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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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F% c$ W1 m% t' n' m/ E/ i

9 l8 N' A- x2 L0 b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6 ^) r3 L0 M7 B' U

他是一名陰陽師。' {/ h! `1 c. R# }# Q/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 ^" x) j2 `# T/ U5 Q" d1 c$ H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e# Q1 |) [: e0 P
% B; @9 F4 D! O2 F: P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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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1 w2 `, S: x;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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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7 S5 r  W# _- y2 r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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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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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v: t2 s+ r# d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m' u$ R9 r: B! _% i; [! e5 w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N% t. U% C  C4 t6 W+ i7 h6 x+ c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9 m: U" ]  @9 F# P! E9 w0 M/ R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t, \9 b  c/ P) N) h# L0 n2 C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4 J( e. u9 P5 P/ e8 R9 z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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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5 h! W; R$ u8 K/ g9 E- c- S, d8 {
$ X0 ?8 {/ q; r) A* F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i1 }- O7 X6 T- c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P7 S* b/ M: Z' q8 D+ a

“什么事？”忠行問道。
% n* o. s( L, ~- a9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k& V4 U/ w. W5 \
“哪些？”7 J: J& }: p  a4 S2 C! N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x) X. B& r3 S0 I% \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p2 g  b1 @1 K! G! R
“你看見了什么？”
  F6 s8 E* ~6 C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5 L; R; R/ D3 O5 K2 Y; E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K3 L/ T4 p( m1 E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6 M% B& g2 R$ s$ ]6 Y
, z9 X# K& F% [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 P% C2 z& g* k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 b& j- D! w. O% l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I! _# p0 w, Z8 \2 V6 m2 H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A- s' a5 O% I- H7 I' L
8 b, S2 M: q( e$ G& p0 @+ |: F
“對。”

“我還是不明白。”3 N. v9 S: C) H- I% u! K+ A, I- G2 t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s7 p3 w% ?: F1 ^* m! @7 t! {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r: q7 [7 ~. M# C

“哦……”" I/ L" Y9 u& A& j4 H4 V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v. m4 Q; t# ?+ T; p( R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W  U$ ?$ E  X; \5 H, ]) g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I  e; W7 R8 {/ e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n9 a3 h2 [6 W( ~/ c7 d* v4 y

“是的，有時會看見。”; {* t! X  t0 E/ p- R

“嗯……”6 j9 l/ ?. O  i4 s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K5 P- ^  p5 c* @9 z
5 T* Y6 y) W: K( k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1 ?6 a7 K4 n; d- J! m2 N
5 O/ {0 n3 n( c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s6 h2 Q. d; W% y
; C2 _4 @; l9 |6 o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f$ R8 [8 P0 m7 W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3 C, M9 B0 T3 v" k7 B2 a  c
0 O: S/ U$ L: R) f+ s/ F! f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3 J) p7 I0 I; ]) q1 F( l: X
5 h) h- S  h7 u4 d0 U2 @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U/ q/ x# D0 X% W& ]; P# v
  x0 y4 B4 L  ~. k% I3 ~
“噢。”9 e) S; V2 y! Y3 E8 t5 I
1 U: @, }+ Z: o,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0 F( E, e0 C. J3 c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s  [0 |: |* E" m( G

“是嗎。”
  M0 _' Q# e2 q# W2 }; q5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M' G4 o% }  R8 _% i$ b0 L
1 `5 d8 q; y; Y- F' @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7 z. Z- v9 S( @3 n" e
9 }/ ]; m: {# B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_+ X4 G* X$ h' z- l+ a* E
; O0 b/ d# G5 ?
二
0 ^( x8 i8 C* c5 y
酒至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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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2 ]% Y+ s; N2 b1 {2 B! _( f0 r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 C* R. G- U+ ]: M& g)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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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4 E5 k- o+ X7 Q! }0 O9 {
8 Y% |# L( R/ o8 K7 o: G- O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M- M8 u! P# S" G/ M" b4 C) _
+ V- {, ^( y, r7 J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B8 R4 }8 y2 Y: Q( {: C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3 e3 f+ {+ ~4 R8 b'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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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3 Y! i0 S6 h: ?  L1 H7 v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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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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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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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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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2 ]& e1 p6 F& j! \/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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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K' k+ q7 |! W/ R# O! z& l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 }1 n) p6 W1 d( E0 V) V( p, A  A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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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7 J1 y# o( a$ M* F* W6 a
  z, _) N# {5 l. C: e: d( F
“噢。”1 k6 L4 f0 m1 j%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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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G1 T/ t3 P. p# E8 q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r/ L3 E7 |4 K( g& o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 m+ b3 ?7 K( V- h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4 ?+ f; K7 W2 c0 i: N1 }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 O; F# u# C! g" X7 w; R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3 [# I' f: T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3 Y! r0 P: ~9 p$ E% ]* r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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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1 c! C: i, ?8 O! s) \  t( p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8 W. r. }, s) R4 c5 y- z( J; O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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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p9 q2 M  @% W4 o: v7 t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c) n4 I9 _& p+ v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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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9 {4 z; q8 _- M: r, {1 T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w* X* H&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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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2 ^8 R* b& K9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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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2 E5 q2 _+ M6 z2 B4 `# A( J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g* x2 w7 V6 [  u2 ?8 f( p  L4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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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1 m5 a5 [+ k- _: d& }/ C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5 W) i5 d: B  B
“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2 ?) J7 ^, n3 f+ ]( g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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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z5 L- O6 x9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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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I! D& z% g  r: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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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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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1 G; g9 Q' N+ [% q# J$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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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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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8 @2 W  J: R1 q8 L) {% T$ H$ d

“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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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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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8 L# Z! }- C2 _! ]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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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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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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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3 c2 {$ F+ N- U2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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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2 ]6 ~" U$ g5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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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q- Z# N/ H2 k- i3 D
" |% A5 ~. R& A6 Z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4 B. p3 d' A* r- V) l0 j: }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 N! w% ~/ `0 u
% k% ^, D& M/ a; n& `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Z0 Y. K" p4 X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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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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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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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3 G- |: p% g" G. Y

“不必驚慌。博雅。”2 N# Q' z, l+ {, m2 Y7 t6 p9 Q7 u; R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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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a* j0 d9 K4 M9 K6 E( Y" ]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C' r8 L: t: W3 e6 ^% B
( r9 Q3 l" O$ d9 _& a* r1 }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 u* Y& G/ x: |; n5 |8 V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 `- o, _& i+ s/ D$ D0 `/ ~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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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0 w' ~; ]4 M6 ]  V& r3 Y
8 [# r. Y! V6 H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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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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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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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q6 |% O  a; y( _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 W9 z8 g- q9 t; h/ n  q
- H! F0 w( b( f7 j1 n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e& G8 R$ y! E, u" P6 M
" |3 ^' J2 z/ X' B0 W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p$ Q! w3 B! Y5 Y* S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B$ v' ~0 w$ q# U' D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n$ A8 i/ F7 O" u6 A1 H1 {
6 G) ~# }- D# U  C, r3 r0 d" w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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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4 ]1 ]* U' N% A9 a% g' D0 I# O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_* I' R1 c, l+ M. S0 G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 c" `; a7 A! U: ]  }!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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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 w' [4 E; m. H' @* Y9 T
6 `0 o* P. R; c6 m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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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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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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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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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j! o" }: e& G! u

三, t9 ~1 s3 V6 B$ c6 d4 i7 S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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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d3 N! x  F' P
! n4 P1 |; F) ?! n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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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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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b" z% ~7 w  v4 q: A  |
3 M0 ~7 H; o3 r7 E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v! b% K2 C9 X8 J6 D4 o&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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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7 P% [4 o3 P$ m: A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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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 [2 D, Z9 V3 @' T9 H
7 [$ G6 v' j2 P2 j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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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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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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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8 f7 W$ C  u. _' g2 r  w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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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7 p' k( F2 @4 p; h  N! R! n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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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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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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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g( ?* z+ r, B) }

“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T+ `$ G) U3 P) E+ H7 b&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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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9 k( y! c8 h, n0 G3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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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3 J1 Q: V# ?$ K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3 a* \& W3 q9 T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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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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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V9 m% ^! m/ d"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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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Y8 {7 O! [; D# t# B: U$ e0 J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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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6 M9 O( l4 ^3 X- L4 K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p" d4 ^' s' Z) L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S! a( N9 t8 Y. F-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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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f2 E' W& J4 b0 j9 }) r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l* Y7 j9 f# c

“求求您了。”, A1 h8 h* [) n8 P% L" Z# @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5 Y% q7 T+ u% b9 C  {% q'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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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K  A$ {2 F! q, ]2 d; x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d8 X8 e! P) t+ @4 o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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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u5 K& \, J$ {9 c* d) q9 d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N+ @; Y1 m* a* \# {; l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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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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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8 q# I' s/ O1 N, a0 V/ V* {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S' P" Z; J* o- O5 I,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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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5 _2 P  n( n* [2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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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Z. F3 M- M, C# O( b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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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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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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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2 |+ x; G' p7 v3 U" s3 r- J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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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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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z( E6 y3 U) o+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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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U) Y. J; c  N) a% w*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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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6 y. ^* R  j0 h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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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b" a& t8 u& c. b. @2 q, Z; K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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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1 m, t. q  j, V9 U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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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F. X8 Q- R* W3 S* X' U0 x8 s

