 J. G' g, l- e+ P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3 v2 ?6 s% Q' x8 {6 l% i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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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4 Q1 v1 n2 @& c/ J+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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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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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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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8 }3 v3 o. y' \; u1 m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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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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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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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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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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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8 z3 N$ U7 V- _2 K

“去做什么呢？”* }0 i" G9 e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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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L$ F% @6 @! C: \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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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6 O. ]$ B6 p! M# ^/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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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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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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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b2 |) i& |& R# i. _( r* F
3 L' F8 \; t$ f3 ?! Z7 o6 J, T
“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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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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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1 H0 e' R* |3 r) B8 R" Y0 ^8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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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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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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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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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9 V4 o. }, P( |2 k8 c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b/ I( N6 B% X' P)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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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W) {5 b' E, P; T# I+ c- ^5 ]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t" D9 `5 I6 i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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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O' G/ ~5 ]3 Z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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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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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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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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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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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U4 w7 ^2 D* w8 ^* R, t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7 r9 S3 ]" A  ~, a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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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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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i/ N. Q3 ~( q! u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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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0 @, J1 o7 P4 G9 x6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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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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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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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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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y! I( n6 }) z! l, ]  {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u( j" n& y2 k  j* @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6 W! V, P( ^# q% p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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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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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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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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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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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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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9 Z* u9 b' h: b6 N.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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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v! X$ O( G: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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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m, L  r- d-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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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_- L4 x' L1 u3 P7 F: E" ]# G& k( N0 D0 l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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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N) N7 c, ?, a, T1 q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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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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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0 J! d1 o& F# Q-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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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n1 [$ A& x. c! g1 [6 K* p0 V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u" z1 ]1 j* L$ f" w# B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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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A0 J- Z; Q, p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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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3 u+ X6 X1 R/ A8 E0 M, D; d-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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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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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o8 e; p& w8 `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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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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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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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8 K( ?* `- R) I+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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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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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 t1 P4 C3 |6 t& k4 b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M( m  d# n% t; h! N( ^6 Z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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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7 Q2 z+ g! g+ r8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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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0 J5 W7 S3 u/ V% ]7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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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s  x+ d# E& n* E* ^0 o  m1 [3 r) N  u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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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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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h% O" z7 W6 n' `$ D5 g9 O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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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n3 z5 U% Y  ~9 y0 X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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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f6 F/ u& P+ J# N8 ]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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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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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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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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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0 x& `& S1 z2 ]) y1 [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A6 O! U/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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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7 [, k- z, `4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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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3 S" D" K  X0 x

“是晴明大人？”8 s2 C/ }/ R, g7 ^. e4 G

“嗯。”4 H' }6 d! l4 j! o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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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 L  O9 ?+ c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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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R# S% C/ e4 y2 e4 I5 Y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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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q( g% B; L. [$ ~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T8 I; A) x. `1 K4 _9 r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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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o$ C+ V" E" l- p8 Z2 [! u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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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W) J0 T4 B3 y. R; k% c- y

“我不會生氣。”/ u% T% V$ l3 Z/ E# a/ p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3 P0 Y/ k. [

“我沒必要做什么。”
1 a4 D( p7 ]9 Y9 {4 N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b1 T2 Y$ b5 p, P+ |3 C
$ y8 @4 e; f: m- k! J! h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A" W! N& ~! }
“為了看一看。”0 ~: ]7 L! N8 z4 t: V0 m+ ^; T' ^

“看一看？看黑丸？”. S/ q' x  S- z: b, _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5 d  T  z# [* C3 R4 H. M9 h" G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9 I# _" q' x# ~7 P, n0 Y/ P( G: t

“逃走了？”, |: k- {% C. J7 Y9 }- u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5 f) c; \6 e" P; l! |+ O" \" s: W, ?
“變成蛹了？”# W' v: ~5 C& g: J0 {0 a
9 w3 j0 C+ k2 h5 W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9 X: A: F5 N, C1 }( a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 y5 X5 N$ v( A) ~  l4 j: L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8 @  {% a9 u; u; o, a
“赤蠶蠱？”- m, n8 Z# e4 X4 a, t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B5 r6 A' n' z9 Y
- E1 f' b; ?& O; W: C( O; V/ I
“什么？！”) y2 B( M) A# g. v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5 \. g# M  p9 {2 w$ {1 w

“等我？”
0 x, _! C6 Q1 U4 }9 I9 O$ ^' Q
“是的。出發吧。”
2 `+ h9 n/ D# z& z+ p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1 p" F3 Y0 p* s& t: }
. L% f, u4 m5 E
“那……”% \% \. ]( [3 ^
1 j3 W8 t6 n/ O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8 h) F4 M8 U7 }) f( Y! u

“……”3 a1 `  A6 M/ o" l) z' u8 `1 A7 E
8 ~1 L+ B8 q; n$ d7 Q5 t: ?2 U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9 K, F* r5 p# {8 X- \8 |0 Z
4 z6 ~7 M" d0 t4 o# g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7 t# n6 `" i* l8 s# D) x# b
8 k% S/ w* k6 P5 ^0 W' w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L# Z0 Z: J! V0 U) f1 v
5 B, u3 H4 y& }+ I
晴明站了起來。
5 |0 O5 ]4 ?: H& A  B4 j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 V7 H, u0 V0 c% W" O
“怎么啦，不去？”
6 c5 K. S# v/ ~# E% s8 P; j
“不、不是。”4 l2 X3 [" g& [' C. _
4 l5 u2 r$ Z% K2 h0 ^
“要去吧？”* X" ^, Y& J' d" Y" D! M
7 q8 E# X! w/ ^
“去、去！”

