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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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 _; n( C: v+ i( o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3 U2 U. u' |! Q

他是一名陰陽師。" v$ c4 k' J' Q, Q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9 d0 z  v$ g7 W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2 u: a9 A3 Q0 z& J. X+ N
) T6 q" v$ l' a& M/ b" Q4 F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M& n4 g: ^7 H3 T9 a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3 w- u. ~7 L' ]  h, N7 ~
1 ?+ E( F( x' Z# A" F( p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l9 |& S5 b! E8 `. K+ l, j% W* c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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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1 y: a$ \% t2 h7 ~0 q# I
! c$ s3 s& U6 C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3 ~+ g- j. a( a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t# m! ^) ~9 n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K' U2 }% O( N- R" w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R0 H+ m9 Z: R, ^6 y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L& j, j3 N1 J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9 f& ?4 ^5 P4 Q' S# @9 `) f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8 `' ?1 l$ `3 m$ I9 f; R
9 n8 Y4 B; i/ a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d( a! b8 l, L- p# h"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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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L3 [* ~; z& e6 S
0 f8 r0 l7 d+ ^# }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B' ]' X1 j, T8 ?0 n)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F/ u5 H9 \, t: x$ h" H" J' i; F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8 x, V4 }* r2 l" x: P( c, i( a
' J$ R( g& p" G" I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l/ B' P: W$ p0 ?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e* {  @$ _1 j, S/ {3 W/ P# N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R( |8 e6 s% a' S( }$ [
+ f" P$ I2 ]9 {) o4 _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7 j6 m& B$ u0 \$ m6 j; T2 N
0 _3 |8 q2 m6 |$ F# Z: g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e5 X7 w7 ~7 {6 ]" V$ w( i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8 l7 g7 v, [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 C+ k9 Z$ o. u! u* N7 Z" R9 L6 o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W( P" P# |  |: V4 J: B% P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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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東西？”) I& w4 Z3 L  I) v4 Q5 Q, L

“對。”
6 `, s0 c. w) T' ?2 _
“我還是不明白。”( x: H4 B. B8 R7 D+ G; Y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3 @4 ~6 _4 k" R& e3 T4 M& z0 H

“不是亡者嗎？”! G( v5 A% j0 ~8 r
) i! i0 z/ O! y3 S" o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0 n& n/ I9 U3 s" N. \3 k

“哦……”
5 x! u% t# h7 D/ h6 w* q- e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v7 K, I( v0 ?1 ?9 g1 i! Q1 s# {& k

“……”
1 n% {3 ^  |8 `! k$ u6 V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I; |/ L% `' i3 Y: B" N! g, s# Q- u

“唔……”" N  ?( w# T0 |/ r# g# J
1 b# w" S6 |6 z' G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A8 x) m, D; V. }' e5 L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N9 u. u+ G8 X- t6 q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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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5 f" r  W# F. x9 C# F5 c4 f" z
* {2 f8 i5 N, Y6 f1 g: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F% f, p! ?. E7 Z9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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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A/ I0 p8 s/ M3 x) h; W
1 a! g. E* [+ W* k+ x2 ~#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4 k3 B7 e+ ~# O% x$ ]* b+ a
2 C9 [; Z' Z6 d  F* {$ X: K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M- _  Q9 ^* C0 i% L2 f6 e' x
$ p. X8 g2 ^1 I, D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Y% P; A! D6 s# p2 l3 @2 F& D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X: n# X& e- a4 N7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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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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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5 i& k0 h4 `. K. {) I8 V) N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1 S+ P& T0 `9 R! b! ]/ k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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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e0 Z* l, d5 W* u3 P4 H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W2 Z" U  O3 k9 s2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酒至微醺。3 B, B' o! a$ O; ^. O0 P& S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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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2 [, k1 A- [
0 y; F9 d/ x9 v1 C# I; M* H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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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4 s. h$ R+ [6 j. S/ k' g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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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Y8 M2 ~) Z2 ^- `/ E' R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l2 _2 L8 O+ H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9 n& _$ y  m5 B1 d+ F9 C5 n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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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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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V9 t, r7 c1 G7 b( e8 q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1 `+ K+ n4 C% ]%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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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9 J, x! _* ~3 S% g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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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6 j% `3 u% L6 a2 C5 @'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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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4 l2 [0 }3 W0 a5 x; x: m) O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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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V) d) F) Z! o
4 G0 `' n2 O4 X! \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4 C9 \7 i- U& O, w; a
) e( }  U" D# y' v5 ^& ]5 v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M  G. X# z6 j6 R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6 H2 R( }- ~. p4 ^3 w( L/ s) o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 V9 N2 C% g, `; f( m; S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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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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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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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C% N# O. p4 @8 t4 Z" E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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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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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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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Q0 A/ x6 C# L. E' \2 c

“哎，晴明——”* z7 b4 l1 V+ \! L0 |1 a1 [/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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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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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7 |' I" p% y& A$ S* [& S. w6 J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V" k+ n# G; c5 U( j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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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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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2 E! f+ F1 x1 p0 P3 T9 L

“原來是那東西。”3 D1 g- F9 t; K( q/ T# G' l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7 z) c6 \0 d% d7 m* }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b4 l' U) M$ [0 W. m/ V#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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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q) @3 A& D" M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X) Q& ^" v" R  W" @- r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7 g3 j/ p0 }5 Y9 R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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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1 V* D4 R6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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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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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0 T, _8 l$ h% E7 h: m* u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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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3 g3 R! m3 ?, ^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1 ~) {8 R" j9 }0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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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A; H+ w. i1 e0 _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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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5 o) I8 _8 B- c: E+ Y+ ^: C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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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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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8 P0 e$ x, u8 W- @3 N5 M5 |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Z7 a: z4 R9 p7 I" W8 l+ d6 y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5 X; p: K# Z7 d! Q- O) `" r
博雅見了，問道。7 u: ]" l( r9 W9 K9 n, C&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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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7 A8 `2 q$ X# ^* [2 p* |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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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N% c# X. l/ D5 G7 K" F7 o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g& d  }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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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8 |7 X2 c8 Z) P; A: w

“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d; A4 a9 Q6 F5 d' N: _* q)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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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 L, ?# H! F3 f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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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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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 X0 d9 J6 R1 e! t! w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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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0 m7 z$ F$ y! f: B  q& \$ `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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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6 m7 a9 Q6 \9 a6 [" l/ [! {5 m2 Y3 V9 ]2 U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 \( Z5 h, ]! ?/ c$ y& ~" t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0 {4 c2 Q2 k# O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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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X( t% A7 e7 r; k* H.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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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9 x7 f6 J+ U

“真是……”- N2 U3 a7 k; T9 g$ B
7 g& N% A( y# ~8 ^' @! W( l
博雅脫口而出。- N/ R+ K+ X) G3 V4 }1 f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G8 y+ B5 P* K5 a( V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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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4 E$ S+ t' R" [# ?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q# p' o5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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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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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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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0 q4 |" b8 P7 A: y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 a( o0 y& T7 k$ @3 y! F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 V6 W5 U& x5 q) T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6 o$ \# p' e2 o- z' Z# O: P& `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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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2 [3 V# ]8 y9 u8 K/ H  L0 X6 {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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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1 `, ]( ^) @- K  p$ h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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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 C, h+ J3 {0 @! n, Q8 \  M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0 T6 H$ W9 r7 S7 g" l( |/ n  v) _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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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8 }$ \! m& ?6 G% J$ [7 m, \
0 {" a2 A! e( q0 I+ U2 c/ I
喝酒。# C" d3 u0 Q. }3 N6 t* B, F/ t
5 d! U5 K; q) ^% U. v4 ~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9 n6 `* K. z- y4 n2 \( ~( {
6 Q: k2 v0 ]" g( p3 d! V0 Q' r/ \3 u+ {3 J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9 {$ V' C0 l! Q* q. W) Q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b3 y: I+ Q( w9 K& x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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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4 ^6 D" U- i4 Z, J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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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j4 D) I  s1 A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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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 |9 a8 a- {- A/ r2 y0 Y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S% A+ F: ?+ A* V4 T0 w5 p2 k6 I' {
4 I) a7 g" h! g* G
“噢？”
0 w. A' N8 C; v' w! y& g5 ]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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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u! l% E7 Y! u# m8 a4 ~5 H: \/ c" s

“是什么事？”, q5 v' o# D+ `5 b. l  A2 D8 L: X

“頭顱。”1 s- @& T: I+ j8 }3 Y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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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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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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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V& U* C; s" \8 e6 {1 U" T5 z+ }0 X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G; Y7 f- l/ D9 l7 Z0 I
1 W; [; f2 n5 ]7 k- o/ ^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9 |6 D% c8 d" w, Q2 Z* O3 ^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d( {. {3 K6 G8 {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 R7 M# P) s. _3 a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1 h$ Y1 D4 A3 @8 E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Z  }! D6 }" n) Y" _4 U) B; ^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0 d: Y* l. b5 ~+ [6 g) i5 B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 E; H1 a6 q& ~% Z& p5 P

“氣色？”! q; E) [" m4 @+ q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w8 y( n4 A. k5 m/ A2 G1 D7 |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N( ]* a. e6 g.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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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3 h% e, ^0 J4 ?/ \' r; z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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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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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Z$ c3 Y# ?$ O, Z& y- B! M# c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M' r5 h% N& v2 k1 x* W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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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0 A% g6 A* q2 f8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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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P. {  @/ `0 ^!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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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a: {; x; P9 N3 U) o) p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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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I9 L4 C+ x: p1 H+ w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8 K' {( v7 v%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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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7 b5 [9 A2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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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0 X1 G# H2 Y- U" X4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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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Y  q( i, r7 ~9 x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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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 Y( u: Z/ R" @( T1 k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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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8 X3 ?+ S7 D0 f2 e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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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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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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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6 f! N9 E: C2 u4 e  ^7 ]- o8 a
6 M' H* D. a- C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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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O2 w. g!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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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8 z, i8 B  z7 W% N5 H0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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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K+ i8 B) L&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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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o: |8 I* m, E$ e# l!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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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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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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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0 M" @6 r' Y7 F4 s2 s;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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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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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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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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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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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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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去了。”1 b# ^' w) i0 J( d+ f' C0 M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4 q( N% y- [. R+ O* ?% C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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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6 a' Q+ a$ S/ L4 ]& Q2 \' n, v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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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V: s* k7 h! {* o# [8 j