“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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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y& ?1 G) D/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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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 c9 M5 ^-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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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w! q. O8 d8 x1 t  w8 s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V) B: T7 x(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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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_  [: N, M2 {# x* ^3 ]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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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7 V* e, o* a1 }) z+ _( y/ F5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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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c2 x4 M$ H) {  U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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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u# ^. |  m1 l7 H1 R& y7 {

“在車裏嘛。”保憲說。& S/ i) A' G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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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b: D# O6 D+ [* k' i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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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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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c- {4 S. _& ~5 t. V+ b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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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 l9 F1 [1 ?# _' _+ [3 y

“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3 J6 A: @$ t$ j: u'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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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7 a5 s& g( D) R4 `1 }! J$ i( x

“然後呢？”2 s9 g6 d+ K! v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6 c8 K2 n4 _$ I) Y+ ]  {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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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8 ]) l$ q" F* M- g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S2 `% ]6 N2 R7 l: E  x2 j! E8 T+ B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f: l8 o) }6 U+ Y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Y7 |9 m- }7 G7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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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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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_7 r* k$ d  ~% C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 E3 e2 O1 z) ]' d' V

“要你去那裏？”9 J) H! E2 A0 h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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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6 c' G1 w% i;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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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 o8 \) Y: p0 U2 B( C+ x! M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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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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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v, u3 h6 m4 ?0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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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4 O+ j% |" @4 n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2 ]% A0 ]' T

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2 A9 y# E, R! `; i4 l

有兩盞燈火。7 p8 i6 a) O6 z- Z# v2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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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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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L% h) B3 }1 y/ Q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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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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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1 [! s' Z$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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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I- y2 e7 J% Y( W0 I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 x5 ^! |7 H. x9 W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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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8 I& L* I. T+ \+ V  G. T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b! b; q1 C7 f6 D; [7 d- ]" d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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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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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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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P' k7 m6 P  T7 b' U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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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R5 w6 @6 J9 y5 ?' f6 P  f/ D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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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6 ^% d" `9 v+ a$ g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 i& h% h% }: N  ~! j" u( |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N+ R& Y4 }5 p4 q; N8 B) G3 P* c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f4 n. S* H( E6 S" X( v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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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j7 E: l* v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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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8 @3 t4 M$ j1 y& t( l7 A; U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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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t# \, j; ?) X+ x/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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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2 f! S/ q5 E; I1 ]& p$ u" M* u5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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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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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L5 X, T2 k" s  v* C  w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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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6 A8 }% m+ L!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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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5 e# q8 ?- W+ ^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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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9 N/ I1 e! c. O; g; H8 c/ J9 q
3 K4 o' h0 F; M% a& o
“好餓呀。”1 T" n$ y. Y) E4 U8 |" m- G1 v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3 R4 g/ ^$ O6 L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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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1 d% N8 X. Z* E* O7 i( J1 S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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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Q3 U; S% `5 D+ S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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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T, ?2 z" r0 H& n5 ]- A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C) G% @  T% t2 y3 `/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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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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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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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D& M) @7 m9 H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D6 K2 g+ l/ W& n/ O$ S1 O5 |( \
' A! n) B6 e" K$ S4 L. u0 Y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h7 v* q: [( |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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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x6 G  y1 t) x0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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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6 {* O: j1 c! X; Y& C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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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U* O  U' g5 m6 k"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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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Y  q" f+ V3 Y% w! [! C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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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d& z# h# L7 o' J* D! I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1 T9 ?7 ]: K% t, L+ |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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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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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Q, q& T1 T2 n% E4 x& R

青音姑娘這樣說。4 ^* i; i$ b+ e1 y: }5 n6 k, {/ j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i- q: D: m% B; r, Z

發問的是為成。- k# M- j/ q, e* z0 }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 t  M+ G/ _- l: @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M3 S0 K" l+ q6 \' U; }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q5 t$ Q+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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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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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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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y, o$ x3 V# A- P. K% O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M6 j/ U3 I) R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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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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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C7 S; v8 p,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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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h1 v. i9 b$ I3 q% Q7 e! {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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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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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A/ [6 m/ v# s  d0 ?7 {2 M4 w5 |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n9 t/ Z' x  N9 D. r* v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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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4 K: p4 L5 n" n& u( F( _& O2 J; T& ^  R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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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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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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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G! ]$ n9 `$ b5 U4 {; W0 _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B7 T4 X" B  X% ?7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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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l8 y7 j8 ~5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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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v: G% C/ [2 F, b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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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1 R( s/ O# J: N+ r-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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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 H. x8 l) @! ]5 S0 G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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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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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W( K3 Z, F5 }+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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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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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1 }3 A  X' R# N% f" @#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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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s7 W% F' V$ t. d' b/ P# G4 Q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K$ c2 C: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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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J' b6 u& s6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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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7 C6 {. W* F  P& S!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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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9 X% g7 W  v2 ^, o. V+ {* Y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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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 f+ B+ _2 k/ l%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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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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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2 ?0 u* }6 U/ H6 b2 q# }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7 f$ D$ K3 M3 A9 ~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M3 ?" a& f! c6 E, m" U  C, Z7 a)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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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Z# t" _, C: m  S0 b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7 H7 w; [* K: \* }6 }" C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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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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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5 s! A% f' \. ^1 c# R8 C; A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z7 b' a9 w3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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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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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7 z4 ~. @) f9 B/ }: @6 U% |; r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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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z8 X6 L: {7 E+ ]7 d2 l" x: P

是血。& D4 G, l' G2 n" @- G+ q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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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  G0 A$ ?" r( v$ v  C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W- Y/ T+ v( r7 \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7 ^4 b' ~$ m( B6 ?$ O5 A

“天啊！”6 B' g9 b( u*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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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0 d5 L- X* z9 D4 j0 C: f2 k" |: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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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b3 O5 C+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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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1 }. ?0 `/ \9 c; ], T
6 F5 k/ p/ l) x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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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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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4 n/ \4 v: v* P4 M$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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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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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m% }+ F+ \" O: N$ \( B! @1 A, @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T7 R0 ~+ z9 J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7 @# B8 Q( {7 \2 e! o* U
9 H0 O3 K. S* G2 I% e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8 n) v- G0 F/ g& {' M1 a; w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2 N# N9 Z5 y" k( a/ }4 v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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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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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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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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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6 H( I, H' s9 r! [0 O7 j2 i- O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s% G, ~: m* E# p( X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 J' i3 k,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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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H; e  O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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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x! L6 P, {*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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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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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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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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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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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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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Y7 ^9 w% H' e* o0 Z8 r: {& a) O

他不禁松開手。6 h- T& U/ D3 G2 K/ |. _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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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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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B4 N+ a: F: m/ K) w4 |4 W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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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y; ~* t, F; l1 X/ m, e# ?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y4 f# L6 q  \5 t* q+ L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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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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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v4 _' o8 n% C$ A* @8 B8 V1 ?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F; D; \7 p6 h! T8 C6 h)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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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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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4 Q9 a* D2 L/ o( {- w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z6 ?, f  I) X- i1 C
+ Y  T  E/ I$ H! n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x5 t; m% I! K$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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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B1 @9 Z) F  K( A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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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B* z0 W3 U+ R$ {;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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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9 v+ i0 i* p! A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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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I! S* `6 [1 L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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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b0 ^7 T) u7 j3 L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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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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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3 {( O  L* q6 T: J( V- S- D4 G- g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l$ C+ h! `% Y- ^6 @7 m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5 P( O" _" @& R: Q, R! Y0 F, n+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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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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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q7 F- _) @5 M7 C5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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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8 Q/ @! |$ r  V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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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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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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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0 ?# m! p, c) Q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 }& y2 g" K  E: B3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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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5 b; F/ L  p0 ~. z$ L# {5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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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5 @; f& L( O% [0 {-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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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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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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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C$ Y! q& ~: f5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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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9 K8 D1 H2 j: i4 C) S6 Y# Y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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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1 D+ k6 x3 x, x  _* u3 o' W5 \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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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 Y% k) D% X+ h7 J  ]9 Y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4 D% o3 }, }4 b/ b" v&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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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q3 h- p% r8 K6 O7 X5 }( E% I$ g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9 x/ n3 i' z4 d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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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5 `8 l0 k8 K$ C

“好！”/ ~6 J9 I- d$ P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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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t& i* z" g0 @+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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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q+ H1 y6 U5 x/ g$ _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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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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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1 C$ m+ [3 B* }$ o7 y: D1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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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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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I- }) E) f3 i# I#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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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1 J, q3 o+ o' N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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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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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O) C3 t2 w  o9 Y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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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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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T3 ~) Y3 B, l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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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3 F' g. ~7 R6 o4 a( J+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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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3 H" s0 n* I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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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3 c8 O: e: \" ]; x  d

“的確。”1 c4 v4 L/ Q; ^, E" Y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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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P7 U* U8 S;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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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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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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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6 b* `! {- U% Z2 s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4 i4 \( z, z$ |6 B5 g

“沒錯。”2 Z" U: m( w7 p6 ]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1 V% m2 }; f3 M0 T) w; F. f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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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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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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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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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2 G0 x& T' K# {' n: e: M5 M% o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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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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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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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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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A2 ^/ t1 d5 O0 T. z. F% i. X* N

“在這裏。”  S' H2 K) o: s; d% w& X. ]2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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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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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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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J, }0 y( Z8 K( l

