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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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q( g7 t+ r; x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2 s: w: ]( v$ c  |/ }! K3 L  B

他是一名陰陽師。
) X  s  q7 s1 F' P# H$ E% O1 {! z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i) M; q6 f/ S8 R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Q' g# G, B, \5 I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9 p2 i' c+ h; z9 G: J. }3 b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p8 `0 K' i,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7 ?. u4 b1 d( L# A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 i) n- k: F* c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2 f4 b/ m6 c7 E4 e6 ~4 T, ~) w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4 Z# @( K+ b3 T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1 u! G  }- c, r9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0 X. |$ E$ z$ C& a5 R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2 Z9 J: I. E- G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7 ~) h. N/ o7 @, W
" b3 ?3 ^( v( O0 s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7 {* T# Y+ P8 e8 V, J  L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t6 k. w% G' }
: @, f! @* ^; \# H+ J2 j" ]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Y! W4 `$ y4 e! h% i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5 j; \( z% I$ ?
1 L* k: B( ~5 \; X( ~8 b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 ^5 {3 I% k3 p: Q$ q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_" j; F+ v- S) d8 y) a/ q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O: a& k' o& I' e1 E1 d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k" k. d. v8 W( y7 [# A+ @
" W9 S9 D# E- E
“噢。”
# T- N# r! F3 X$ t6 `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i) U' i* v/ Q! Y0 Y# `; B
所以才問父親的。“+ i8 A' y5 s; W8 H- g" x- q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V; E; {# B8 l; W
“那樣的東西？”

“對。”

“我還是不明白。”
- J& f: \( H* j7 c# T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7 s, V* v  |
+ t1 V2 r( o$ a7 u( k
“不是亡者嗎？”; {' w/ R+ Z" E# ]& H+ w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m4 H- j; s; U5 L) K& K
/ i& B& g% D, |% ]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T5 n1 [& c4 n- O
“……”
$ ?/ d% d2 @7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Q& k  D, c' ]' v; W# K
2 V" h, y0 P* U9 f( {2 V/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s3 d' Q6 q2 P( q1 Y: V# @! [
“是的，父親。”
$ P/ k' i( a. y. A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q+ w# W4 g4 r/ B$ x# I

“是的，有時會看見。”
2 j6 |3 ^6 n) U7 ?6 e, p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u" s1 G5 h  T: O3 w/ B
' s. i% E$ Q+ A' V- u2 w9 R7 }.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B" r  Z" N4 v2 P( c  V$ w
( N) W9 S1 d( d  V* A
“挺有趣的啊。”2 G  D$ ?6 g: ]$ i.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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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2 b  i- S  y. y* k2 u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k7 j. \1 h3 m' z1 g/ |3 ?1 K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9 z4 a) j. ~1 o' G/ a4 C0 Z
, m0 ~8 ^/ E8 F7 Z! K1 b- h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Q# @2 E: z; v: v* n* x% K; l9 i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5 ?2 ]. a& D' i" w) x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2 F8 c, D! I; y( O

“是嗎。”
$ }' l. a0 d! b/ ?. |4 z( Z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7 r+ n9 W3 n8 m# g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 I5 l; M, k+ q9 c9 K
# t( J! `2 b* ?4 D! C2 P, k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L$ u% d9 b" P9 X
二4 n# ]3 ?" [& M
) `  y, y& ?- L
酒至微醺。2 C/ P, `/ z: q, M5 p. O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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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2 @9 R, g! M* p2 b$ p* b' {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G3 ]5 M3 B2 K7 v/ X0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s8 G7 u) Q' f7 l, U) J& a5 Q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H+ v1 N+ ^2 `% C; H* U
% W4 b8 E% f9 }1 e8 A# k" h3 c. X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 A: q9 P3 C7 \& ?$ }8 m% [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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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5 \/ ^; u+ q, N' v) a' Q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s* n. `, T! }' H' F9 o

“唔。”
" E  R9 v8 @%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R7 T6 k2 D5 P/ ~3 G; T
香魚也叫做年魚。& Q2 c# X, g- @) K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Y' d0 Q! ^( n3 L
8 B; C5 @) ]+ M4 h, u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5 h1 x' r& j5 Z8 l4 B( O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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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O& z9 W; W3 T2 ~2 L# o& Z- j
) g' t8 z9 l9 [+ w1 j9 r8 O2 G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i0 x8 x( W# h+ Y$ U" }" j3 U: n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J& U  _1 ~/ R: _7 f
4 B5 [! I  n* ]$ s# V* C5 a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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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 J$ u) D3 u" F# p% x) s& t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u* A2 y: \' X, s/ S
' o$ y7 d! ^, S% A7 I# S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7 X% z) Q( L' o#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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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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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2 h1 R$ n2 a) k! f1 t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2 x: ]' u0 u6 N$ G7 a" ~* \, b
) X: z7 w7 _. x* \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D) h$ b% b7 x4 u
2 D: B9 a. @6 E0 w$ k2 c, H) b; b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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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A/ l+ T; f% E# W5 R4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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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9 \! z& R2 N6 @' O6 C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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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8 I6 e# Y+ |# l$ N
“什么事？”/ O# `% @# `' f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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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1 X; _0 @  {7 C8 O6 d# B

“原來是那東西。”) T; K) X( S" ], s' Y; t
, a2 V; \4 H9 \2 C, T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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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x" M  @& @1 m2 H" |,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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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4 b' R% e0 B: B# g

“那位客人要見你？”$ e7 D6 u" w- O"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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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M- U2 E; h+ Y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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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A+ H% X- b* q2 u" d. Y$ k% w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l4 z' Z% h5 s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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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O( R  Y' s' c* r1 Q2 T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t: O2 ]3 E' m% N: N: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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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9 T  ~/ a+ B8 X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7 N) N1 d4 k. O2 x; A; D, M5 G+ ~

“他究竟是誰嘛？”0 _, n8 _, e/ }+ T2 r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d  }) y. K: L8 z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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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g. T! a) V4 b6 E* Z% F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f* K* M" S! X5 h; q

“為什么？”( r+ D. K8 M% h' ^% p; Y# m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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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j$ e& H3 t2 ?1 A

博雅見了，問道。1 h5 S$ `( O) r6 |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H: C' \/ ~" E+ `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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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 H9 a; z/ R! Y1 c5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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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U5 o! ^/ Y+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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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Q0 U$ q4 h" M! t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8 ~, E. A* \7 u3 o- l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o9 m3 H+ }; k4 E) V5 N& M

“老虎？！”( \! w, r$ P. p1 l4 u7 I
7 |) N5 ?1 Y- ]1 F. c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 y/ d2 I7 I' i: D3 m
* [$ p) F) M2 k# R8 Q1 @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Q; g: k6 k! E" a: b6 @, I: v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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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A, M% E% v# @/ ?. f, C7 `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8 t0 v( k7 J  K# p& D
: d. ?( s* ^: x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u0 y+ q. C4 j$ t% u, r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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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k( @/ X2 b8 _" x7 \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3 {- n3 m& E5 `, P& K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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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8 t8 R0 `) _5 D6 Z3 y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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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5 y- Q) h& N, @5 s& x# s
# s7 j0 J  s5 L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d; q, w7 A9 m! |8 X
; G$ ~; f+ W4 ]" A' K( \# b4 }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9 [/ s% s  N* d' K- |) o) X* a, d. V1 a
& i4 r0 X7 `% I! i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y* r5 Y. O1 R3 o8 c8 S.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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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 {* ?- b" C2 o% o. p; d) q& P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9 P; J$ }3 G;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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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2 N+ ?1 Q1 i; p- C" U5 M

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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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0 i( {6 |( Q4 [* D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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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W+ N2 ~- I" B3 g, u;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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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2 a) ]1 E- Y0 P% H% q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2 z+ ]. ?: G8 D2 Y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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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b; M& ]6 D, P8 z5 l8 ]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P* R5 r& c' e7 X" b! Z' h1 K: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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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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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y( u& Y( }/ }7 B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 `3 f/ n5 A8 t