“噢，女人啊。”' @; Q/ G7 W! {2 Q9 k; I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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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 j# t+ K  K& d6 R- T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V- k1 O5 l; S7 w# k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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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1 J$ S! q4 P$ Z: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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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5 g" }/ t. E"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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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u/ J( I2 N" U1 C.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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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s+ o( }% s" j1 X1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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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v0 a3 V% c' i# Z. g$ s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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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2 l8 \& P4 E' a0 ?2 C2 b

“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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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8 V* z, Y5 ]# f! }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r; D! O& X9 j% I3 K7 L4 w) l) P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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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7 a# u: Z# v0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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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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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 d  f& b4 R; ^9 ?4 A1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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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3 E# j0 Z0 A8 g! Q% c9 `9 R7 l% N% n6 q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g7 w# `, B/ J* L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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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9 b: W$ E/ t8 d  z& y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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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b4 r7 t!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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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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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r  n& }6 h. G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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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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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3 a4 l" U4 H2 W: y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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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Z7 d' p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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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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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M" M- {, o7 O( P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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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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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 u- O( S( d. R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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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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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s/ G; r3 B# M$ i% E, h, _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G  `# N3 N2 k: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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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0 C9 a& N* N1 Z) e& r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7 g7 n; E9 s& U+ e0 g! l9 k! Z) z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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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V. G: R. T, e' i- u$ ]2 x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n+ V' O( ?3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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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3 ^7 i3 G2 z2 S2 o% D. p!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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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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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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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9 k8 S# O$ x4 r! V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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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A' a  A# ]; X: C& H) |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4 Q) ^' q, j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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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s4 F. n5 W; B: ^6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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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Y  M5 u" o7 l6 d/ i, w7 W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6 [( {8 o) C8 ]" N' C! p- Z5 U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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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q' m& H0 f( R! T.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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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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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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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9 d$ T0 d' r* M" q

“求您給一口……”" O% I$ [3 K& K( n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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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1 x! D- e8 T& k; X+ O

“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G' ^! u( p3 |. r3 j) U: K5 o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9 W  g  F5 D1 h0 [4 o: c" W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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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5 U$ l. P% A0 W! x5 g) h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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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b, b6 i* @%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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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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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9 W. g/ u; }4 G+ W. _2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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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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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 Z" S# S0 o6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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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5 U8 q8 N1 x* W0 B+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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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K9 o! `-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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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A: r# P: w. u5 c+ c; j

“好餓啊……”

“嗷嗷……”, U8 |5 p. i  K%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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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F" c% F/ Q9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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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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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6 Q# r8 {7 l4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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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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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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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0 o: L% t; X; [. ~% T

說這話的是博雅。; ^8 h0 V# U3 i2 ?" O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6 U2 W) O$ x! b0 H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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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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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i; X2 t" e9 T/ I, t9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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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4 W# w- B8 i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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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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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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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8 J  B' U! c, k6 m# u) A  ^+ k6 x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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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a2 D7 _' y% ~) v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r6 E4 S, s! W! w" y$ a( ~# U% O" m2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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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5 a! q3 J.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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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4 U  Y, ?1 N4 T# q3 g" C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Q% D/ ^  G% T! N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a& U' V) J$ W6 ?6 [* E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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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q% M# f+ Z+ W! s, {7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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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z. {4 T) I"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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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h) ~/ S" w* o) z  o6 E

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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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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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p* v" m3 Y' p3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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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2 T  X  R6 J" X% Q, T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w6 F5 i*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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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 ]# K. Y1 p! \2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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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4 K% q. p4 Y2 u0 `" V6 |0 z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1 R7 z5 i# R% m+ e5 k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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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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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y% w5 |7 \2 Y: p; c9 z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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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4 s% O6 l1 h) K" n. g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y  H. O#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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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2 Q3 t9 p- O- v* g+ v%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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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2 t  V( W3 {1 B) f+ B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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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1 ?4 Y! w$ j3 V. x

“噢。好的。”2 G' P8 d* Y2 H3 O6 `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n9 c4 Y; E0 M) z4 r, K) T* G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9 X; }  Y% K2 R' R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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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Q" ^% H3 {- Q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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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青音點點頭。1 y: o$ C3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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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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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p7 o' B! Q8 M# B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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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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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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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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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C9 k3 m5 u# q6 {2 ~  A2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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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f9 f  s% K) y% V/ z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d8 O( \  S2 O' }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C# p2 Y. z3 X5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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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H, I; p" p; F2 Q. J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j$ w/ E& p6 t$ v3 \/ o0 z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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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3 F  p8 _6 o5 V* @# o: i!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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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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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x* D6 h; L% Z2 r( |! H* O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1 f, I, l5 i( v8 b4 K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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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9 m+ Z4 I  d2 B#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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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Q9 s5 m" n7 d# Z1 a' I1 f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Z1 f# P9 u. p2 h&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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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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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7 e  c6 S; F( n9 v8 {3 x$ W&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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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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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W% W* g.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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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T9 y6 I5 U& {, w# B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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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6 T6 l. {6 P5 k3 x/ R

是景清的右手。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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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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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t7 }9 k' |1 S9 n/ r2 b5 U# y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T/ C+ `!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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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w- k6 l1 _$ z: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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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P% ~3 y& Y# v. O. G!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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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S; m% @1 h0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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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F+ u9 k6 e$ o" ?6 v- b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V. T! M( C(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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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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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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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6 G7 r- v7 S8 T* U2 P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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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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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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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w3 `2 f7 X% D# W# y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 U+ E9 d4 |$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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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 t% _1 l3 B: b& k4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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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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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h) ~& [1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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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P3 _4 n. B9 Y: T; [' Y% m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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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 l9 ?$ n8 q7 f4 F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5 `4 T. F%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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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z5 F+ V; P* ~& l# A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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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x2 I7 B/ K8 p* J& F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6 S$ f1 ]/ z1 p5 @$ }- R: t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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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3 e: N) z) V0 g6 [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9 z5 l; [1 o7 F"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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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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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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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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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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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g8 Y) Z5 k. H) x, r" q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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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1 c% h( G3 ?* p, Y* E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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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 s+ g; ?0 I! `" g5 W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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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8 q5 _- q3 a: H  v3 F4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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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4 y* R# M( _! f( ~7 {$ j" u2 A9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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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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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7 i2 k, z1 e! E  u- b9 h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7 L- X$ ^% x4 j1 Z- U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0 E/ t3 K# ?$ G" v8 z1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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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4 Y& c% q; P( z, j/ Q5 t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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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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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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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8 l$ o* h8 O2 t3 U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G% N3 ~- `0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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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N- ?$ b# _3 `6 D8 |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7 [. M1 R: M5 P$ F7 \' G  e  }3 x' ?" w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k# p% L- d. f) ~7 @9 |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s0 ?( h( r/ J- {4 G9 a1 I-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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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U9 l. l9 K& c;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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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 m) O3 Q$ G( i/ K/ a: N; S& L$ U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0 J8 Y/ @: }" D9 c' J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w$ m  v& o; M5 c, e/ e! T3 n9 H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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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 W4 w: a6 X) T8 A& t; J: U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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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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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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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8 F4 F+ R/ U5 Q8 a,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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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8 v! \6 V3 U3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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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6 D6 c7 `! y( L/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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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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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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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0 t3 A# y. [0 X) g/ U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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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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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x9 u$ ?9 s8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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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6 y' M" }0 B! j' o, a& ~

“唉，太麻煩了，晴明……”5 [& \. q9 x( U  J8 v5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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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7 d+ K; N  l7 _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7 e. p6 r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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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4 o: D  i/ r& j! O+ D) L* M( [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V9 ~3 ^* m! ~%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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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_. }8 Z" S' A. y: N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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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i5 j0 i" Q' K1 X/ w$ p- F;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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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Z: y2 _# W; j;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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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1 m( q: r7 q#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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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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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l) f8 e& U; s8 h& \

“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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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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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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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 y; |  k3 Y# a8 [8 X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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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7 k7 |/ `) F( w" a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O9 J2 P. H2 t* I. H+ Z'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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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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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j  a5 l+ ^1 _& Z)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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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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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2 X1 s8 _& N0 X5 T9 o( T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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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 O7 C0 X2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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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f3 }' k8 I3 c; F% v2 D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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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l6 ]. S. I5 w3 }7 g; ^6 y0 V7 Z6 B

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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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8 t8 W- ^! N, a; M1 P0 _: m) t" `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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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F% p* }! b" C7 ^$ m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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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c8 p* o3 m* a; f8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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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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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V3 G4 M) J# W" e9 F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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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3 m/ ?- l: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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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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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1 i' J2 \) i+ p' J$ N9 U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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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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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m. ^8 e: b* m3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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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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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N% p) `' ?1 T% I9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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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R. t0 i- A& ~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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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z3 s" V; S: \& Y5 W0 T* \6 o8 f

十二' g" U& D: i0 A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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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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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 ?0 N( y' I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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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l% N$ ^7 h- P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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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W: i. G3 T. @6 y6 `# H" Q1 n/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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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g/ b, K7 i8 e8 ?( S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z+ [- t% h7 p* G;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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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u* m; F" a8 a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3 k" l4 d4 g4 y2 b- x  q& [&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5 e9 U" p7 @7 r# z  B' Q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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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是肉！”* \( z  c0 y! R! s6 q.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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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3 A) Q" @+ a6 L' l4 s!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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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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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6 A9 q4 r0 f8 y2 a! M8 p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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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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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 O5 j9 H9 P* x# j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 {0 @, N. q' L" R  ]/ ~

是啃骨頭的聲音。* U- v6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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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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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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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3 K2 d: P+ j# O, M. K