“行了。”1 c  L! U1 i4 ]0 t

晴明點點頭。# m8 ^) b! T: @# y& C6 ^  K6 v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m; H- z; u+ k4 f  ?8 J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7 b. B, R( m! m% r- l3 I  T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b2 h. `, A. p# A0 p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5 n; s1 G4 |  U' v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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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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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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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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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d/ i9 h- y, e& g) @+ m) _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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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是肉！”6 k0 H1 p& l# [5 O9 P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9 N( }5 Z, G8 J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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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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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7 N7 P* n: x1 z0 m8 j2 L( x$ y8 O

“好慘啊……”6 E4 G6 V5 `( A, y# _

博雅喃喃著。  n( ?0 q4 T( N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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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 }7 }+ v, u7 B. i&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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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M+ j% V. E" g; k# |7 _: t7 A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9 y" J9 o# Y! j# ?5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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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2 {6 [' b7 S8 x& v% b, l7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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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0 S5 @  j+ [) Z) L. c0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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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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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J$ ?* ~; `" H3 M" p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I: r" U7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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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R; U8 T, F9 q5 g, g2 O8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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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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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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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k4 S* @" ?1 n* [(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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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B$ ~3 k/ N5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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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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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 X  T/ D8 [, }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 j/ l5 r2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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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Y( b5 ~; y# }! o$ @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3 ~" A6 j. g* {) p1 m+ G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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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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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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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m9 q# ^. W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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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2 o& g, [# z+ G* ~+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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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F, e, W/ d) D! V4 S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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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i6 Z/ L5 V6 n6 s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2 ^, K& m* ]9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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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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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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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f( y4 ~; ~) G0 Z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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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1 Y+ j) B/ s7 X8 Q7 @! i0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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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4 ?$ L0 p+ N  I  I# }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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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A& @- X) p; h0 I4 p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7 z; [* t9 Y2 D" [9 T/ G& X' l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G3 v, R, u6 O+ F: C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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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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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K' v6 N* b7 L$ L-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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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7 |2 D5 L% A: d  `4 L$ b% {0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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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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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7 \1 n" X' W7 {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i/ ^( d; c+ P: b.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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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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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s+ B4 G) P$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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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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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8 {& H. K/ F" t: J: N: n- B4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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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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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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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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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i6 x( e% r) j9 E
4 [! R1 \# X* ^* H, V

一1 ^+ ?3 ]  O8 s+ i' ^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8 ?6 V4 o6 y# d4 o4 `" j$ ~6 n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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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2 i9 b5 R8 R" ]/ s- I

是白藤和紫藤。
8 Q. l$ T* o% D2 K5 r/ i) i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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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i# M& k0 D' ~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b( h5 J) H0 z, o7 }" C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T( X2 a7 q; }/ `' B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5 p! P, [. M2 J% Q- B2 ~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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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Y: a" N6 U, e# ^% t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w. i7 e" {% v. {' y4 a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5 Y+ o$ A" L! t; A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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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e2 p: R4 Y- o

蜜夜。' Y  ^3 \* M8 ]9 r. d) F4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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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4 R/ U6 w: p" z1 t" s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1 Y3 Q& b. R, w3 _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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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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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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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s9 w6 y1 y9 _6 _" J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3 [* z5 Y, L9 G8 }

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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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0 S9 {2 N$ ], i, j4 D! e2 v6 q

“……就是那件事。”8 P. J: s& R% f$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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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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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L$ Y- P6 v8 L5 b
* G, M! X( W' d: v# v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i" Y# m! t$ O8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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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S+ |! N- R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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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V- s# B2 h3 D! ?: Q5 _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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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0 ~( u% a) Z: m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7 \4 W5 X$ ?9 y) y$ `3 S
, Y' p* F' Y9 V2 W% g0 [
“沒錯。”8 _" _) T, W: J, v8 H4 N6 Z

“我知道。”6 P0 l2 F. l1 g' [8 V* o9 E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V. O: F6 w( ^1 v; K# \

“嗯。”  [7 v* d3 F! a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c: j2 @- X& k: c+ Y6 D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8 J" m$ W3 \; O! ~6 b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1 R3 R3 S/ i" Q, C, y$ N$ h$ J! i
& K8 Y! @! N" F5 _& ]3 ]+ p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n6 M0 y% H0 \" L& J7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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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3 s! Y( E5 P- ]& T2 O  r
, Q. h2 _( \( `8 k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4 n8 J+ j6 y: R8 _, o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5 h' B. D* C, B6 n# `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m7 T; l; G  r2 l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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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9 i5 A. @9 w. K# n0 Z& d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2 U/ d: X' S+ ~9 j/ ?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U& ~1 I" H, ~; B" b* ]4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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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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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1 |7 W" U2 N"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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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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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t3 t% n0 j' L& [5 }*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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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C" z6 x8 h1 A7 A
& A; F( x  U' W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O" S* \5 h( C. v/ p5 N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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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B- [( c2 A$ K- T7 X; C( Y; j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K& R- w8 e" w2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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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B- |" C& ]6 ~9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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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7 }/ l6 ]; l9 F( b" @4 @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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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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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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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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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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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1 H6 i- ?; S* `*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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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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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_, O* g' Y)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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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s! g$ I9 T% y3 x/ l+ u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0 h: s- y; H5 m& l" H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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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p- Q9 Q; K; }) x0 @9 O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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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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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q8 g* u, D) I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 \* O4 R8 x2 K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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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r& a, `9 G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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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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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 S6 H8 `& d1 h(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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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P# N4 L" {& T, D2 A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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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1 |# V: B  ^3 ~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t8 E+ q  s, t) T' J  R, ~7 E- f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g: g5 ?# I0 R& t& e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0 g9 |$ b% i9 K7 [  a, P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5 f' H9 s1 R8 z2 o& d* a$ m/ d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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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G) {& P5 b: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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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a0 G% _1 U1 {5 @5 f*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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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H+ i9 {) A6 r% t3 ~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9 V1 o+ h8 G2 V- E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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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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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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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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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K# E9 q/ F3 J' u1 Q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2 _* b4 S+ t& C+ @0 G# Y& q4 w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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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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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X$ J/ t! V& K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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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 n7 K' a7 r. e8 H# _- p1 p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 P8 s4 V# k) k4 @' h- e/ `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1 w( ~% _" v5 V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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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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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G/ u1 J* W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 Q% h9 n0 d1 k1 ?" ^

“不過，晴明——”' n7 h0 k) C; Q5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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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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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X  ?8 k% I+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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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5 Q6 {9 s$ b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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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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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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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G6 _0 F& |.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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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w5 O- ]. p( z- v4 q

“噢。”/ d3 j* t# {!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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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3 r1 u: P( f2 E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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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U" G# c7 J2 F& [/ x2 X

“那倒是。”. X7 l( R0 q4 s  O1 q* i5 N( J& M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n# V6 f8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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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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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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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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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v8 s1 O; }4 t2 j&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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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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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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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h$ \) C0 A. m,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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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2 Z) A! u" W; l-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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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2 D. l. L. |6 E9 t) n1 Q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X, P9 q! c! t% t3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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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 B4 ?, K) b5 y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2 S1 k, e9 }" s/ d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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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B# j! @; p3 H+ Y+ ^8 B" \  g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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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b2 S4 y% I  D! V5 ~1 d/ m

“對。”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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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F  O4 V0 F* w2 c; m. r" i1 j

“人？”: w! c. b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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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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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R' B! K( L  ^& G/ T" a

博雅點著頭。: F  ~2 C9 B) P8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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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H! k% w; \1 A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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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G% N0 R%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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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9 z7 |6 ], ]- L! g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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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 U5 R5 @2 V- E'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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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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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7 o2 |9 X+ {$ F$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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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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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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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d& y  O' Q! a) t  m1 u" E2 Y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1 r: o, l7 H( p# G8 c% Y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2 W! z+ b# ?* Y- t0 y7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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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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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3 _' G. i8 r% [; b1 u0 b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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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x% H7 z  Z% b1 K' L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x# q$ Z: T4 K3 b; l*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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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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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Q  F5 c1 e% a  @  P8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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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1 |9 P; e2 D+ k( H# u& T$ U- _; ^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 v( b$ B7 Y8 V0 v( O$ U9 X7 C
“對。”3 t- G( N' w, @4 g7 F" k8 |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y8 j# W  ?) z7 f5 b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C+ Z$ F! m' C! j: l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q& o% ?; @5 W/ q(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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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0 N, ?8 f# X- r$ h2 f6 h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0 d4 ^! s, X( N1 a9 g) Z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d' W; v" ~5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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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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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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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p! ~9 F+ ~$ ~, F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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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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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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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b2 p9 v1 O2 _( y! n( f3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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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F- _/ ^4 ^) D/ _* Q6 W&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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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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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y5 D4 I3 T1 ~,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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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p/ o9 C. p+ y% y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3 A. c8 G5 @# m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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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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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4 h6 R0 @# w9 R1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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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H% I: i6 w/ {% b/ b% D, _# q  r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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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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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4 Q7 F/ e5 G) g! ~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S/ S) g2 P2 f( {8 H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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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3 I0 P) h1 @' P0 {0 z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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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_2 U( [4 x# l$ W7 {8 u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D1 j0 t: U3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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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 a$ \! x*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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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3 V1 M' Q& q3 \) o* p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5 [5 x& K8 q/ U- _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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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M: f7 A  L(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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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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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x2 y/ H; }$ g( u1 D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b8 B( u) E( Y8 N9 Y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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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A: }- v2 F$ I% l3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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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 d" [$ o# {  D4 x/ F  D9 |5 c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1 [9 P* z- @& Y$ g' ~1 n8 h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p1 W8 n! i" P4 t: r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t0 K( f' B7 p9 u3 j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x! T8 X) N0 U%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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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H8 W/ M+ G8 R8 Z+ t)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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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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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F4 p" N. G& ^1 z2 v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2 H# x# X( p7 n" M: H, f! w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8 Z9 _+ e2 u9 k' r9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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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L- m6 H! z8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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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L( \& N5 t( Q- Y0 `3 F/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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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m) b: r, q# D(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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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j! N1 }5 _+ k, ~6 S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V0 v6 y- z3 ^! n) D6 C8 B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D) w1 u& F2 z' i3 H! ~# d