“走吧。”
8 e1 U) \, n' ~! x- P$ Q( b
“走。”# s5 i3 K. h9 W+ C& c* Z
) S/ u$ J. k# u  [: U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A$ t- }" R, y8 x" b+ ~+ k  Q
: T3 _! W+ m4 b: b, a- G- S
十' {# T$ L$ ?) R. ~6 |2 z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I$ _# Y2 y+ l( g" F8 S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d- ^! @+ e) e( _+ u7 M5 k  p
! s. f! x" P7 e- h6 @! y$ Z: U& Z& R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N- p7 j) G( f) _7 S. U
/ d' j$ m! R- V" H! M: y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J2 p; X4 o1 k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i5 U4 ~/ }6 u/ u# ?  `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w) g% ?( F) V" F! Z3 c! m* l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0 |  h6 l9 u! P  ~+ b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U: \  J4 v' w6 R3 _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6 i/ A- Q  Y/ w& S: o( q2 P
; A- b" b" ?9 ~& `6 X  k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V" [5 R: B! A- t
8 C; P$ \! R+ M4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9 ~: p( |( Y* ?4 r) ?7 x
6 `: k6 [7 c6 B; B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j- ]1 p" l) J+ s  j
" m: o# A0 Y! h, u1 |9 z; z* d) q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 w) U8 r7 J7 ~$ W
“你不清楚？為什么？”8 j1 W9 _  ^! ~7 }, p7 `/ D
) R$ E1 @2 y! z5 D, ^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s  [7 x; ^6 |, z- e. o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r( }  K* B( R0 t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3 V, d- x  k% d% J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X0 P+ B  w& ^6 n: S, j

“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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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9 c" K! X4 D$ S6 J& o& C/ X; e;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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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 o8 X2 U! P0 D1 H&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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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 m* Q! Q/ N# w* a7 ]! p5 }" j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5 a8 p$ @: H+ p4 I- R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8 r  |0 B* m( a- l# e6 w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8 Y/ _, R* t' C' X# e

——正是蘆屋道滿。1 ~! V; i  ~6 {  z1 y& I
; U4 `0 b- L2 d; b0 |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G$ E+ t+ T; }  R) S6 Y& H6 @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J! ~2 O8 N: `. K! V) u.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_8 |' a3 ~! o0 `9 \4 C, o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u6 p8 |: Q# d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m/ M) o1 `# B* A. R4 F

“對。閒極無聊嘛。”5 r2 k0 Q8 m8 E7 Q3 Z( M1 c
9 x8 L# U# ~: u% m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9 ]3 k7 t4 ?% Y: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d6 e- L- \- Z" M( y1 @. s
" V" P% m  |- ?* x* t& q% z+ ~$ L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8 o: z7 }) |7 b" b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C9 U, U, F4 S. q) Y0 J
) F2 n7 V- p6 e1 p3 b; K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4 q8 S& H* t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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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a. t% F. T  m, ~" d
“什么事？”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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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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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v: T/ k- g/ ]+ f8 n; _

“嘿嘿。”5 @; e4 e3 }* S- M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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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道滿笑了。2 ^9 \" V1 p. H4 ]. w3 N( B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8 _* Z+ i& L( N4 ^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X! v  S0 \7 }" R
6 R3 R9 S: x) O0 R) i/ w3 }5 |
道滿對露子說。* O/ k& Q) a* Y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T1 V6 c, m: k& x% G+ w6 D; I- e
. |3 R" Q  n/ v0 E' y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8 N6 m& k9 ]+ @% u5 t) _3 ^
“好吧。”2 N# t: |- D) X( [) D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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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Z1 P# d( x2 S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B+ B) K1 n. g. x# O, M, K
3 \2 l9 Y/ Z3 G( I2 S9 i
“好！”
; X: @- R( I3 @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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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H+ A3 s- S# [
說著，莞爾一笑。! d8 k' S1 X* c9 r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Z7 p6 l3 D+ o( W8 W) T7 F
" B3 z1 C- k; o/ c( M% x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5 r; V4 g0 d# n( w, o# y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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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2 c. z& D$ I$ Z* d$ D3 Z* D3 Z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x( g1 W0 r' A% P' W- h4 b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x% E# h1 s- c; v5 v

那是一個頭——臉。; m9 W' Y& _- a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u# l) L2 c& e- f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2 U0 l3 R6 v5 a) M" a
2 M) x5 U9 H. P6 J: }/ J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A  `4 p8 N8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2 S9 b6 v& B+ Y9 @/ [; v
“ ……”0 X7 j* n! z) @
6 U' N. X( x: L2 M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0 J& `* g9 t" r( i) I
* @* ^1 p+ g; ]% A  K' ^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6 N& X* ~% Q; ~+ I) N1 H. [: m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5 m8 a  h' ~, K0 U0 L/ \) @
$ o* y4 `9 Y& ~# J/ B3 d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3 Y! _; q! a! `8 U
露子說話了。4 B% M. v- c0 e/ `  A
! e# H1 R% k/ P" o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H1 }+ C3 ~
# V! ?! y$ z. B7 [! ?1 R/ {: V- M
道滿嘟囔著。+ u8 K: o- K8 G! S/ x2 A# {