“貓又？”. z# a' V% A9 S-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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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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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H0 H1 Z. C7 Q6 w) a1 f$ V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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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 C; _+ Z* @* z0 S$ r, z; ~( Z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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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i9 J5 l: w5 h9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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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n6 ?/ P! i- h' g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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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I9 c( |, z& h  I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u8 ?. }' R. g0 S/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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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A+ \" N3 A+ K1 N2 Q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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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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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n) Y. {$ e& ^1 w  A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0 u- R  h& v. R& C, I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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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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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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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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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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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w% R# [+ I! Z5 v7 f; }" W' R

“噢？”; R5 _) i: J/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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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2 f4 y. i6 }6 c9 F  X- d8 p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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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9 p, W9 E& ?1 w2 {8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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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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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g  {/ G4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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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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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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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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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J# `1 M) Q7 @6 c' b4 L( P'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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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h5 n6 g- z4 i8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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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1 q* ?: W  U1 I, w4 u* T) S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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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F+ W; O2 w; E& x4 L4 I: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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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7 P1 p# I9 W2 a  U

“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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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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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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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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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s* P8 T( ~$ B' k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X& O3 `* ]! O& F! L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4 D/ _1 r4 [4 U# q4 ]2 t- e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4 Q% M; k( H# S(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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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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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2 q( N$ [) y0 `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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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U: Z) v% l) I: z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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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 R9 X( N: D) Z8 T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L$ J( d, P/ G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F' W+ }  Y0 d) ^. u# U

“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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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6 r& ?6 t. z" Q: p. A+ _6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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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S# n0 a& \( z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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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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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F) M: i!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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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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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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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2 T; Y* M+ H9 ]2 w1 ~+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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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 W. u1 u+ f) @; {. T( Z* n8 m1 T

“噢……”8 _% ]3 K9 s7 x" c+ I6 R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0 U1 e" K% K9 s/ E5 ~%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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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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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K7 ?" a& z8 d( T7 u2 k2 h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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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3 S) M# y  S2 H3 W9 \; Q2 Y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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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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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Z, k9 y" w6 q& ]8 v5 h1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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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y% q. A7 ^( U- E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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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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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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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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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U$ M* x0 u* t8 J0 k

“抱歉了。”; L3 e2 u, L2 `& x( U" x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i5 f$ z$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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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w) g( W% d/ ^! W: D4 f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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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L" K- N3 R0 ?7 o' n

“為成大人的事嗎？”1 K: {- @8 m1 w2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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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i+ d) }9 _, y  q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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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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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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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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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N. g0 O: w" S3 b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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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j4 Q5 |& M* g) S% ]8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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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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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9 K+ |, x  a; ^-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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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1 \/ M9 |) E8 Q7 \" p! N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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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3 o! P& b# Y/ c

“呵呵。”( O6 D8 V/ x; F8 j- U8 ^% T8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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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t6 K5 R" _& {! k$ f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7 d4 [; D4 x; N6 R4 G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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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M4 ]% i% Y% ~9 ], ?" V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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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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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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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U* F  k) A. b. G) J, F3 X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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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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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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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1 d4 x/ n6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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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Q" |; D4 r2 b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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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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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Y: G9 j' Q: [1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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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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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4 Q, `8 u' ?1 o; A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x' f5 n3 T9 S1 x* w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0 R" X1 a2 r" `; C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 O/ N3 l0 D. P'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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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2 v$ D  i# n* M8 e& u# u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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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r6 T/ F- W5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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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p2 q  ^) ~7 O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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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K0 T1 r( i& @' f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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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0 q0 ^  N% p. y: g9 o4 a7 A& K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3 h+ I1 C+ Z  V' ~' ^*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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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2 }9 K5 V7 A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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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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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Z" c: ~( z1 q! X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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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2 J5 q+ {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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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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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 K2 ^- Q8 v  [& B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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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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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 H% B' E+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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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H! m9 d% u+ ^3 E# H) v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 g+ ?+ a! I& e- n3 D/ f$ Z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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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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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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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g& H) ^8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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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R! L0 V, T2 j* t% M& d3 J: M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4 B# S$ z% D8 f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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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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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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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6 F) `1 x1 P% K9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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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B8 p3 y6 \! B$ g; u/ n9 d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 p' w+ ]; s# m;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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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2 a. T( x! Y- M3 ?( G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5 o. d/ I% b" b. s" l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m9 n1 V7 E& g4 o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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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i7 z1 Q; B  U6 D! i2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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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5 C/ T* `9 }.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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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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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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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 [! D0 d* F" e8 g  ^3 J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v1 O9 ?1 V( k) b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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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w. l0 k! q1 S4 T

“好餓呀……”5 O3 X/ W: H  X4 m- l7 N' b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T7 w0 U4 f1 c" e$ g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z4 s* q* \! l, n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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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R& a% S& I2 {$ _8 G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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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 }' P% }+ y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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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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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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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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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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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a- N+ o& r& r; U% H5 K$ m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  t! S$ v/ m2 a" S"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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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z4 Z1 k( s+ Z#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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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K$ I- s. v;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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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2 X. C8 `$ ?, A9 W  Z2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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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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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3 e6 u: u; p9 _3 q. F5 p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5 A6 W3 J3 y# ?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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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t* F- T( U+ \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1 s2 X/ H; a- L' I' Z7 r3 R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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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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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q- h- x# C! e; c) l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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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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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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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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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 r. U3 U/ d  x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P9 y/ L% n- [+ b: B) R& N- Z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2 \& o/ q6 w. B6 m4 q% x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Q$ y$ G0 Z) H3 [9 c! g* m.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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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9 n( N- q" v6 K; J9 R$ @7 ]! V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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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 S' B% h- Q* y+ n1 X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a. i6 C) T$ p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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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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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9 @- Q6 d8 V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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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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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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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 D# G4 P7 T) D( a4 K. Z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s$ f  K7 S2 m7 [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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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O2 D0 F+ Q& M, m* i( U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 o" O& O  `# u( X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U( k' C# S9 e* C* O' z  T& r/ f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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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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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O/ ?; R: k, l/ l* X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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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x+ K/ o3 q" U* l4 D4 n)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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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2 R2 b. B( t2 v8 f  ?

內心不免害怕。$ `  J( t  J! K8 \- c, i+ t* s+ \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9 M8 W. Q: U* V& H* F5 O$ U3 E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 f& Z6 a8 ?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t$ ?% w1 }& a4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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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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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4 M* v6 w- m( Z5 S8 M9 U/ Y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n% C: W$ X$ H/ c7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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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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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6 j/ M' {7 P2 s3 V; A8 x0 `( ^4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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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u% z7 ~' w2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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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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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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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 \6 \* y# B9 V
" j0 w' a6 B; F- B  _8 v- \% z
是血。7 n- G( X+ N( o3 X8 w! E' d+ B; o- N

為成大吃一驚。+ w! ^+ N8 E$ F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9 K8 P# b0 E, D& u( U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a4 S( K+ c3 J
" p0 U) F3 t; X3 }* {0 J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c" q5 K5 M+ I2 }
8 i/ d" I- [$ w0 c' ^1 H9 y5 d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B3 w* X# E7 g3 r: x' V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2 {! V. g9 R8 I3 g) R# N
是景清的右手。
8 e; L$ J2 W2 O  @) Q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f. X$ a& [/ q4 K* ^) W% _% |' W# c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8 x. T$ v3 }% d3 _7 Z- ]
) O1 ?3 o% y1 G+ N, n- q* f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i, |& ^0 n# T4 e1 g5 g, |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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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7 G# A" k; H' N* E5 H1 l3 _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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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u  c  D8 q: Z, Y% o) f( D) B7 @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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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7 n. U2 l6 \. d- u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o' K; r( g# W& a. u$ H) j7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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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7 Y* V4 \: [$ m4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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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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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4 t' E" \  m2 _5 ~' w5 _4 R* o;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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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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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5 ^9 E1 R6 }# {# c! }2 r) u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k3 ?) s5 @  d  o6 S
; L! V1 X( M9 C/ j5 K" X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2 `- C9 N& Y9 _+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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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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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v. u( K( U  G6 j( [# D+ }5 Q
  a0 |  y# h  v. D" ^8 _* Y3 F, c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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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S7 _* d9 o5 T1 t3 l0 Y.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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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J, ~4 [1 r$ o, a1 J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P2 \+ {# ~1 t' E9 y9 s$ N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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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1 y: v3 k9 A9 F; {1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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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r! u+ a' K1 U$ ^! C9 V8 K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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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Q. _/ F0 ]' z(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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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C) t3 \* V1 u4 h,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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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 A0 E( Q- v, F) P: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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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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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8 F: N4 i: M1 t0 E9 o5 U6 o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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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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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_+ h. _8 k1 z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2 M$ V  N# ]6 n: m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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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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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U& S# ^8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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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4 S! l5 Y- p1 q/ A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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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U; M& l& N, e6 N( A( T. k$ E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8 B2 y; ~7 n/ L; V! M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J6 A9 ?& Q8 z" S9 p& s8 _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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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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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l' f% N0 `, M# F( j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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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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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2 I  L4 J; u1 G. z$ V6 n.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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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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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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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5 l4 n: l& F+ G4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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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1 v( ]& U+ q; f4 l" Z)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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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7 I6 J$ z( ?% `: B- z' u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9 w# E: F1 R7 F( a: c  c0 q0 A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i5 [& C8 X$ Q, w2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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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n* R. D  v$ |. M5 C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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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9 u3 e! C6 H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V: P  `1 T" s: v) a% Q$ i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A# g/ N! X9 f% G  D! Q7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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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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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p0 b' S, b8 y$ d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J- i, l* R; X! T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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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O$ u$ o+ H9 Y0 D

