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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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J- B% e0 X) l7 _, D$ {* w

' M. a& q$ h  P3 ~. G: q, u$ c6 e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Z. L* x: A) j8 _: Y9 M% t4 W9 X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2 C) P% ~4 E/ g$ o$ j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u. \: M, Q3 h; a. X"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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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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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 _: _4 W, O* k6 F3 e& r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0 ?" j3 P# g" C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8 ]5 Q  p/ [#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6 I" ~8 ]) a1 P(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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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u+ z4 ~: h* s5 Y6 H&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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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9 H! U( N/ a& S1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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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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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4 s" y1 p3 B" q) b# w1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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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y6 q! u; F6 b0 L# s4 G1 ?% A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p$ K& V/ W( C. u( {, r5 d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2 \! f5 u6 n: K; [
1 i1 [1 [3 w  s' L9 t# c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K% B# O/ X9 x+ j+ `3 `
  R% l7 p  w5 ~! C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5 l# H' s8 T+ _& W& d6 `6 }) c) n

“哪些？”8 s% N7 M. Q  s' S% Y+ _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0 \! J  {, n6 A2 y  F

“什么時候？”/ L$ u  N( `) w3 r. c; g
, ^1 b% U+ X: v" z# o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 H( ^; Q! v  a/ X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5 V. I7 f! ~# h1 l& k& J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8 `" M+ c" v. B. d0 z4 K1 o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 j' r3 J" |1 x7 n; w9 L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8 K4 t6 Q9 m" _% V6 y( {4 n; r7 i1 `
“那樣的東西？”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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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s* D" u) B9 h" c2 ]# ~$ x/ ^& P
  C6 W4 l9 Y2 }2 ?: \, L# f0 Q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4 b- l* C: q+ W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X8 E' J) u9 t/ v* C

“……”6 t% b; H1 h0 k. Q. y; o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 l& m' |.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6 [4 C9 Y( d' Y4 T/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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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H3 ?( F. r" l0 Z+ l0 j5 ?
- T) ]5 H3 y5 p; ]
“是的，父親。”
7 W, v# L4 k, m, l7 ]; h: q; G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Q+ i/ n2 v/ L1 ~- k
+ Q# v- |! r- a/ T- |( B# @' e; @
“是的，有時會看見。”
, t# }5 s" a7 Z. C& T5 L! r' K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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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5 v: I8 m8 {% O# n4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3 b9 {6 x+ E
& V, i) G/ \- C, E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F, N% c; {) `
: Q( O& h% F9 e  B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9 [$ I' p; n) l% Z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 H6 X1 G  D3 P: ]3 i. R2 [4 A, X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i- a2 J) k/ h
! P0 a7 D4 _* Y3 ?
“陰陽之道？”1 [9 n  E3 n- r, f# `6 v3 d0 l! g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1 J" f$ u- [# A0 L0 e% e. Y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3 v! _+ z) X1 S! e- u& X$ ^. n& y3 Y
4 ?) _, ]3 N7 A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f* g# U1 S0 N
# N1 ?! O; b) r2 C9 _% k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u' x2 D. z. G' H1 l% t: U8 V! c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7 P4 }; B1 a, G1 D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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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 d/ e6 D# }, T1 ?, t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3 k$ T6 G8 r" K* f. \+ N
7 }( p' r0 U* o; [. s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9 A- P0 e! g4 r) S) S* y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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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4 E1 v% f* |$ q6 P  i! q1 \; l' Y
/ m' Y  o4 g1 x* O- b8 B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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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K" D# a, @" j
  z# {) |* K6 i: Y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7 C* Z8 h" m/ x( `9 Z9 i# e( }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P0 ?5 z8 U9 [5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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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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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n5 V3 t9 u" @: F' r
* ~2 o3 k6 V) h3 [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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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3 [% f  P5 s; W: l! _, b3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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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4 G7 ]) d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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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v" u$ h4 ^. b, C" O  H# K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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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1 K* `: W, G. p3 [$ Z

“哎，晴明……”9 _8 {; S% }! ^/ K' r"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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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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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3 y) V9 U( f# E% i3 h# V/ p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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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2 I, |; w% }# d! K& O" M9 ~# p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X5 W0 b% ]5 ]9 [$ C, K) w
7 @) }- G1 m$ _; n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 a: }' m. _% Q! G6 b/ k8 v
3 f5 N) G6 s( }) y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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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S0 t; N  j* y( h! d! ^( n0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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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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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s8 X+ E7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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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F+ d4 k0 X6 Q' `* V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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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l9 W8 Z2 z5 z'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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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d/ ~) C2 I3 F4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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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1 u- i- P7 i8 G. F: C: L: ~

“什么事？”4 \. Q6 o( L* h2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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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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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l  k+ K; r6 J. W+ n6 |# d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L0 l6 L) W" N2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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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 O& f& Z: ^. ~3 X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8 }8 Y  `& t' P! a9 m' W

“客人？”/ ~' |! U3 v6 Y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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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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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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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 t' e7 m, \0 M2 u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r& o8 X) e: g+ U- W4 }'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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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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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6 p* M5 w; e2 B. r*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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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 Y. _& t0 v) ^& J; c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H, {& F! |$ I6 _/ v6 ]5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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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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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_& f) s$ [# X'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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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 a; R- J6 t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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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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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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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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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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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0 j, ^( v/ N; W; D3 P#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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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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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1 q  h( D8 I5 I, [* M% q3 I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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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4 ~6 q; i3 W) F8 S2 f4 ^. u  y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h; G7 ^8 k5 Z# ?- n: s" l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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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6 t3 d6 ?1 g1 m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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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  B$ r7 k8 p$ q/ o, ]* d' L! h3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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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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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u7 w; M: ~) a  ~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2 t6 n# _# t" @( I8 m1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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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o$ u0 E" q0 {: A; s8 m3 S#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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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 M  M1 L0 A7 v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2 \% u3 G- O1 @0 `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b3 v/ ~& P3 `0 a0 ?4 I$ H, v
/ t. P/ h, M( W2 l- r% I
“不必驚慌。博雅。”
. M7 _: e/ l- o* N+ h2 z& I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p; H7 K& a$ U6 b! k; q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 f$ C0 Y8 M3 e( b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k* i: N8 ]4 P7 D" n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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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 x/ L* f5 @9 }6 }/ V" l
6 Y* c. m% q8 r8 n" m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w& l2 F% ]4 P' [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G0 m! o5 F8 _/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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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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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9 R- _2 N# Y7 ?6 e% R( z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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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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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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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D, C' a/ {. p: O+ I6 E# I0 B5 n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J- V9 T2 i$ `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Z) u6 U8 [  \5 M# E" x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8 V$ U  P* u! N( F
# }) O3 }* k+ t; E! O
“嘿！”+ o, V6 r9 o) ^' U3 A( P-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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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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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L! K5 l/ c; {- x2 b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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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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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i+ L8 i7 t! d  |; I, O; P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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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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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u% a; n; Q# C8 l( y; P* K, k% ]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7 k. `: i' Q7 q& {# C* ]& ^4 n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q5 Q! }' V4 q. e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m( ~$ W% |. x, W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
# A: U1 V9 v- T0 G) _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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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4 T. a" \: S, \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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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L: ?# h) Q" g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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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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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8 c+ I$ F+ m' \. w8 s

保憲顯得很輕松。, e  v% B9 X1 P$ X! ]5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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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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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z. V6 ~5 I: l, n, V&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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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1 Q" H9 i2 x* ~; B, E! z' k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8 r- g) A3 g, h- B- Z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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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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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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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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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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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8 v) \9 L3 x, @" Z/ Q
5 l4 e! I1 Q; ~7 \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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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1 I/ K- D1 O  ^4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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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 o3 }$ d' C; u* a4 z1 W. f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T. Z( l) J' y7 s" e# K; x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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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n6 {! S4 N  f9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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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N% {0 W# o: j5 j" y1 {1 \

“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是的。”# n( n( ^. w  X  a'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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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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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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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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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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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B& v; s( z3 @8 l* A$ W8 ^9 P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0 R1 Z2 X( Q& u6 T7 W$ p4 J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4 r- |4 [! \* o$ n% |+ U; N" T

“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u2 y7 |$ \0 S: |& f/ F! r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 F9 Q+ J*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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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H2 r' `. l, a" L4 V0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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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G9 d8 A7 m- s,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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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K+ `( X' Z# |( _" L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i) M( e4 O7 [) B$ _" R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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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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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0 G& w9 j. Y/ {- r/ B  l

“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7 ~6 t5 [  s( C  t. b- w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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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U) L8 n( ~5 X, A&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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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I7 m4 a8 w: o, i) x6 f' d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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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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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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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5 I1 ]) e  G0 S4 C! J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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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 t& \! r3 ^9 ^5 r

“原來是這樣。”! v, a' p4 F# H2 r4 C4 D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0 ?& P5 @5 |0 g% n- m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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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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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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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V$ i& P* `5 e) g5 _( g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f# {  v5 \0 B  D- {( S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0 }( J/ V2 H6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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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1 K8 Y& ~9 b% m  L' s

“面呈死相？”9 \$ N8 A$ A;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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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 R, w% |- P1 }" P1 [: c( A

“抱歉了。”4 K+ a" [- F5 N0 d: d/ j0 |- R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9 J2 I" Q/ h3 z! M- \: q6 k3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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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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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D1 c' F4 @! p0 E9 O1 ~! i0 G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8 S1 c3 \4 C6 e, Y0 x  w!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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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 P3 T$ W* N( U: Q/ k. M6 K

“對。”

“我去了。”- v+ D! B& U! j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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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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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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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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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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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7 G4 y+ b6 ^' N. P( m8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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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9 |1 O$ Y! O) k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s1 Q' D  B3 E8 f; M8 T4 N3 ]* X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9 y' h0 `( v& ~+ ~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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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Z! K, V7 P4 ~" U! e/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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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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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g0 Z& |: o  B) U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_4 m8 E1 s) G& ~5 p: e

“哦，寫信……”  j0 `" \5 i' z0 `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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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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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k" }4 q3 f8 n( Y9 j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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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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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S, m& ]) M+ q7 w' |; N( Q5 ^. ]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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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b5 i$ ^, q, S$ F6 k6 Q