“露子姑娘……”
0 k) k4 v/ m0 L/ I4 ^. {  k! Y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X% A* D4 J9 Z, D
6 c& g  `3 r( _/ H) J
“對。”% t7 a& y, Z+ P! r
# w2 [; s& v; @1 V$ V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l8 N* D. K5 C/ C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S  X3 F5 H; Q
) a: _3 ]- y9 Z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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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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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R5 y9 [' r8 k/ [* L
# y7 l* ?' r7 _* |. e5 ?9 y* e
" u, ]' _4 s9 Z, S5 m
# D1 b: i4 [9 ~2 y) d7 p' M9 b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X6 O: B- G( c5 Q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8 O  K: y' U5 j, O
- {$ x. K+ y' r  Z9 b&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 ?3 j7 d; A0 _
此刻是夜晚。
* Z2 }% W0 a; ~  b+ c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U) K& \2 G, z0 O6 Z# h- \7 {( b# R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9 t* E# ]/ ?9 Q% ~# R: R4 c2 m! N. ?! i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t8 V7 M" A$ E1 W; h
9 ?4 L8 M! j$ y6 a0 X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9 P1 Y( F  f1 X) J# f
4 I8 r" j: x# z$ j/ O, E0 q  _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a- Y( e! b# E+ G9 Z
$ [" O7 }" A: D. I; b/ b6 U, E! s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G! _" h- l# X" t% j* {$ ?: s
, u, O1 C. \7 b% T) t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X9 u9 _2 r! A/ F/ U6 k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7 x. n6 f! g+ ]* t& b! k8 t. F' P* I

琤琤. 翩翩飛舞。) Z1 [, r7 l0 c+ |, D% j
; P7 {) U, S6 @1 o& b" S
琤琤. 翩翩飛舞。" {& L$ v* _& G$ c( X

琤琤. 翩翩飛舞。* C8 r7 v, H3 A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A( T1 G& W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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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9 S( }+ s) a; w1 o! m3 W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u5 a9 Q; T# d  S7 }" `
2 `0 [/ L/ K/ j  G5 J1 V- c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9 N' ]; t$ a8 x% h2 A
5 S" M- Z, Y& D; ?( n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8 U, ]1 }: _) g* _% e3 k
# o0 `5 ]% J5 A# ]1 \' {- K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Y; n! @# Q& s* S) W; I, A* t: N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w9 o! z9 l5 c2 d
* U1 t* D* K  \4 i/ g( J1 c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8 t, Y/ A) e, y5 c1 x& l
( h2 u7 t8 N6 C! f( `$ T/ m2 k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E- Z0 E. z, U0 }  t0 f$ R. O- c
8 C' d# s, D( |2 P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d  Q! T0 `. B5 S9 @
難道是幻覺嗎？& f% V" G6 Q) K, |7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 o9 N, T1 |
又傳來了說話聲。
" ~% D# ^, X5 ~8 ~" p) {4 f# ~- [
“昨天也來過吧。”
; Q" @9 C; U" z* E$ G5 w( n5 q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9 H- k6 t% n9 u4 L7 R
1 D$ P5 x$ ^" N
那聲音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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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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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7 f- f2 T- |  \%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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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 O4 j" h/ p; K  E' b
1 m) T2 \4 L6 Q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h: A4 t5 `$ L3 _+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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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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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W; v* I% m8 f-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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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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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5 T% R- t% U& E" t-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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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D" i; X$ P% z3 H/ g& S5 _( k

“哦，嗯。”# @2 t0 c  G% m, r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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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 i2 x" K+ N2 S' v9 u) b8 I4 [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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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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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n* X6 v' D% a( D" d" ^0 g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8 }7 Y" Y; i) a
" x& s4 `0 _2 w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q0 F. `5 c! J. d. L  w7 I7 u
5 a: ?. u: i% V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9 G3 ^5 C: ~' e1 }7 L
6 N, t- g* [# Q2 I1 {# g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B: B7 @& M7 Y8 T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3 y% J% ~) Q; g

“櫻花怎么啦？”" G6 U1 J0 g0 {  x3 q

“就是說。那個……”3 H+ v8 p! E4 i# f
5 p7 S+ g9 L* V, u
博雅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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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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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y% r& b( X3 [2 K% p& a* o
7 B, _& w, P* s* q  J
“人的生命嗎？”# O8 x& d% j2 u& V" x(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0 E6 N3 ]' N- ?1 j7 }$ ~- Q/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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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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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B: g5 U. x& J8 {" |& U
- i! u% L' q, F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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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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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3 B4 K9 s$ _: O
9 ~& @1 m, E4 c8 F8 {-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3 Y1 ?( S$ u) p: K3 x2 t. d; x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L% ~/ k& Y9 s; X6 l% L
. d9 Z. f( ]! N/ y5 R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 q+ O% k6 U( l: ^( F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3 `  Q2 N, @) l0 i1 e( g5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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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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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7 b6 d  l# @$ m, t" F4 s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H" s4 ~0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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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u. c5 m1 g7 S; F- l# Q7 |6 k5 x# U

“看吧，你就是那樣。”+ |0 G4 e" t% z  o$ F' I4 f. l"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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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_4 Z" t( T: p3 e' b. J! k

“笑就等於逃避？”( P3 X* f6 X' c$ X( O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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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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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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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0 o' Z( b% N7 A. e7 }7 ]7 L, T' c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q& I' h; p! A1 g7 J4 E

“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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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N5 u; l; L- ]5 \4 q+ S; _( H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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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s3 @4 v5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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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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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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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4 i* z3 E! B% T9 O* Q- X

“就是這樣。”4 R! S8 _% z- R6 x& `8 u2 j" S

“怎樣？”7 u  j( F- }! \/ I;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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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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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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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I: W3 _  v* s2 c1 j