“我也知道！”% S6 D! m, G3 `6 T: i*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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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8 P6 {% x3 v- k9 h

“今晚再去他家吧！”8 H& Z+ M) E7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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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2 |( |1 z- a4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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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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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n& \) W2 f. E1 d1 m- J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w7 g: e" U3 C6 U+ u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R, C: ^& n- m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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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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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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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8 h1 ]" r% G3 ^- H: h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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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w$ e6 B' x/ d' G3 Z+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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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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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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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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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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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9 p" [  f- `

“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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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J7 j" I. |  j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u5 r% ~3 i; `

“我想也是。”! _% ]4 Q( H$ M: A2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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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3 B3 q0 B) N8 k1 G+ F0 l" L, L) Y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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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t. Q/ @7 d5 F1 l( g

“我代你？”: z8 s7 O% N7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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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q1 }. o0 v+ w- o$ q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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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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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6 u* |0 `6 _7 w, H3 u,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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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8 k6 s1 |0 P0 o1 R7 Y#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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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w$ {7 w+ U1 E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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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c( {% n: c/ `& u3 p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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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0 N5 m: P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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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0 P1 ?& j& ~$ f& Y6 |% Q! I

晴明苦笑著。: ^6 n" {) \; _1 Z2 u3 }5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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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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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T/ i" M0 ]. F' f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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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2 d+ {, F/ e/ @# p3 m3 x5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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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Q% P+ i, Z; K5 d8 R! d( l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 ^$ u- t& z, a# X0 A- O7 f0 a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0 Y; V+ F2 _* x2 W$ F$ o% U3 t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O8 l# C! j  t+ I9 w- ?2 j1 @- g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5 J1 y8 i! u(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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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2 x6 g. g! ^/ ^$ o( F+ t4 r( ?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h2 }: R( \& S: _! I( A9 L/ |8 [3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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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X6 D1 k5 P& [0 u-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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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4 L, p/ W3 C) A$ o6 p* Y, b; J' f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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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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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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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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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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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z: f4 U3 C/ \9 K4 U6 {6 k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4 A5 Z  T  Y( @+ ~( a.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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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I+ s% G" D+ o, p. L1 F

“好慘啊……”0 B6 e7 h# n) N) J9 K8 a

博雅喃喃著。1 s- N* Z8 U$ M0 i, |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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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0 S9 A* l0 T6 n7 H+ \' i- ]% m

“嗷嗷，好餓啊……”  {/ Z1 B* u' }4 l6 I2 F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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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s0 M+ v" A6 u, m) m

是啃骨頭的聲音。0 B3 _  x' k; s( C0 D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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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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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U& L6 ^+ s3 j* @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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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7 K2 c/ P# z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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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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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4 M: S2 U9 [0 D! H( ?9 p& n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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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w. H! b/ K2 A1 e4 a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d% T; i. N4 d6 I: q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0 F- `( n  F9 E4 I+ G) |5 f9 h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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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u  p8 m2 p( U& B7 F% D%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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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H* Q! e- A# @$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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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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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 d0 E  O7 }5 X/ I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g( K/ }) [/ K3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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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_4 t0 \0 g/ t4 e! O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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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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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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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9 _% J  v% R$ _0 b9 j, k$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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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4 n% ^! l, ]* b7 m. U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c. j; @8 H/ x) i5 Q: _9 _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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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0 L# T7 d& U; s8 r2 [! R2 C, W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F. _+ \5 Z1 w+ y" C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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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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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 W; o$ U4 o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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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H6 J+ v  E5 n# U. L+ T2 d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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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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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9 k! ^2 `9 E! H1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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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4 j1 _2 t/ b' o) C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K" I/ {9 i' s% J: S' z+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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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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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W2 E+ \( c: n7 M)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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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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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4 k0 r9 i7 z% F5 S% u.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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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f3 c. R/ s+ Z&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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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8 a" ]" V+ g" o&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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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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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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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p' f$ ^+ w%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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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f% C5 Z' d0 U5 R) Y

* A4 S  K. X4 O8 ~. K$ y& `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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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O3 u# W# D) ^# q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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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U- r, J2 n# H$ S0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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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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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u0 C; z1 T& I* r$ S# a9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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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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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O6 s7 a# j5 C3 F- |; C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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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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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M  H/ Z7 u9 q4 l5 D5 d: s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w3 [1 C- A. |/ Z4 j2 s( I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0 |! w2 H/ `* A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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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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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3 d5 H6 n8 [' l- A; p: N/ h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5 ~7 B. c3 k9 E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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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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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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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9 J3 V; Z' l: A# }

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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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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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l$ H( E6 s1 A

“……就是那件事。”1 }) B, C% ^3 }/ N( n" X! N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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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1 I8 P8 L/ h) x8 H

“抓住再裝進去？”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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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c; x  W! P8 W1 f# h4 F. i1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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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T+ d, ]) ~5 T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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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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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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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5 Y2 e8 x4 a( [# C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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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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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T: I  c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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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5 T, C0 {5 T% ^-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5 `: k0 N5 f: l+ @8 s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x/ s6 f' S8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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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R- v& k) M.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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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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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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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u8 @2 S+ \6 p" \6 K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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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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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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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d4 w' v' p% E1 \; {1 [) f' A; S+ c+ B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8 s6 c" G! V6 x& K: r# ]( W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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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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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P, _1 Z6 U0 s" H/ k" l* G

“宮中無趣？”& x. o& G4 F& ]+ w! k( Q$ B

“唔。”; c5 g2 [/ @  f$ m

“不是說得很對嗎？”5 g( ~" I' K*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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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G$ ^1 l( b2 ]" B- k

二- X; B2 }+ R# i1 W% M5 e( H' y# n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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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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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o, u2 V& Q! A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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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R5 U5 D+ i1 D1 e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1 ~) ~) [2 E. V9 ~0 U6 N; w+ J& G! O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b1 h6 R6 X1 N. n# e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7 f% t  D# p' }$ F;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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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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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l. N" G  ^, K; V# Q! m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4 ^9 s4 g) a4 A0 o0 s$ D  t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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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y- c. ~4 |!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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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 L; B) z* |5 @) z1 S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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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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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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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6 B5 M8 G' y% Y% `- ]$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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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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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2 G7 U( Q. Z6 P( A4 [+ c# {- Z% e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4 x3 ^+ @2 y7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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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2 J' \( G) s: g%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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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 p- `. y; q& I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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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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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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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2 U, y) @2 m. b# Q4 z6 i+ k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d$ ?8 _$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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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 g( Q8 _" n3 ~! _" h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K  d% Z$ a! C1 _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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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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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2 c% ^- X0 j: q- p+ C% C" I# W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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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1 z3 D. L3 j2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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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4 u5 e+ q- e9 s, x# O, e2 Z5 S+ [4 D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3 ]6 A& E3 |% h2 I$ U0 U! [2 Z" j3 z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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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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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_8 t  ^7 h6 K" C!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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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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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2 o% R! l; G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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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5 z2 K# K# |. l$ r* p9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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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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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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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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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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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A" g9 f: o# [1 ?7 k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p9 Y  K: G2 p3 \# }8 Q. w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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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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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i: w# ~! I8 @/ Q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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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2 E6 O5 x4 B) J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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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m& [- S9 g* m/ z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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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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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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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7 q5 h) I2 s  ^) ~, P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O* R; T5 W, W9 S,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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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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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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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B) I4 k7 B1 ?5 W/ ^! L- B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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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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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0 b! J4 M4 z5 E( O: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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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J1 z- X$ W$ P. z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8 G2 i& ^2 g0 |! s* H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8 ?+ D. V) g9 ^4 [6 N! @" O