“於是，你就去了？”& m* u7 `4 [+ k)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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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2 |! ?$ _* L& w9 l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R# H3 m4 A" O; ~9 a) \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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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V" R( _8 l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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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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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2 ?) m. J- N) ^+ R* X- u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 Q6 T% f4 l7 u* L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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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n+ ]8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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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O7 s) o4 W: J, G1 i$ k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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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W7 s# Z/ P2 {3 j2 v5 i) s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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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o; Q( q+ t;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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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5 [1 q9 W, \0 z4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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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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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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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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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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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5 b( {5 \" x) h* p! D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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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X3 a4 m9 E- T5 z*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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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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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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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h9 F+ V) G3 s. P3 a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5 Z' X, B+ T  a" M8 \4 F7 s

“喂，來吧，來吧！”# R. J2 E0 H. _, h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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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Y& n0 _+ X% ~3 R0 z- A- i' w,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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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9 ^8 V$ b7 F% Y  A"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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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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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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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y( X' }! H8 K* Q$ L8 j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0 d1 u2 G' V/ x4 K+ P, \5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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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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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3 F( i2 N* T7 }6 q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9 D1 D+ i  d2 S! g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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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 i* z- N* G8 P/ i, z, f

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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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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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0 M( S) v% N+ C-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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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9 V. ^, m5 |0 w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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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5 H% W! ~/ }3 q. y'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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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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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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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y+ u. n) g1 _' x" S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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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S$ h, {  h, `( z  d& v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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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9 T8 s9 K! Q. O& A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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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o7 m/ Z% ^6 A+ X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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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w0 X& f* e8 U7 u+ q+ q9 S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0 ?# l; E: k; K+ h7 c) i: M3 ^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0 w' B( b$ _" a8 Z, J/ F+ s4 Y

“好餓呀……”% ?9 I2 V6 v: n. i;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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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j- M8 m& _/ x% a+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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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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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嗷嗷……”* l  r  E. E$ j# Y' Z" ~+ z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6 k5 A" g" P6 j2 l; U$ n1 O

當然，這只是傳說。# g& Y. K& T6 D. N& B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D5 ~5 C2 ?- d) U& T# o+ ~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9 Z) r* x2 l4 w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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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H, o/ e* r  u- ^1 x) B" ]( J

七. w. ]$ c; U/ q" V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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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2 a- _) m0 X' Y- L7 h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 c  f/ z4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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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2 t! H* y# Z5 M" z3 O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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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2 T! {* @# X- Q4 l1 R, \7 \- I/ O,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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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R; r4 p: O7 Q( j/ h5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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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4 A1 u6 Y& O. J) ~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8 z% s) G- W" q9 g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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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5 t" X% b! Y, y0 k: n8 i2 Q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m; X; N3 z, w. q7 Z! ]9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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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h& D# o* j" j' w' Z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v" E/ h0 L$ B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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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I8 e# ]4 j, b( n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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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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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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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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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1 P; ^: ]7 _. Z$ {- y3 ?9 F' M

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2 M( w9 v4 G0 s8 h3 S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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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Z6 M3 L, L) s+ g*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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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 R" b1 F4 f/ K7 f& E& B" R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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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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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8 h6 k4 c, T* N) i: q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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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y+ `: U! ^# Z2 F( Y% i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6 r: e5 e" @; B; h6 v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o9 h* r4 q1 g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9 s' {) k, m1 C: s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0 [4 p' R8 U' T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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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3 @- w) i! d1 `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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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8 {- K0 z1 @4 A8 [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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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3 G7 U* L0 {$ S5 q% M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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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j1 _/ y1 T2 m4 W& r  Z" Y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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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青音點點頭。

九

為成在趕路。" ^9 S- S9 \3 v8 I0 o5 N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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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M8 H; p5 H6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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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f& N0 ?# O' k3 |#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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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c+ A$ e! i5 `' y/ `) ^'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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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0 Y0 L, B( G: v. ?3 @1 S8 Z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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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5 P+ A) N$ j# Y+ G" T/ X- x.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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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8 d; R6 a8 N) O" o6 ?2 H(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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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 x' h! ^* x  n+ [- X1 J) f7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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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W! q1 Q% i: J6 n: d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P0 [6 {  e7 x0 C4 C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f4 y. H7 g7 P$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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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1 ^2 w$ l  S! I% i/ j* N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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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s3 `1 C( q% a* j. M2 L1 r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N( {) \1 C# P. @
. ~& K# u6 g, e. G( B6 |5 e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T5 n# Y; s. ^$ t# P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 }0 [) }, _7 ^0 l$ Q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8 p; P. Y# P* q- c. i4 g4 r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3 I  j. g7 }1 a$ L/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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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5 F% d  S0 z2 D0 Z" K4 c* }
衣服裏是空的？！& i2 @, d: j! i9 F8 i" W+ T) h* ^
+ ?& y2 y/ M. g* h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 `  A1 b: z' f, j- @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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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 \) O" C$ o$ l& z' o
但是，他站不起來。5 r& ~9 A3 c0 \
! `2 `: h! g* u( Z- v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 N" u, s7 K: \5 o9 F* y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哇！”5 a6 x+ q2 t! f0 L4 D
3 V- T; p' v) C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 G& y' F. G5 e: m
$ n' {8 o9 y+ [4 A8 |: a9 Q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 {1 w% ^- ~; Y: F; d3 h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l6 ^! W. \' j  g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w: ?, I1 U; t8 w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7 N  ]" U( H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2 T; w" r; @' T1 F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H7 [3 @* u' Z7 _1 D
; N) ~2 `) ~6 }7 f1 R" J* G, T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C2 _& g, N+ O! U. B9 _8 G0 w
- M) e& N$ L8 ^' }  h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2 M& y: Q& t/ Q8 h1 U! _: V! a
6 O5 m" h# ^* |; G! d6 {/ C4 m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b- D6 b& q1 ~9 y+ i2 I3 _6 ?
/ z0 o  ]! a3 W, p7 r
走啊走。
# g5 j+ `+ b5 G* G7 H
月光灑滿一路。% m! S0 q+ `& g5 X
2 [9 x: s7 V4 y6 Z6 @) d4 x( T
為成熱淚長流。# n0 q( b" n7 L7 u3 ^" e3 N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o2 d' v; J, m; O! ~8 E5 H

不止一兩個東西。+ u) w6 d5 J' f; D. [) S
6 q' [* T) w. x9 k
！！當！
- d! S/ W# _7 f2 R- ^
是從身後傳來的。- E* w) J0 m8 d. _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 N: K0 J/ [5 J! J8 M6 Z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6 `8 h) U# B; w& D+ Q4 K: j
: M# a$ d0 x1 ]3 [
好可怕啊。% p, G& S% L  ~8 D0 t+ C. C2 H. {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 I: q( o1 p! a- O. u' h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2 M/ r2 h, C. ?/ i6 @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2 A9 I- O' t' w6 k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l$ H8 v" O+ G) I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R( ?" M! _9 `4 t; E  `7 `0 }2 Y

他不禁松開手。" {) J$ R: r9 w, D+ T8 T  J* N1 D
. j( z  r! [, W9 D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l( q% M2 t  D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v/ D) r3 E9 h$ p$ l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1 ~# T5 U' P7 o9 d' K6 }
) p$ A! u4 V$ o) R
“好餓啊……”  m; A+ _8 C! e% i; U% ?
& x/ F4 \5 [/ {$ J8 ~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 q! x" g& b  M9 ]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3 _3 q8 I2 t2 G, S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x+ w' _+ z, \; c# M( u* C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M9 G3 \0 ~7 s6 n4 M% f8 C) x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8 A% k+ Z# s( R: }- W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8 `2 c2 S8 J& J! N9 V
6 h7 E) c. @' p4 i7 {6 m# c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 M  V2 `: A5 c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0 Z; G: T! x& c3 s  o# ?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 e3 @& n4 n" a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 V4 l# D8 I0 _* W( l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z. J' U9 f% |4 g2 `5 L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2 _1 A9 ?0 a  L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g4 a' r0 @8 T' `9 M( @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1 C3 u$ J4 d7 k5 |
; C( D: K$ O$ K# s0 J5 ?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w' T3 o+ M2 _0 H% ?; m
: `9 a4 C, x2 o- S4 q* E2 S: ^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Y1 b4 c- S/ u4 Q: ^9 V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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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O9 y- n, G* I7 H. `+ [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r7 G1 Q; K( l, T% q
8 e/ L* F! M3 a8 w$ ~) t
“哇！”  B5 v/ Y& a; G' n5 R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0 ^; b, [2 Z8 L5 d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3 D( s1 [/ Y0 Z0 @' v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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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Y- N) ]* b3 m1 C2 S$ e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9 o* v8 `0 V6 J( j. V/ F9 Y
# E  `: R3 _, {5 s2 w+ ?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P; K3 q4 t4 L0 i6 @) x" `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3 T; [0 w. M( w8 |9 q4 n8 d: v

“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i5 X& L1 h8 ?: p
. z8 d) s7 I: y. M0 h, K, u6 B/ O  T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t3 }- z5 C/ [$ `# V8 ^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3 x% o& e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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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Y  A$ n9 c% t
5 R$ u) U, B1 H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 e; O& Q1 x" K. T% l3 B9 K- y
8 ^2 b) t8 M& }. T
“我也知道！”5 a' T$ j: ^# g. M7 r) F& x; C( l, j
$ T& b* r# L0 z$ T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4 D$ Q/ v* p/ W" a! e* o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v3 j0 d4 J0 k. d( x3 {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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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7 z9 I2 t*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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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2 t) Q  b2 ]5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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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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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m3 D" @4 f0 Y( f0 J2 T7 R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 L2 U5 _' D. K# z$ x0 g
“唉，太麻煩了，晴明……”0 m6 Y. u$ v$ a6 A

“麻煩？”7 B+ ~; I+ S2 {5 h6 v6 R0 \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N+ }: D' r6 h. R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 ?: m4 }) U# U7 h) I# t% l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7 X1 c5 s# U! i* c' h) B- a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 N% F0 J- R/ ~: ~# h. J0 j0 s3 @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2 a5 M# X( z. z' j" j) V
) `+ Z6 k9 H6 u' y, C: _% Q3 {
“那是當然。”$ |) E6 k/ M+ r! @# {