“唉，走吧。”! t9 u! X+ w+ Z% _) e% t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 G8 _* T" v5 R3 P8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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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8 F0 q' n+ T" N' y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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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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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  L& o# w. V8 R( S( I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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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V" M) Y4 c" R  w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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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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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7 X2 f) V  s" b: D5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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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2 o8 I7 T. [$ S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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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B  m1 h; G1 y7 S8 S* r2 A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g+ a7 {1 `: i1 z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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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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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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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G& F/ ~1 \6 Y" e% K) k% }3 }

淺斟低酌。$ k& g9 s9 V4 c5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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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s4 U% k# ]( F, E5 g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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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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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u; h! F: b- ^2 L, [8 x: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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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J5 g6 C;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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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K9 v0 r1 G$ E* b5 K% E1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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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_1 D! Z, A. n' N* e# Z, F( K6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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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H6 T: N7 x5 n. a2 b9 V9 F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2 t  n) Z7 p. h! J' x8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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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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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9 ?: Y1 ~2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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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_( U9 d: E* u/ Q/ f3 q) h
% `( ?9 k, p/ u! t0 u+ v, f' X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M, R& X0 N0 y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2 q( M, B6 c9 ]& {( ^9 V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 X; E6 K/ a* Z) _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r  b* y! m  k
“了不起……”( |# K: q! J& D) }$ d8 G9 p, N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0 e5 M1 o# G  I2 Z+ N# U3 D
, _, N# l/ D  e8 n
倣佛是喃喃自語。: _4 l: E: K$ r! |+ P
% `/ t$ X2 P1 h. l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H# F( b. V8 a3 C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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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9 a9 X5 n+ T9 W1 F; ]( ~2 s. k
- x4 V. Y) ]. _) A0 ~
& t$ n  c1 b3 l  ~

1 {) j* ?7 ~! Z5 z3 t
一: A' n1 e0 G) M; R: \, C9 i8 [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7 C0 X( @/ r- o: t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R4 v4 Y" i2 p6 {9 p
+ P: {, l. G+ s. }0 w8 Y
是白藤和紫藤。* g% n" n1 S# T& l; o% v  M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_; Z$ }- Z% ]& F+ ~) k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6 t! a  g/ r! m6 i$ A9 e
* C, `1 u+ R& H6 G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2 T2 r' ~9 j" C1 {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k% {: w: g0 U. @
& B( V$ T. |, ~' M% @! }2 L
蜜蟲。

蜜夜。$ k* e1 Y' I) u4 l9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c9 B' k: E) u5 H
+ K% o) F& k4 v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4 Y/ s+ u; V, i9 y  n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6 o. a' a& R! u/ N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7 T* i9 {" Q2 O: R. b9 L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5 X8 l/ Z7 o2 }/ L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a, r# m* i$ l, K# x3 U, X* b
* V, B; @6 v' T+ c) X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P  i* k( m% [- l' ]( ~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w5 ^8 X* G( z+ H7 P. Z# n3 v
# d! X4 U* J/ `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O, C0 r( @3 N4 C# p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n2 r  R6 o0 E

“哪件事？”  C2 n+ M( @( x& ]9 Q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對。”
' ?9 P8 L! z  M0 X* D+ @% |; z) {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W- s% Q  N! S0 f2 P8 N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5 |: ]6 a! _7 @6 ~7 h( H

“沒錯。”

“我知道。”
* y; g9 C) N4 o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 N& ], e/ C5 B  E
“但是，聽說過？”
) o* l6 z% z  W1 E6 j8 E' |7 c
“嗯。”( p2 ^' F2 L7 Q  M5 ]6 D* @4 q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_, A2 ?' n' r
* ~+ Y; l% U+ @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 q+ D, Y% E% R' Q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Y" D$ o+ E2 Y8 m! T) g
& y5 q5 Z0 z1 b" c: u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 A# ?$ s1 M4 Z7 d- K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 d# G7 d/ J- |
“嘿。‘蟲子姑娘’嗎……”) Q. L  o+ ~6 g8 `' [, ]* c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 y! w" C! H
6 w& X$ j' T) m# l: F6 a- `* j* T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r' d" z: K( h$ M/ q7 f
. N: ]. _# q% q2 W# Q: U  z. @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W. _: o( M" {3 _: ], q' g0 \2 U' W

“什么話？”
" P+ ]: V0 W! o( b) b) ^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 X  `* P2 A% u4 x# @  s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1 y/ f6 {2 n9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7 W' Z  p, O7 U: ^/ V: p( \9 h9 O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 s1 G! T/ B4 l. D( e* @( t, {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 c$ |& N4 _0 X' |+ E* B
“為什么？”4 s% ?) ?  R. W1 x( d' w/ n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0 J& }- ~& T1 J' J* k/ @
, Z; o7 V4 @! a" L
“噢。”
4 R( W8 a' C, e" F& [4 h# ?' I9 v' F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 R" J- j; f+ `: g

“宮中無趣？”
8 G* X* W  `! {0 k( A5 K$ Y: M% f
“唔。”
5 a+ L0 \  ?+ u
“不是說得很對嗎？”
8 n+ ]' `- j( A6 I
晴明浮出微笑。

二1 a1 J3 x  m9 F$ |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 y, t$ K3 H. [4 ^0 B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V# W6 K3 Z) j4 w! ~8 t7 m$ a
3 B9 C3 A2 i( m( W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U4 v. G- b+ v( Q9 ?8 R$ |
; g; x; d6 x' U6 \" L% U8 |, P3 P$ n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N, \% {. V! ~5 {& G0 n) t5 n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V* n$ {3 ^1 Q) Z3 ]
* Y6 B5 P# v# z/ ~' I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3 ?6 u+ @' {# C' T4 i# n- l$ J
' ^# A( S$ x7 u7 \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c6 ?4 D8 S9 A( t1 b5 H, Y' j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q( d4 o. \( r$ O' f9 q
0 B# D' j+ ]* Y! s( w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1 M8 q& L4 E) t# `( N/ T% m
2 a0 F7 C' ?# D5 C# D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l( J9 x2 @5 f4 v  S! Z- d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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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m7 V1 ?4 V3 _0 B+ {
9 b0 z& u+ {1 u7 j, L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d2 E' ?, `% S! c! z3 X. y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0 N( X" @, v; W+ r7 |. y1 Q* G; J8 {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 ]% g) w' \+ Y8 r" r" q$ W7 s
1 ]8 G  _! t9 D. |% f1 X! k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9 y' a1 [1 \6 A/ \0 _, c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I4 r" _" v% P7 T& Y5 K
9 e3 o: v, ]; \: m& g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y6 J: @# j1 I3 X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 w+ J$ `( b5 `& z/ }  t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 f, F& c7 h# ]5 i2 B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L8 i! y/ s3 q; J5 `6 O/ Q: I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5 j8 i% j) m0 |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r4 ?0 ?) b5 D

“: B5 k. r/ E/ |  h& s1 u/ h0 r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4 v, {, S7 j$ b
3 B% M! _: I: H" N5 y! v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 |* L0 N& T, l4 t  C0 e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z7 \: Y/ S% |. d6 d
6 y7 ]6 N% V+ I6 q+ r9 |  W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 i+ r* U5 \6 s2 e# N6 ?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0 R2 p7 e; K  k4 ^) _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 ?) |+ D, O1 g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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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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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 T" ?  u! y9 d+ |# P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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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9 W! o; h! }: E& y$ n
: [, ~5 p$ }! s; @
她也不拔眉毛。- I" M  y# A; m, H
1 Q! d* s3 |6 ~7 O+ A. t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I7 _; m9 U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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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n0 D* w% z! a1 T3 {/ [2 {, f6 {" x9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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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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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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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Z  u* m& G, c8 n" {2 j0 J  O* k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2 f& C2 G$ L& N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9 e- g2 |* E1 V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A0 }5 ?/ P# k. F$ d6 G. M) o
& ^/ n7 `3 u7 i4 l7 Z  d# C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F# o* I  G9 L# j4 ?  e& s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5 P- M* o. F/ I0 A$ H/ x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1 X# |1 G! B" @

三) x% o( U1 p  N$ u. i) U( G6 g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 G! D2 g! m8 m! Q! n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6 k3 ~1 B- j* I' v/ S
1 o, D2 N: w% `9 K1 x; X! @. ]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G- A# F9 J# n2 S* Z
- v8 B* A$ j+ d8 p9 e) `3 I5 H; ?, X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 Z9 W+ A( g. v- Y9 n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1 a' U: }+ X& c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6 D& I. u9 z# n4 w4 `
4 B" [( |! Q- Q. i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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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 G0 L( u3 `8 U; m, E/ ]1 g
“那倒是。”& u  _, z5 M& L( C5 P6 }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n( I) d# b, O

“又是咒？”
7 {5 x: g4 {$ u6 D; p5 l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 }4 t7 T! q/ @, y/ K9 \) x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l& W# d' F4 S/ [. l$ r% a! o

“不不——太復雜。”7 ]3 l' U4 N2 H'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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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0 |$ s$ |7 f5 H, x/ M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6 C) ?1 \8 p, y  p9 p: f0 N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A- b( R1 Z  |8 e. U! {

“明白啦。”4 P) E/ ]- _4 S9 \;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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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m3 }8 @0 t) H9 r&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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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p1 h" n8 y7 Z, K2 Q) y! d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2 V3 @& K  s1 W, k$ \" p
* p" ^2 O" r8 i/ C
“鬼待的地方？”

“對。”: Q$ t; x, \2 t  {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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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0 ^3 C. f: L6 K, F% O0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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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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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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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r, c3 c& H, s: i" {3 l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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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e7 \0 F( `* t$ u5 m0 v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9 Q' c3 S/ j, |# [! z" g! Q