“要緊事？”8 p$ a# I0 p; [; H2 l- b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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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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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6 q# M0 v1 @- X$ u! L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k/ Q& S: b8 U: @2 o, |6 B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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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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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V8 l2 |9 {! `. x  n2 a  q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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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5 d4 u6 S7 E& d& R/ a

“怎么個怪法？”6 `. u; _3 B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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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6 R% `9 H, J( d+ w7 a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c; A! ~) p; J6 d& }' n6 _

三1 M" _4 \6 }2 u0 z! [3 C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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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z# W1 `; _( n; f4 J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4 o: D  ?9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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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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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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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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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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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u. c8 o& H- T) @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5 E1 j* F8 n: T+ P  q2 x! x/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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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3 C: c: Z+ I7 C$ d( B)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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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5 |0 I; S9 W+ E" S" U* j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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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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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6 @9 w6 ?# s: C7 K8 M) y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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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 c' M7 a; N6 Z" \' i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u. _7 m6 k  R3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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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_  }" }- u& D7 k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 E/ b9 l& e) P" g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b3 F1 k* A; Y- p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z# T% N. H) G! i' n) n3 A

話說得沒頭沒腦。! r. d- u9 s/ m, z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3 R3 _( w- _% y8 w5 L. Q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4 F  W: G9 Y" Z3 E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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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3 u/ D: _; _2 w6 M4 A- _/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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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1 d9 a3 P$ l8 l# \: u0 g: N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6 ?" w9 s8 }" r* {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9 z) a& k) C;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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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2 O! j& U- A/ Y) U% s; ]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U+ b  F; E1 r; B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U  f1 I9 L* B6 _- a# b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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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6 D3 I  X+ ?; I4 t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a$ J/ T0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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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7 J) b* Y6 \' M; f9 W3 ?; P+ @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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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a9 d. i, B0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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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8 D  L& f, t7 G9 X$ L" I! ?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1 X/ l9 u( Z7 a- O) q" u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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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L5 C1 k( j3 K3 m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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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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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 T- u( K4 B$ a, y7 G  [, n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y. Q3 H$ u- P, F, T6 X2 f) a8 M* n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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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P/ J$ V; i! [7 Q

“不。”4 y* k% m. u" m9 u- P; c: `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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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R1 T) ?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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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1 Y8 z/ [: w) E' S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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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 ?7 |0 p" I0 W4 Q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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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n: U( i( v"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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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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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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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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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6 r: O0 v$ S& l$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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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v0 ?* P8 ?; \6 R9 I6 Z2 X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6 q$ O5 b4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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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c5 A# T0 B  R9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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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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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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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w" Y% I# L" |7 I2 t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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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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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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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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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B+ A6 R3 w, g- x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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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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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t, E# s* f- U) X& d(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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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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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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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0 E" m: ?9 [$ `" t: K1 R4 E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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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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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M9 ^9 Q3 n, \; m! I8 z% I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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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B0 F& ]! T& D' x. k& P9 @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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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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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0 J/ k+ S0 [+ z/ q'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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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j1 Q7 f& w8 N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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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k: A, T9 i: W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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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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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1 @. A1 o7 v+ F" {  C2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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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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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F( i' z; c/ A# j- g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D( t& p' S8 y( P  j0 p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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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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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3 }! p% `$ U0 i0 K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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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g  N& |6 ]6 u: [$ H* L' H

字。) r5 v& H" t4 L: P5 H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X3 x+ Y+ N; Q! Q/ `: N

“真的？”1 t/ U7 ^) ]  ]! `, }8 g4 P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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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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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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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 i5 S. x) x$ e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4 s  X5 _- ?  ^5 {' `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5 g) @+ A+ m9 r+ Z1 _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5 Q0 ], E% c' Y) |; C6 r4 B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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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1 R' V: P( ]* D8 y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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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q: W3 h8 m! T" x  I* f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F+ _" C! }0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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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8 M, B2 O; g/ A! w'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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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1 i5 t9 V4 Y, }2 t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0 h2 w. I7 }' P' M  m- \$ @

黑貓。: n4 K5 K2 X4 }: F) Q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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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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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 g- f& ~- ^- n% N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o* `$ y- D" P! u;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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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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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G5 H4 ?; J/ g& r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c; N" ]1 i. U1 g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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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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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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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Q/ D: v3 z. z$ d$ m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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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Z& G( n+ R( N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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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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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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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 y3 V+ x(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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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3 ?, e* v) Q6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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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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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7 e4 f# Q& p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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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y% D7 c" A1 u/ A1 e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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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2 v1 U4 t8 q0 j. x6 o- u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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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P; T# P" n0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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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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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 l& q0 p3 R. w, C4 }9 K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3 @, z$ x( ]8 G; ]; m+ h( Q! |& m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5 j* a, ?6 i- S3 E. z9 q  G' F4 T: Q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4 V) F$ O. ^  l; L, J4 o3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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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9 b. f2 w1 c1 \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A( o3 g8 j. u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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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7 k0 r4 k! p/ r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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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5 l# \8 [" x& u" V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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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a. l+ L# G) y$ o; `

晴明點頭。: [7 n( @1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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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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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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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x9 S, [6 X3 F' Q7 O0 h

“哦？”" H1 J' [# n2 ?1 v4 P, A#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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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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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 g' B& o# J! }2 `,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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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4 b5 Q7 y8 r7 d1 T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K6 x$ U4 X( Y# G( f; z! S)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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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6 ^" m$ H, w# Q. M1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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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_* ?. v0 B' A-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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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7 h6 c0 e) j3 [& r& {#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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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5 t- k+ [8 @: @# R% D5 [) v