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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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 r5 F; ?  H, f/ H' C' S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2 k8 f+ D& O" J$ n$ r
6 p2 `4 _8 C" ]' k9 W: B2 @
“的確。”! q0 z* A' y  D2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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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Y! `' c( B. q! E' M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z+ G; P9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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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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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f9 Z/ d- c-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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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 f& [) f' D  L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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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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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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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7 o8 J' N. w/ |5 t' V2 o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8 Y; w* \2 Q, b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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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3 s' H+ W: X) `/ |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4 {% r4 G$ |( t, c- R) A; B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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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T' o* C, {* o# J/ Y8 f

“怎么啦？”
% N8 I) r; M5 w% T3 a7 I; |# z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3 h5 A  b0 {9 l8 u/ z6 j1 N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8 t; f7 n# @7 b' i$ h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i& v& x, Z6 f" R5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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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5 Y" D( u# I( i, Q
. L4 Y3 x% ~. H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 G8 u9 Z. ^" r5 S& E: E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N! o2 l, I) A6 h  G
* {. L" S. C( ?
十一" ], |$ x$ I' a6 r! p) s. `1 O( Y% }
6 O% }. M$ y5 E( I" v' I
“那樣就行了？”: f' x% z! n' N! E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6 X8 K; ]9 m, [: u% E) [! ^, {2 I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L5 K3 J7 k" L- g( A  j/ Q" {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q4 |6 S, F1 P7 ^* B& a. `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  S4 j1 t, w9 X) K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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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r8 A+ a  c$ M$ O% Q

十二: g, }* P6 ]) _4 ?8 {4 j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3 U: s7 E' ]# n) b( S
8 {! h4 B5 C6 ]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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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 t. d% l, w5 M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4 D6 s4 R8 J& _! n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s7 ^0 ?- q9 ], i% c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U( @. t. s/ J7 u5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4 I8 y, V; f: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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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p6 G, w$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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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V" P- s# e( J* c-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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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9 f3 ~2 F- L1 E6 ]7 O' d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q+ R, F* e$ v; O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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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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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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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L9 u0 I3 j* G0 M, A
- v5 g& c, \; ], J! X+ \
是啃骨頭的聲音。6 Z, r( T1 N4 G1 B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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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 C9 l" F' s( Y/ d* u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3 C( P7 d+ H( m1 d( n! J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3 u5 i' S2 d, C( ^; k
$ P' h+ c3 c! m; A+ S$ M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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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4 T2 O. m: A7 o/ J, \9 \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A+ l; O  i& l( w$ Q1 X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5 q- K* c$ x! U1 _$ p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k0 F8 V7 P, Y1 |! @
, K. P& H0 v. @/ C! f6 i6 M+ m' X' c+ n
“這樣就解決啦。”1 ~& ^9 ?) a: n+ t8 r* h
  A9 T% y1 d2 J- G7 U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O/ M+ @8 B; d" {# o6 V) p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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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3 u8 E) }) d$ z2 V4 ]6 I5 t
' r! |: |3 a8 P! p1 M' m4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T; @$ D4 I5 S' a9 a+ W& W& E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Q7 o# R* @( ^7 C3 T
, T% j- j- K6 e6 M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3 f: ?+ ~6 P1 t- H  P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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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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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g5 D+ }3 V& P) k7 [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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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 x5 F' t- `; \5 `#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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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K+ w8 _5 r/ h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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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R5 C6 b& G0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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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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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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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4 K7 c4 X* R1 F0 N* m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5 [# L. S8 X/ g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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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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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Q9 n/ T! c! _* S
: D. l( Q/ |# F) |4 B- j  x, f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5 Y' b( h  O: R5 T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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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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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8 @  t& g) C9 X1 e% t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6 g# V. V' c0 b% l
! M) H$ q% X8 E3 A/ c0 W  U/ N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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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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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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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S1 F( C8 L6 G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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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 v" X4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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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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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Y: M# B* V, |: @) |: }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3 i3 C1 ~6 Y! d! S9 @

是白藤和紫藤。) K+ M$ n; r) h- o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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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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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3 N6 g: z% W; H( F& v8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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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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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O; T& q; z8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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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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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 s+ F8 D( O2 ~'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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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3 J5 C/ d+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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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U. u$ o* B  `5 o6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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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y, f: \! e5 A% i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0 m/ r5 c9 W6 c,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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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C: w! c, @$ G  |5 ?/ V* q0 p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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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h7 h) ^! r1 B$ G& [6 _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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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b! r; _$ Y4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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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n/ N9 v' X9 e! R" E& G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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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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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s2 \* k-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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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H; d/ A& X9 G4 D: h( D( [# H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6 m/ i0 t# K- \# L0 O*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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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C/ A- m3 V4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8 V4 y- C0 R  b* F/ X* a% y;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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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f- U* k: l) |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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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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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2 ^5 E* {0 t$ D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k6 d( i$ S. J: r2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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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_# j9 a( W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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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O$ [% f; A# i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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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見過面嗎？”. `  e5 W3 ]% O9 c

“沒有見過。”* y( y- [2 C; c

“但是，聽說過？”7 R3 X! f$ n  [: X; V

“嗯。”$ F2 c8 y/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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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9 b! O2 C2 [% c& o/ Q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C3 x$ O2 K/ S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J' Z9 \% N1 r'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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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I7 W4 V& \8 D3 Q# y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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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X+ Q# e7 \; ~. H0 [0 }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9 [' J1 Q" C, [; J4 I: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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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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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I7 @2 X. J5 Y, Q/ }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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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Z5 i/ K" Y2 _7 t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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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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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B' D, S$ T) `1 g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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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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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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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Z) E0 a6 Z7 F+ d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A& F# }8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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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p7 p; |6 b8 B' Y9 P  T( V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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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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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8 a4 F# v& k/ [: X+ D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2 M' I6 [- i  b5 }. j; E, x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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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k# \5 E6 o; G$ {' T$ v# s5 r8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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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R: m7 p/ f4 q4 {/ \" O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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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6 y  }6 O2 J7 x" H7 S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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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2 i4 r) J1 ?0 ^% b3 W: ?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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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z7 H( l; c% _$ u0 k9 {5 e, `- a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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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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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y3 @" K; k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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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r( m/ n) h' I7 }1 p6 s7 S/ X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6 X0 R, I! A4 b$ B'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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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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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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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z- b5 _. |9 X7 Y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F0 u8 X0 [; y, E* D5 w9 }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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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9 U, y5 V4 ?-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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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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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g* t3 a, ~. M$ G  H. N0 Q2 {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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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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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 K  B5 R$ v3 N, `* M;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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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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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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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6 I) [9 E# K/ E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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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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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V; K0 O3 Z) U4 R# I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0 G% z& N* K0 ]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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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4 k$ O% p4 r- |2 Q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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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P5 K3 @" Q)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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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2 {9 ^* |  e- P! c5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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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7 z8 d1 e! _6 `2 Y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M6 f' e' o4 K)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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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3 ?" M8 E* \% e4 b) Y  j' f, ?$ B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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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C; f. n9 P# l' y5 p5 d# h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1 }4 _( c! d- C! N: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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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B: O( v* a3 A0 C% ~4 W, Z8 p2 c5 P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 P; M3 @/ ]#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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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3 ]5 U( X8 C. ]5 n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S* o. U: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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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5 O* }5 {! O8 V0 C( ~4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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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6 V" J. @6 d# `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3 E" Q) F' s) h; I: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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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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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Q. _  _) I6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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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5 i" t0 |9 o3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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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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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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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K7 I5 J6 w6 I( R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x9 m! x6 m  Z3 X.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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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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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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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t8 G5 z. R8 r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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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1 ]" z& j$ A" e; d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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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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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3 W3 b3 o+ [- K. N9 u! k( e0 y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k6 d8 M- {- g& f7 s

“噢。”& {8 l1 Q1 C# O6 F" C4 R( S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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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K3 z5 _9 u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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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8 B, p- k' i; b, ]5 ]# k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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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 `9 u3 v9 q' p8 D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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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5 b! i/ d' o& |' G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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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7 X5 ^; \. g8 @" @/ T

“不不——太復雜。”- e. @, f4 x3 z& }

“真拿你沒辦法。”3 z. f  ^3 z( o$ e0 {, Y4 p8 Z3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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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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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H  T! M8 i7 u* \+ l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7 b1 H; X2 i

“那就拜托啦。”# c, G' Y9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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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2 B( n( q- g* Y: B' x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 P3 t" H* Z6 V; U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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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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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U" C$ f( Y& [( B0 O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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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 Q1 `0 ], k7 a+ z9 L3 Q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Q' x6 R+ w,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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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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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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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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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G' m9 X9 q3 f, {; V" u7 @; f

“……”% g6 O, A5 V- j" ~+ {/ H6 w6 f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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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i0 b$ v, K1 }+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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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D. ?# r4 i-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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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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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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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T% h6 `4 K1 M5 R+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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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0 y; ]: V0 V$ p$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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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z1 {: [. I9 q" @  l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o0 ~0 F6 V3 o! p2 O+ U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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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g$ }+ G; Y; m9 s5 Y

“不過嘛，晴明……”( Q  i  N$ d& M5 w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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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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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2 B! v( W, h! x;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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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1 K" _3 g$ _( h# U- |+ x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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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4 D6 E" H4 {9 W4 {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6 o$ g) S+ q0 J( C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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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A- b) N3 n7 e. e# n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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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4 R2 B+ T' P& i3 O+ O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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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 g0 z/ R: X# h!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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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A3 r" f  \0 ?4 ?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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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3 N: `2 V. Q: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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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c8 p# G- J5 r9 N$ w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1 Q. H1 Q2 J5 C  \+ t- G