“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T$ ^% ]1 W8 u/ f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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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9 \9 X6 l9 i6 K' E3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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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f" \* X" b# ~; n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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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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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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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g5 i4 P;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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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7 J: E+ s* ~9 Z0 i+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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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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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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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K' ^4 v- z8 s7 e' d: v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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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q. Z- l' E!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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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G) O" r; d7 M) e2 j# }& a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 E" c2 C5 Z  [9 r, C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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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2 _2 C5 j% ^$ h4 G  p! X$ H) p- t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v- H' H1 k" @' z7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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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T# a7 D8 e2 ~8 P

實之對晴明說道。9 r2 b* f+ V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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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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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3 c1 |$ ?, W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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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6 t4 D* P$ o4 c; w"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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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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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X1 U0 s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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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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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3 F5 y3 ^% t& r6 h- z6 o2 e/ e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3 A" o7 M% T3 {% R3 q1 ^, K  [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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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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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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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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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v7 f4 G" [' I8 M, B2 Z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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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J# d& H$ X, k; m$ f+ g3 W8 U( q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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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l# R0 x" z4 q( a. J+ _1 S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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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 {7 v8 k& G! y7 `

“晴、晴明……”: z  I8 y) J1 Q& X8 X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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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6 @# F2 t2 w1 G0 \7 H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4 R- c! q- I! l/ i, n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7 Y, ^) K: ~5 J' L) \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z# c3 g2 ~$ f2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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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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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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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7 j3 M' w, G6 Y$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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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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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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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3 Q6 a$ W+ S( q8 n% k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3 V2 u4 o8 p6 b& i; ^3 o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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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T3 W5 Q; S" _& }# J: m, |; L

“他說有辦法。”+ Q( L/ t0 q( K6 L3 ?$ d! v. k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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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0 ]( \' o% m' P9 s9 U7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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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i. ]) _9 M8 I; d*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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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Y7 T& Z$ e2 x# }5 r: g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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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S- X( R, \. H, L3 ?$ p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 X# l1 E" B/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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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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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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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n& n. b8 x9 @) N" X8 C6 u5 |+ G: j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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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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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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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v# h# n8 P9 ~: f) F0 F$ k* {- B* E

“麻煩？”4 ~3 @3 g, b& _% }; ]) ^0 s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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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p& J: f$ E6 I/ O

“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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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u;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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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w+ W2 {3 L"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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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A! y, F8 u. T' f( G  u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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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0 i  M. F; G" S$ c. S8 Y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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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0 `# O7 r1 I% S, h% n- A0 o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S9 f+ b/ [1 Z9 I

實之說不下去了。* v1 m+ L$ f  S, l) R8 O- ?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x% d6 D) m5 D( I#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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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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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w1 Z) d0 @" E& m+ N+ M9 p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0 e4 r* S2 u% _# s; E. w0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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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T. f/ f/ W  N3 Q8 D4 |, k

“等我？”9 v" |-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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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K' |" f  x" }. `% i6 H# e

“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8 Z2 |7 @, K! b

“怎么啦？”0 g* \0 V, |- U# J% a( g4 C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H) h% l9 ]( Q$ a' ]! k#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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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S  _( Q% Q  ?- b$ F4 H" K( ?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C! w* j: B' e) m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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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d( G: a8 t  o) o; [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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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T' _- A; X4 u1 R6 ~  `( e$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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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7 J8 C# d% e3 _;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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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3 `9 B" b9 c# S, B# X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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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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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3 s: v4 t! a6 g8 L' Z& y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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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J$ x; U3 P% T: C

她究竟為何而來？3 l" m' P9 d'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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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d' m" r# T/ U) L* m! K0 f" b& @9 N; r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_8 z, |0 g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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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O/ Q! [3 I' }5 Q5 e!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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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a2 _/ p$ f1 u%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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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 ^6 G9 [8 M8 |/ U, D5 m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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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7 u+ S/ |( G9 n' Z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f2 W4 x/ p7 D$ t% W$ G*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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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C" k, i0 @+ G( @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8 x: ^4 u6 w) G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U4 N0 G2 w: ^. E( m- `$ l  \

“庭院漂亮極了……”: R' A; ?8 ^9 |3 K% [; T6 p3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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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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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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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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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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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Q  x% b' v) W5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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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1 l) a" t  C0 v/ r9 h# t; {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m' m" b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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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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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2 D) u; K: v# s  K3 u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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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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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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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S; y# G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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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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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g7 A  k5 ^" G* h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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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1 e/ j& V; C0 c6 c+ x" I# d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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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G! d" V4 q" j( H: h+ u0 @

“為了黑丸的事吧？”; C0 B9 i7 ]' R3 i! `8 W( a, h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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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1 y+ J* W: g7 x# U, h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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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 e7 k; K) v$ h  J4 t+ v3 t) Z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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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5 c. F; S" P/ J; ~8 a

“我不會生氣。”/ d$ X7 ^4 |' q( W/ c7 L) [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0 ?5 }' z8 ]* Y) _& H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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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7 x+ e2 T+ a7 G- V2 R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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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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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U. W1 J- |# I3 V& M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S8 }" X' m1 n% A(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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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0 _. _+ x4 H1 m) Z1 i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f+ M- t, t- @5 ~* p& m

“‘找到時’？”8 f' p( z) s6 M& b9 v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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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s( W/ p! i) W6 n* U

“變成蛹了？”6 s' x2 t  M8 {) G

博雅發問了。
' U! P* ~3 d2 h2 z* u4 a$ Y( H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o+ s- o- F. X3 j, J* V* H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1 H" o# J, M% {' _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4 f  s0 W, [1 X5 \/ w) s! N4 j
1 V% z7 ^7 g- T( H. r# x8 V
“赤蠶蠱？”8 k2 p6 B$ y% \. d* S! Q" r' c
$ b  |: x4 a9 l. U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5 J+ c3 v, P3 i( n7 C6 E$ _
3 N- f0 J. F$ p! ~& Z. J
“什么？！”
" G0 ?: @) ], X" Q/ j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7 d7 A  Q* Y" u" P, p
& \5 h- v6 G) s* L( S& I3 i
“等我？”
8 ]; U! I; Q/ K) A, G* F  i! p6 ^0 q
“是的。出發吧。”, `! f  ~* n# x" l& p

“去哪兒？”/ R2 j; p' p0 A7 U% v2 h

“露子姑娘家。”

“那……”
8 b, U5 @8 `. E: |4 R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L8 Z8 N2 o. J, C# F$ ^. `- N
“……”8 b5 t. b6 E9 {3 J3 V
2 g3 |  g( i9 O0 b% b%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k8 f, }- M' S
6 f1 h  ]6 m/ y9 {/ I( r6 o
“為什么三只杯子？”
6 |7 a) d1 U2 |/ [+ @# `" ^
“博雅，葉二帶了嗎？”
& I3 H" o. `, M2 n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T$ F+ Y! x0 H9 @
6 }3 F2 y* N! }: x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J8 T8 l$ r4 n" r
晴明站了起來。. j5 b& s; O9 \, ?/ \4 @2 T4 m# S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s+ P+ Q- q+ a+ |

“不、不是。”1 L- y( K) \% F$ M
5 I8 A; {# V+ J
“要去吧？”- U( B, g3 a4 q) I+ P, n

“去、去！”

“走吧。”% u5 M; k9 l5 J! d6 L8 M; e" m! L- W
" c! G/ @: X3 O& A0 H7 C- V4 ~4 M$ R9 z
“走。”
4 x) `, K5 n+ `/ l( S+ F7 s; u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1 \% N  e" o, W6 {9 J$ F# s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a+ X5 B% h- c0 j' k) Z: C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8 c' Z3 ^; T  O$ K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8 c4 y, M* @: x6 I# J+ C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0 b' t  ?! p0 L( k4 s' J5 g. Y& J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6 ?  t0 m9 b0 D0 H5 l, m* S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B1 M, {* u- o8 V4 s9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A- h/ n: Y$ b5 I9 y) N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D: R7 X+ m# d# r2 \5 \
8 K5 U# _* d1 L
“哎，晴明……”) L, _7 n) e' T
! F6 }& _- V. L1 N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J! S, [% c" l. W+ S  a( c) d9 q) d

“快了。”  \8 D  ~6 ]- X, M
' N$ P  E, M, g- ~1 C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b7 u) }8 G& A6 M: b. e3 Z/ t8 N2 W
, o9 j6 k1 v- u! G  }3 z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l$ L* ]6 [  e& w, ~& @
, a% W( H! V' [3 i+ F: Z: [
“你不清楚？為什么？”0 j2 n9 s( m# F  |
3 ?8 o- ]4 g  a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1 E, A0 C. [# B: y( [/ T