“哦。沒有回答？”6 Z) b  ~3 W5 r+ x)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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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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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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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 h( M8 B) D+ ]- E. O7 _
“請問。保憲大人……”3 ^* b' m; n/ b. e

“噢，什么事？”
4 t6 A6 L, H6 t2 B5 t% E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t, v' ?. [0 _: w4 |5 O; U8 H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j0 w6 d$ U& C' l$ S8 O  o: g3 s2 }
0 Y' o' z4 _; n- V. Z9 ~6 e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1 [& q; ?- l5 ~4 W2 P6 [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D' v  G4 a6 Z$ [; ~$ `; V

“隨時歡迎。”
# O( @; d" e# K( N5 s" ]+ z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Q* V4 @: L# N9 B1 l
保憲滿臉微笑。1 S0 @6 N6 {) D8 k4 J5 j2 ^
5 M+ j  w1 t8 \. ]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6 z5 V  c$ X! Z# T4 D7 d) F  U8 I+ A. |

六$ H6 y; m. U6 P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K- R/ v3 Q3 k9 ~* M. @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2 n5 d3 W. X& p  C# k; v# k
8 {5 G' j8 g  ~! l" u
月亮升起來了。
" M0 X1 t2 |; U8 ^8 n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p. V, `6 _2 a  D, Y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M: P0 g$ r8 s* W
; E% k- x' o, e6 W% A0 u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Z3 H3 k! G/ j- n; m( x
, a! _* V7 o0 G$ ~. F, e" W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1 R$ k- h5 D8 m+ K$ d4 I/ X0 @# N/ m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D$ [' u# d1 ^$ l" S) y
* n3 C( g4 L5 C5 r: B3 H+ M5 X
“為什么？”晴明問。
8 A+ q# e) r0 l'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4 ^/ i& C  Y2 Y" ]& W' P

“封山的咒？”$ f7 `# H; W4 K$ H; g+ }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9 O6 v, G9 E" L; o( Z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A7 P  v( e0 C
6 C$ X* g  D6 x8 p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B2 Q' Q. }" o- p5 i3 ]$ i* |
5 q4 `3 r+ D2 j. f( G( W# }, t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4 T2 F* Q9 y$ Z1 }. J, A; o& E+ X
“……”; o: j: r. s6 V9 U8 [8 ~3 J
$ {  d2 S+ X; e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O5 }0 k/ t+ Q6 U/ h2 S. R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6 ?, x1 S7 J4 h, o

“於是海尊法師就……”. {% @$ D) g8 _* r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4 {* M3 U2 U- [2 Z! g) h9 R+ S# `
2 M; |0 G; f5 _4 ]+ X# \& a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u# Z) N# U4 B+ i0 x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X, t; x% C  |, ^. P
& }2 l7 o; F% g% ~. Z) c
“噢，大體上知道吧。”
9 d3 J* a  Y$ v1 B& N
“那你就告訴我嘛。”5 e( h6 u) L- R) |2 E" W1 }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 S  U6 t: D! P8 e2 E5 l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9 M1 Y& @& `8 ^
! z9 M' Z2 Z% S  U0 ?/ [$ Q! W
“什么！”
% d- U: e/ x+ G5 ?1 z: F# V  p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9 G( y6 r9 p% O, }0 Q, s- C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g' }) e" J" L; `8 j5 T3 P
“喂，喂，晴明……”3 j0 Z. w% |/ X" ~
. J% G$ r; W1 N" j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 q' z$ x6 Q. X. i+ T: n/ R

“蜜夜，準備好了嗎？”3 C; |1 I4 }& {: E
* }( N) g4 w. A, s$ `- a( S  Z' Y
“是！”8 w2 C: S- ]/ }+ u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  B! ~6 I; e' z% O  G
晴明接過毛筆。
8 T! A" L, m+ u7 P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B( z+ n; X* w6 h) f

“就是做這個。”
7 t) \$ F% y0 O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 g& P  j8 ^2 y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U$ q' x$ U3 r; T9 W* W4 G
3 Z8 V$ d7 C9 h; N$ E: V' ?2 m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 b# M: E/ X( k- y/ ^
“晴、晴明……”
) r) t  W* r# k8 E& y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7 W% ?6 z2 [* k
. }7 f" @/ P( z, z; q6 G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4 ]; F0 s4 @4 ^* [/ e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w+ ]% h1 S- r. f3 x( E2 P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2 p0 p  O' k. Y
4 n5 U( J* T/ z- `( q' M
“是海尊大人吧？”
5 b0 U) x2 h0 C) Y0 p
“是。”
, w7 i& y/ u+ Q6 g/ N
海尊點頭。  H) a) H, _1 k  z5 d6 v& N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5 y  l  `' A4 F. \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5 h1 D0 G# W) u* Q% Q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2 w0 a% M; }- `" }  Q0 g- X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A! B' E  \8 [% `0 N%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0 G/ j2 U) Q* ?/ q: V, L* t
. B! C. h4 }# t& g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 A% P; q5 e* S9 Z$ ^4 u) \6 B0 ?
字。6 j0 W$ r0 X" `* @) J7 ^

“原來是這樣。”
2 r) W8 E) E1 ](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a  t0 }* X9 |7 C  g) [* {
# o) g# a3 ]+ r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1 y3 x0 v, W8 R8 A7 w/ [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b4 P' M) a5 ?2 h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D; y  M1 l, u

“錢？”/ J4 Q5 f& ^* V, `/ f
+ A3 @, h" d1 z; K1 p
“錢，和欲……”" V. E0 I3 J% i' x

“欲？”
7 g  m2 X0 B6 j3 K" J% u8 d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 l" ~6 O8 W3 c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3 C: @9 D; ]# f( F
“是的。”