“請問是什么事？”8 C6 c- \$ P5 H% `1 A

晴明沉著地問道。/ }/ ?1 c! l8 V, D$ S! V- r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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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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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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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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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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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q. i- N5 ], W3 g( j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7 U7 l6 x  C/ E, i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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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D9 \+ o4 h7 |, P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O& Z! J( f0 w! p- A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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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m5 J; ]" J8 C# o2 R3 X& K; m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J: G2 w. G$ o7 ?# z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7 I, o+ C7 z: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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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S$ H% R5 A9 _: Q7 ^9 F5 @2 y& O' n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2 w$ m% D, @) @! v! ~6 s4 x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l8 J9 L0 m) p1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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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4 `' L; q% L* G, i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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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b, t4 @" ]: l+ ^4 o3 ^8 K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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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v# ^/ F! P#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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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r( Y6 D1 X* n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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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Q/ \2 ]: z  S1 D1 H, J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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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3 C6 i4 q5 s' W2 v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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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5 I5 Y+ R5 Y4 z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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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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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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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N3 s+ @/ v& O9 A3 ^;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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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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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1 F  x0 s#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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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n+ x& Q; M4 _( x$ E; P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9 g1 b7 T1 v9 g6 x0 \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6 D7 }- U" t1 t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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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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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O6 x& q& `; k$ K) K( r2 @2 c  a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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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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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2 f2 R; b) U2 S. g4 m0 Y( J+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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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9 A$ ?& v9 v5 m  p1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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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k! C5 H( _4 n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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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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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t2 J% X3 Y5 j1 A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z- e" u% h+ z3 N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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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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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7 h# B( D5 n  i  y8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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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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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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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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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N4 r/ ^2 e0 [1 W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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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l: u, J( }2 g. a4 L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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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7 V+ y8 d7 @9 b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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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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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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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f9 h% I; M. b: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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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7 s9 D9 K9 \! O1 [& }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u# [0 R; J- D( P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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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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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H: B# _  u6 C7 m* O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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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M* x0 q2 p4 C+ c0 {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9 I5 ]3 k- M, q% f0 _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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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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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1 z' `5 e! D0 w# b8 p. @3 l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k) g* w7 d7 \  K3 S* k, d"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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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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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1 k/ M; X4 K7 w. l1 V5 a) s* O5 c$ F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B/ M, j; w: P8 S; _) t)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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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X* u/ Z. g' m(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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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p" z8 I# k8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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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Y3 B/ ~3 Z, I& [! N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t4 {0 X8 u! J/ o7 R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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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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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j6 \; x& c* T$ N7 l! d( L0 I' ]

實之對晴明說道。5 K& z- ~5 B+ F$ M6 A" o, d+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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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U+ S7 d$ g# R2 s- y/ J( t- h, W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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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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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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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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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 m/ b' [% E

“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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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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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Z  {# M0 l8 j$ j5 N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3 P9 R" N* h7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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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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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u0 [4 @" J# u'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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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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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4 \$ h5 d5 w0 n8 w+ h9 ?/ H% Y: {)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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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0 ^3 {% Q7 q9 ?3 k' {

“回想起來了嗎？”3 j/ c1 e; b+ Z# A; o

“我想起來了。”5 D2 f4 a: g$ E2 E  {4 H4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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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f) Q' n0 H  R# r: k: a7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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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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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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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v7 k  X* y, B

“嗯，是蘆屋道滿……”# P2 W0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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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W7 t/ f- w8 O1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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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3 U4 t( Q2 v3 @  ^2 f+ R) L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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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f, u* m2 v0 J! G( ]3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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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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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8 @- q9 S& C!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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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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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V# q+ K/ {& E: y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2 x; P5 h& X' ^& o" J)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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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h" P  k0 V- {9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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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3 g+ ?# F" c# y+ d5 P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L9 c: F/ \6 a, t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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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V4 U0 E  S- n5 S(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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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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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1 N! N7 [# }# T, |2 x6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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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4 _. k" l8 z2 i! z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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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7 N2 m" _% l# w( U. m!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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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2 P% D( A5 X& X; q0 A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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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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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3 S* v  s' b; Y+ M+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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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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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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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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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7 X- w& v5 x& r* u6 U* v5 E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2 @1 g7 ~6 M4 I5 G! _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2 B  X; V4 T: b. R+ y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q2 m4 \- G1 _, Q' S4 g8 G) ?

“一點不錯。”6 P5 u* ~# B3 G# r1 @! M. q8 |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l5 ~" \, _' b,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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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J1 J7 _, D0 a% H& W5 x! B. U( s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c7 q' D# C( m6 E& }!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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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f" {/ J( d/ p. _2 X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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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o. h3 A# E2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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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6 f6 [: Y8 O: P* ~8 S) X  Z+ ?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O4 o' T0 ~%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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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8 c( y: Z- }/ r8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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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X: }. }7 n' ^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G, j% T" {# c& o4 M5 L0 L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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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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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Z8 y: @  _% C: m/ X. \% ^(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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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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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8 r  e5 l. ~- I/ N- ?. }+ I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O2 o$ A3 I- U' e/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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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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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r1 O  c: o, g- ?3 e4 }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0 r9 v: U% C) l: r. i( U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3 r/ z# r4 ?4 A0 P5 J& r% w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2 {* p+ ]8 @4 e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1 V( o4 Z( T) \% B- z

“什么？！”+ \) U7 g) I; v5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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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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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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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H' B6 n' f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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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j" O+ C$ ^3 z: P2 J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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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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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5 r  H) i/ Z" l" z9 ~& }$ u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3 N3 i) R, c3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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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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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8 A6 w0 B8 a9 F. F0 N0 m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5 Y! p4 P6 Q+ P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W- a" C% u0 r" I8 p+ S  E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6 x  w" _; B&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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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r5 y, N3 T" O; \; P: e! y8 P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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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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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x( o. [" H- N( D4 [& ]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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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n2 n8 |& K- o( U0 C2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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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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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P% U; y2 G/ u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7 Z( l- [  @1 J/ Z(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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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 x8 \, _6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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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u) G9 @3 e4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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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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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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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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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U. n4 i* a0 B+ e;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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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嗯。”' b% `2 d0 u+ A; W4 f( ~-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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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K, l5 ~" C0 `7 A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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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f0 `. C7 j! s, l9 l

“為了黑丸的事吧？”& Q6 p3 C1 j1 X+ |% i+ x.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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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 a( ?/ y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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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o  \9 k6 m8 ?: L: p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0 I+ D  m) ?! S; E$ _& l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0 l' `' ~/ i'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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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K  x) A0 o; |" j8 b. H* L; B7 I) n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Y2 ^8 k/ H9 n/ l; W, G6 V

“為了看一看。”
7 X; k; r9 ?; y% m; x( b/ d3 F
“看一看？看黑丸？”1 Y1 F9 O* W6 g; a
: B; S1 k, t- y# {* C2 a
“對。”* n. h, T  t& ]6 Z# \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3 `. d3 |9 R9 u1 g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q  R5 k9 G9 [. P2 y3 e
  i# z7 f) T9 {. s
“逃走了？”
! C+ s, p2 z. J9 ?4 x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2 C$ ]# y% Z( k7 H
“‘找到時’？”
8 x- |$ E) ?) U$ W( [4 u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9 Z# v. B: Q* g0 b4 m9 v+ j# o! E

九
/ R, u5 s4 c# X; T) k( b0 h* R+ @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 p. a1 P* D3 _9 d5 S" j- v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1 ~6 i; A7 G2 o* K+ p: k8 c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n. w: c1 W0 n, i+ V( e4 |: r
: L! w1 S' r" I; S" i7 N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6 t  b: Q- n  O+ D5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4 ^7 h$ S& D/ z( D

“是的。出發吧。”) M1 E! H, u3 c6 p- V( N- Y$ o  v
% ~! r; N7 W- o1 I6 h
“去哪兒？”* w4 {. v* i% \: Q
( q6 t9 t* H: |+ q
“露子姑娘家。”& ~$ H1 @1 @% l% x9 Q1 K# G
& P3 f2 X7 p; F+ }
“那……”, d  A  Y0 H+ c4 o4 L
# n, G! C7 A. l# F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4 Z" c; b% _) p
“……”; n0 N# I& b& o2 o6 }& w  n) d8 W
; C7 w* N0 d; q6 E: ~: i0 m% g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T* f" Y5 P  v
“為什么三只杯子？”
1 K7 j. q) J/ {" T1 H
“博雅，葉二帶了嗎？”0 ]7 M) f) Y. f9 |4 M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S7 I/ m" K# V/ c7 q8 @; F
晴明站了起來。
2 J( n3 H2 V, Z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I# R/ D) I8 _9 k( g  E4 P

“怎么啦，不去？”
3 J$ i+ l1 n, X1 r9 N( Y7 Z
“不、不是。”  a0 L) ?) q8 S. o* {" Q
  I2 M8 l# Z0 b
“要去吧？”

“去、去！”) `8 `0 C  \/ s/ V( R

“走吧。”! U9 d% e$ ~& ?  D: {7 y

“走。”  o9 ^7 b) h% k7 t' k& e/ s3 T
  t9 B7 {% D! H- y* q* d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 _" d, @! P, L& d3 m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1 c0 D, @! Z- a2 Y+ ^2 D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 m1 \" F. B* W1 J7 U
月光自中天瀉落。
; i+ d; U3 k) b3 a% {. y( Y
二人已飲至微醺。
! G& d7 l$ `0 c' ^; k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5 }! U: J5 U# C7 |/ |1 @; O2 c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6 Z4 h6 l7 x8 p9 h. K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Z: f2 u5 E% J
8 k$ y- _+ r$ B- t0 ?+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M) M/ N9 X& k
/ N8 T$ ^$ G. P/ P4 e) ]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8 L% x; L0 C- \+ L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v, u2 g0 S. W: g
, l" Q7 I! q0 l& b& ]
“快了。”& {: B2 j; w) H& n5 q# R7 q4 b$ d. ^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Q$ ^- H" @% d, V: O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 q& h9 f: U: P$ b: i9 P/ u& t
“你不清楚？為什么？”
1 ~1 v: A) J/ X( x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4 s5 l$ U3 T1 P+ {0 _7 l
; c: t2 H, T. i9 S+ C3 K6 i8 S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6 L, h9 A8 K; a0 `# K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3 D1 T5 l" k% U# |+ U: Q; T  Y  H
7 M: [4 x5 d' \% Y7 E
“是式神嗎？”
6 @5 m/ R( A' C, O/ p/ W. ?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3 I7 y0 }/ v, g  Y8 }
“具體說呢？”3 O- P5 }& }# W8 P- `# {3 D
" t9 N0 g9 t/ _7 }" ^! |) S# b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3 ]% t' k+ C, o) p* A5 h4 D0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8 x$ r& B2 s' C- U4 z$ `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V9 z; E, w/ [5 K7 w4 f- c' T
  F9 ]. i( u, w5 I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e5 E: N- F  Z( _( _$ K
5 g2 F! k3 v8 v) O5 |  b( r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C: Y  V! J# B/ C  V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z( W/ |2 d) y% E# q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7 R( r* ]+ i$ Q! {9 p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9 t, ~+ j: C- E5 i- B