“……”, I( {/ p% z$ k8 W, g0 W0 s- h
4 f3 Y4 m5 ]4 k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9 S7 i5 n+ |5 h
' [8 [2 v! R  G5 z* d6 K4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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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j* T6 G: L$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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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K: k1 Q) I0 |; I9 z& Y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7 w6 O# c3 O, p6 g) Q' f
“原來是這個意思。”( j  ]/ O7 m: i0 h# k1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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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F+ K. w0 t: N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3 a* M  C- L9 S' h1 P8 m& }+ B4 X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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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8 |6 R" S7 X; u& j/ A# c

“真的？”( \6 s6 k* Z. t) u) d
( b3 J: `! X3 L+ g
“不過嘛，晴明……”
% D$ Q* H2 H; a+ p3 s7 b- R/ k6 v
“什么事？”  Q6 R& B5 @9 ?" b; k6 @) L; S/ K
( O% E* b5 @5 X5 t' y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 A; c9 {# D8 y( t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s) n+ r$ \# J" A  w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U* i3 |3 H" ~  e
) D: d8 Q5 n. G- m% l- R- c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9 }# A# }8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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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9 y, \# y  H! Q) i4 N7 u9 z3 a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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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j5 p0 h0 {6 ?" y
# N& o8 H7 N( R, d& A# z3 D2 R8 O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A+ n% f1 A. K0 a0 u( e+ D: \

四$ q, d% M! ^1 \4 ~) ^2 [1 F
1 T! C' w# g$ y/ t# k$ s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8 Q7 I  n; R9 F- ^8 T( @7 J% J4 S+ k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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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A  |% |8 b" p& O! X: U9 j, a  ]1 @! W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 Q% F( U- d6 t$ `  \% z
“請問是什么事？”
% [) g6 O7 z) Q$ P# f+ g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 H6 a" f# y2 S2 c% k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 D! T: H6 t/ x& X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0 D; H6 [  G; |) f- |. Q#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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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7 y- v* j7 E/ Z: @% ~; }) D' }7 q

“是的……”. y; g% h0 [5 l0 a# p$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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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x1 M; x& L: |0 f$ g" z0 N

“就是烏毛蟲的事……”* ^1 {, g) C# |) F( B) z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A: _- D+ m+ r" P: P' H" t; E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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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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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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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6 v4 p/ t& D8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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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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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O( L& p& Q$ X% P: I!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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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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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q: E( [9 v: o( G. J* r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9 {7 T- u! H3 i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P4 L6 g4 }; }$ g$ C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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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T  M% z5 y) p  T6 p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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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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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H( f$ u% F  o2 M) p0 D3 q' q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3 h8 ?+ \0 U3 a, Z/ i! W8 X- l! k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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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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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D8 M) F8 `; u9 K7 `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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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6 U' u; W% D8 b5 c#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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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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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1 u& i) B) W' Y,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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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z, p' j4 C8 x+ }5 u/ @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3 p- q; E' {: e8 I,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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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_) A, n- c$ ^5 J! N- Z) |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w# ^; t3 i0 b6 y4 m)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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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w6 B8 m  r+ w% Y! b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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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x  j. V' F% ?7 P/ J9 F4 \3 N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r( |; `$ ^9 _" v( U8 S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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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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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i0 x/ r  z0 u6 P; z' E8 @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y4 L' Z$ k8 z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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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U7 q! s6 Q1 `) O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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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9 t) Q+ C( Y/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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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H1 r3 p% c0 m*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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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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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S5 K2 g& U+ j. D4 X+ F" _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H. a4 G, ]9 W& [4 f9 Q'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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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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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8 ~/ f4 n1 p7 N0 L1 I" ~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 Y% p: E' L& y/ l& x!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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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7 X0 s: |) @) n% _+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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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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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7 G" ]6 _! J. `- c9 ]% A%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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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H3 f$ z: }( {! \% P3 `% G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D& N+ K8 N+ W+ e3 _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1 R8 ?0 `  S. I5 z0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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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z5 C2 T9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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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W/ [- ]; A2 ].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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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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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 g* y" ~( c(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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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w0 U8 q$ ]- x8 o  |1 B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j- I* Y( @* d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4 `3 ?, r! I, `/ \7 ~4 m* B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8 H  v8 _: ^6 N5 A1 R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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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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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b6 D- k$ ?/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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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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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Z4 f5 c7 L8 H' Q4 @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c  a( R  X2 D9 a; M+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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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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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Z' Q! |! h  e3 C# A)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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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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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j6 G. A; T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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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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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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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6 b2 G: W  }0 `8 ^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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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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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j& H: j  F# g/ u! Z3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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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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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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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z) Q5 n. A+ a7 ~

二人相對無言。* f9 X, N- Y* g6 G( k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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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k5 ?* O0 `3 ?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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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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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d# z4 ^7 Q1 r( h: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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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3 M- M* s& m) q- u$ j% j

晴明微微一笑。2 L$ q- F0 H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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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N9 W* r, S9 z* w2 n3 ?/ o+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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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d) W: H0 o+ K! g! J5 K  R& Z+ v

“是哪一位？”# ^; m) P5 L8 ?* x' s1 c' X  Z1 n

“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t6 X- _; N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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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O1 K- X& x8 J0 p9 m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3 m; P6 I# p0 w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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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p5 W5 ^3 ^* O5 m/ A% a$ `

“然後呢？”" `9 c6 ?- U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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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6 p( h& X9 E3 j. n5 V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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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w  `- a& B8 E8 X0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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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5 c. E; U# o, T! n8 X/ ], n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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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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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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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5 Y( x' m: _+ {& x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A% ?2 t; D/ A0 r7 M2 G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7 s* |* K" q2 p#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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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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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 V0 T3 {+ q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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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5 m1 J7 b& E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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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q0 B' V5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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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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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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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0 p/ j/ H& {! j+ }0 k/ E( ^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1 o) |; f4 h: i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d; M7 |9 T7 H1 h!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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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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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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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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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p4 v8 Q% U6 A! d0 U+ t" i!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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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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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1 U, C" S* e; K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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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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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1 r1 d; \6 J: d1 e! i' P8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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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w8 J9 z3 o" V1 p) M,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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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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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F6 x/ O: }7 s% R# u- o

實之說不下去了。" w6 F- J9 i2 N6 Z5 Y& M. G8 s9 Z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Y& f& J/ D5 j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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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7 t* d, B! g) G4 d7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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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7 `3 P+ U( O3 w& |+ V7 p2 g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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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3 q3 ?; ~* Z  U

“今晚？”$ b/ x2 A: ~5 W8 s+ c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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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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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7 D* j* M' D0 G5 V2 E,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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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H' O. |  J: E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M/ x1 V% v: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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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b1 C. l/ w' r* l4 U7 a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P! H1 i" J6 v1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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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9 U  U" u; f) p: t- I5 V: J/ C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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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1 K" [- H( w! X+ ^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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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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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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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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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7 s4 ]6 E& E5 k6 `* k2 i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a8 i' C$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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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f9 c3 {5 {8 Y6 U( s# t: D- F: ]" K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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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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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Q  I8 N8 Z! {5 e-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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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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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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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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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o$ B8 k! ~7 l' O1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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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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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L* z3 h7 A/ ~# i6 S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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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2 T5 e/ G9 z5 \% q4 Q/ x9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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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0 W* i  C. ^) h  s8 `0 T/ M/ A# }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a$ `( F%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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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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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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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4 F7 w" ]( B) p* `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2 V3 s/ Y, P4 E. ]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3 J8 ^. e2 a" g; R5 m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X0 d" r- w) R2 C$ k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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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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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7 k7 n  _5 I7 A- K: w4 q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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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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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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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W, [" w7 q/ G) o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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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y9 j. t' G4 |) G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z1 ?+ q' Q. S& h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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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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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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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T8 A' e  }: O  g* Q( b% Q6 I# c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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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t  Z# v/ _- \( J# ^( n: W

“對。”4 M- u; X- ?# g" p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8 l" x3 E2 \( A1 x/ i- A3 n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k  J9 L7 Q% r7 e1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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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 y, h0 j8 ]7 r* A9 ]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1 \  k5 `5 h) D* H&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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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 R) {8 @4 w. W3 i0 V) B) \+ S1 c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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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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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 |# |1 a2 @) D6 [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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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w, |' F1 M' _: M

“看一看？看黑丸？”; e7 }" [) ]4 H" N
& u( ], r, L$ L3 r6 r' G
“對。”8 v, f) P4 W$ [1 w3 l; o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R/ h5 \, ~. C7 l
“為什么？”  l! O  S' t* E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1 w- v9 c; w9 n8 |! n- k" F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7 E" ~9 k- J" {0 N1 d1 a/ W

“‘找到時’？”& d4 x0 i1 [' L0 v0 m
4 j/ q! q0 ?' N. K! x) E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0 b( ]6 L4 l, T% H
- Q/ Y2 @. _# |5 t8 q
九" x* p" W6 ^; v4 C* n4 _
8 Y8 f6 D- K+ Q* t7 |3 {
“變成蛹了？”
. [( _2 c! s" q7 V/ P/ A3 B. e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7 ?! x8 {$ x) z% o, v2 D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I2 v$ A9 _, r2 I3 i) A

“什么？！”
  h* ?, M3 t$ B: z$ j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o" K. v. `/ \/ c6 J, _
“等我？”
5 U! k6 }2 S% K5 Q( ?  q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A% g$ `# W0 f0 W5 `. n8 p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3 Y# T( R# f(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q  @" ~. Z! D* n
2 V& r) F1 J, N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H  ?0 D$ W0 |! x" j$ P: u( I) P9 X
: W' L& S6 G: d8 T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1 Y, K5 p0 K5 W3 Z9 {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7 V* N! l! W! D$ ]
& M8 T, q4 A4 N+ A" C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 q" x, c- J& v$ p; w! b& n% t
“要去吧？”
9 E. Q; m8 B; R, t; r  [  f, z
“去、去！”
7 n/ k% \  B1 L& g2 S- B! c
“走吧。”8 G- P; f$ ]& R) m: M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l1 P% T0 o  r: d* y