海尊點頭。' `/ J0 d: ]) s+ r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9 N% N1 U" N/ I: H( F2 X* I; K
: m- \- _) L! X) a. [5 I! H) `6 b
…“7 H  ]0 G# Z) ]3 L.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F9 e% R& ^# Z& o" A2 ^6 l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Y7 v; g( w1 S% Z- `

“多美的櫻花啊……”
  v  j* J. l6 y$ U
海尊喃喃著。" f( a5 ^0 g  Z% X# ~5 Y' w* @
! _' q! o: k1 `3 I4 K3 r1 I, a9 I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4 [& H! u8 K$ a+ N  _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E0 w7 r+ _4 j5 u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w8 g, L0 O! D" H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5 x3 ^9 W2 b2 S- u
0 J3 |7 I/ t* d  u3 f3 z) B% r3 {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z% i9 N! {7 Q# l% b+ w1 t3 f
' {. C0 _+ j( M) f% |) I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4 O. S& j4 L2 \3 q, Y( A8 K- c

“嗯。”
9 X+ N7 o2 ^) b) y, }. D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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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9 \! d1 i: u( Z2 p7 _2 l. K' u

1 ?) T# s2 J$ Y& v! ]& ]; R: u
一( u7 v1 u8 P! u
$ c! g+ y" F$ K, P" U& `
兩人在淺斟慢酌。- J* \8 O; M+ T. z' [2 c, T# h* Q
6 R1 M. K/ l1 Y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 i. D/ A8 R. n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 N5 x7 X9 u# O
  ]6 {7 }0 l' T- l3 F) _% H9 N
梅雨已經結束。1 O( P- p0 p# U; r( B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N& |' `3 @/ `6 n* W' v" ~% H
( m. q  g( L9 g& {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G, W8 o# P3 X4 d! X8 H+ b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8 I5 W# r7 c$ I4 \# L+ y: ?, R

“真是不可思議。”. Q+ @2 n* Y2 g# g$ e5 E# e
, P) ^2 }9 A, J# R  d! L8 w9 U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M" N) p4 X# I: |! b6 K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D# Y. F+ M3 j& q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1 Z4 f) J2 z- o+ t9 s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9 Q7 ~/ j* q6 q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3 C7 E0 m& T% @& J8 o  C
' f& Z! o: @' q+ `5 ]7 T$ H4 c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i" i& m; C! z* e5 R9 m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s7 ~& R' X4 Q  p
1 B  Q( V/ {" K. k5 C9 V* O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 T  P, F+ b" z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8 h- T( r, r$ P0 x

“什么時候？”" k  f: p2 v! C
: n  P- o: G4 d3 E4 c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O+ ]9 X0 d: E3 C7 L# h

“對，對。”! ]% M2 b5 p  u5 l4 _( T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 F, c2 c& R' y( b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9 y3 p. b: _+ s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 X  s! M; K+ {; ?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7 z5 N* K5 ~* p' g
( z  r/ A4 i$ J5 Y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F8 f: w$ _; k3 a, o0 \. N6 Q" ~

對吧？“4 V" z! z0 p+ I4 A
4 J9 U: [: W6 g! @/ o8 S1 K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m; L& {5 R8 U) \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b! L) V! k0 a- G; B8 k  W
  s. q; K: x% F( X# D4 X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D* `; Q  g" ~) `3 d

二* C" J6 L1 G# ?& {4 C
! [9 c* J* J9 R+ s, S! X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S$ N8 z* _. g" l1 |" {2 Q
; O( |1 V( L% r2 A# |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 O- s  j3 |' P% q1 R- d
“喲。這可怎么辦呀……”5 e" B' c' f( a# B+ ]* }0 ~
$ L* X$ y% j: t/ ]0 B, [
是這樣一個聲音。$ m; c: b+ T. h' C' Z& ]8 r# b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V$ q( E1 d1 \. a, g. ?
  O* m$ @  v( \" s6 g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q8 ^: W1 q4 l' l: k" c
3 f$ d/ x" _4 e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8 I- t. ^7 \& l9 S% j2 Y
7 a! w& p! l  Z$ x2 p" ]
是紫宸殿的方向。7 r. i+ A! M/ V" b7 {
' L( f; G1 b  T9 i. `5 P. G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D) K3 H# Y% a# f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R% C! _" q) [
" o6 w& ]  i3 K* o) K$ t/ Y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E- R% P" h% g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p0 n, p  \8 b
0 Q( G; @( d$ s5 r- D1 y! ^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c1 I9 I& d1 L5 Y- n
# E' o& O$ _* D# E) O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o: L" C' ^- W- j1 ]
1 D1 q( B) h- J9 [* o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d$ f4 E" v8 L8 P/ q
& F0 B4 a) _/ E% R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 }7 ]/ ]" s  n' @8 V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J5 [* c$ V/ f$ t1 x1 ?" U
; O9 r9 k9 r. p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6 F, y+ X3 W7 D: Z% q2 a( A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1 k* Q1 r$ q0 r3 O( {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m/ X+ f) s6 P; a' m
3 F! g" j; u. A% W1 S2 y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r6 z2 r. e& e2 L) z2 ^$ e; p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B3 A: f- q2 s" X1 J7 q
7 e" k7 w  Y1 a  T
“哇！”
# ?. i( l& g# S% G, x$ m7 s
見者無不驚呼。
0 k+ e3 J8 F7 A/ N4 E, Z3 y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 N' a* s: d& b& J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1 T$ D& m# ]! d% Z' p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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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 e3 S% v0 F0 s* Z. l" ]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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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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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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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8 O8 v+ r, |+ g( W2 F5 p
0 S( G; S6 t. H% m( M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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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3 T) Y; u* g% l) B: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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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l% Q( h) T1 t. C& p8 P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3 s' s5 {2 h9 [5 \. ]
“別讓它逃啦！”& `; O0 P8 ~. [5 ?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4 S6 n* {7 a3 M. w1 \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m& O8 u- E& `# k" }3 p% F,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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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q5 {' f; F; M' [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8 s# }8 _7 K& Q% x9 h