“備酒了嗎？”5 I6 R2 n& u; L" k/ i& p; I. L/ J) H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U  g$ n3 J7 p9 r: ?0 z3 L3 c

“喲，備好了嘛。”
* A, f4 b' F# N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0 v6 f( g/ t9 j8 w
4 T) [: K1 ?! W$ N7 _. W9 z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E4 P* l) V: T* s" R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6 z+ L. W- M0 E' u* G# V5 G
“對。閒極無聊嘛。”$ e* \6 M& e) m. ]
' h. v; a3 @( P2 I1 w! M0 z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2 ^4 C6 s  q
  W* u9 p9 b$ {3 A  m- R% \4 t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K; l  Y, X. M+ O2 L- ]. ^3 @9 {
& M8 A6 c7 M7 Z; }$ v4 W6 O. U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3 F' K8 F9 a+ o8 r- f- p4 {* L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o# r& m8 Q& D9 \5 A& S, y3 ^6 L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9 V' E& u9 A3 s1 N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K1 k* ]6 h+ d  s)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g7 q/ ?8 {' ^; h
* c8 A9 K9 X0 [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 p& p/ `8 s# t& ]4 ^
- i9 N, o. A" R8 F0 d. D, S1 C
說完，道滿笑了。
4 j, Z" ^3 y* T, Y;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7 f3 A- [$ {6 u$ V' r. j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G0 [( Z* E: f( y, T' k) v# \/ X
- @; z% s7 M. E( L& r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Z5 G( Y) }7 Q- }' q+ O( F
! N5 l& X! x: o! \, x8 k. A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s4 T7 q5 t( A3 Q! n
& Y" P7 v8 `5 q  j4 z, ~
“好吧。”% \$ R9 C7 c$ O6 D
0 s+ O3 h$ J, f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F" c$ |# h8 m; z+ j$ R. H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5 i( v; N. Q- ?, M8 {
7 v: t) a- E1 X# {2 _% c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4 a* J$ t' L, z3 e) i1 _& U8 B8 T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4 k3 W3 e8 C8 `: ]& K
“太好了……”7 o3 a' G+ S5 S' b# C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 U6 f8 l8 e7 K2 j6 J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R7 Y* s0 o. K
/ j+ k; _0 D: c1 P' P+ u4 t: @! ~
“喂……”+ i" c0 i# @* f
+ e' c% J& m0 F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G2 U/ `2 Y/ S! w

孵化已經開始了。4 q7 Y8 }: C1 X7 I) M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I, s$ P& z2 b. R' P2 ~8 N7 Y: J4 s
8 Y; t% x  ^$ C, z' n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 T4 G5 L1 u+ t- ]% M3 l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W2 T6 H# L3 f6 u! f
6 |. ?6 R% f9 K0 u5 @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1 q9 P+ ?5 m7 R$ b
+ K. N; c3 F! N3 `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6 e3 ^3 ?- J/ Q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A( m- D. O5 M- m. j2 M! d$ r" x
0 S( a7 O% h* k  P8 g-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k2 j% E7 w" K# c3 n" z$ a
“ ……”/ |/ J) I( G& h9 ~* F6 P: P
& f1 t( i4 a1 @# g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 @  h6 {; R$ l: f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n9 M+ G4 M, R$ G$ O- P# {
! o( X0 i' s0 D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2 a; Y' G5 i# p; k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3 Q" u/ {4 g1 a# P4 m' @
露子說話了。
5 t/ ?, d4 k8 K- M; e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q* {. T) X6 A4 }5 N% Z
道滿嘟囔著。. Q) I( J3 W5 o/ Y# J2 h
0 _* e, m4 A) |5 @" k; S/ Y* q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 K4 s' |2 W" m4 t: @8 r& u
“給我？”
) H8 z, I5 F0 c; d
“對。”
. v! ~& [8 }' w& V$ v' c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q, X- N7 q) H7 t& M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y$ @; i$ d: g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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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8 u* X+ t4 x( M/ H% H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n% O+ s$ V0 d: H" Z6 e6 U- e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l; w3 N( ]6 Q, U7 l. L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9 C8 I% u3 F$ v& T! y
& q$ l! C$ v6 ?/ T, a9 r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8 `' r$ N/ [& L- `/ C/ Q: V- P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z% _, M6 W- g* x" F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7 ~9 q1 q$ N& H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 F7 k8 T& A  ~5 C! t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_2 m$ c3 d: @9 R! R
5 y1 S# s4 D" j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P3 ?5 c! h8 e
/ [1 a: K; E1 ]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1 o# y' C- @* T2 @  N9 u! J5 D2 z+ u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V8 E; _# S% D4 R  u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5 ?! W; u  W. W$ Q4 V
2 G% `2 x3 I0 o2 T; s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E1 b+ {& v% ]1 a6 E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f; W( s' g8 P8 T
+ o9 z6 D9 X* _! p' P  K% c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W3 F( B0 |) N* O

琤琤. 翩翩飛舞。
; T6 G- ~* I* M* G. p
琤琤. 翩翩飛舞。( A7 d/ i5 J4 b- m0 \5 G
- ]% D' c: o( J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2 i, r& k- Y) ]9 _( y% A( L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6 a. J$ S- E0 p6 y1 A) b8 Z  w
7 P1 r5 k7 X4 N. u) Q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n+ ]2 y- ]- h  G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v7 X8 \& [1 G4 H7 \& x0 G  n' `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c4 M* p( T2 |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1 O  V  _3 o: r0 u
6 I1 l7 f4 K% G% \& L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X( I0 e- P! J
( F8 v7 [; o" _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j! s5 B" u0 e1 a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9 O3 n( M% j2 C3 F' N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8 n: K' a3 y* T: J
( u5 \3 ~. }  {; ]% e# P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H' E9 d+ |4 B3 m4 |; M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H6 M& ]; t# y: v
1 L0 ^# @) [0 B) b. H8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 E- E& T8 H7 q( @- |! b! C
“昨天也來過吧。”
3 T0 J. ]6 |0 f9 R) v+ o+ t' d
那聲音說道。& r* N3 f9 F) \! Z# y8 w) j1 R, q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6 q. C8 Z: m) v; G, k& ]# K9 k
# Q4 \0 T4 g$ v' ]" `/ x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e, n( ^# g& ^) R0 q6 l2 ^
, ^/ G2 U& |1 W2 Y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x6 t* R# i) L) F: w: z
9 ?# P; p. B) g) u6 {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r: q; I7 f- [. r0 _9 U% c( b

“是伊成大人嗎？”7 _$ S" L9 {* H3 C5 G0 c& o
. k* Z; g! e; s. D7 R5 `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X! p6 N5 d7 N1 \# o

“噢？”
! r3 i7 C, i+ ^* k$ F
“我就先告辭啦。”5 J/ T, M- G9 F! w# ]

“告辭？”
. U5 s5 _2 v% U+ t- d& N, ~6 P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l; h0 z9 p9 }: @6 W! R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1 R) h1 u2 _. g) e
5 v. l5 D$ v; f) q, I' a* r3 ?
“哦，嗯。”4 c# U/ B9 [8 Z% J+ B8 P
8 c: a* O) S# [
伊成不由應聲道。6 D9 x+ @6 G, D  G! B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u+ |6 v) Z0 n) L; O
3 D' k* L) U8 L; `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t. q: j. i) ^' t# y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s' s9 P1 X, X% A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K/ z+ D; X% z9 y& z, M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v( Y1 y! D' X1 q6 _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q- e8 H0 G, A8 L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1 S* Y# S' L" h; {4 i0 @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w) d$ Q5 z% l7 _/ S
; v, F6 d5 f8 P, q; w& j& x4 E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3 r! i1 I6 F6 ]) ]' c* T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_  G; f; z: ]% u
“人的生命嗎？”
, P  A& }, D# e;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4 N% V/ S5 X4 l" ?& F* W9 g
“……”% N  c% B% u, d  ^
8 Z4 B8 x* f3 S. d) ^: u0 g$ Z6 c! V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W) _6 t0 j* J- D
. c8 }; {6 l# }0 J
“唔。”
$ m! Z. B! L. |; @/ h( X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v6 ]! |' P8 M
“……”: L, M# t/ p- X# u  {9 J
+ r% y/ I' x. F1 u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2 y7 B' f& g& a/ B4 f+ n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_. Z$ o! a5 o* l9 W0 V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S) S9 c0 F# N! b% \0 U7 q
3 `/ g& K9 `: i: V3 L! G
博雅雙頰微紅。
- a0 I" k* s9 c, f0 ^
“蜜夜……”
' O8 [  v1 l3 l" C! a' B( P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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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7 a8 t! f) [5 @. e9 y
5 W0 A" U, Q- r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1 K, m. L) }$ ?5 m# O

“逃避？”. I' r" _: Y% |( W8 W
& p" k, h7 W2 X! _7 i$ z! ^! A,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4 a# T/ B- e" X# u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7 E0 w/ q# H' t7 N# a
7 N3 I2 P* {1 v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 }% H: x# J% l5 y3 r. v
“你剛才笑了。”$ `% k' J: J& ?4 {+ T5 ^" }& p9 Z

“笑就等於逃避？”0 v7 Y6 }) q9 Q- b# V
9 k0 c4 M7 q2 \, R9 U- c& ~
“不是嗎？”+ F6 g! F$ F9 C, G5 j, s+ e' j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5 j/ K. x" H7 a5 k5 Q(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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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3 o, |7 \2 h5 H0 Y

“是不自在。”" E% y! H. I$ B! B$ _%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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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5 {- v) v% N8 H1 `" F- b4 K& Z
7 S& x7 I. [$ L  ^
“你總算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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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R, |. M3 W& w" }9 m" h( z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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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c& E7 l%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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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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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x: n% x( s/ j. x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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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9 U+ n" t+ p" L/ R3 O. l$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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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5 s# e" b#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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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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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7 c% Y$ ]3 d9 y0 x/ @8 b5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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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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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8 v; l+ e0 X! z) @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X; _2 n% A% q9 R/ x