“……”8 h# `4 N% l* u6 c$ q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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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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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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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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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4 X6 O/ v/ l" j2 {* m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0 G, z$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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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8 Z1 Z) A& h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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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 x1 H% G" o4 m# }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8 e8 q3 e9 y% z1 R( B  i2 p6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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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i3 r- Q&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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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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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G! n+ Z) L  h8 E; g(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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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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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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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2 n- d( y$ F1 o8 D) `5 `) C

“鬼待的地方？”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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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 l0 a/ b) l+ V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9 T$ T: y6 D! u/ d,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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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7 _4 k& Z1 Y& R* P# K1 T; D' i8 E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7 R1 i+ R" F4 s! J

“正是，博雅。”6 A' ]7 W  v' h5 B

“噢。”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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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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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_2 f( h3 ]* y" c7 P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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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5 w1 z) Q# P/ P8 q( B2 F) [

“……”9 |/ H3 z9 ^8 z) {.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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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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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7 d; O; e5 w, A4 q, P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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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0 G( ]; ^% o( N* Y& U

“原來是這個意思。”7 {) C- a$ k- ~. X: E8 `, g! K

“是的。”+ n0 `4 C1 Q3 m! j0 K5 d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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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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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3 A5 h0 S, c( D: B! F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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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t5 I3 M, F6 t' [* I! S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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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p% `; j8 K7 {" f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i% B( \) H  T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0 Q" l: \  C/ M4 K: o7 ^(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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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S5 l- k9 M9 g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V& r7 @8 i- z2 q1 ?1 }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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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R# ~) i" u+ D6 I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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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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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d) p  K, o5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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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v7 q; M' a! {# t3 C, u: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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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0 m/ r7 b*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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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r, s" r* b1 @; x,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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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 u4 `#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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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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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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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O: k3 J7 y9 G7 E- i) \;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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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O/ z' d$ r* f  S' n+ w8 \- Y

“是我女兒的事。”1 [0 g+ O9 d( d' l

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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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s+ H% ?  ]9 e1 T  l  ?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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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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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z' ~. I2 z4 ?  t& L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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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3 d# l; \% Z7 ?. i( E: }2 f' j

“您請講吧。”) `$ f0 ^  l6 V5 u( u9 c

“就是烏毛蟲的事……”) G  C' h# l+ l( _' ^# Q: e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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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7 x2 ~9 p! T7 F/ @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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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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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H5 a8 X9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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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5 O8 N2 Q( l: z& n" C0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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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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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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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o/ a0 O' ~0 {5 {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S* S2 i7 G9 T5 `& W% V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u) X* m1 e# w: R3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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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 c8 I  V0 y* r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p' q. l6 j% K- Q/ T  y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V# _" Q4 F- ]6 n. ^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n3 ~0 m# y+ u7 Q0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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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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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n  K5 }: V4 h; m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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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3 g- A$ m+ e4 D6 I4 B7 F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3 n, G' q) ?& l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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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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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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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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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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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a8 d& s  }* i2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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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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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c) X, V$ P8 d0 k8 S$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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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m8 w. s# c, B0 q+ l0 Q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H! r* a* y& r; F!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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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N; ]6 t' x2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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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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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x: j9 j  w1 K$ h+ ~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H6 V' }4 n9 o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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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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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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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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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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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R" B, z# U" R4 P0 `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6 J% R- d+ T/ `; f" s! M6 x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q* @! ?4 }) o2 d% A& A: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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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W& c# U1 _% E# P8 R: P/ w8 N*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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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0 W0 E& J+ W7 B- T1 a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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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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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5 }; z$ b0 D& |&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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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r) f( L% b2 v& n.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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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2 k: c1 [4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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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C5 [( d8 \! B  c0 y( A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D7 C: P- J) {6 q) U) P0 x& b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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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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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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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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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0 h* C7 P/ \7 B: c( ~3 [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5 I6 s8 y8 q) N. G; g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6 e2 x$ V+ N# n# w5 d7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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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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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s( U7 @8 k* x.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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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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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t  \5 _+ j# F: @$ \0 W! q2 v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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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R* ~+ f0 t* e  n

勸說沒有結果。6 k  a/ m9 f. L( N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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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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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Y$ P" M' l4 H) a; C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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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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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T; y) R/ H; W/ H6 \6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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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w# c# S0 b8 H4 {&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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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A* P1 O. s9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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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5 x! ]: r& B' u4 J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3 q' B) M: G2 d2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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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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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4 P2 }& ~2 k0 O/ ~8 Y

“實之大人——”. E3 o- M2 F,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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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h7 W5 v8 ^/ d, a. C2 }3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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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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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3 B/ i% V; O1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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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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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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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E# m. l5 @2 F1 `4 F5 k/ K. n* u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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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6 b  h1 D" c# C2 F3 g, b& X! k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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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s# s' ~" b2 K& |- U4 S4 V!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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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g  a. j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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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5 C+ i" R$ H+ q0 p5 q/ Z3 ^) ]

晴明微微一笑。, Y4 j# ^0 n6 F7 A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c9 d/ u* r0 Z% Y9 g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6 C* H6 Q; @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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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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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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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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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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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6 V  V! D/ D1 ^# W* {.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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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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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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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 c; f. B9 ]7 w7 D2 b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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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9 b. @& |! V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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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7 N3 ~$ n5 }& o1 z; C

“噢，原來是蠱毒。”, \/ ?7 z4 H: Y) e;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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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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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8 ?  G6 Y" Y0 Q2 Z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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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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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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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j, g5 @6 [0 M(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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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3 x0 c$ p0 f! |6 b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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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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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A5 W! R1 I* D.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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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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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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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V9 |! \+ j7 I' n6 I% p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N+ ^6 B/ o* M5 V

“麻煩？”- l/ M* i! ^1 q: C/ U# B/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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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 {" T8 `7 Z7 J% G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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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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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F6 J6 n+ n+ [: o

“道滿大人怎么說？”% P. Z5 ~3 i7 W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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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I) i! o! o, ]% w% k% B) Z5 e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5 [* P+ U6 {. u6 |$ b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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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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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g- A" l3 b! n6 W: S# n4 m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Y7 H0 x  ]! u* _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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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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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 }8 C* h4 C) X1 P2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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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I& j9 T1 Z& m' W! u, |

實之說不下去了。) T0 ]/ H& ^( s1 a- w" G3 X.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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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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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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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o; T- x"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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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P5 m9 r2 a; h- K, y'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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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0 ]8 y: |/ I. m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Y; k6 q1 y2 |6 N$ d" g4 q3 @5 r3 d$ z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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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4 a8 N) n* n% Q% M9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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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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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d9 m' G4 T& l3 e*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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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Q. Y. F/ z7 I( t* i" O; n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c# H# J" V- X. ^, r7 k,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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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p4 |2 t$ G"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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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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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O# g: g1 r7 j9 |$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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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q! _8 \+ ^% {$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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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N- Q3 c! k, k- p1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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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2 l6 r2 p) [4 B: v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0 g/ U9 S% R- f8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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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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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x3 a$ I6 i: C3 o! \4 r% G0 ]/ N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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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j* L( ^+ L% x$ N6 ^: j# c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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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8 g( g. c8 R2 a0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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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4 N, {( P" ^& P5 L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y1 ^- U" s/ ]) G6 @/ }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7 I, _; t: v1 @) ^- x: o0 }3 C% {1 M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 R* q; C. x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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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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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9 `' ]3 i' R# D1 ?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_: e" H6 H1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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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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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4 C- G7 z/ @  h6 c8 T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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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 E5 _! X* C" h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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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 P5 O2 Q9 Y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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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D$ [: H6 O. {& Y& X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2 O6 x" \# k% J* H: l: a% F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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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I! h# r8 X$ K! c+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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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 i6 B0 {& J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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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f1 v- M& n  [5 h! y9 z4 a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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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2 X9 @5 Z- H# }3 Q8 o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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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9 j/ Z# W$ U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c5 |% K/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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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H2 ?- ?% N: {