“看我？”# f) _- ]6 i- k, {! ?) S' m) d8 f: t( J
' F$ u, y  h' z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5 r; G1 }) h+ {$ Y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4 [( R# @. ^! H& S* j' Z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P$ X! s7 A4 J) [" r' }

“是式神嗎？”
& Y0 |* C/ J! U( j: \) ?# ^- g6 t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 \0 N4 h/ t) c9 b
“具體說呢？”
6 `3 [1 E7 {+ r8 ~; `" ^: x# O/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Q* U9 W1 v" j4 G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Y- D1 F5 m% ?: Q6 O4 X- _/ j' a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M5 [) A. d0 m2 O) [! c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E6 \5 `! f2 r1 o0 a0 e/ n

——正是蘆屋道滿。% d4 }8 q9 C1 V8 v+ V
6 H+ t% F# X/ U7 Z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z* N* T5 K+ q9 w, \$ ~  q& {/ \

“備酒了嗎？”/ o  l# c4 w4 l; J6 B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l, e! @2 a7 S5 m0 `$ D+ e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_; P) E( b  e/ Z/ m( [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e) t7 }' y# _+ v$ @
- _3 x1 t$ D& Y8 }$ M) @4 p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x' E  h0 x% j5 l* C5 N& o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2 O) D% N# |, m: X6 |3 N6 I5 F/ V9 L7 [
“對。閒極無聊嘛。”9 c" g& P2 f7 ]1 x8 ]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8 y# }& d3 m7 K3 ?/ ?# M1 t; C, m
5 Q4 w* R1 x3 |4 @  h% k9 p! b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 ]$ ^! A( ~! C# D  j% q. U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9 a# Q) _' b5 j2 M9 {( y* L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a. e3 G, U; x, c! _* d
7 l6 l  }2 l# o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 ^5 b1 e7 |3 H
1 u& N( p5 p& r/ Z) Z$ q9 ^+ m: V1 E# L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T6 _  Q2 k: Q: m( x
, _9 k/ Q/ H& ~& k- X: ]
“笛子？”- P& Y; p" I, W+ S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H3 U8 u' N& L2 {, ]

“嘿嘿。”* j4 ~+ B4 ]" v2 G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k( c7 u6 }& D# c1 A2 J! V
5 I8 p: `1 m: X& ?. @1 L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h6 h* E7 L4 j: p2 o

道滿對露子說。7 `/ r# N$ a+ e: q1 j
9 I6 Q2 c/ S" S# ^0 u) _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2 Q* j' M/ t/ v$ ^) ~
! j# D1 h( x& |0 @$ n$ u# x/ {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F! A' G" [% @) o( h/ U; f- }3 z( p
0 t2 }4 J" @) \2 p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0 v! G0 F# {. `2 U7 K: G
; W& \% Q: I1 P) K! |2 |6 w7 [  d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3 }' {- z0 H: v6 M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6 o$ E  y/ A  g/ b8 ^# ~& S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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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0 k5 |; Z4 v2 q1 w. s

說著，莞爾一笑。. k4 v" j" Y" |: q' V  s7 w4 a
( P0 [3 u0 Q1 l* P7 A) i) y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 w7 F( V! k! `$ [8 C; w5 R( a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8 t2 D( n! k! a0 w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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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4 U5 Z4 k2 z$ j+ ^0 b6 c
, o( [: W# [+ i0 `
孵化已經開始了。" D8 G) s3 O( l: {& T! f4 V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5 Q1 q; d1 l9 M# W
' z* s0 E! T  Y* j& Y+ k7 S$ X% |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U) l0 i2 W  Z) F  D
那是一個頭——臉。
" a" l( \) C$ Q$ C
有著蝶眼的人臉……
0 L- ]2 g+ F; f7 v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C' _3 k1 w2 m5 d! L8 j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b. x: o- @4 {2 l6 U: ~- h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a! V: ^- S) k1 r6 s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v7 ]) r/ l6 @2 p7 p
“ ……”2 g. X4 Y# W& l& n6 g2 ~

道滿發出驚嘆聲。9 _; e- V( L( ?4 h+ L% E9 a1 O
" k1 X) A- E/ ~4 z- S
“真是太美了……”9 R! z3 K& g5 o8 k7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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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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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Y( f; ^4 W5 d! {/ X# v4 \, G( t- O
" _7 a  z1 Z* ^$ g$ q# g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z  k4 v: S. q8 M2 K. l
- b# [9 h! `0 M0 n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3 y+ r* N& c6 h& `" m7 l
! _% ?: U9 N+ O
道滿嘟囔著。) B) @- F6 \% l5 l
: H- [: w4 @2 {: S. q% J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L- l1 S  a2 i7 ?2 b

“給我？”% z' s& |( e5 t+ f
3 Q' T3 f( D4 }' S) F
“對。”
+ W$ g4 U. q& m8 N% Z  H6 u% N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3 V' n" f. U' x% w& y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N' y- J+ M# L0 n) b; e9 h, j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K" g/ h+ a& z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X; {$ m) x( }% l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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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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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R8 t( O& ]6 v

一) \& a& a) N" y( x- N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0 h+ d- X6 }; L$ E) R" B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0 B7 {  ~; b3 S, Q8 v* t' s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3 l& c" v( q$ x# b9 V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7 s6 ?: {/ q* U! u1 B
$ @# v3 q- _$ S' w
沒有風。4 S9 [: [) F* Y/ K+ a# K: j# G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e6 l1 ]/ ]8 B: o; g( S" K1 g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J9 l* b5 n8 S. d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0 C' J: D4 y8 `# W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2 s; h  U  {. q+ i- q+ U# A3 ?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_" @( C7 D* l  Z8 ~7 i- t
* `# ]0 }& ]# ]9 h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4 H  Q2 x" }$ {7 j* T' ~, C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k# `$ f% a- u0 W: B3 G  f
# b! X- D' b1 O: K# F+ _9 I# a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r/ t- y" w7 N: {! u1 R

琤琤. 翩翩飛舞。
$ ?# Q5 ]+ E/ z
琤琤. 翩翩飛舞。
9 T1 Z) V6 ~$ ?) D, t/ t
琤琤. 翩翩飛舞。" }0 r4 m+ B  |  U
% n" l8 ^/ |  V; _1 Y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9 k: T( p% _( @  t0 }8 l$ y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0 v- L5 G4 E: V) H/ L0 G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y$ Q* ?: Q( F0 S) g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1 v4 Y7 \5 f1 c. w6 d  o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y/ R5 Y% o. Z4 Z+ N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I! l6 d& V& Z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D* S7 I& }2 O" X/ d/ B7 I
& y# K/ U* Z4 R6 U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1 O0 g$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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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w, @9 q0 ?% F( w5 L0 H% O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e  x* C" p* D& f7 D. V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 }" e* L. Q( ~# K, E, Q. I% N' s  {
難道是幻覺嗎？
8 [$ |& `. P& c" ^0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3 V' K+ ]4 ?! w1 K0 e' ~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8 M0 N9 S4 f/ p4 V% n, W! S% j+ V7 H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3 _9 b1 K; m8 P0 ~0 _4 H
( i: R9 H: H8 m+ _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F$ k3 c2 G9 Z3 K/ c/ h2 ]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9 _8 V* X. r& w! ^! l9 g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_5 G3 O% j- y
“噢？”! K+ z( M8 p3 @( |9 f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 Y$ Y3 @" s8 S! p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1 [, k! i, ?- i9 ^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4 P' P: G( M7 |; g

“哦，嗯。”9 y( p) j/ @( u( ~$ Z6 v$ N) b

伊成不由應聲道。
7 T: D4 R( N/ v3 _; C: x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8 Z, F, ]3 N( _2 ~( b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8 w9 J/ B; W" J9 R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U/ w; {! y3 L# p; S
% _+ t% D0 R' o0 |2 O4 R6 s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P/ c* m! u( c( `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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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R' H- y/ m) t/ g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3 L; D# ~# w' m8 ~4 V5 W1 f* h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C+ l* l! L  Y2 @% z+ a,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v$ E9 @2 [2 \/ q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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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2 W$ g7 N8 m; I( @9 j0 C% y; R, p
“櫻花怎么啦？”
( M$ K# w9 l0 q8 h- U, Z2 y7 W
“就是說。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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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支支吾吾。$ u8 Q/ K% K+ k+ |

“那個什么？”* K+ F# @% a: ?3 Y/ H8 X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y- T1 A9 Z- r
“人的生命嗎？”7 J+ }3 E' I/ f( h: b
# z2 P/ e  }" @. t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o2 E5 X* Q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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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d$ E& M# ]7 q' u. T- g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 ]: E- G+ O# z. j5 _" t+ M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 m3 I; c- }/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c: y/ |6 H2 D/ b9 M
* |- U: N! ?$ x% S8 U8 L1 n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F$ U( _1 F; l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3 s: v. i% F  ~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9 I& U( `$ x, _8 T( I/ W
1 l7 q- U$ X1 J. ~  _5 ]
博雅雙頰微紅。
  A  ?7 `0 T) n# `
“蜜夜……”+ [& {+ Q$ A" @$ {4 r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3 N0 `% {  K5 ^, T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 x/ i) Q) |0 h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l  Q7 t# O2 Z
  r# ?: T+ g1 w9 `3 e2 m+ o. F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C% ]( D  M1 D+ K0 i