“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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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R3 L, e9 B4 m, C# A7 Z

“嗯，有事……”6 l3 V2 G/ b1 d# ?3 V

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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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H6 ]6 q7 U! e/ p

“是什么事？”: t) G7 U( U) ~( {" h' d0 V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0 D0 t: t' ]6 v& |' U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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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1 W6 s! `& t% y$ _$ X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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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5 h! g" n& Y: I2 z* ~2 L

“怎么個怪法？”# i0 b! w4 h6 S* v! A3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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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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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h! C1 s# R( d( _, ^2 B*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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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 K9 @" Q9 |) k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6 ~) \. {; L: O+ w! Z$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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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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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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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W$ _7 i' C/ ^7 X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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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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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Z3 r  M  r3 c  L&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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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K  Y! a  L# L# {9 R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2 l- S6 J4 ~$ F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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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5 v0 K! B: C8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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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3 J6 W0 s* Z; R7 }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0 M- i, q1 N3 D" d7 T( |: }9 P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K$ r: Q$ S% h, K* Q/ f1 M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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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n6 L- _, k0 [4 y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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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 F# n7 b7 `5 l! e' z)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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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C! D$ L* J4 ]: w9 O7 _1 A- o( _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f, ^) o9 f1 f) q0 p,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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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J. c* \/ @3 K+ r; C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 ?. m4 U7 k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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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8 ^( ^2 O1 h6 h% u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3 l$ Y9 O" Y/ ^9 O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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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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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6 c0 l  o- D- I: ?# K! B$ M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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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N" F4 K* @.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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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1 Q' p! a/ J5 }, b/ w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4 U6 J' x' I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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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w9 j6 x( E+ g& Y* j( q5 T

“什么，想出來嗎？”6 G; ^* f; v1 Y) S9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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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w9 Y9 T% X: j& g+ q! }. O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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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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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M+ S4 g$ M7 m: |0 A+ g5 g  ~6 `) T' q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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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t/ Z3 i& i5 H; C: q) S-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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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9 x* F7 r- C- V% n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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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1 X& H! f! _#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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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Y) k5 W+ U7 }) Y+ Z3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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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5 D& s1 @" ~4 m) y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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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u2 [& w  I: k& f" `/ `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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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B& F1 R9 `. ]" p$ Z) x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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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x7 e: O- K4 m3 H& E! L2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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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o! a7 v. g9 H8 f% p0 C( ~: G%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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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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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X" c) P; L- c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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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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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3 l+ `# H- i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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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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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2 Z! @' g6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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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 ]( ^9 J& v$ v/ S3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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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p$ u! G: p! W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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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7 f/ ?. v) l5 i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9 G$ d3 h0 b. F/ n& V9 K7 ^1 s9 o

“嗯。”0 D$ Y% K) Y5 I6 G: j) T; W

“走吧？”/ a6 h/ a( |+ S0 Y- T, k

“好。”1 C4 m" B0 n1 V0 n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s& N3 J# a$ B9 s

四4 d( x% [+ Z( @* ]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R: @9 n; G8 ?* M9 D' Q) b&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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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2 m2 ~6 Q3 [0 D/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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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1 D) P, x6 [3 o3 m9 _2 R  U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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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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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h# c2 E3 ~; ~; y2 E  B9 r* W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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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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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j, y. R, E9 p. I5 f. B1 s) E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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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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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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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2 \4 r) d' {: K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I) O7 V' P# [3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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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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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x1 l! c+ K/ q: X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L6 B- p% n$ X5 S)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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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3 Y, `! K2 S2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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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Q! w4 K/ u: o( e8 e1 |# U, X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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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X8 j7 Z. b) k0 s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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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6 x: z. d% J9 b; x; e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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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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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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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o% K" n$ u5 @" S/ O- L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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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U1 W, I% j6 L3 S. ]4 [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V$ U; J& x! f( S: `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v" Y: y3 |6 z& O, |6 a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 g# g5 |$ I'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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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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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6 W$ w3 j8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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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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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N! D# I/ ]9 F" _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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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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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5 _/ f6 o; e" p: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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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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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f7 Y/ \* f- i( z. v8 D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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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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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5 a8 \- F" S" a' I1 }- K# n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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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w( Q5 `) i" V! N8 L% r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 i1 T0 |9 ?2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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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u$ Z) @4 `9 d! r-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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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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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6 b' e) F% \9 ]: G5 D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5 W+ Y" ~2 Y, h1 H2 g6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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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3 K3 E, v* J! `- l2 R9 J! j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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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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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7 @9 a0 W( Y8 w+ l7 `' B* w* h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3 Z4 r* O, r' X4 v# [6 W5 S. d# \) k0 H

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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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0 d1 S+ l; E+ U6 z$ r0 b! f1 N& j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0 R# ?/ g4 _$ M& J  M. s8 J% {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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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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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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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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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4 N" d/ e: r9 m6 I! O

“是的。”: R  c8 r/ U7 M9 h* H

“這個嘛……”' C. s  X5 s- o; _. V% ^3 ?/ _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0 p) h5 f' O$ g: ~(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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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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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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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8 O4 u/ \  M'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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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2 e5 ^, a3 U% X' s

“不至於不記得。”, g$ I* g8 y6 y

“是什么時候的事？”  j# i; \' S1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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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P; k- T  Y% ~: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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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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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Z' k4 f' @, {) O. x5 ]& J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9 D. y8 [" z*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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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晴明點點頭。# q! b8 T5 Y* Z6 O- ?: ~, X) _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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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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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k5 R2 H$ m9 `" b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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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v+ W2 W, }- a% m0 X0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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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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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I2 F4 `/ ^/ A, Y4 H) h  j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s1 |3 `8 h(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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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r$ J- ^" @4 ^' ?+ t# E3 f2 e. y

發問的是博雅。% X" w3 X. q2 r2 V9 |0 ?  @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8 I8 v6 k4 _! Y) h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Z5 r$ ~% J: w( h( c4 x. \* k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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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0 O, W' S' g3 z5 B7 O  v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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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c* J6 F2 c5 j; M

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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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4 O, q6 [* V* ~.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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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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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9 \7 A1 l( }* _8 ^# Z3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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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o# u8 N1 }7 S, _1 z% W6 v; Z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M7 O! J+ V3 B% H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2 e9 e8 z: U1 W3 P" J& _1 M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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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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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 i* q, t' A8 L& S9 x9 }8 K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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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a) |$ p" B5 l; @; s

“哦。沒有回答？”: c- [6 w! Y" R0 x0 l! ]8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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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7 x$ l; c4 i0 Y, c7 G: w

“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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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h# |% e* U4 c% I1 S
: l# e+ o2 J" D8 {; j6 d1 Q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I, G7 `# e% k( W  L
6 W0 @7 a3 S9 J
“這樣我就明白了。”3 W+ F% }7 _- v) t  X2 U( k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V  ~) K) L; ^% \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d" _' d& v9 r* Y4 K* k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6 I2 V# @- [6 o2 s7 r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7 b/ o+ T3 I* a# H9 t  Q2 N
“隨時歡迎。”
) g7 b( F7 L& x9 {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v/ O: N) g; \* f5 ~9 g  ~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5 f0 q+ Y' r. K! F

六
9 W" q$ Y/ E7 a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0 T6 ]! \% u% R8 A$ w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0 Y% q) `, d* |: O0 s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y6 _5 K) Z( }* [

月亮升起來了。/ p* u+ x! q& N" t0 G) l6 x: F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n; x, s3 C( @# K1 n0 d% j
, l. D/ o! G) @! q% ?8 N* k5 A0 k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3 }/ h; E5 A7 c% L5 P
( S0 Z5 B. ]  y8 b& V  ?$ E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L: G4 f" Y' o' D( X& B, u, k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F! D2 C: l3 x1 r. F- h: D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3 ^  D+ t& `7 {2 N3 c5 z
“封山的咒？”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9 J: _' L% j: N& M: z' }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1 j" u$ A; x5 u7 R7 j! ~
, n% O9 H7 g  R) N: L0 I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Z6 F2 U( ~8 @$ J% L
( @* L+ A* ?8 Z8 k  g
“……”/ f, M) k3 W0 u9 x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n  J/ d/ a9 |0 U) p$ I4 L" w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J# I) S% {" _8 M! _

“於是海尊法師就……”
. L/ ^9 G( C: z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5 ~7 j9 V  v* Z8 r4 j
6 K2 P# T3 Z+ S" a) U  {
“是啊……”9 \) B4 R7 M6 h% \. u! e( \  a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2 g1 F2 {+ X8 Y9 ~; w3 `$ v' n
7 w& h2 j. q: o  }! f
“那你就告訴我嘛。”& Z% d, _( U% H/ g* y- J
; f& p1 z# K- Y( ]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2 S! K5 d+ s7 J, N3 a
+ k! {# J. ^8 s* p9 f4 r3 u9 h
“什么！”2 N5 d8 _0 E% {( ^- D; l$ d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8 j( {4 y. w" l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8 y  U' j. V% Y
: T$ g9 C5 |$ \! a2 C0 |6 h+ m: D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d5 h; {, a: |2 ?6 H" A3 F0 V6 s
# P- [- q. Z% ?: c6 b
“蜜夜，準備好了嗎？”
& \9 t6 O* T& G" Q
“是！”3 d" A# R% U" m, y8 N
  t+ l" Z3 `8 d9 G/ f" {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I- w# P) F3 W8 r
晴明接過毛筆。
5 V# L+ r( A) W7 w0 i4 s0 I2 @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q. W- @2 A! Q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9 k2 V: A% @; ?6 A% ~
# \' k8 e) x! R
“山”字變成了“出”字。- D! L3 Q, R  Q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v% z. J9 Q1 s2 f
8 c6 ^5 D; W$ W( Z" ?* @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 |8 ^: O, z9 m! P1 }* D; V# k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q8 v! H: b  Y0 }; h( J. ]( r2 p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5 r- n5 Y- v: X, \4 j
# Y' ]$ H6 y9 {8 w( {& s9 z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5 R& s" D6 ^6 F+ N- a9 y- F8 u; r* n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Y: S; r9 m( Z3 A0 S/ _& S