十* Q8 N& p: b- P
' l9 d8 x2 y% f8 @: \" U/ w7 o- t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8 v+ [/ v- b# x6 a( W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y3 d2 `8 m9 p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 Y. n, y# O  @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4 _$ e( Y8 X" ]* r1 w) s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t9 Q+ u- Y  n, I% `
' i( t% o1 b9 j* s6 o3 x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I$ k3 {0 Y' p( z, p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x5 Y$ E# x. ]" ?! A& T; N
8 A" F) u/ n9 k9 t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a) M- |) Y& i8 |9 q
- T3 ^, I8 I) b7 l( Y0 w
“哎，晴明……”# L' W* e! I5 r$ T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a: x- f( d) k  G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B# f) B. w9 N! @& \. |
; ?. l* N; [  u  P1 U4 G
“快了。”% v4 w% V3 X' o% b+ l) P% x$ Q
/ u. W) j8 ]3 v# ]5 M1 m3 Q5 Q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b, w$ T1 t1 Q! F0 L. b6 a3 W) B6 c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7 O7 {' b  f$ r
7 L: z! |( L2 R2 r3 _1 ~8 b, l
“你不清楚？為什么？”8 C3 v' x. r. g8 f  ?
* @$ N1 ~/ ]" J6 t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1 A. |( m9 X/ I3 o2 F9 c4 @
7 I" \7 J  E0 Y5 K( I
“看我？”! m! X/ p$ F1 |  R- X+ e5 n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0 _# b0 F6 g4 g# n+ Q4 D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3 g# o- r2 |- t' t- y
, _3 h3 l1 w7 i1 ]9 ~: X( R) W( i
“是式神嗎？”* U; Y; W8 C. s' C1 r- U; z
  _0 e: B0 J6 g9 a; V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5 J( E: W2 [- ^$ a( u# v
% U4 C8 H' X7 M/ I
“具體說呢？”
" y+ b' `! |2 ?7 q9 K: y+ p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p- g. M4 U: |: S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5 S9 ]# P, y( F
5 A* _6 P& U& ?, O( q( d* p% i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y9 }( O$ A0 E# c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7 s" O( u$ @% l* ], m6 m9 @& R
- c1 c, w5 P/ g* n% l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g/ \  N+ G7 b! ]: V
) H% _) R& c: `% L0 N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M& u6 r2 d( o
+ _, s# E/ n  C# m( g$ L5 I: j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O/ |- y8 t& N! F- _! k2 e
$ J% u% v2 x& f$ i/ v9 H
——正是蘆屋道滿。# W) q' k- A# m: q, |. a
6 z% |8 f& ?  y: Y9 j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 a8 {8 [4 t0 l
“備酒了嗎？”" j% U3 m9 @4 `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D: V. Q& l/ y! H1 J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1 @& n0 S* B. l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k! G9 V6 {! Q; \$ [! T$ O2 s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O' }% j$ T: P  N) p8 Y
7 g& t: F- l& W( G' n+ t* D+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H  `8 W) v% c4 [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o1 L2 ?5 Z% Y- N: U
1 b& b( M. @# K) \3 G! x6 {  ?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 E+ {% h0 [6 L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q  ?) n/ L7 w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5 t8 k4 Z  S/ J0 n3 k3 n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1 p/ `6 A+ q6 Q0 V, b2 n7 ?$ b2 U
/ V, K2 I3 g2 G  @: j! g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b  C0 c6 v4 N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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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 V' Q" {, a# K' [+ h5 }5 D1 I
! t7 x, ~& m4 \! L# w# A& y% h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s' o( I& |7 s% k% F& z
“嘿嘿。”
+ y1 ~9 \# i9 M0 j1 C
說完，道滿笑了。
  X$ P0 ?% N" ?* T,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w2 S# ?7 Q5 Z+ L
$ z2 q0 [3 i8 Z: ?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n2 y1 \5 Y" o4 l( T: [3 Q9 @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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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j# C4 k% Y- w: C9 ]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2 G; p1 }2 b, \; a" k4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W6 u/ r/ P0 t% k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8 U+ p6 q1 _. F! |
8 a2 U5 {: S( @  }) L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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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D$ j  R1 ?. p: d( _

說著，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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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h& [6 R) {# F8 h
% j1 M  V: L- {/ ?9 I  C2 J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3 r; ?2 Q) H' C3 n
: [8 ^6 d% J# Z* _4 W! `3 N0 |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F6 p, ^+ U3 t' R$ j
# M5 j5 O5 a5 x3 I1 O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 c9 C# ?2 j0 G/ j
/ J2 D5 B  A, L6 ]& O3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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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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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7 ]7 e$ c$ T- ^% \, b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T+ ~- e$ C& V9 ^7 m) _' Z) i
) P$ U% o/ x: c) a9 P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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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x) s& X; \! \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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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d( W1 L, z6 R& o! o( C3 N
, Z" L. M. u- d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4 |6 |0 }' I" a, ?$ z: i8 o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E7 j. Z5 r3 \/ N

道滿嘟囔著。
3 P0 [* f- g& v5 u
“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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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 v! J5 b; R: S1 ~6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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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6 R8 j) f# W# x- [; Z
, }/ Z# J, Z( ?' M2 P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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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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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9 r# Q  ^  v$ Z2 p) N# D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h0 b5 W" q8 e; K3 S% X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G- ^; h" \& W1 a# R8 V. ?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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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i2 B, P" A/ Q3 S9 g7 ]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3 Z  m* s; V& D, B) ]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G' A+ i0 a$ V' f6 F4 ^
: U# @; z5 g) R, e: a  E3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u; F+ @( q( `- f" v6 @
( j, G4 V) N% a3 ^/ A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S% j4 v* A% {! r: I: o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7 ^: q1 {: B. r- p# `+ g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8 U1 s* n% }( E/ |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S3 d+ @; I+ U9 ]
沒有風。: j: j, F; V' x
; ]& K) n# T5 k8 n8 R7 G/ L1 O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5 ^- ]4 B1 R' T& `: \4 a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0 o8 M2 q( T6 p) s/ J7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Q  n% M) G- v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L5 U$ m' i- V! ~: J5 N; ~# V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9 w4 J$ b" {- k! p( V: [* N
) H  O8 u% `6 x1 n! Z- C. z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q/ |* L* S2 U# ^# ~
$ k# T- a. M( z" P' F8 _1 s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3 u6 ^; p: m: Z2 _* O
; `7 N4 j5 a4 R" @( a* Q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0 A3 \5 S+ s) {8 J
7 F. [+ E! D- m/ W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j2 H; K0 F, q6 H* G# K9 i( t' u9 C
# r8 `9 w+ ]/ r4 D/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u/ B- d: d( n1 z" _# f2 L0 |" n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9 e, I8 ]! Z" d( X7 |; u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4 t! c2 c, S+ v( j' @; M/ y" I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F+ l' {* m5 h# r9 h! q" u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z" j; Y% A* E6 ]
! ?/ ^! V7 F$ U+ g; o+ `/ A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F$ d1 Y* H/ p6 D' a, H
# W/ I  a# \  a$ M2 I% N/ e
難道是幻覺嗎？/ o9 f* u/ J$ e: U) D; u
! f; F) E6 I' b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G8 w, b  V4 B7 w9 E
又傳來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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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H# t4 H) G0 I0 _$ ^. _) I

那聲音說道。/ w) T  V5 P# p4 i' l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0 @5 A8 x4 f; R0 J8 F5 R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7 e9 W1 H- `& V5 M4 [6 f9 U
5 {/ y& V" z8 m0 |6 n! Y
那聲音又響起……. t9 b/ A+ }9 K7 [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T4 U2 H" `6 W9 P" u$ i

“是伊成大人嗎？”1 N, A! |, p  T1 H# W5 v- o8 L; e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 s9 H6 L! Y
“噢？”, b6 S7 E  b& _" l8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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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_: ]7 Z! @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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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W6 \8 O, |# f7 T: p! D3 k! ]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D0 M! K1 J# ^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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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3 `3 c* s. ~  R4 ?$ V( l2 o
伊成不由應聲道。- F$ K  w& J. D- g6 c) A% @2 \! x
5 k2 k) M, m# i  C1 T. @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5 z4 S2 e0 d5 U: R+ [1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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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7 J+ P" d; K0 l8 m! ?( a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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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8 V3 Z$ c$ X8 {; O8 h/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l' c/ y$ @/ x% `2 l
8 D; e/ L0 F5 G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Y: ~! a5 F, s! I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w; G4 N. w" g; R2 E# H1 W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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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_. ?! \8 o6 x. x$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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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 H9 ^3 ~% [% [8 K3 G; T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V% ?! x: {) Z/ c3 W: y2 B
  i3 N% p$ w( V, b& j
“就是說。那個……”
% ^" @1 d& K% B2 {, K- z9 V
博雅支支吾吾。
8 B3 o/ Y* w+ |
“那個什么？”
4 T1 }% ?# ^' E) y; [8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L0 I$ A8 z! C5 n

“人的生命嗎？”
7 E& M& n% y$ `7 {4 M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Q3 R) X* z/ d4 s* g( m( I( B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G' J0 N' M; C) `% B
“……”) U6 H# n6 w$ `" w/ O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5 N* W8 A4 t3 A0 s6 g0 r2 [+ {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8 Q; V7 L+ Z* A1 F8 b)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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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0 [/ s6 m1 x# W2 x) o
7 J. k: ]$ m2 I( w; s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P0 }, i. e* u+ f4 D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j' L- T( Q; `7 D& z) ~: ?1 o
4 t. v& |3 ?+ \# w; w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 \) x, r* Z7 J: ^2 G& w
“蜜夜……”
! T4 q2 G6 E& v" G6 v, w3 F. v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U- y/ \& L+ T1 Q7 u% M5 Q& }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5 S+ T5 G7 b2 w5 ^2 V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3 I! T0 c6 a' w9 D- s% R

“逃避？”. S+ I# F/ C- q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m% {5 D2 h9 X3 u& U
% A* i: Y% I  I0 f* N; W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F6 m% b( \# Z7 V8 X.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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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1 U: ]. M- j# o6 a