“看吧，你就是那樣。”# P# a' G& U( g2 k( h4 I7 ^

“又有什么事？”
& @6 D2 a7 `1 u) Q& U/ V$ F
“你剛才笑了。”
! \! I( {, R. e6 J$ Y
“笑就等於逃避？”5 F6 y* }# ]$ E. e8 N/ c- O7 b7 D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U' _7 f  T# e' r& K& b5 D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A: h: q. V* t! T
. j7 n" Y! y  h. q+ P( D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H" t$ X3 |  }- S' g9 F* W- u

“是不自在。”- ^6 E7 @' Z1 Y7 H& ^! f4 r3 T
" @3 A% {  ~; i& e3 w: z- v6 R
晴明實話實說。. S, ?/ J: B& [/ H6 p( r; A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3 ?* o' T1 T# R5 w1 Y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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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h+ o3 {* T' r- Q2 L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 }' O. ?) Q4 q6 \, e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u! b6 o4 j  X$ s) E3 W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8 \! K3 C0 k; k0 ~2 m( n

“就是這樣。”

“怎樣？”
. b2 g  @3 [8 ^8 |; G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4 Q% ]% p' k,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r1 q7 M: K6 K% {1 a$ u4 p- Y2 u
. B; h' r4 ^" a) w: r6 }3 l
“不明白才好。”% d6 d4 _* g! r) {* q
9 t6 v+ t( N( D  o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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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2 M) a8 ]* }) D& U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_. g2 a. N4 N' P% z. ^0 }0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6 l/ ~  o) ?- C2 i4 S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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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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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5 N8 a6 I4 A, u0 l; g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1 `. e; D; \' t+ s6 e1 N" J+ s& m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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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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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4 m& k. t' G3 }8 i; s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 W/ Q' u) ~0 a% s
“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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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1 R& w1 j- ^- @6 [# u
1 g7 s2 Y! o& q9 d! t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I/ m* ~! G; z1 `) _0 m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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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S- \8 ?  E- U' Q! Z0 G7 _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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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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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6 l$ n: N. ?+ w; q/ k/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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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1 G4 z7 n' H5 }! W1 M! W6 O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4 V7 t' Z8 Z/ p0 O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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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 h2 \3 d& w" A, t

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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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j' n4 q4 D  ^5 {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1 I# s5 N1 e/ I+ A3 z9 x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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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I! R7 R6 o0 f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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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8 Y2 w8 t$ r2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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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6 e" s' E5 Y/ _; H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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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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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J1 Z: d& W" S- q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t8 U( h& @8 f) l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G" h# L8 `3 x" t" r/ e; T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4 d, a# G: g' |0 V3 y0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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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m  C# M; z1 I9 V* }1 i& P, A: V3 }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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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U- g( o) d" R" F( _! x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F) H) C4 w3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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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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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A9 g" \1 w' W" M7 t. K) ^) t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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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5 E  G& A9 p* L( _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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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i( G) D* r" j

“給‘山’字？”# F" U# o+ R3 r- A# x: b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1 e4 t4 L8 e-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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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w+ U1 F7 G3 c. O. e. p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J/ h4 r8 `. E2 k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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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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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 {% ^/ _# U) b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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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9 [" D& Y4 i+ l/ i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B9 l2 ^* j8 R) h( o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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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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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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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7 ?1 ^8 n: d# @$ `7 H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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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o$ G( O' w$ C9 T9 s8 b$ h*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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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P) u# |* T/ ~. y* Y2 U,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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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9 I) m' B4 N,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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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 Z6 `( b. ]" Y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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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4 A# c: W4 M/ p4 W%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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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k9 M7 C& J5 n- B* ?

“是咒。”1 ?0 K) n$ c2 p0 D% n$ N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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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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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u: n, |/ _! T% |9 ?6 O( b

“方便嗎？”2 \7 H4 A/ Q4 e. x$ D9 O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 q9 g2 `. K2 v

“嗯。”8 a9 c  E" |" z& m% u

“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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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X6 x1 b' k( h$ d3 t# Z
6 c! C. T: Z8 u# B. ?9 u2 T5 H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I  L2 M: N- `

四9 V5 i3 H6 d; U9 W( a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P9 t8 Y& H& j8 c%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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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j8 B9 ?: b. |: }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 o4 G! G" V% W4 J% B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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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8 b1 Z' e# l, G4 O$ O5 \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1 I/ Z" m3 y/ Y7 A- z+ W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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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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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z, J* ]7 z* d. D9 i- m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4 C; e9 \% K, g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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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7 C6 X' e* u- P$ m
# H8 d8 @6 u1 o( X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z5 e5 ^- Z7 |1 R. V% Q

“嗯。”: D7 ^9 Z, ]/ `

“看見什么了？”& u* x1 e7 p5 {/ L% c2 b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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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n. W/ d$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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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4 V3 e3 j& b5 H8 U8 n& e8 o6 h; Q

“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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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b* Y7 V1 U, Y8 b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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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G8 t, B- b! G'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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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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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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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6 U8 \7 z5 U& H2 [' t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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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3 x( G6 I% w+ v. ~# z9 T4 p2 P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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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8 }9 |8 g2 W( w2 i  w
* {! e6 i; `/ e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7 |2 ?$ ]  P, b1 ]%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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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 Z9 Z& ?# H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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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k7 y3 H8 X  l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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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 G0 R  Y$ s& {4 C/ {& u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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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8 w" C% J, L& e9 l' H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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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V3 Q# H6 }$ ~$ Z$ W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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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 ?) b8 K$ E! i' v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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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6 t; @! _& S# P% h- ]) a( J# c'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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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 D4 b( G8 ~$ [

“不會出事嗎？”4 _. `* m4 N+ u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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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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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 s+ Q# L1 v! J$ j4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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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o+ {/ M; T*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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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7 b% z- y: q" B3 m8 E: J/ H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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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2 l9 z" n  F- [& e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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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X+ ?& U7 n  h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9 a3 f, J- h, h%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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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P( U  R7 p/ a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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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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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P, x. c! t! @+ k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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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p" L! _: M4 _9 `! e

這是在保憲家裏。( `' ~1 l/ `5 w* i$ u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h' Q7 X0 p# w# {! N) B+ R2 B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1 }, T" |; V: E1 S4 [

黑貓。
8 x: B9 q8 ~, Z- c. l: k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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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4 b7 Z1 P6 `7 `6 h) k6 k" [3 R

“有一件事想請教……”) }# m; O+ N$ x- s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Q% m1 S( v) N! q* F9 p0 E

“什么事？”保憲問。: G* P4 @) Y, t9 B1 [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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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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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S' f+ X7 K* G  l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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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u* v, q" D/ m. j6 b9 r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o& d2 L+ P/ T7 \+ T

“……”6 r1 t, V( z# E/ P6 U: n+ t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W5 g) U1 c# q" G! E% P2 K  y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C9 U7 i1 T: S3 o0 j

“你還記得嗎？”. [8 j; j  q. r; m& z# l

“不至於不記得。”5 s* K; M' b# C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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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q5 {) L' \+ u* e*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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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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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8 r" F9 k4 K; m* V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7 b* N1 a" }9 y$ Z3 V  M; v# f6 I

“……”6 S6 I5 j; c4 a+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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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0 }: }4 ]( W' Y# u.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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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T# i( m2 j  O2 u% I' `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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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a. E& F, `# i: k8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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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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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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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5 a4 w+ e3 H  q1 T;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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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G: c9 u: x, E,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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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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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9 L: k8 ?6 x# e+ ~4 W/ {" p. w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 G/ @% z# w# ]" M+ m3 K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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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Z( _- C% m; f3 R  |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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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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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2 |7 |" _# \1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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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T1 R. K  j8 c: m  U4 D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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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v9 C8 T/ o- q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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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v! [* V$ A3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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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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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4 B( l, W+ R( h. v* O

“然後呢？”% R! g. L- ~% `9 B0 {9 Y

“我射出了回頭箭。”5 y2 q* a. A  _2 u8 Z6 T! w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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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8 o  T2 C0 u0 s, M$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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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6 e( `6 X- l, I0 |, n! w( Y5 }; K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t% {* `* J3 j( [( o6 `- v* s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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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4 f7 |* U# `% k# f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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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m7 n* {- R+ z7 v/ ^$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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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e9 K# L) B8 h3 x6 S- {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5 C+ w2 |& w' [) V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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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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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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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0 p% k+ d3 l& P- r: B7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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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9 U6 x5 N9 `/ o9 y( X5 Z6 X( j

“噢，什么事？”, C' ^: Y4 P/ L! K* ]; A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F# ~5 i  }0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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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7 s0 P1 k: `4 ^1 R- u: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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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o% B) y( j: U0 g8 u& O) N1 ]

“什么事？”* \! p% [9 f* R3 s- u. J" b# q) h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2 y# `7 ~# S0 k" |6 b7 |- O% b, _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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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3 n7 x: X  V+ F: w7 l( F0 B8 j2 L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e- G6 Q% e( C8 O% h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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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1 q& Z2 x8 C" i& D; k-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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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b* |( @2 ]% e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T0 P4 D* J/ g( ~- ?! C6 m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N) k8 B( u9 u9 I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Q( I, Q4 S5 A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v5 ?. K3 j; O8 i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3 ~8 d, D& p5 L; K5 N) r

“為什么？”晴明問。# {: }7 L% v1 B3 [5 a; M8 i5 T,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1 N7 }; Z( K* N* {4 b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Z9 n+ W* r8 ~& F, F( g
& ~- C/ X6 L8 z# N. ?: Q
“封山的咒？”