“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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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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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T6 I, K5 }5 g) r

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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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3 ]" U# [5 V0 S' x  i; w

“是的，來過。”, t1 |+ u; q* n! ^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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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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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M9 _. @0 V% f2 Y. ~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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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7 z  b# l& P, y- U( L. e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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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 `$ U0 t* a&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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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l' j0 B6 F(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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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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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h8 u" A' D8 k5 A. g( R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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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0 R# T) }-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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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i9 i: m! u; }: P$ T8 W# p4 j- Y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 ^0 p  R  m5 V7 F
“為了看一看。”# U/ F" {4 K$ M4 `4 l
6 c2 B4 M- c- Q8 I; g' {/ h
“看一看？看黑丸？”, h1 K+ C6 o% N5 b7 o4 T1 m
) v3 ^& z, Q4 y  j$ k
“對。”. V3 f% m0 g3 o% l5 Q4 v! Z
3 B/ u* K  h# r; _% B+ p& _! G- q9 a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d7 F0 h6 L1 t

“為什么？”
" w6 ?0 \# T5 y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b5 S$ Y3 U. g) E8 z

“逃走了？”* Q: n& `/ T1 |+ ]0 G
+ u. F1 P4 w! L. b/ s& y1 G" \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0 \! i4 Q  i, V

“‘找到時’？”
1 s. C% e; R( U0 M: l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j, j. G' P% a
2 {) j1 V  O7 j& v  u) ^
九( S) ~3 S5 ?/ {, Z
2 H: i: H# C: T0 p
“變成蛹了？”/ j" I0 E0 `8 \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n; |3 h& d# I1 j. E$ j2 u% W6 j* y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l# B: L/ Q2 L- y8 j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9 P2 E; @2 k- N! M
* _0 T4 V$ P1 B1 W. K7 ]) Y2 H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A- W6 c- j3 R
% |, h0 s9 X$ k6 _* _  }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z# e+ u1 g+ k; `3 @! i
“等我？”* `/ W! y# l3 K4 C( T  z

“是的。出發吧。”! H3 L2 x" h6 N% |3 \6 i

“去哪兒？”9 f& W2 [0 t0 g1 C8 r0 J0 I# h6 q

“露子姑娘家。”- m! [4 Z2 r; A: j- V: {9 V
7 f( k% ]  q( x  N: c" |, y: q! i+ P
“那……”  x" x& _3 S/ V3 ]2 e: X% }
: ~3 p% P$ G7 s0 O) \6 s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3 C8 z0 U8 j$ e- k' V/ _) ~8 A& [
  l' J  E5 F/ s( a# _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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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X& i0 Y.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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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N! ^3 D, v. G/ i5 [& v) P( U9 y
0 K) O" Q' w1 F/ x! W
“不、不是。”
8 q+ k+ i7 o9 g  }. ^# D
“要去吧？”

“去、去！”& j$ y+ t9 [& X2 _$ N
9 M2 r% {) s/ i$ }( o- C" k4 F
“走吧。”

“走。”: R: C+ A. B" W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2 F  w8 A- t- @& \  p$ o

十4 S( q3 l9 W8 v8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C& K  U+ [! V) ~  b/ U+ u$ J  P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3 Q9 L7 ]! }5 U/ C
. Q3 B3 O) Y; c* q1 B( e& b( F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O0 P5 T( H' a3 }' v7 x
/ N) i4 d: h0 s" A7 ~9 `
月光自中天瀉落。
$ X5 F( K# d) ^, o' z
二人已飲至微醺。- M4 V+ p" [, Z- ?% r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8 E4 R, t" B7 O/ T- V8 Y0 {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o8 G% I( R) g4 g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J( `/ m; u% w& c% i* ~
* ^: A/ B, X7 U1 O, d3 s! Z; B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f' ~9 r: x0 |8 j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6 k2 i4 U* \; k& `* A/ o& j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V, h9 K0 p1 {- r6 w( [* P
& u) |& g$ K" _' z  p# n' i" y8 y
“你不清楚？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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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0 {2 g+ @7 M$ R, f/ h# T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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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4 |' L, t4 g. n" A4 j7 Z
! }7 Y; K1 L, p2 \: T$ D- p1 d$ _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r2 a0 I& @3 D* k+ U  ~
$ ~2 N, C9 O, O! ?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 C3 U/ ?4 `3 M
“具體說呢？”" B9 }  D5 O*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P3 B7 k% Y2 B/ w! q6 i& Q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F( r, M6 f, X/ E! c" b5 F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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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 y: X$ n$ X/ L( g! T+ R: m0 Q
9 |- d! p5 ~4 ?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5 o% k3 O8 @/ O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8 Q6 C5 y* F$ j4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6 c" V3 s$ ~: B, T+ z
——正是蘆屋道滿。2 d' ?6 d: q  }5 o- z
. T8 M/ b: F& Z5 W9 t) n9 X) r0 a* V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s  R' S- x) }. a
6 f% P% C, n# g: n
“備酒了嗎？”. u) F* I8 f$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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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Q0 h$ p9 }4 w8 j/ \! |

“喲，備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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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3 j/ |& F( d4 j! t
# q. r+ L. U/ N& |9 H/ y5 k+ j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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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閒極無聊嘛。”
3 n) h3 w" h, n. }( c7 p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v$ Q% F) H& G- }* g8 d# B
" {' J- s; A7 l! P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p, g- W  |$ p( C
1 F: H* b6 }0 u# N% Z5 ^1 s- D. E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I+ T6 _! `! O3 Y% V( C& |! c
5 M8 S/ f# v( Q+ D  b$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G$ y, `; R5 s3 T/ F2 j8 @6 I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4 I# D5 ^& m5 Z! O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T) J/ w1 C- o; J

“什么事？”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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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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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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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4 V* G/ y0 t* b5 X; S* Q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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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W$ u: k8 `( i; S' `( x' E; E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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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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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I# Y" Z# @7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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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 t) n4 K7 s' x" @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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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b9 E7 O0 {! s2 ^! r. p  f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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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F! c: s+ b& h7 O. }. T
* n9 N9 [* }3 }, P1 c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5 A) v$ b: i- @& f% ]; d9 t: d/ C/ V! ]
) a# c5 e9 K/ |! H( b) G% p( X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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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T; i/ V6 e% o' b) K# ^; D5 t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K* [7 g& G5 T$ q2 _
7 U! V- C. a$ q# ?! X- {* j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g& n3 w% v. c. j8 C( \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0 U* v! p- u9 N( U( x8 i3 x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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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 Q( Z, p  e4 e) Q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4 F; n( G/ k4 \. \2 `6 A0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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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W, Y( G" J/ z- A3 z! w; c5 Z1 N+ j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k+ Y8 T5 _5 Q  y2 f) z0 ~0 j
% E' X  n& f0 ]& L8 D
有著蝶眼的人臉……) _, p! K; ?6 m+ z( j, W* k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m  n4 ~: Z% @+ `
' `4 ~0 G' `, [# m" }" w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 c* e  [/ Z. A% i" w* ?- Z  D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r, P% ?  b4 \$ l4 D$ c3 [#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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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9 j! g% j, q/ V! j2 }

道滿發出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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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f2 H( |) {; F: n- R, i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7 j  q% [3 Q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y8 v6 x; W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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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Q& E( Y1 R. ~-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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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l: a# t  \  |" @+ ?
8 W* Y( ~) g2 e% p& H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2 w; [* u& Q- |  |2 _2 d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Y; a2 s" v0 F/ H8 P- y1 [  x; x; S