“你剛才笑了。”# L  R; t/ Y; x( O$ `, N7 U

“笑就等於逃避？”7 j- t+ ]; r% w7 o: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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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b5 l+ w5 g" d! Y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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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4 y2 z& `& K, d3 p8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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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N. c* E7 X1 _4 [* t9 c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9 e% ?* l8 t# v
“是不自在。”
4 l2 Y) u+ @* j. e' }
晴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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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I+ M+ Q  W& R' w8 y( Z8 A

“嗯，坦白了。”' K) z( N& d7 I+ \% I( {" u: G0 \7 w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V3 U3 m! H4 i% }$ k; T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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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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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2 U. Q# ^. o( _5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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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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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0 P. z8 o. \+ n+ Q. Q/ b/ i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Y$ [9 C2 a# |  K) W  k0 Z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 m7 C  k  U' N1 k

“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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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U+ U/ Z( a% M. ?6 Y- U; C4 L0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 N- i3 m$ Q  d. ?9 S, g2 o1 S; d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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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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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d' l2 }6 b  ~3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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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0 x' C0 b: x4 M' e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v+ x7 n( e7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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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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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T7 d* Z1 Y(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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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a' E1 Q  d' `  d" d* X7 ?: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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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k5 e5 j5 }  z8 X! G0 O) _# E, X$ B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l9 ^  Q&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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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7 k/ q! B) o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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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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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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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1 k; [# g% }0 b* w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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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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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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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0 ^$ S, w! h0 U4 Z7 G

據說他這樣說過。
6 f. Q- v% T: d. H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j; L6 @; g& J" r  K4 y  S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G, ^  @- d7 `
  y' k& c9 F' Y- t/ [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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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x- Z( I( a" f( T,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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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0 C$ |; t) @! A' c) @$ S* U' e3 ^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P$ A* R# d' b6 t4 \3 i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n2 {" E8 M' C. [0 G6 g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4 e7 n9 x8 V9 N1 n4 Z: ]- _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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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P) d7 Z+ Y1 Y7 J,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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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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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S2 v- ~$ u: ?1 t: c, ~- @$ U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X% ~( b" h/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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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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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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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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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8 K( X. n4 e" ?, t6 H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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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3 D) @# T% y7 F' L. J; X+ o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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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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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5 D: q) u! m* E6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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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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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k& L+ @6 @& M) O# ?) A)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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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3 N# f2 W4 N: E! _) U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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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o+ T/ @8 F( z( |, c0 }! j6 s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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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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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X- f1 a. N9 u& X- S2 j+ u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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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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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R+ {/ l- j$ K8 I" h5 {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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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C% Z9 r+ k; D,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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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N# L& M. D6 G2 q
1 G6 K# `$ g' c9 t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2 q; W$ ]" s%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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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C% |: ?' |* S&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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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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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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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1 X, c$ K3 I4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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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v- \4 E1 b/ o3 z8 C2 _

“是咒。”3 F# ]8 M+ F' @- f- e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0 R0 ?+ ]' o; q" G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a8 p3 U' o- ?6 h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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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s* m, [8 W* |0 u3 G"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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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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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K* h: b* H! L$ L  ^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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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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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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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F7 H5 u* o& i+ 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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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6 @3 X$ M- g( D/ Q% i%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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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S0 M4 G. n) B7 o/ b  n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o" O0 a8 o(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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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8 |- ^* D& B" V.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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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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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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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x" v1 I  Q, \$ p) D0 k: n' p3 C. t0 O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o6 J- x' w7 E6 l8 b;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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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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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z: ?/ J" e) h# J4 I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r2 i7 o. w( Y6 `) K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s, F7 K# g7 ?8 r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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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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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0 G/ }6 C) `2 A) G' m' ^% d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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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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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1 w, }1 q( O1 [) E: P9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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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u, ~8 a3 ]( |% q2 K5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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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2 _: T2 X2 L% a2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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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F. t% d- k; P1 E4 F/ m.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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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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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2 G: E& l/ }5 m5 z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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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1 U# C( c8 j3 z$ ?( N
3 g8 ~- j( F( y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1 g: ^3 X& d- H+ ]! L$ i; @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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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K- E+ \4 a6 \5 k5 [" S"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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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9 G; j7 ]* Q( R% Z* ?0 r9 A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7 K' l1 \2 s8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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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 }0 e) m. ]8 C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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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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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R* {8 w0 K$ a! Z- Q$ p"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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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M# o% P3 Y" [' Q* ]) J- E% C

字。! T& c& K6 {, C) K" g0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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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6 L7 x% j+ U: A, w
0 `/ s) Q; G  h9 e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v. d, {1 b8 p+ G! C7 H5 l7 A
' n1 ?: p6 _* [8 s4 @! S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g7 {" ?( h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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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8 @/ P1 T7 _0 i- B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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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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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0 U! C/ G# J% P8 n; C: V9 ^/ K

“什么？！”3 W. K% g; z  |& D.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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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 }6 L: Y3 H" L

五) X% z# h1 k7 _% H: x9 K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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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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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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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3 M: S- [+ G% K( B; a. h$ g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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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B( t: S6 U" P9 p5 j" e2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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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5 P8 u) C# B1 N) [! n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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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I0 d3 H& M0 S  A3 q8 ?.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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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Z/ s% ^, W: X$ ~: g0 U0 e8 ^2 c" u9 F

“有一件事想請教……”: R, _8 A! m3 }" g! f" M/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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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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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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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i/ K: W* [4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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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t$ B) Y8 ~1 v8 ?3 o4 q0 v3 m: q7 q! N

“是的。”$ J% {. E/ L: p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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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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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p' l* E2 Z& q" ?, ?% p; w/ J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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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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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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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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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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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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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4 A* Y' Y" T9 P" ^!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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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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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3 H2 {0 {0 ^' U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2 Z+ |* O/ N% u, ~0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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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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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k) B) g# Q# N5 w( `1 _

“……”' t# W! }) V; t2 ?  p0 S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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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o% v5 G; I% H4 t8 ?0 B

“是的。”; Q! o8 [$ x4 x# }# w#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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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2 N4 s5 H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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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 d4 r0 H" w, W4 |

“是什么時候呢？”: s( u, @: ?; `! P6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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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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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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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X$ a( R: j4 \4 \- m9 |5 ~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S) N; a% t! Y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6 ~1 _7 l3 l!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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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p' w1 m0 |! V7 A" |+ d-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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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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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K0 }, _# B, }#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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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S7 U1 d# S0 o0 ]/ x6 V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B7 p1 d6 S! O6 b( l2 X& ^1 N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4 B0 j$ Y! `3 T8 ?9 P* r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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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3 G/ q" g; T' \' s. z! P: `$ e$ ~, C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q4 @1 ~, B' [& j

“沒錯。”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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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F! F9 v$ H4 e)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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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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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3 o6 G/ j3 h5 F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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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B/ o# `+ K# S- b3 |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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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7 x0 s) y7 C1 n( R#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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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L, l# f( L" l! ~5 f1 B0 s: B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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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4 j0 v% m/ i7 Z- k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l) L$ F/ e6 O3 E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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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6 K% S  B4 `2 G1 L  l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U# l6 C, Y: E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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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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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F) k! T. n6 S  g: z" l) q2 D" N
8 i8 @2 h  _. ?- a  |& }
“於是，你就封山了？”- s- S: Q  Y5 e2 N6 J- h7 W
' L: s' @5 Q- r6 h) h7 x% t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 d+ e5 g4 ?' z, m5 c- p- v/ p$ t2 [/ b
“這樣我就明白了。”* c# B; ^7 t1 z' I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9 A1 c4 {9 b1 \7 d% @
“請問。保憲大人……”7 C9 P- P# D" ^' c) u4 |
5 W* P. r5 C, b" |5 N9 J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1 @# e$ N; t$ z3 J* R
  t$ P; U) o1 {" v; g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0 o+ V1 q/ z% a6 p3 ~& Y- c
7 x3 u2 P4 D  A' o
“什么事？”: b" l% `- j; r* h, ?, P; W" |, Q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a2 a& A1 P7 E9 u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7 k4 N- p; X+ ?  {% p; r5 E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 F# z! J- T; B2 D4 D( e' L4 |) z
六
* E* E2 m" e' u; @. F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N0 K" Y* p) S2 y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M1 w1 p6 X/ @, \- ~! }4 S% \
( d% ~* V5 D( W( n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 R/ [2 N1 ]+ s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g0 f5 S- @9 T. i& Y) u
5 S5 t" }6 \& t9 Q* @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 b- V3 D2 c. o' r$ Z, ]" A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 Q+ k% M* p& x& o: X" S- V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1 i8 s! t; Y: G( Z
, U  ^3 F- g9 a# F5 m" L& e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q8 g: ~# s+ O8 p" t: }/ _/ P3 v
0 {0 [  |0 @$ R. Z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9 Z- S8 x$ @4 G' R' _. y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I' h. a1 x( j9 L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b( Z! u' M/ M
  s2 X) h- ]0 f) Y, s. y% K2 r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 E2 N2 v! d) s" P" N3 Z; w7 |6 O
“封山的咒？”
# e- t4 a+ [' `6 i( Q5 X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1 ^  v, h' `4 E' n1 |1 m8 J# O6 Z. E

“就是它。”
1 h) D8 |4 u8 n7 @) q# ~2 e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9 n0 U% y$ @$ [! }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  ]- T) t8 q3 L' c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5 N+ Q8 O* G* J5 n2 B" N
. h* E: S  ]  T7 z9 r) N
“……”7 K0 L  T' }* z! J" {
. J6 E9 m1 r% I# r8 \: l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v! a1 z' `7 c" C' b3 K
/ ~+ n. o4 i! Y: e8 k4 N! R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_$ ?% W# \) W- `- _; }
- Q. b' q; s6 J& ~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U" f; K8 F0 y; H) W& L* |$ ?. g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2 q$ I, d* H: L* e; Y8 @
“是啊……”' f! U+ E2 M; @, f3 |# Y: Y( W
6 I7 C6 U$ a6 I$ w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v8 A! @7 L: _* g6 w