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b7 H- ^8 ^# w1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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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H, H) w# O6 u0 p4 `: a1 K# u"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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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 e2 f/ u2 X; M. S+ t" G$ r8 G! G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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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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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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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K; p6 ^& G, E# g6 u* J& O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 A3 X0 u; A+ }0 [7 A7 R# k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M6 ~0 ^6 R, s0 D" J0 e2 U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1 D9 |& }' r- e' Q8 `7 A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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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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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  N+ D: J1 m- c+ ?( F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Q5 T" w& `/ k- i& [: R) D/ U. g
2 `% @1 u; D/ D6 E, g2 r% Z. T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6 `2 f/ ~+ Q! [& W. V/ S

“噢，我倒是有好藥。”% G+ p$ M6 ]% j% }8 C7 z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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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A0 X  ?% g) J( T& `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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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v4 ^; f$ P" d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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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8 T  b  s5 o- o* k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i; ~1 r* ?' F(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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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2 a" n$ s- l2 u8 e

“是狂躁之症。”& K' ]& l0 \5 v1 j

“狂躁之症？！”$ }2 N& E/ C/ u8 T0 x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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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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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2 n' j2 E* n: ]# f, e7 T. }0 J. c

…“2 E5 Y2 x0 B( w( ^8 p/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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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u; @+ h" s4 ^3 K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H6 C) s+ u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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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9 {, J+ x" b! r6 b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8 o, v8 W6 C5 c/ w9 _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 w- {' m9 {"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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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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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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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X0 y9 `, \' q# o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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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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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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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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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N! `. c* ~&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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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9 _. ~5 J% H9 }1 t- `

“咦……”! \9 s% w: P; G"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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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8 `: Y/ q( y; g8 A" q- _% H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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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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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O4 r& O* u; L7 Q,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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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9 ?* u" a6 {' U* \  N) B7 ~. y

家人匆匆趕過來。+ Q1 [* |2 J3 S8 a4 s# I  ~  S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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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5 w! G9 `: q9 M% u. d4 M+ c4 S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J! d0 d- T% U* D0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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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R+ g8 R- L: t! F!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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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C9 o$ v& `9 x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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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 p; d" d& L.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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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  C) N: a4 F0 d; ~+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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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N, [5 s: i/ x, n3 v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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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i- r* k- S4 @% D- Q( p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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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N5 H" W9 `- s( p: D$ q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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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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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4 ^0 A/ j0 }( e-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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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H- W- I: ]6 G8 G$ [7 h! a: U7 D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W5 f4 b! v" |( k; L/ k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0 x5 _4 m5 J) ?; `: d" l5 F

“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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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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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8 E( a9 x3 d; E8 P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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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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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l  I0 U0 }( s6 _2 c1 F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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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Z' g- c1 G) Q+ P4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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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b( U, @-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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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i0 _' Q) G0 u# i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5 k) l  H% B& U0 C* E1 O$ H/ n7 y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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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6 A7 q- o' \& N8 x' Z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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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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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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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 O9 S7 e; }% C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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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Z0 g7 c5 q! [2 S# w7 u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8 k( g& H/ V# l1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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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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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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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M5 [# e# l2 q, e) y)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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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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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8 c1 ]0 b$ \" K9 r1 K/ l7 |4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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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1 `5 b! D' W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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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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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V6 `5 {6 Y1 V" g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y% T4 @- g( {$ l8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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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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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l3 Y8 r" S1 ?2 r1 z" R$ i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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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C) ^& D: s5 c. Q; ?6 w. u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0 [6 M. g  m. P( y

“晴明大人……”& k  }0 h. D' c/ X1 S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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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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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5 i' ?! g2 {' ^' u# W8 W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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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d- S! O9 P% k'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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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g% P! L% u6 _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o$ g* R) W! x* X%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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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G" c+ J3 ^# Z2 D- z4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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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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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Q1 N- h" t' K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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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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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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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3 X# b8 ~& d- Z# `)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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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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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8 P$ {* o) q; }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Q: X$ B& {7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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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9 V8 v& I* C  y0 _8 e- S5 u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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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6 _4 ]% `*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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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1 f+ ^- [( v3 A4 n'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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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 }0 [6 N7 W! V6 {0 z/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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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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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c* M2 ?6 [" k9 o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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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 w$ K4 l0 o) m. I. V7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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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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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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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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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4 t. {: M8 U( T/ I# ]

友則顫聲問晴明。% ^7 m% U5 ]5 V' ?; P6 j: f, ~

“是孔雀明王之咒。”3 c. E9 H. V. z: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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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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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a% p: J: k/ n2 j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3 V& R+ Q2 L9 {. O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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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V( r6 t9 J9 }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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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0 m' o1 p+ l) e2 n: }/ }; H9 m