“給我？”- t. O7 V% }* ?9 X. {  n+ a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e9 t8 X% H- q) L: P/ t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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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Q8 _4 A7 ?- P. [( ~
8 j& R5 O) ?' T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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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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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5 |3 h0 w+ x: t% I' r
0 n7 g) |' j5 F2 ?1 S* l
) B8 \( F/ B- [! h% K0 s# f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N  [6 w6 d+ o# o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2 G% ~$ E6 [+ W* M  b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j0 s: Y% x+ ]- @& k/ A
* |0 J, f- |/ Y, R7 }+ ^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3 J5 E+ K7 l% h# y- R  H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Y+ n) N3 q. h2 n0 V. u: t2 l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 q5 }' x: ?& L0 s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5 ?% o. R; {# l" f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T( R; o- V$ H) t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P/ @4 w) Z+ \  `
* O$ S: }+ P: [+ M6 q7 L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r( Y. i+ t4 A
6 }7 A! H$ Q' j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5 S4 `2 A) l' k5 I3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U& S8 A& O8 ^* o
& W5 Z6 W% r0 A% z& O2 \) O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k9 X! B2 g( m  r
琤琤. 翩翩飛舞。& e, G; G- j6 g0 ]% ^
* K7 e3 g8 X& _9 h, T
琤琤. 翩翩飛舞。5 z2 G- z, Q0 Q, M6 N. L

琤琤. 翩翩飛舞。: x3 _% j8 ~2 k+ o( \0 m6 b6 s0 ~# y
! }' o+ K0 x% x6 K0 w  b: N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1 V1 k3 p8 f. j" i& m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3 R; @5 u+ @$ Z% P/ B0 U( W
' u# C5 }+ B) l+ M+ d! F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W6 v- i, h0 g# \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v. k7 w" h, K9 r9 G8 e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f2 X& r# e& d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6 _* |$ r# V7 f5 t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f6 M& I/ ~6 |1 y+ c3 u& d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8 C* ^1 \# c# Q2 ?# F/ K. t- i2 m  K
, Y6 [' E% z6 x/ I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R* u7 m7 S3 r, ^9 N
4 e+ J2 c  |) U8 D9 k4 q7 L- f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L, t  `" t0 G' @: y; I
. Y% v1 K  b/ c  E1 O  o- g& I
難道是幻覺嗎？7 a9 o" x, \& _* A+ s% o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r  m) T9 Y* ?8 T) _2 N1 Z
3 s+ j; H. n6 s! l- C1 k+ i: {5 A9 t
又傳來了說話聲。; e: v4 u0 }  h& }3 [; r0 K' Z' S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9 e" L- Q: R% D" @( o; V6 K6 }
* Y# t% A) @0 b8 s0 r5 ], p8 F1 u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4 w- m9 M& v0 l( U/ ^

那聲音又響起……9 `) X) A: W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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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0 r/ M) p8 b3 p. |! T
6 Y7 V- f8 G/ v5 \7 \- x% B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X. e' N4 R; v  O2 Z9 v' R" A! u

“是伊成大人嗎？”, c* |, P" z# B2 K4 q% u. }. M4 C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3 w& \0 f9 {; Q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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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T+ I0 J2 T# ^. P
0 i) E) U9 |  ~
“我就先告辭啦。”: w5 e  B; h, f/ W# E

“告辭？”2 Q/ M3 ~. N5 M% x4 R+ P; y+ |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7 m9 N6 D2 n4 {  C( _8 V2 S$ `# V0 c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y: w5 I" o* I1 b) H! ?& R0 _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s% }& z: x5 o- s4 v6 {1 [
8 J6 _$ X) X8 A1 J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M+ }# ]$ z. b0 W
# M4 J& y- d1 g: ?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w6 K0 B  f' B8 W! M& |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E9 Q/ y2 `8 j7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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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i& @) M  E% r6 `; k% T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r4 b9 V1 B) ^; |#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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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V9 g7 |( k. C+ a0 r
8 s4 y! [+ k+ b3 L! B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q  {! M; e/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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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1 Y( _4 d4 S7 ~" S/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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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6 ^0 G# B2 O9 {2 M9 O; J8 t! ]
# U! Q/ G; s* v& z# g# s% x) T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w( K# E1 L0 s2 f: X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a) D/ U/ r! [  Q8 T5 [4 [

“櫻花怎么啦？”
" E6 E9 X' J' j6 Z( s; R8 e
“就是說。那個……”2 `9 c0 X; e! ]/ d7 O) G$ @& ?
1 l1 _6 K% C  G4 u4 D
博雅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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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什么？”# p8 o( V4 T& g% t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E- W. ]6 T$ \# q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r5 |( {9 w0 k* L) k( [3 s& R

“……”
7 y! C/ Q$ a1 q, r% F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 U: f9 C3 m6 L# ]8 s3 F
& k  K& Y' o" Z5 `7 x0 ~
“……”* q9 a. u5 u) g0 u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S& I: w5 {4 D  L! }% ]) W

“唔。”( q6 B; c7 S. Q0 z$ Y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 h$ h1 N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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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7 w! U# x6 C7 G, k& l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y  F.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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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w  S1 ?' j" i% l% f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_' P' \5 L" J  {& j( G) g' U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o- a. N5 O! S4 A+ F

“逃避？”3 b: z# _3 U- R3 [* w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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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8 x0 K: i- g, G: h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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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r' _+ b. v. q- e1 E  f4 E

“你剛才笑了。”/ p9 t$ Z, q& ]5 m2 @/ G!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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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h- f# {( Y5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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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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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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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T7 x1 h8 ^) O! H5 D

“是不自在。”6 c0 I. H1 f# Z,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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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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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1 U0 {8 h7 g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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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U5 t; [# J9 E5 z6 n

“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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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g# \$ t' h8 _" o8 m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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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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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r0 L, Z  S+ ]: [# B# `6 v) k,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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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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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W, w0 u! ]: i7 L9 J, i

“要緊事？”) H+ O8 @) c* \- N& w, D1 P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z9 P0 z" R$ i* L) w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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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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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a6 s' K/ o  J: {, K  i; b
0 _- X& S* Z+ j
“是什么事？”3 f$ v" X* F) _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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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m1 c$ E7 V! X; A"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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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3 }4 v8 H6 J  b9 p3 s: X: a

“他怎么了？”4 B* L, Z; s9 ?! f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x% n& F% f  v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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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N, d! d" H: j" j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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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K, q) e: u2 s" d6 g9 {; a- k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4 M/ f% U0 ]; j( h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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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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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C9 W% F$ m) e8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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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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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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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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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d, J5 {( x4 e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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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n% H- o1 n! n# O  {' X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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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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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X/ p3 f; ^, G4 |$ e# T  Y: P/ f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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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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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L" K9 b% E1 e( N6 ?5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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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b4 t! q0 B7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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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3 M+ E  _2 M8 p9 W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o9 y' I1 M% ~  Q; G6 a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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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6 T; P- p! j% I3 V& T4 Z7 s- `& O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i6 {* Q- m, Y. v! c" A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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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v9 ?/ G! @6 u9 {4 Z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6 h2 I/ F/ x. D7 d4 d5 }( ]: \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1 o  n3 r$ Q4 {8 W$ y( e/ T4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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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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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q. \% ]3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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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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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n; S: ]2 ~9 z* ^$ N

“給‘山’字？”* _, D7 X. G+ c5 n" |! f+ j3 C" h/ B* [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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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 m7 }5 e' q$ r- d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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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d' i9 ?) S1 d3 {, r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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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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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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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8 p. y  W3 j& l8 `8 H/ c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 ?0 }& p0 _$ S# \0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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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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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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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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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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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1 C6 _) y! ^# u8 w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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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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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3 b) y: s" ^# X8 S0 l' @! ^"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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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3 M& I. |: T8 ?* B$ l+ |: O& U" ?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9 p$ i. Q! q0 g; |" r  P4 Q1 t6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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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J$ \7 P$ H8 ~

“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c3 v4 r" W6 ?) x5 n  \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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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8 [& k$ e! P9 x: Z- z9 ]3 w& L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 {8 m! \" b* Y: H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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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B+ I2 ^) c) r& L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9 X8 a( g2 [( i6 x( d