“噢，大體上知道吧。”
+ b$ g4 n" h% G3 v2 c; f/ h
“那你就告訴我嘛。”
* q3 C+ ?: T' {  j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N6 h, `9 J' d+ a, V7 k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6 g, I/ a8 H2 P. R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f7 Y8 U" `( y6 |3 C" N5 @

“蜜夜，準備好了嗎？”
) ~  c( b; X: r" R4 v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Q* a1 U! j9 w" }, d% B; J6 j' Z
8 }% z7 B3 n6 r+ |8 x8 l! `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x4 U8 [. |& `1 s* j
9 C1 o+ \1 H5 ]# d
“就是做這個。”
% I1 E: ^+ V$ g7 E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3 z, {! g" k# L. S

“這樣就行了。”
* E3 {" m8 H+ p% v) v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 z- R4 @! T' R5 I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8 y; F+ o) i+ c6 |* _) r
! w6 Y" i& e* |' @; s' ]6 R2 u% c% R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 c3 z% A

“櫻花嗎……”
2 j6 t3 R2 Q1 W& @0 r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a7 {: h: u( P# j1 V8 ~9 b
& e% ~+ c4 ~  [. s" d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6 J% U5 _4 \& ~
8 e9 `$ H" h' Z" }$ W, T0 Q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 f5 x8 \) g7 {+ Q6 J! n
“是海尊大人吧？”( D, G* k( I/ F: H/ ?! F" U1 g/ d

“是。”( U4 n& a2 U1 \- a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d; b. G7 B) u5 Z6 F0 u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7 Q6 x$ i0 Z1 @) I+ V, |6 P+ [
“對。”
! ?8 W5 R4 s0 e( {# S3 \' d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k6 C( a  v, A- R) Y" o  z2 i
* h7 u7 w9 e% T5 w+ _( T& N1 c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h& m* e$ c6 ~$ g4 l/ u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S7 u% @0 w' M# Q5 s1 f
: u2 P( \9 D3 x9 h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_  W  y$ x7 I  X8 B  o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v) t" V6 O; g3 B* ~, n6 X- @8 v
2 T6 p+ B4 @. l% r% W
字。  C6 J& c: T% _6 b( B
" E8 Y7 s, r" }
“原來是這樣。”2 O7 e4 i0 J% W% l2 m7 x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j$ H; J% z* J  C, z5 X) |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4 O) G* {# C9 H" _; S$ J# s9 Y; P/ d9 \
“原來是那件事啊。”* d0 Y. g  o0 `  |6 v' C7 M7 q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w+ g& I2 ]1 l& u# `' E8 C
“我想要錢。”

“錢？”
( E& G- h  s; `2 |) ?
“錢，和欲……”2 m( ~/ F) T! ]9 _, N$ c0 d& _
8 u# S- d' w! n# w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8 }5 i! v' i) b5 L
6 a& F8 m: o7 [  U. z. H- M
“是的。”  S8 q9 g# X2 ?7 C- A6 F. ~0 L4 k
% R8 u- \, o4 C* {" r) p; x3 R% y
海尊點頭。/ h) b/ Q0 x5 n' _% T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Y- `+ W! a# l- Z" A/ B1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s& i5 U  `' p% j7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  C& ?; u; r
  N. I$ R. q) e& n/ G
海尊喃喃著。" d/ l: v9 M4 F
6 \9 s5 B0 b& {+ M" w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9 ]% E9 e8 [- h) d& v1 k6 G
& e* G- A8 i, |6 L) W) G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a+ m! a4 M' g/ Q; x( V9 ~*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 ?: B2 g& f7 S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 z- j) P! t. D6 c
博雅喃喃低語。

“嗯。”
! {+ H' ~0 i: L/ T+ ^6 w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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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b: }/ r, j3 o( ^) _1 U4 ~, |( u

一7 b4 m+ s& b/ n- [' N& I
4 y, ?3 L% G, @9 e9 w
兩人在淺斟慢酌。0 B  M0 k) T; W: I7 L
5 [# i6 Q' l  n. W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4 c- R) c" _3 P7 h+ z, J0 r, X
" V' R0 j5 i; c3 B4 M. M' @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b- P( p0 N1 ?# e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K5 N' q4 L7 c5 N
* r- t- Y* _  J  `8 F; `6 L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T6 z( c9 V- \0 K' m9 o! T
0 |0 w; B/ p' t% h9 q. l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 O4 L/ v9 D8 T* M7 ]5 S) ^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O6 U1 h) K1 j; T- i4 g
( v2 J: |$ U, t! _* K* W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9 k' t! G) `' ]- o- ~0 \, M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7 G+ a& F$ F, `- I' z/ }6 F3 A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5 w1 b* u# M; ^+ B% N+ E
6 W1 N2 K% ]7 y2 E
“真是不可思議。”! {' J( R7 ^  I% \
0 q  b3 m3 f1 q* k2 J, f7 l7 _$ x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h0 A( O+ l6 B( n
/ A. j: E1 M' {" x/ X9 }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9 _( ]6 s' c4 D2 ]% _# E5 i/ d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m, Q  Y2 {3 C* {6 `. d* d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6 N- b  d, i! p( i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2 z1 ]& K% [2 A' |8 {: E& \* L0 [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 Y* [( p! f& W) e2 H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2 m0 v+ l$ a. y$ c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4 V6 f& |& k" S# P3 c' E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8 R- Y1 L9 m7 Q! n) f

“什么時候？”
+ S9 G: E/ ]: D2 H1 k4 _( Q2 W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6 @) l) r4 t0 O2 ~
" m) H1 ~3 O2 R$ N# A7 [, v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8 W! A) @5 e$ k' s9 }1 }3 m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8 B1 a: b# j2 n- h+ L9 x8 M2 B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z0 o7 Z, a( Y: C" h8 r) S5 ~  Y& K
* p7 U. d9 Z. J2 m: N
對吧？“
' k# h9 z0 ^8 r" H1 J) x: h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 u3 y" p) S: J/ S, D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2 K* O. Q' M* F/ k5 g8 m7 |
$ @5 Q4 F6 n. L) M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a" k: ~5 x* `/ D
1 s  k+ y; w/ p0 g' |
二
5 y7 n& k' M! e8 V: R$ ?1 s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0 J2 T$ Q# t" y8 j. i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a+ l" Y0 ^1 E- C: n/ h9 ?0 C/ ^
: W9 H* N1 a; X# W) k
是這樣一個聲音。
, A2 j; W- p5 j9 g. D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3 o6 f# H; `7 c; k
; [4 i* I: Z" q+ Q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W- y% @0 D: j1 C2 h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7 X4 g* m; _' K2 `$ D4 K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 t9 r6 E- z7 P( H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2 U  g! P$ m7 w7 [8 j: U6 i
) |7 x9 R4 }! r1 X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X" i$ L& @# y) t
( r. ?( Z0 l1 [' [% K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2 h3 K8 D/ A% Y9 O- k8 g+ _0 {8 b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2 Q. n5 h  z2 _6 N7 S
肯定不是人。
) g9 T& u3 S( d6 ?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9 {$ K5 f5 G# Y. o
) o* g/ g9 I/ _" x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5 F9 N1 N9 g% V6 O& C! O+ L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 ]- @* x; e; {+ ^9 u
! U6 s( {3 Z/ F! Y) B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 Z5 _: ~. h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5 v( i* j- x) D( {3 e, a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M( Q  {, e  N; w
2 z. O5 o6 k4 C$ h8 k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I) {) y" A) T
) a" ]6 W9 X) g7 N/ j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H8 f( t( Z) I( q, _
" s! W( a# h& C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8 i: z. u+ w/ k  N* d# [$ h) Q5 Y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o2 u0 D5 I( S% K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5 w4 J! k" H# {( D5 t

“哇！”
) F9 r8 I# v$ W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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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5 ?( Y5 g7 Y' P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y7 T' c( |6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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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K( ]- ^6 i$ d; r: }; x

“唉……”

“實在沒有辦法。”3 t  {3 h% I/ h; r!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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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m: j( C  c0 G' b: T! A& w0 t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7 m2 D5 V0 @/ r' r9 P/ x, W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4 H9 {- K' ^. Q9 Y  c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D( b: I- n* n6 y4 c5 H$ |9 e

“咦！”* _6 j6 j9 Y/ D' `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 [" Z7 V; b; q5 f& J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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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5 K: l7 Z( M%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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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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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q4 O, W%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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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J- [% G, p. N6 I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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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W  T; C0 _" G6 D' w2 Q, [% |( _
( {4 f" r  u% p1 h* d) B! |& k! K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2 F7 j: U- s) C2 D. w  R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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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8 E3 O/ A: p* ^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M/ H* r, b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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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  w$ r7 [: l+ J% ?  b4 q7 J' x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_" O5 F3 u' R/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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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4 ^7 h# c' P3 z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 C  K' L0 d$ v$ c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6 E: @9 |) q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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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k) K9 m# d! s. L$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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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5 b! l+ L  T6 c+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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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v8 H$ _" h' X$ C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7 o* h# ]) e1 N+ i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3 R  U/ t- R5 G# V9 ]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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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0 l9 u, I0 g" T  h& z& O' X4 Y
8 `0 J2 `# z  b9 }* w! X& }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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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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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 F& |" C7 M5 u- u/ O, l! G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5 T! H: C7 Q#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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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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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 u) b2 Q, L3 X# u! q: v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c! O3 Q2 G6 q+ k
* v4 ~# J; {  [' S& w
“哦？”0 A5 K8 H' E9 C+ @9 k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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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2 A/ x  A5 c" B8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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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啊！”9 `6 x4 Q* X6 r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6 v1 g. l9 }4 ]. X1 r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4 F1 q) U% x/ ?6 B% l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 W# \8 M) \6 k4 o1 i4 r9 N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1 P* A  t( j/ ]' T& r  [6 W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k/ s" h& n* M* _! f& ~. {( Q1 }