“對。”
' v1 D" P* e  X- }- n9 T/ g! v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v. P- [9 e' e0 g  \/ p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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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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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K0 Y$ E( s$ s4 a6 ?1 ^, N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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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2 D: }/ c- b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8 P: [5 ^8 \: w2 M
8 l1 O1 Y# w/ U/ b5 T1 C; O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L7 u1 E: m# I5 E
“於是海尊法師就……”, ~8 T! A' }( Z! R1 V' h$ T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2 r1 \: e: K$ s$ {  R. m) {7 o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2 k7 x: U8 L) }6 O/ x& Q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i! p4 K6 p# F$ h* h  C
3 k; V  \6 w6 ~  m, m3 D; G
“噢，大體上知道吧。”
3 ]) a5 t" j* @" m# Q; H
“那你就告訴我嘛。”5 ^8 K1 a' Z9 L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2 ?  T3 L7 C! _3 B- h" P
* @# R2 S# m& T$ X  c- V: Q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6 K7 [' l/ z5 S0 T

“什么！”: h+ M" K3 x  r. S& X0 E
( Y  y1 x& ~* y2 c: t  l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Q& a. Z3 J$ C4 R% |0 |7 v
+ y& a7 j, C6 t9 n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9 H& n; V- `. G
“蜜夜，準備好了嗎？”# v- T6 p9 ~/ k7 L

“是！”& j/ j5 `# R1 @. f$ @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7 k& L, [: T  m$ a) \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R) K+ p8 Q/ n2 R/ v# R

“就是做這個。”
% o* x) n& M9 n3 j8 H& A  ~& `) k/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2 _- F5 `2 F9 f6 Q

“山”字變成了“出”字。- e9 f9 D8 X2 T4 G- n7 R0 u
! [( m( I4 b6 i9 ]
“這樣就行了。”
5 X' d" X  {; z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 K+ D% G; w. b( ~; b  x" J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2 V  C' r. f5 p. @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R" l: F" |' X1 N7 @. K

“櫻花嗎……”& J2 R$ v, Z* d, W2 E) S" ?
  ^- ]7 |% A) `# \) N1 `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y5 o# l+ U2 J0 m5 u# I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0 B* b6 E  J9 \! r+ t' t" L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W9 ^, @: S; b1 @. V% Y& t' g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4 F8 q' Y: D, ~& }  M. z
“是海尊大人吧？”4 l! D1 W7 R6 r+ j* {* r9 g% N
4 e- i, q; D2 l( b. a& `  W' p: k
“是。”5 ?9 _4 r8 D" t0 h
$ T& p0 Y: A( Z2 _+ o  Q
海尊點頭。4 L; G5 i3 X+ M3 q1 m% j, H, k# t. _
. p) P4 C  L3 M, i1 x  I+ w  P6 ^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F4 s8 c/ {3 m3 z* }+ J/ s/ C  C6 L
; G: e6 y' u1 h2 Z( K  U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7 o: Z8 L6 X% \" g; z; D9 A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Z& j$ ^% z5 o" |$ h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2 J2 U. [' ]& O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Y  ^: `( M0 E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W. z' I# O* m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 S# u6 a3 a7 ~5 w
字。
/ C: d+ E( h7 e$ F6 _1 v
“原來是這樣。”
; e3 ~$ H6 s2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 @# ^) W
) B3 z( L+ k% P7 S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R6 O# n! g1 k* Y3 E' A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9 l, A- u9 L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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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2 d' ^" [$ B. g/ E

“我想要錢。”6 w8 \' ?0 {' {0 |, P
6 m7 A0 h3 O4 q9 ~1 K9 n. y# I
“錢？”# l) K- G! Q; \) m8 j! v' N
# A, e: @- i4 k5 O8 S
“錢，和欲……”. ^5 `' _* k7 Y+ D* U
7 [, D  m( ^- X  N" E8 e
“欲？”3 d9 |/ R9 i. q! Q9 O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0 M, P* L! q$ {6 S" S% O9 s! R
+ B4 S# [% ~* q" ^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4 U" n  |9 ^& z+ {! p
“是的。”# }! X& q3 S! J* B
" y5 e1 H  b8 C. U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3 m( ?# @: _2 Q7 p- h; G
1 k) b7 G5 I7 v# L. M/ d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6 f. W& k8 n" S- z8 P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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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的櫻花啊……”" O0 u. k% u5 K2 M4 a+ {% ]
% H- `7 u* y5 W9 v
海尊喃喃著。
" M2 v+ |  j; }3 w+ J1 j7 B2 G: X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4 _) G  T% c( D$ h" L) e0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2 Z% O! t) \/ k/ H% {4 m
4 |4 E2 k( O0 T8 ^0 C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O# c  X% y. j2 j* o& |( @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b1 d, f. q6 ]4 @( T3 K$ h
  y5 |) M  r' U+ v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T: @5 _- [" O" i0 N! u4 W: B- s
2 S( f; ?, L) Z& S" }# r
“他終於走了……”
% W: X& G- z& Q. J+ u3 u
博雅喃喃低語。9 {$ G! ]$ G0 z1 M1 `: @
- {. W' t" M$ B6 M! j" s- Z
“嗯。”
/ S$ ?# Y/ [# C+ F5 u0 `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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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N# r( h! T9 |: @) B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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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1 j+ y4 Q4 W$ j9 W0 V
一( w# Q9 g+ n$ U
5 }, T0 o2 d1 I4 x* q5 E6 ^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0 O5 S# M% h5 R& q, p  g& E' ?4 {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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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M, C0 w4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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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w4 o: N5 b# N& H6 M5 o
8 E8 t3 W% ]: m: n/ n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8 R7 V& p3 M  [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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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M9 ~  e" l' _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3 Q) ?2 g2 v- p7 d( B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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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 D1 Q" }4 e7 P
" P9 w' y# X& L9 q% M. R2 X/ H- B4 b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0 W* ~$ B, W5 e/ I' V" t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2 Z% c+ m( W, u4 \, `1 y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F* i& K, n/ r9 d* s( _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8 A! M- O! J3 N0 h
  _, h0 u% y  A2 M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 F0 H3 n; s- S+ d0 `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0 {+ s! h3 r: c0 R3 m) [6 p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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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 i, j: E9 ^7 J; L: Z/ i) p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G1 S0 x% s' q$ R: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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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y( V4 a. c$ {
“什么時候？”
4 B; P: S; I1 ^0 m  ]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8 j7 {' h& p1 W( G! ~8 T: {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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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1 f3 E6 g* w% f9 q- m9 [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6 G4 @1 X4 D% B: O9 Z' M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7 z: k' P0 v7 @6 O
8 M  h' b$ p. X) u  f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5 t0 b+ ^- j- C& O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o- g# y3 }; k; T& q: [1 X
5 k4 v& s7 _% b7 z* R
二$ z7 X: k% p, j9 i, Y& p' y) \% S
5 d) D8 \+ {; a  q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7 s& K3 Y  O1 O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 e, h6 J9 n! l. C+ \7 f' V! v& h
) _$ ]) r5 V7 _. n! s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z7 K( V" h$ @3 E; `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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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9 ]( @2 \/ e7 z; b" D3 G) _* Z
/ X5 Y! \6 p, {+ M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u0 ~5 A3 Y: Z7 R
/ R. h! B7 H" o, y5 t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F) l: c3 ^/ U9 ~
! s7 p, V, Q6 w- {! h: f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8 [5 e' |7 V1 m- |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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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9 ?3 S/ D4 u% Y0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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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 K! a8 T, e1 B: [! L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4 ~6 V2 s.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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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 a. {* [# ]( u# T) ]0 J1 [9 i( D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 ]  p4 @" g% ]0 \4 K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l( Z! N8 m; |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l" q1 Q, f( Y; i' E: A
3 Y) M' [+ A% t* I1 u2 W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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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m$ m" ^% l" X  U; Y
. g  @* R: T% E7 P$ x( V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0 z7 \2 m% @4 p7 X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4 F+ G2 _, H3 F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q4 h  Z* H9 D: n+ y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W* S$ w8 G  D: u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4 {" M  a4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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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9 t  O% C* H, l8 @

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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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W+ r# _. L- U, M% a) _" |2 |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z7 [. M4 ]% p/ ?- ^( ]6 s% B  D. T
. z- d3 p- y% b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1 u, n8 Z( ]1 G1 X/ U0 K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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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1 v2 C0 I. l+ y6 o& D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b$ Y9 R0 [# g  a& i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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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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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S9 c: q+ p2 `) W# c) b/ e: c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7 k7 V: @$ d( P1 n- e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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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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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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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W% m* `- |9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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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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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7 Q, D. h) ~- b" w9 _2 X&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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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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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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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7 Z; b+ T4 I2 w, J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7 f+ f& s4 N5 f' x  [
2 C% [3 m: w- K1 D* @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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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4 A+ ~& Y# Y, y' r- x$ J* W% t  Q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F( e: M: z! I*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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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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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B! C% d3 ]6 c# I& a" X0 }; s" F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2 p- z0 m) S$ O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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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2 ^; U/ q& H1 Y3 a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9 e5 q" l& S. u& O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k1 h3 L* ^6 b, m" l, O
! Q* w8 L# S4 n, l3 l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K9 _* X8 A1 B% g; p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q  ~; G! J- A5 ]+ d) }. u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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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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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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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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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I+ f  J( F3 {% [7 Z. S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7 ~9 M: ^( l2 _, C