“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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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3 W* v: Q: H1 I- p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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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y- A! x$ |! Z/ V$ w( D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3 W1 M6 Q$ }- E8 [4 \1 k* \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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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H7 v. P. S/ S0 o  M5 L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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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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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5 C% J; r8 R% w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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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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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6 r* l0 K0 k+ m9 k: j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D7 h. @. i/ o- r$ N7 Q;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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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3 l" J5 F, h. P$ Z/ V( N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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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0 `! |4 J, m: ~; D9 X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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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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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6 v$ A" w* f# u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Y8 ^7 s; \. n2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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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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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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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h  H' y( V! R, K0 _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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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 u; ]0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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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p3 T3 F4 e2 B4 o: E, a( N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n, J9 z. K! r7 h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2 d) S% {. Y
" L; w7 d$ S' D* u9 _, A/ C6 ]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k, ~2 F7 Y,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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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a, G9 B* D$ e( @6 a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n! m. U! Y7 N2 {* ^& p#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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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T9 B( v( b! G8 E; T6 h0 F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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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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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p, n* h) k5 V# |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4 U2 c' l4 A* ^  c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7 X8 r# M) h7 W9 y: ]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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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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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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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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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W3 i# a' F- U2 q$ l1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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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I* M& }7 @$ U6 y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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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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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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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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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j1 i4 q8 u6 k6 H1 Y

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R  L3 i2 F; t& O0 q, @4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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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 n# r# X( K7 R0 D6 d( m

黑貓。8 X& `, j# S2 N& r9 ?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y+ I* k  ], P% ]- W5 M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c9 P: o) v. j4 |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c  u& [: \8 t( V, s2 b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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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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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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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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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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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D  f/ G( f/ t& I5 W4 o+ m1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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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h' M5 c. x4 `) x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5 ]6 l* R( a) v; Z0 t% Z+ }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6 \; g4 d  J2 J

“你還記得嗎？”& x- h( ^/ H6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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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3 }1 z4 U) o8 d4 |6 C  Z

“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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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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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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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5 J; `8 x- A$ X9 t(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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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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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H0 t7 t) d# j0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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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g' {: e- n6 H8 A$ e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k0 }, J7 Z# E% I  ]7 y

“早在五年之前了……”' ~7 w0 n# D& G0 f/ P5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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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1 V+ o! J  L0 a( t7 d,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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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f" ]& _3 r! {4 d/ n% O- \3 O& m' Y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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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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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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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6 x  f5 \! j;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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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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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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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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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p1 v0 j3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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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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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r% C5 g7 P6 W$ o

“這是指聖上。”3 V; w5 [3 a; {9 v# V! C2 {)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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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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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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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晴明點頭。8 _$ V4 \1 g, d  N, Z/ I5 k+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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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5 f* U3 T* J  n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0 X( ]3 J* }  V# X$ _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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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J4 H( K' S! |: Z3 t* Q4 q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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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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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g9 c* W$ |8 ?1 ]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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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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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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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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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c! g: u) u8 ]*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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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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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5 [3 B) R3 F- \0 i7 C

“哦。沒有回答？”# l, Q7 g; [7 e" r( w8 {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0 n7 @" \: K# v0 |4 C6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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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8 H  U: o+ ]

“於是，你就封山了？”6 O. @4 d1 Y2 |) y' T( |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1 Q1 B* A% f4 P/ B: ^" p' d

“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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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w5 h2 ]6 @* d) [' Z&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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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s7 M5 X: e8 V- j, Y$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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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g- x, _% k) E* ~- y8 ^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L- N' a' R& s. j6 J* v* ?'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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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 u8 s' h3 t0 y. e  F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R) A: j5 l6 Q) O7 ]& Y
“隨時歡迎。”1 e' y% F2 @9 O! ?, c2 `+ B7 X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Q9 w! y" ^# o. W- _+ n5 L& ?# B

保憲滿臉微笑。' _2 j8 i- B) g' P+ V9 x1 N
" R$ c( e5 Z0 g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8 m7 j9 p0 E5 ~$ I! Y% s6 z, _
1 Y" ~/ {! u- p( Z  M% z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2 U7 v. Q' G8 t4 Z  m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0 A5 N# L" U- w7 ?% ]/ v+ m: z: H- ~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q' z$ l3 b  |. I+ Q, B7 Y# L
4 T3 t/ u6 e4 O8 K) Y$ N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9 q) A9 U8 v- m5 s-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p7 U: k( f$ t. w/ T7 l
, I6 ?3 M5 _4 n) ?# ?6 N, b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P" M# O! u/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0 D, o2 ^$ L, g0 b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w$ O$ H, h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6 R9 [4 K" d% g2 I8 L' g' e5 r
7 d. ?4 B8 b% I6 I3 b' y. }$ e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X. n( [, _- R( a) Y
8 [1 g3 D, ^/ z' v4 m# D- [
“為什么？”晴明問。  i! a  Q: q2 R& F5 J0 z
, \& `. X' q9 a0 x+ s#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6 g9 G! K: M7 L, E' X% t8 z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K2 q, V- ]8 K( e; G- w8 S" \% o
( F( a- \, w& |$ F
“封山的咒？”
7 R* }" h+ W' Z3 |" x
“對。”
6 _" a/ v' F2 p7 H: T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O% {9 V7 Q7 `4 O& H
“就是它。”3 {/ E0 A$ e0 d5 Q' U
+ r& l5 R( ?* k+ v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2 F3 Q/ z* j+ e; I* ^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F0 @. ], h/ O4 `$ d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1 c2 [! @+ ^1 ]1 y' j

“……”7 d9 K3 d1 `. e8 ]' v( m( C0 Z. ~
% e7 J+ C( ~2 L" o, s, I1 F* d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 C, t' ^* I3 o% r
, p$ b, ?* j1 R& q, K0 ^% i3 j' s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A9 x9 p% U4 B. A! b. J
“於是海尊法師就……”% ~' k1 A" i: m1 j3 a
) u* E5 _0 g- ^' D+ d, C: ^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W" G' Q: X: X# D9 J( L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 |/ [, E  S7 B/ K* z; T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0 h5 o/ f" y. j0 i+ e& f& h
“噢，大體上知道吧。”2 J% J6 c" R4 i8 B- k
. V5 q3 A3 [3 |, T9 T* h- ?; Y3 {, k( {! D
“那你就告訴我嘛。”
0 g$ w: ^0 W6 X8 m* R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 H; ^" z# L- X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o% |3 C  U  ^3 C& x

“什么！”
, X1 C9 `" ?4 S& w9 p3 K: m) X5 h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9 L/ P* u( z  p) t" p
0 P! E/ F. }" v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X, n" F& I# j
“喂，喂，晴明……”# \' n; {$ M8 D! W
8 F$ N( O  g4 Z1 M5 u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X. H$ S! p: X* R/ L4 m

“蜜夜，準備好了嗎？”' C( s7 G0 Q; E
' K5 P$ j- }+ a, a4 z. |
“是！”
' _% u6 b: H; V, l9 f" |" s8 L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T- J0 l) \( `4 m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k; `0 m' f+ p" Y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1 P; Q7 D( k3 F/ m% x. ]
6 {3 @  M/ a# j4 G1 a: I% P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4 P, o7 c' a$ c& L$ `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 ]+ b% m6 z5 q9 O7 Y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 V- [1 {; X' ^( f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b  e. L0 n3 k8 V* c6 b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_: T% b( W# S) {: a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J3 Q8 k1 y0 c& t( Y& o) Q( f
1 O' D: t8 s* g( {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i, ?1 \- g9 F: T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3 h* n! w6 g1 E; O7 E: y' X
4 M; N/ K+ j2 n$ {5 Q) G0 ^, }
“是海尊大人吧？”- k* [- y' x/ Y# M- q

“是。”/ |" g0 k9 e( g0 e9 M7 q
' d' |0 N* ?  {. c9 E
海尊點頭。
* _8 v5 M6 I' q! l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G8 P& y$ k! V4 j! y3 D! L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0 a5 {  O0 o& z- k3 r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s5 N( S! @! U( X) n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 C5 J+ a7 \1 Z
9 S( m+ ^3 ~1 f% R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L8 `3 T% }# A0 D+ M. C, F, a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z6 D0 U- q4 s. l) U, I# t9 N0 F
3 P6 A8 H2 ~. j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D$ A/ Z; V! Q5 x& P- P, e8 H: u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原來是這樣。”
0 f/ C. ?9 H9 u/ d'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c( L9 I; m) V$ S  M6 A$ `
8 ^( c7 b, {4 E8 t" d* u' G4 z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3 _( [/ e( s/ d% u/ K  U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W7 i, \* D- }
! |; o7 X$ h/ ^$ D7 z
“我想要錢。”