“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 @, G( u: g& [( q1 i) Q+ {7 E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u2 @0 C; L8 l
" ?" b& O# T+ Q9 V: E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2 V3 h" V# N5 I$ F
1 X0 P+ h% o/ N' z7 l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3 I8 o% N2 e. B1 I0 `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6 h* q. S* D" w+ a% A: w8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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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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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L. y9 ]6 \# G
4 R. J! y& s6 {4 S% d; E3 D0 f/ y- V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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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 J+ J+ {% n  O: P0 c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5 N4 }6 a1 q/ g( J3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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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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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 `7 H. d' o8 e  y

他大叫一聲。1 ~% ?9 Q6 w5 _6 Q3 P3 n9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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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g: v  v+ z. x;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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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7 g2 v: f5 b* x/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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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0 q. A3 w4 @+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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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9 t- Q8 l1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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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S8 H2 A' a( t* F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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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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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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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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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v$ E3 ^9 O1 k7 U1 E" ~* V+ c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0 g; P- y( L. B3 Y% F  n% ~  C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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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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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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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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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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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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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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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H- _3 H9 \0 c* x+ r; I;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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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0 n2 ]( v& T( h+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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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4 n1 u. T# ^+ b1 K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 }9 t6 D  V& w. t4 [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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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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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v( [+ Z/ e0 _  [1 K6 G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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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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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 O  E6 ]; m" H: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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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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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h) w7 g# ~. P'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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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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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S% ~0 i3 R, }0 D# o
# s' Z, u8 x) U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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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Y2 Y! c: H# e1 J: V/ a1 ~% T7 }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3 _9 a3 L; F$ q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6 b0 v, ^% m$ f* V$ [$ l3 p' l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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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9 a4 O0 B) k/ y$ ~( B8 N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2 E3 G( U: M+ M  R! D7 [7 R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A% v$ I9 R/ L( x8 _(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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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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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Y1 |; w+ \. W& C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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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5 C: ]' ~" a$ J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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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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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f  _9 {3 M5 L) x

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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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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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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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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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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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0 E' q: q3 I6 i# N: l* |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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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5 m% J$ D6 @) z3 Y- }" ~
1 f9 ]/ }9 N; X8 {" T2 \( z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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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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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m3 q$ N% K' b* Q

“好癢好癢。”& c* T. F) b; O# z0 d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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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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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4 k/ {8 v  i" Q! R+ w- q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F: |, c2 |+ c# I0 V" D

“全部脫掉嗎？……”+ t# |% g& x2 b5 R! M4 B*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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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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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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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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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1 o) P( c: [: `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6 e2 B6 e! z, F( b5 A) C9 S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g! f7 O+ ]/ `5 K. Z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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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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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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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6 |9 ~' R( O4 q: Q! K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6 e, W) w7 f1 H% K2 u

“啊！”% X0 ^- c+ }: y4 S/ P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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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Z0 A$ q$ q: A$ ^, K. Q2 O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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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0 g* ^6 O1 m5 a  s* {, y1 \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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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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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R- r9 I/ @0 h  q# j" {

“寫的是什么？……”6 Q$ P9 g  ]+ Z" j& ?) L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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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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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7 L& Q! F" k, J3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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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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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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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 A. ]1 Z- K- k1 P'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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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5 P4 j0 _" J: b$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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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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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_3 f& f0 d+ |: t  b  v$ ^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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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 M( m% [' C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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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h: p- X2 Y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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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i7 u: O/ E/ O*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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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7 \1 m, Q6 u/ l! m# k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5 C& U5 z, E8 l3 P4 ]' V9 U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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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D% @0 n% W! \( k2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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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K6 H4 r8 ~7 |% p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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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C9 O+ o: t8 P5 F* l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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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5 v+ y. i; [/ E; Y5 U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O2 a  s  L: w8 G$ {( {: g

友則驚呼出聲。2 H5 K4 J3 z& i! t1 a- o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I0 J: u+ L& J$ w: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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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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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G% K6 l0 u9 E( L: d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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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I  I' ^5 w3 E*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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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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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w& v6 I' n- [3 L. P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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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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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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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k" E. K3 I+ k6 T! T# L1 Y# ^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5 m' ^; @( T+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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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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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Q" U& V  E: T  S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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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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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 t$ y" {, I6 X  O, r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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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Y9 S. c% q/ h' R% U3 |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9 M4 X9 D( y3 [! i2 U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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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_# ~/ y$ S) E9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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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L  R% H8 Y* y# a) T6 }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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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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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Z/ T' H& [& q) R% Y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B. _/ I" O6 M6 g& |$ P1 s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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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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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6 g4 w# O) B-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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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7 Q7 q, R8 Z0 U; g8 r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A+ [$ }7 q#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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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3 P! L7 O1 f' u/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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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1 R; k4 m" V( q" G) M$ J-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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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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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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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Y' @1 f4 L/ n( J) _-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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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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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9 H$ I) m* b* ^! V) H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c7 ?2 y6 o- v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8 p$ J9 Z7 X/ b/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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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 B2 L5 ?6 ^8 c1 Z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1 \7 {1 Z- v) `8 r: e3 r7 m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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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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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就是藥啦。”" M7 I0 L8 S( k2 ~# i5 R8 u7 c

“藥？”  M/ Z9 Z% ?3 W#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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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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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Y3 u; M* Z, [. f2 _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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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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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4 A  s0 f1 K* s" r/ B& A+ K) G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 z* D0 J1 ?/ T: K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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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 S5 f$ A2 T  o+ g, W2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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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7 c) x* V" O%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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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o" T* z' [4 E6 Y, o! {1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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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1 O8 h4 M+ `,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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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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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1 l" a0 d5 Z3 I4 r3 u/ R: J8 S9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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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  F5 o3 |& a7 X; }0 v( E$ m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D) V' [! G1 E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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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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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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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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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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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p4 u$ {6 y9 B( e

“五芝？”0 G0 L3 x$ l# ]+ h9 Q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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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6 G; J8 |$ X" `2 y0 D) V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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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6 N+ H/ `9 H9 s$ D2 t$ t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9 ^3 y$ @" W9 }( @$ o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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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1 |7 x0 g% W8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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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e9 [" F7 G( q7 U/ T' b) _" g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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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j  s8 [6 s  S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P7 h6 }5 Z9 d  `$ E. q. q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9 z9 Z! D7 o3 o1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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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3 p5 W2 k$ a3 A# u&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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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C& |# D, x" h6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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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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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f! K( u; s0 q  ?( p- G8 H7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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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 B. O. I& `8 O6 b, v9 t. f3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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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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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N7 C" r* m6 X. g* {- T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F# G+ Z% D/ E: t4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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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1 J: V3 ]- `) Q  D. u0 [2 l% E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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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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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S8 W# u( s+ e5 ~. R

“布袋？”! [5 J' r7 D. S/ @+ R$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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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i' u: A& B' {& j- z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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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H! n3 ]; ^: ?2 q* j# ~/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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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U/ @& n$ h2 ~8 c( b$ W& @&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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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X& ~- k5 F6 z-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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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6 u+ m; g1 K3 Y" d% v4 K9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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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M* l7 P  o7 c' U# g3 t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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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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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5 V1 Z0 c: W0 D" n' a8 ?% D/ h4 ?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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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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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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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m1 q0 a. M- G4 z6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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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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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8 |& D. o/ _# o, P) D2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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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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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g* _+ x'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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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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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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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m- Y3 I6 g- G: U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_' w) S1 }. u  J* {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5 [7 Y! Q: T: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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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4 l: X: u0 x8 B5 l) w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 E: i# u7 s- m2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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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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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 }/ g& V  p$ z  {

“承蒙關照啦。”9 k7 a6 j9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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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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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M0 `2 X3 j: n1 O: Y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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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 u% F+ O# O& Z3 Z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 X- i* G& f; \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0 P2 I/ V; K9 s0 i3 T

“太好啦，太好啦……”" d$ {3 v- F+ ~7 p3 a$ S) O0 z" m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I* Q/ F" d3 N7 c+ l& J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M. W- d' i6 S: i0 `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Y- ]# N4 t- U! A

“然後呢？”" J$ q- F9 V! l- b( k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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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4 Q# n/ K8 P, [6 D/ M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4 w+ v) I% [  m9 r2 M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J* A) ]8 ?6 }8 U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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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l4 b1 M# v) `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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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3 S# D$ }, ~# B! D&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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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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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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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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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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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5 K5 E( ^7 W8 V0 E: Y9 R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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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g2 Y* r. n' }+ A) f4 t

“應該不會吧。”0 t0 A0 W# x- p+ P* \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1 H8 ?7 w: h. N0 Z9 g7 a2 @2 A.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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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3 t1 n' J, D$ c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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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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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 Q' {7 [; R1 Y6 k$ |' W2 s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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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8 T; k' ~$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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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s, y) L, S4 E/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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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r) s" O5 K+ b9 k0 q3 I- `;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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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O& Z7 }+ A/ K5 U1 x' Q1 p" ]/ _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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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d/ W$ h: t, G0 g- A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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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N( R/ a7 C; M" P0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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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s7 w5 e: B5 Z9 W4 j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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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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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V+ k. q! b; b- ^) P' d& t" h- W

晴明點點頭。9 `" L- v- }; o+ P* U# h* c3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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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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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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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8 a2 ^" z'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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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Y; R) v% q* L( X  l2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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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f3 J; W& j+ z" W. f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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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5 g  }- a7 s' K% w) N: n0 O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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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u3 k4 ?9 t" u5 k0 U. o9 R5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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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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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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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k* A3 I# g" S3 U/ A% j, _7 F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3 V1 V7 {3 F0 }" l,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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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K7 H# u+ M7 w! e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 r, Q#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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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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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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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_0 a* k3 d7 n. l3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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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7 X* d4 F. C( Z  z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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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Z0 `  M0 A( A) e.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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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F, f" R. E(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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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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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m2 |& o! _  e5 Y8 _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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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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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C! U5 y  e" g! u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v  z! O" [& [9 B5 N. D# ]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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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