“是。”9 @5 N( H# J% S: ?9 t- P' I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7 C! m$ l6 v5 Y6 h: T4 u) j: D
; C3 r9 g$ D: e( ]7 u$ ^$ |' J" v1 C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6 f. j/ d5 S/ `1 D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 d$ {5 [2 S" j9 @*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 g* N! t. ^1 D3 k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8 B- `0 t+ B2 e+ Y! X) i- D
. g2 M! c+ j# |+ h+ J( |6 F, R6 N
“原來是這樣。”2 T( A+ @$ g: g& x  e; o! R8 V
: y" n, A+ c' \& a5 W5 g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b6 j$ K. q$ ~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_2 ]* W2 Q4 z  d7 r
6 s7 ~7 ?! B& ~, D4 p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 ^  i. S/ B9 r; a: M& L# q

“原來是那件事啊。”( m' A! Q1 [+ o: I" O2 X" T( z  B9 o
- @& T& ~& P2 H3 ~0 ]8 a' T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G7 W! i' y4 t

“我想要錢。”9 C1 p  g5 w& ~6 \5 x

“錢？”) I% Q' H/ ?) Y
$ Z: L4 [2 a! ]2 U
“錢，和欲……”# o9 q5 \3 Y* `+ d3 B$ V: D

“欲？”  W% l+ W6 j. \" H: H, u7 x6 I/ i7 X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Z) h: ~8 p) Z& u6 J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D) P$ n% q7 r. B

“是的。”

海尊點頭。$ q9 Q: x# ^$ C' ]6 Y" ^; J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L+ y: a5 I2 e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5 j' d9 e& }4 K* |% v# T' ]7 S4 r*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7 C2 Q) k" I: N5 e8 f
: ]9 E: i2 U* n" j0 O  B$ ~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8 @6 @0 _$ }: i& I" d!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Z" a; b. w! U  ]+ j' M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Q/ j& Y+ s. P$ r-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d+ k  z: _, m4 J; s# S2 C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g( x* |' R# w9 i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0 A+ ~4 r8 M

“他終於走了……”1 w& A: g- H$ J" e  L

博雅喃喃低語。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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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T& t/ w7 x  |
0 j' J* I4 @2 T+ l$ |

一
& ^$ Q, ]& M' \/ r4 u
兩人在淺斟慢酌。
# a5 k1 Q1 i0 |+ Q) c- {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I; u2 K: ^9 p; c) C
" b6 K8 n" D4 _7 m% H: C* V" r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8 [( i4 j" p5 ^
$ {( k$ [4 h- ?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 v6 t3 v$ _4 r0 @2 R" Q( Q+ h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6 Y9 X. \* w3 U3 M6 v9 l- ~7 B
( N- a. e0 \5 v& K. T
梅雨已經結束。) [" V4 e( V4 _+ b
  Y" N5 X6 e  L( a. Y- e5 C8 w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7 \* a1 q  `% S$ u
( K4 X! F  O. C: G( R0 `0 Q/ Q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O9 r2 C7 z; H% C5 X# a; [
9 R% Q" Q, h0 B3 t: Z" T% J( K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 A* M6 f( P: h0 z$ J  M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t9 S# D. H7 s4 |" h8 j9 A5 Z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F7 E  k  L9 A. v8 ^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O2 h- h/ f) S$ w% l" r+ d% @3 K
8 `9 A! {! L8 d" ?5 ^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I. M' m# A. b: a( `" q
) c* G/ {3 o' H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I! q+ l" l1 O- X) m; b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8 E$ @  W7 [; x# N* s3 \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9 d9 {# Z* ]$ D) ?: v
! h$ ]$ T1 M, B& `,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D- y1 f* y+ l; C% i
& m, z( R" d* p0 Z; n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g- W) j$ l2 a) Y" E* a: z7 R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7 @. b$ n7 p& D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3 b4 X% P) Q% ?4 {3 S, O* F
& q& T+ H9 ?: p( ~2 T1 @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 h/ W6 J  p: T0 Q+ c1 h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j3 q6 b$ J# m9 C3 k; h& t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1 o4 k% P# `
7 H8 |; M- p$ S# i2 a. n. \# ?* J
“對，對。”: _0 Q- C% |; T2 S3 v/ n
$ R5 Q$ q! C' {
“是有事而來吧？”' R: x  n) \( E* A& N( j
$ _0 `% U+ _- r; f0 H) M( D: I; e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 h  b  m" |! ?% c1 Q6 ^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 E% F3 A, v( ]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7 t, p6 K( |. g  j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2 U9 y( r# {5 o, a2 ]- k, ]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R" X. z# [% m$ |: {8 L7 m/ E- V
4 @0 ?" d0 E$ O$ }, V9 X  }  N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N1 h+ F- B$ y- \6 l
4 U. l1 A/ N- y/ s7 p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1 e5 z! ]* ~8 x, Y
  l1 `$ I1 {9 `" W% v* c
“是啊。”5 s! Q0 Q& u7 D: ]  ]# X: y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b7 Q9 C. M# C3 U. J3 h. r
/ c' L" e% Q5 F" ?, ^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0 i1 T1 e9 Q/ w: h" t( D4 U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 j2 e6 l' s/ t' H- _
“喲。這可怎么辦呀……”  W3 D/ H2 n. I' z" u
  l. w0 Z3 ]8 |
是這樣一個聲音。; V5 A6 Q: }. O4 V7 J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_. A2 ]/ W7 ]% G' L; j
" I! n$ u1 q0 O- Y* g9 i% V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x  _+ L) n2 Y4 C8 R) C- }! G4 Q' S
  u, Z9 p' E( i, L* b. |3 @5 |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 P# [+ @# O6 E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6 t/ e, T" l. l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 Z. P$ F8 r" y9 d8 ?4 X- j
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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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p) ^& S6 o4 q# `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5 R2 B* v' W" Y5 d: n0 u) `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4 H" r7 @4 C
% v' S2 p( ~3 t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 ]! P# f* t" r! B. e& g
! j. e; P4 ?( E  Q/ M2 Q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3 ^! f/ ]' B: v  e6 a
3 \; R! n1 k: f2 W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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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I' I/ B" y" b
5 P5 {/ N5 p$ y3 [5 ]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4 x. x$ d0 B: C
/ X: P0 K8 [! n: Q2 b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 u3 j& i* k% C8 |) d" f
+ u; p" v, D6 l& `, ^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 A. v, X) y1 O& g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0 e0 e  Q7 q) Q+ |2 y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6 s' j: R& t; F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 s0 S1 Q- [; P, O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4 C# J  O2 H8 n9 I1 C7 _# V
$ b+ Q' D9 L/ ]; b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e5 Y( L- Y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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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1 Q" [1 N6 A& ~' L+ R1 K
. `4 |5 B  h: x; X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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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 u/ }0 n. N/ F" O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0 `8 |9 X* X! }/ Q; z) z' q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4 {: t, v$ P; V
# L+ v  Z4 ~' l! b) H1 X' l
“遍尋不獲啊……”$ @" Q* ^. A7 P7 c4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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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0 e7 @, |+ u# y1 a0 y
6 o, s) Y) r0 \2 U: v
“唉……”

“實在沒有辦法。”$ c9 _6 `8 A7 |7 h( K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2 \! _" {( j" m8 `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k6 m) U- I$ S. j;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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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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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5 }, d! v2 ~( U( Z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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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5 p3 L3 a3 p* V/ [/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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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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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U) V6 k' Z7 e- z0 n9 x9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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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o( v6 D4 b+ h; L( m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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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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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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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3 ]0 }6 S- H+ f0 E/ Y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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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I; W( s, v! f4 U( R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5 \3 U' A5 c; x5 _0 X" U. _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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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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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I, r4 Q6 l* `7 [2 ?4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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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A0 }& S( b" N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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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M& g! d- R' ~; |; X! k
  S) w# V; c  \/ w$ _8 L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b0 R+ W; ^/ L  i- U3 e+ M0 V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G. q% J$ p- b/ W$ E/ ~6 H
! h. }! \0 ]/ b, Z( T2 Q, C% T- `+ }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 A7 G1 i! U* \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 V  D; D6 c9 N: ^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n$ e3 d8 Y* i
  h! @9 M5 D* y& Q; W2 H& y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o, [  B& a' a9 q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v) q! W5 d) @: I(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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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 o8 t  }0 V' S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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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 b& b2 s2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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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b7 k" {" k"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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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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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 h' e)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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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P( d7 _; K' _2 w
# ^" ]5 }" q! t% n; k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8 F3 a  ?& [5 [/ c4 T8 S2 z
  q9 a9 s9 g5 ]% q# c5 t/ R# C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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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B! S  |! L. u% F2 M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 H. [" E  s1 W# Y$ X
…“

“啊！”
9 H! d$ E" U7 F1 _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v& v8 x5 c. a* H

“竟然會……”: n9 q6 F- @8 f8 K, B0 L, }3 m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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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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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A' a& E5 x" x. x/ }7 N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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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1 z  q4 r) X9 b0 G' y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w1 }" A1 [$ x,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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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l4 V; `$ k# e
+ X5 }) d( p6 A" s5 i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 ~( v, j0 W+ A& H' K( y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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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1 {/ [6 g& G. x. L) `( O: g; y: O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u+ e; N# U5 _% D+ j* A  i
* J, [* M7 y+ w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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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7 v) m; v  d% u) ]1 }: z) Q) g
2 m. A% b# ~* }  ^5 k6 b6 x) t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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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0 T( |4 ]" [, Q
6 a* [$ ?$ o) w0 B$ K& g) t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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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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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U, z! ?# @7 q3 {$ M4 w# {7 Z8 r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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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V5 C/ G9 j0 r4 S; K( w+ P
* f" P- E/ u2 e( e) ?! x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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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 W) R1 N$ n8 e6 e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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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4 Y2 J  I+ S, v( C7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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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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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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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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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s4 O1 N6 F  @' ?
( Z# L% @  H' u* y1 M! @
“明白了。”' V8 U; i: H* l# g4 o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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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C  r5 E  J4 M7 n! p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4 f+ g7 K* ?' T5 {) [3 [% C1 _' t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L) ^) |* Z+ _6 C& U2 Z. S3 p/ x
5 E/ q& ^& `* e% {9 z2 Z
“哦。”4 Y/ E6 _6 C. ^0 k
) d" u& o, E, z) z  P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P$ i+ g0 O7 }5 \-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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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8 |8 y3 B0 Z9 ~) B. Y& i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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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A# R6 Y! T2 {. s" k2 d
4 Q$ p8 I% V/ j' y3 n" @. w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1 w* x, v" d' S