“跳？”( e3 t% v, K: V) t* ^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y2 z" c) d! \4 q4 A2 E- s0 N" B

…“
! Z. `1 Z4 }" x9 \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D3 v5 e"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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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0 q( N2 O/ W1 h, x1 r3 u' r)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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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I  ~' J" P- S* G" J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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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T' g1 p; {( i& v# b-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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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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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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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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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W" |& o  w1 g; \1 ?, d4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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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h) B7 B; X5 T) n/ V%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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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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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L+ ^3 r4 v+ L9 b) {6 i6 G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p8 Q1 p3 M% |3 c& Z% T& q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1 ~+ C0 s" W) m7 K0 P% z4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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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G$ W! F' u2 v9 q* B( {! R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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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H, W7 m/ d4 M*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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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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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B5 i% r, G/ i9 [7 a9 l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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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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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D7 F1 k0 B. j% W  Z) o. c  d! P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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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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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3 s4 W2 B& R; w% a0 k

三( b, `% ?' H8 q0 D* \3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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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1 J: l& X/ e*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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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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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2 O, z0 b9 @) e7 N* Q" Y4 {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3 m% d1 J- e. k( W. C8 x7 q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7 S* c' z: \7 @: M& r* e: \

“做什么事？”+ u* c  }7 L4 U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k7 A1 q, T. x6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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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P" E- T) x4 e4 |- e9 @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6 n3 T+ \9 |. w0 X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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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  i/ t2 {! J3 i0 t8 x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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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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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i0 k  H2 K% F% w

“說話聲？”! J( I5 Y0 [& A7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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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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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1 `3 ~9 L" [0 T: c8 A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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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L. X! ~8 P1 O# c1 j9 l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Q- C# Q- q) w: Y8 h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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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 A7 |+ L) a2 a. j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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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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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8 K* t0 N$ v/ v3 M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1 [- e) b) m4 T; e$ L" W8 r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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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4 s* U2 w& ~$ H3 v)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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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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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3 C' D8 P+ Y, q8 b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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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B; }; C' P7 V- A.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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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O) U8 }. J  Z8 q0 s# Z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 C  U" k$ p: `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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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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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 ]/ J5 x5 m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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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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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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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_# T) F: B' J, v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9 Q  D+ ?! ^& w: y5 e  P- ]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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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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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 U0 W8 X2 s2 t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2 i. ^. S  F; d5 f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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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G5 U1 k$ B; Q  N  b3 B;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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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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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_: \4 K. [: n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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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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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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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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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7 r0 v/ ?4 C3 a% p,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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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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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5 ?' w9 T- G1 p1 O# t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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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B5 C2 N$ O; k: G2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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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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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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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F  O5 `# I1 n$ E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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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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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o' b9 {9 r. o*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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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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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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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q+ m  I! d5 o+ h5 |- ?; T) O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J$ y" |7 x. r! c. t4 D+ e: d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9 S& p6 v0 `6 y2 K, [$ \

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9 q8 H5 N; d  u) U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k: P& G' m" A"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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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7 J4 z/ \, a'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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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N4 p& `7 w9 ^% i6 V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7 S* W- e, p6 `1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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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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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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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u6 j4 r  ]0 w) u$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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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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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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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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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I$ Y5 X9 \2 ^& p# H: K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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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6 }" ]6 ^: V7 x, _1 l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3 e) [' [. u6 v+ j# J3 X" |/ L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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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R& S" ?3 i" ?+ y" ~/ P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o8 z6 c5 U) _4 r3 ?9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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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9 q# }' O& y, o& W

“寫的是什么？……”$ `& \% S& j. Y& \; t; I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o$ v9 S7 _' G,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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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Z5 O; I. o' c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M. g9 ]! ?( X% Q  u* `4 i* u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D3 \% ^/ w/ N0 l0 D& n8 F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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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g0 \% |( _- a  x* e- E* B

“來吧。”8 A4 V, v4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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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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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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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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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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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f# `# }! \6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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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R/ x" H( X( A" I+ O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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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l. o, R0 T5 {4 D, X9 y8 n$ `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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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8 [- s" j/ b. Z8 K. B& H9 l; z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F+ R( a( a2 w4 Q* D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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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W( G3 Q6 n6 a  x/ i8 m3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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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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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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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N$ I2 }+ h5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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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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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j2 ^( e+ K. j( \# V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3 g2 _# F2 L; E-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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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c9 D( U; m3 t0 V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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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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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X" N& T* |'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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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W0 @0 n& z  ]6 f& f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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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3 _5 {9 f- V# U% W. E3 Q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C  m8 ^- S. {! F3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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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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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J0 O  {1 B$ d) r; g& x# q! ~% C  N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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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w4 x* A, A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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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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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6 K- Y1 E, F  z0 g$ ]% K! q

“是、是嗎？”& j& h' D1 c#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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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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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M; R. l4 J6 ]3 a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2 \5 z7 m+ p)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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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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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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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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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p. |- N# n7 j3 N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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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5 p3 {% W3 M$ B0 b&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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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0 A9 p* v# Q7 k6 q" K.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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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 @5 u  I: F5 e; P

“那可是求之不得。”- J  }) P3 U3 A; ~4 a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w5 }: T3 h" A# i6 b& `" l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J8 {' H& T7 G7 l+ @2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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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F9 \$ H: j0 @9 q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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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1 ?7 }! ]" h/ d2 l6 A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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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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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H$ u  z* w-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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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s+ h- O  n5 i, ]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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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 N  _2 ~" ?,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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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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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0 _+ ^  o% w& x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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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V! {5 ~# U$ F0 e'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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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9 a, x/ g" ^- R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8 `+ [( Y' y; g$ K'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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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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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l  |% F! c; q4 p* K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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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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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c1 y: w; n# T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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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W8 g$ R( g  q* |6 K9 Y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P6 q, m7 f' ?8 X  g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Q% U& P& _+ G& i! s% C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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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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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 d  C& Q  c2 n. q$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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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T) Q+ y/ |+ u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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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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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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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q7 w* h7 g2 n& d0 p; i) G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2 U" q. t' k. P: ]7 T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5 W. k6 \3 {# ]3 u. Y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v( e2 ?* R2 u* b5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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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K: v4 Z6 S0 U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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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J, S* v, u; A

“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8 |; F" V# [: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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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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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b7 t7 Z- i. C' ]( P. L7 d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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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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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4 f4 p$ q1 i4 k" P; y' ~! x1 o" Z4 D

“還不行？”1 O6 `; J2 A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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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6 g, x- i0 N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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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B4 p7 g( r% ~. B$ x9 g.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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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B3 W% Y& W* ?+ @+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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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Q0 n! t3 F* w1 S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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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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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K( D! Z# C4 B3 ]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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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m5 \+ l6 ]4 [# w6 J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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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 T5 U" t9 ]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t6 z# q9 t/ |  T

“布袋？”2 w: [0 F2 g- }1 e/ }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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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R' ~$ a  X( I# ]! J&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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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 J9 C: r1 \" J$ V: k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y& R/ e8 f6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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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9 v: y' p5 w$ j3 _6 H/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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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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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5 `. u: X$ V7 a% d1 v/ i: A+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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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5 t; |+ M4 m8 V: X' V6 v1 K: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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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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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H6 M3 P, ](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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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1 t. P! D" ~* m* D)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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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3 b2 H' {# j' k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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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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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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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6 F1 R- Q% s! q/ X" F  I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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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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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 {( _2 h/ v$ P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S9 {! T8 v$ Y- |. H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5 {. g1 L/ B% [3 ~4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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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7 _/ L$ ?- V& ]% c- }  H-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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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0 A0 P, L' F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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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w% n& L0 L1 k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f* c! Q0 |. [.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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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1 x: u9 Y  n$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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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J4 }9 m1 r' @& l, j- {( S! {%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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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3 U( p6 y: f5 k! q

“太好啦，太好啦……”# d5 K) x/ {* \9 Q' d7 S" |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 m: ^9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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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L4 M, r% j2 [( ?* }& r9 H) A7 w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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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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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t& G% K9 U' i2 c; R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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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7 L; V  ?  N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8 Q2 a) O# @' ^7 a' f" _2 u4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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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X4 t0 [3 B8 i& J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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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4 U. {+ h7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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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v2 ~! v( f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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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4 }/ e0 J# D, b3 b6 I& u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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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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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C0 b( h. K' f; i8 L2 _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U0 F  g! g8 b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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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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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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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j; d1 i; {$ [! B5 r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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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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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 _4 p" q* P$ X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1 E! p/ r  g) y1 D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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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6 F6 ^4 N% y; X8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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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S* W1 q' I& e5 r

“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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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G- B, y1 S% d8 t5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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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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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1 }; s; p* @. ]) {. s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1 A3 ?& M9 r, }1 L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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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K' A2 {1 ~$ e. Z2 u# t3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1 a# D+ R0 ]$ q. i# J: a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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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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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0 c/ k& J) W/ s; m2 G' b" \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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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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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a+ j) `) `+ S3 I"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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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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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4 g# v, }; ~! G$ ?# q0 t, S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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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 {; w0 f+ p% u& g* U' O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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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f! m3 }' e6 s- _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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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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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J; W; Q3 k! q.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g2 f8 |) X; T( _, o8 F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2 Q/ Q9 S"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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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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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0 d2 y- {. B; N" z( F/ t& X6 U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0 i& K4 S3 u- a9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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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3 {0 z8 D! J7 ~7 e2 l  Z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X) }) |7 H9 }. R7 H$ \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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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