“咕嘟、咕嘟——”* o- \  L: ^& G9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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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a: \* W, `% z2 c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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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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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w  S. b5 A) x; \- v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9 b" g6 Y5 Q%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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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M2 K- V2 z; J0 k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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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 u& Q, X) e! z1 d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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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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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2 h0 `# @- I( c! V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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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V# q$ V' `+ g$ e1 ?: k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l9 }3 w, r  g8 x"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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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u. B( g! T0 {* j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S4 E/ @* ~, J7 C5 U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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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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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3 H& F& V* p7 x, Y+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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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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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r. e' J6 C9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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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7 g1 F1 }, _0 W+ _+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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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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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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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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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4 p$ |/ t5 r( h, k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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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1 z* w% l# B0 [, A1 h% {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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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9 Z* |- U" F: T/ V4 H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 t% \& f! [& `! _; Y/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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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_+ W! i# ]4 j$ @5 e* T( T6 d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_9 v$ a8 n. L. O3 B# ?9 T- ]% x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X% R( y3 J8 D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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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5 S: K& G8 v; z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1 m, h7 n7 Q8 f3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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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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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D7 v0 X2 U$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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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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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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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4 i/ n, W" o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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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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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B$ p6 w. Q5 n9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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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g% C  \4 ^5 o, ^/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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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N9 \5 e' y!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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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k8 K% Q, j: v; n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9 r6 M7 F9 `, ?* M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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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c7 ^2 v* Y9 g8 J2 c9 T

“應該說是仙丹。”  I4 e0 e1 V( j' [$ N  J* @

“仙丹？”6 k' f2 R/ y$ W! Q; A2 T* a( W

“就是藥啦。”/ e( B0 D% @4 q& S( J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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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h, J" G, s9 \%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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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6 f4 `% G, e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a9 b8 V; j) U  E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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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2 `, y; o7 f8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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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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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b6 W/ ?. A& L  L& E2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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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2 H; O% a5 n: e' d: i( p7 s& k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L/ ~- R1 j  }1 h! A+ v) k. Q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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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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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r( ^. @( `1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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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F& X: l/ r%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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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T7 {/ Y9 I) U2 n-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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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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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7 x, G* s- O3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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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B3 S' w" w6 Y+ S* i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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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8 A* |3 v% t  m5 l1 s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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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u( r& O7 T' l1 c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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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S# F" A6 L( W.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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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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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0 d: p4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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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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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F( Q) h0 D( K

“需要多少只？”9 m  L# T7 C( V; M% Q) l2 x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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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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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t' ]2 p0 p3 A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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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q' s$ q1 Q* `; g, H1 s! P3 H

“要多長時間？”2 n; y" D7 V" G9 K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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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L& [, i6 }! t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F, w- ~1 r' d, u  a8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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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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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1 I* e7 A* `. F( m1 z+ J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x9 }" s4 |- F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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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j5 _- B5 ?  o; p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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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2 {- m) R* `/ ~5 h$ K9 a. r) l$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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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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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N; M9 c* ]9 T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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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 F! t9 _6 w/ Z) t! _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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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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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f0 L# J0 v% V: E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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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w' E2 J& K( u4 f8 c! ]4 s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x2 {* {3 h2 g6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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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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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t5 d7 ?5 i  _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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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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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D$ p+ R1 m0 B& i5 a% H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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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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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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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f) g3 {, j# ^/ s( K8 s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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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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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2 g3 J1 i/ W# ?- Q4 [: H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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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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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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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6 N; o% q.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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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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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9 f$ t) z; ?% b9 Y" K6 [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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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Y, h, Z' Z, J7 G&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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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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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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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S( w) G6 U* L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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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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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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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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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2 z  [3 T! v2 l% x& l0 D" F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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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4 U0 T/ ^4 {( `6 O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8 @& J. L1 ?3 K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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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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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 Z/ e% s! F2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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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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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F4 |. S1 c' @% |5 \$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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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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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8 w( N- h! `6 e% T/ p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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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0 e- |- z; T+ r

“噢。”9 ?& r5 y# _2 u3 s9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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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F  X/ ?- E' v. h7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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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8 |0 Z! V/ E9 f% j2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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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t$ U* j5 c+ g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 M, s  F) S3 ^, F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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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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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 H# p& P# d( y) G" K# K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K5 R- l9 m& {0 s+ B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d! Y) F2 w! O4 ]  c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Y" K0 S5 G5 s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L$ m8 |% }4 R: q( V7 h) v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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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8 I! `  J* I7 |. i8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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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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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0 ~2 k1 T3 K1 \3 p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 y7 O/ T$ v: e6 t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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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 s* o( O. }% ~0 k.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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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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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0 m- r& X% b# i% F#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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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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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r# B* D7 x- d" o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6 `* s+ E1 @# Z8 ~* Y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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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 Z' d5 i5 a: B3 l- }9 h+ Y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7 o! j0 N' f3 l

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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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k. W9 e8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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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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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 n" M' r8 s! o+ G"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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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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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d  v4 f0 R! q8 G) s& {* e$ ~

“終於走啦。”* \5 v/ O. H1 x$ O, M) z9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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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D9 P6 j/ y1 h/ ]! K+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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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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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登錄: 2015-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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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s  s# q/ |6 Q8 \) A( a2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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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3 I/ z' }2 M3 T% x) D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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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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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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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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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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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6 ]) v, e/ V- \4 m2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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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F0 i* [/ l! J#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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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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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7 E* B9 L# q- ?  f2 W) c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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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7 g/ ]( H& n" W1 @* Z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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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5 J6 U$ k% R/ N! i& p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2 _! A' p9 ^# f& [3 [, l2 B"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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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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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J/ q5 j- d+ e, }" z! [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q/ i9 a. c/ Y8 C  c2 H7 K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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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8 B% w* ~7 F. y6 ]! @. S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6 i) K& P$ Y  w+ ^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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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