四( r% L  z  Y-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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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D6 q7 P$ d% A. Q1 J+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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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c% V  Y' P3 |/ Y4 @( A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9 j! S4 C! G* n" R) l#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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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I' o2 f' V0 Z' R5 F; z4 ]7 c
3 Y$ x4 F5 \& t5 F. G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4 Q, ^. M0 D# w7 z' t
" H, B# @1 ?$ ]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4 U8 p9 I& o/ B' H- u0 F6 f0 j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J$ O/ W0 ^  L6 _* Y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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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  \( b5 T/ M( i! |;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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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J$ ^0 v) B, c'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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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P2 `) G; c. z
3 y4 f2 n3 @7 [' m# ~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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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 q* I0 p) @3 @" r. ]! d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X, q' l0 B0 e) b4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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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 F7 |6 r* Z! Q6 M
) @3 |% Y! Q0 U# j: f, F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7 O: O0 P  f; c* _; u

“好痛啊。”$ b4 ~. I% Y4 \6 g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s  |6 X% K' Y4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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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1 L7 S+ ?. n3 o. K: T- i3 b% m3 y,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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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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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n  S/ ~, Y0 W. E4 {( K) k  [' S" S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0 `2 F# U" s9 h5 t% D
2 B; ~$ ?" h7 a& o; c' _* |* d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O# X3 @$ p; A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P( k6 e5 p: |1 }6 \' `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4 q/ k; j# n" j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X) t% m- t: `* \& G, P5 D
# ]; Q/ r3 [9 ^  w( p/ Y6 S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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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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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1 |, _' X$ Z- `! o$ @, v/ C8 k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 ?5 N: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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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8 L5 U3 C; E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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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7 t8 D) {, P3 |" h3 m* [3 j

“這個嘛……”% L( h% F: v! g1 Q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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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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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f) U2 L+ y2 d6 n- j; F6 n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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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F: v5 z* T6 f) w- Q' n+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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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l* q6 m$ @! E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7 Y2 K3 H# ]. o( Y, U' l8 m  R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F  b. n6 a) a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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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9 i1 J% X* Q/ \* G" R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Q0 o& w! v' B3 P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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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7 C# {$ j/ I- A  Y* |0 E& b#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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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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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v  ~- ?, w0 S, K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5 E# n8 Z" F, \5 G& A8 k, a+ B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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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w5 b3 b& q; K) M5 O8 b  l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0 |* o* n0 I9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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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9 p) a- m  O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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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2 D5 D: B- r1 E* b  S3 U1 U4 D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1 i9 X/ C& C2 p1 V3 |, q- A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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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 ?* @; u2 D; \* _, A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Z+ |& |& R7 w4 @+ ~) H& x( G/ h- ~0 p
2 i0 R. V" r4 B5 ?. N" X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9 M5 w; u. a2 h7 j: Z6 a

“開始吧。”4 b7 E% a8 [( b5 _4 f7 Y: `' _& w8 N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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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1 `  d0 i;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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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 `: t% H! O  @0 ~4 l7 }& G. X+ R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8 k% z5 U8 {6 Q( P  p  N! ]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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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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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 X, R, ?6 ^% G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t% r) H' L( o4 F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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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2 x$ p7 S8 _8 v9 _$ j8 x5 u

“是孔雀明王之咒。”) Y' g! z. O, F* H$ B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h% l1 z+ z% Y3 R
5 D+ L5 [1 w! H5 |) ^. h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i2 @& N; X: 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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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2 B. @" ^; p8 P# u4 p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r' N- t4 j0 K% }"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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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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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i' ]0 W" l6 z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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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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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s6 I/ K# W: E&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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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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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1 ^2 W+ I& Y7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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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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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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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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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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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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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7 d) M5 M' q8 ]! k1 ]" j; k4 W: f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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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2 R( }' [+ x+ n( _- |8 K) u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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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 y# U7 ?1 ?2 h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g: L# b5 B8 U' g* O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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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c# p+ Y. x. s9 a2 s& p' J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Y% E0 R) B8 l: H" C"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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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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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E0 U  ?) t5 W: F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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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t- t: c/ F" g1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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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X- o, |: j! ^3 b: r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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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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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S9 S; |3 M$ d" u( f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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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9 V' [7 c& y/ u. ^: E3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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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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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_0 B  q2 d/ u- F& b" J" W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j1 E" l2 b9 d. t9 h+ ?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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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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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 H  Q; t" Z% C+ ^: e2 K2 W7 c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V3 O2 z3 H' V$ c4 G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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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M7 G* u7 L/ J0 K* @: H( e" ]1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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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V! H( \8 y3 U,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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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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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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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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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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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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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h( L. X5 m9 x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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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 w  \6 X5 w' c& M" s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2 \; J" Y,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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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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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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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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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7 M* ^8 a9 o- S,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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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9 x# Z- |+ I, p% B* g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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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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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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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 k+ B9 c2 @8 ^: A0 Q, E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1 K- x  a9 I+ d5 {" [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4 b$ R6 A: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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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6 {# K. f7 D+ C* k" C# {
3 j2 k! d1 l. Z1 g/ ]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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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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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G0 |- [4 v3 q# F: _, b4 O) q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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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 q9 X; g: Q# a! B5 o0 K$ Q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7 I1 ?# Y' s% f& |& X'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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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l: C* h3 [9 y$ i* O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V, G% r8 t+ a3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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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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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H$ s" q6 }0 H% j5 W& ~1 @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R/ k& E' R* s7 J9 F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1 U" L3 _1 B* {. v* T% w! S/ x) M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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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0 A) }2 a# R* ~) v

博雅點了點頭。6 L& Y. H7 e- b+ b9 ^! @- _2 k: i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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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v/ f  U) T7 G!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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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6 X3 Z7 d0 _2 r6 `. U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y- c$ o. v0 ^. H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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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U5 k2 V3 t! E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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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4 v$ U% ~3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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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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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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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N, V" o) z3 |/ T. u+ t6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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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7 `$ I. r- q6 t7 Z$ m*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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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5 d# j" U* [; ]9 k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b; q+ _9 y* T4 _; r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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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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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R, F  t7 L+ r" x; H4 _

“還不行。”/ G4 ?) r' f' X; x"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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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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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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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o0 [* g- w1 K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D! w! m6 R7 o1 F8 C) h(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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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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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L: o/ e/ ]( [& m0 H! x;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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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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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 I# {% v+ u2 m

“他是怎么得到的？”* Y% f0 b, B0 q" ^; P% W+ S! B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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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7 N' R% L6 d" O5 m- f3 \) `! ?; B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h* ?3 p, x5 D. x6 E) z5 r

“布袋？”9 A" i$ r, y3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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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8 X7 f) @: o- d% x8 w* S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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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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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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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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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G8 g. `/ W1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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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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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H7 }2 [+ M7 d" E0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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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6 [9 \% e1 t" V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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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p0 R8 h; h9 H6 U$ S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2 G0 @$ p2 J" |( k$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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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Z1 A; y%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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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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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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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 |. O; @! l&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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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R3 s& n: u5 @) I#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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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H! }, N( \0 B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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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k: q1 y- D# x& ?: E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0 Y8 r; N2 I6 F) X& V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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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f9 y# E) j/ G  f3 K" S% @! Z) F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S4 |  U3 V, D5 j) r/ ?$ P;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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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V1 {) f5 q6 E2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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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n0 ?8 n, Y)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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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q9 F2 [- h2 Q+ V/ y.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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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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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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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D0 n# H2 [# e$ |& c

“沒錯。”. l+ X9 u; V, n8 w' k# ?  I! [0 p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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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A4 o3 c% `: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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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C& y+ {; U- m,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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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0 ~( ]! J* V1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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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4 [& d% w+ i* z, [, w9 A0 ?, G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9 H7 n. {* e) D# b( z8 N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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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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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i; G3 T+ }: g( r, v( X6 S! @2 }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X' Z- _, D( K* |! c4 i0 J+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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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6 ?+ X' O6 m9 n2 B9 b4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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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4 S  K* r; k' z7 `, Z6 K6 B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r1 i" u' s. Y( w4 Z% `(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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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s0 j+ {: d% m3 T. t8 I2 f*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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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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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0 X  j) b( w9 }  Z) w; u; i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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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T; n' o% N, ]/ Y#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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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D3 Y5 |4 R9 H7 l' C+ i0 _: z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H8 d5 S& y0 T+ q  J* Q9 x% u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s# S: ~9 b( e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 g+ ]/ v. r8 e* p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4 \, o% z7 C! g* c, D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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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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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D: Z# P: g$ ~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8 {8 G- d6 U* W$ R  m/ k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2 U0 B7 J& V5 y# W* S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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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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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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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 M1 L& ~%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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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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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1 u2 s* L" E& ^1 n/ M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8 ~0 l" b9 l4 Q: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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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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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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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S" n+ f/ j7 L: g1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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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8 u5 m! X0 j+ W!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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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J4 D7 E5 @# i* {8 J, a

“終於走啦。”$ \; H  p- t8 U9 y& a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u$ k) E2 Q: w7 @3 C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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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M3 h+ q1 N% Z7 R$ H' V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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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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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N' \% ]7 _/ O$ c9 g/ |-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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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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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X' j! S$ [( G3 `0 Z1 h1 y0 l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H2 @4 X% G1 O*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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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0 S- d# Y% }% y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9 e1 j  f1 E- M5 Q6 O3 n8 W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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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6 k5 F. ~/ o6 P$ X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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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4 X5 T1 @+ B%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7 \" Y' i" V7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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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4 D7 C  t- P4 e& |* _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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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N; z, t( c. e( w; b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5 E5 p: v0 o( j9 D6 z$ i" k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w+ O4 u" E* V& J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7 h. j4 r. w8 U: P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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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L3 E: u5 d% L! S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9 |# ^- O. p; x* X' S: x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O8 ]1 s( V4 H& W(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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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v, t+ H0 r8 f, M' I' P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1 g6 H% ~0 g& P+ B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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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3 F1 Z' U, u1 ?. w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0 |( d  |& r9 v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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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