“錢？”2 {) E7 k4 d& X1 F
" L" ]) o& K2 s) t1 b' B$ c" e
“錢，和欲……”
) \0 f! O6 [3 C% d6 i, m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r3 d; q. _- G7 F9 M' o
“是的。”/ K7 K2 A7 F/ O  c( o5 _# \
( u, S7 I8 j# `+ V$ N
海尊點頭。; G! ~4 a+ b: @9 ]# e* L6 R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0 b/ S' {3 p3 v) E
/ R6 `3 a5 H- k1 }  ?- p" |" l1 H
…“
% m, u) W. h, ]0 s  C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 `: Q0 k( J6 P5 Y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9 p  L' m# x! N1 [
2 c: N9 o$ J/ H0 o% m0 P/ `4 e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Y; R4 P% [& n- O8 W8 Q
0 d' T/ I; V6 A; |9 J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v2 h- T9 m/ R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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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3 j! [  }/ ~5 {  {1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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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N9 t) a0 @2 D/ ?3 m

“他終於走了……”
3 Y6 z+ @0 X9 ]& Z4 F
博雅喃喃低語。9 Q7 M2 D+ h" d. f! W5 j$ k/ L+ [

“嗯。”6 T* L. ~' k+ s" X: E% X/ ?: C: r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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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D  Q$ J4 V% V7 B/ `8 T
- v: N! |! G$ ]

% _4 T( z4 ]9 l
一
0 l' V2 [( ~* V# N3 I
兩人在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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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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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P9 A2 C* E/ w3 O+ E9 y: X7 Z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7 C% i$ t# |# k- g% m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9 R/ c1 D# z8 o, S
' x. `2 J4 ~, }4 T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i6 M, I- I! a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D2 M& ?% X/ H
, C4 J' j7 f6 c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 W1 ~" r6 @4 y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z% w* F: G) ^; R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f' B( ^* N# r% h+ w1 x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0 q9 p, @( D4 u
  ]0 e! d/ p4 b/ l+ P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s' g  F; @7 F4 x
7 K2 m6 }$ O" C, I" Z%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R! N7 j2 G1 q' j1 A6 x: U) Y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F& T7 A0 M3 c) L3 r: z# Y8 ?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w$ U4 o6 t3 ^* b6 e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5 ~* U, E$ Y: H4 l# m$ u
) e0 c4 p* @- G/ R% i, Q' w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7 y8 s( ]; \+ n7 k7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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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 o; c" @+ l2 w( C- |. Y# @" n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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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8 {8 j2 B& O2 {9 J7 ?0 c5 \+ t

“什么時候？”3 |8 f6 v9 p5 X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w0 u, n9 U# z) G0 B

“對，對。”( {, Q: `! [" Z2 q1 _- u
0 D% r% $ d! s) h5 q) m' f$ b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3 q& W5 f0 Y6 C: N/ W, L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V8 {" o7 J% H: R, v)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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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 f7 E  r) \% C  g& {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A% X* W! Z1 V4 C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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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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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0 c) I$ W# d- $ E% R: W

二# o% e1 _. w3 I+ a* j; m
( {( `8 J. ^0 h% Q8 T4 N0 F0 ?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3 {4 [% }- ^6 Z- j. Z/ A" p! Q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 i$ L9 s8 K0 q5 t" c0 i
“喲。這可怎么辦呀……”1 c( u8 }4 w% m  |3 V0 p

是這樣一個聲音。, X5 {8 E4 G9 K
* q" p/ u2 M. f7 Y8 K7 p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3 |2 D- ^7 ]( A8 X1 x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4 X; T, l; t- r8 e2 ^0 y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O0 _/ G+ Z( U7 N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8 D9 z. o% J4 u; f6 I& p/ P4 q
. j- k$ Z" M+ p" {6 h7 [8 |5 @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 i3 D# W# \; b  b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0 ?; l0 t8 U$ E6 n1 V. u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3 A. F9 e! K; `/ ]# k: X* X$ ^9 ?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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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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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J0 l1 ]3 w, ~* q, O0 l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W3 W2 U3 x#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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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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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A& U# W( o0 T%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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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6 [* ?8 b1 ?' s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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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F* a' m+ e( x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7 }$ {. S: }" \; p( I% _6 b6 h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U5 @+ x7 E9 h2 G8 f3 |0 l, a0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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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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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3 e$ Q( L7 ~! Y2 V' Z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Q) u( k! Y( H6 _$ h% L( ]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 q1 M! L. Q# K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9 n- O( `! x$ k( O5 L% Y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B+ y- q) S9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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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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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x; z/ \* ~6 P% _. l3 C4 q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 ]5 ]( U0 Y$ ]$ ?# W) Q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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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 ~3 Z( H& M4 k' ]
“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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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9 X- _  ~; x3 o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R  b, w8 f6 P0 C8 B: Z& V+ T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7 G- V+ C+ a2 y!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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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B) Q+ U* |: ~8 D6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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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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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3 n; J  M6 Q1 D1 E7 V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6 |6 O" l  k& C, u0 C3 \(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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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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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6 |& J% G+ ~$ q8 z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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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7 A, q- g. g$ T5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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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C+ g0 F+ d4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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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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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d' n( g8 R) @/ c  R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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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Y4 l5 D% n+ Y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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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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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f3 T* v, X& _, x# h% a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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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0 c# i- U# t% ]: _2 {/ g-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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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_, F0 W' W  {* |- N4 q( h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H* E# Y% Z4 T+ O% N  }1 ~2 G& y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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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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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O1 R; |1 x. j# a6 _9 d8 J6 E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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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6 p, B7 N7 S5 |( L$ t2 ~2 R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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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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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5 X& d) f: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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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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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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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Q, U/ N2 a0 m( W* k

“別的什么病？”3 K( E! G6 a& P1 H- l+ Y3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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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k4 b& m6 ]6 \# S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9 u, E9 Y#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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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D% [7 R; V! ]2 z" {; Z2 h8 k
  W. o5 b5 u! s9 F9 O6 H4 V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7 V& B2 Q% @1 R2 t/ m3 [2 O
1 ^9 L) W/ U5 n. l. {) E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1 }8 g' B& s/ N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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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u9 @3 m" S2 g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4 H  \4 |. x3 F3 u4 x) ^) X
1 X" E3 ]( Y5 O1 S; E7 p. w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2 `+ ^8 Z6 ^/ ]2 }$ {, L. y) t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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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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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S% c6 ]( i: m) {7 n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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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q( y: u* }: O5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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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2 l8 H! }9 s. }- L% E7 c# |  _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8 i: x# V9 J9 I) D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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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3 `/ |8 ?/ Z( Z! T1 Z% `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6 [; T" t1 R/ X2 Z  B" L
1 p, H" f5 L. D/ f% w: m" w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s, s: e, `7 g1 Z# o

他大叫一聲。' f! e7 d& n! {2 d* t. y: ^7 x
% X0 g4 d4 c' ^) V( e- U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5 {; W0 r+ z6 P3 J1 R0 n! h
! @4 {6 Q4 a6 E* P& e8 }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j3 R0 e. C3 C! G2 V) U4 M( t
% F. k' a% E- q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5 v2 i) b, y- L0 N5 s: W$ i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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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 Y  g; D, F% {8 n. h
1 U6 o! i$ I$ R1 w2 y, ~& U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r$ g7 y! T: T5 _0 F7 {- }/ E
: }* R" f) w/ U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5 b4 ^  _* ?9 ]' `. n
9 v" J" |9 I. P* c+ N; I+ l2 |
“做什么事？”2 ?8 Z. R; K$ B9 U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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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j! E8 C4 Z" M3 ~$ n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S+ Y- ^* p5 W9 D9 z1 r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e: e! T& x: z8 Q6 J" ]( ]: j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D- e4 f3 N/ n) K# e$ Y6 V- V
1 E, d: T+ u3 l! D( k  l
“說話聲？”

“是的。”4 \1 i* O: n  a$ h+ l
6 F* O2 E, n+ [, G8 G) o+ ]/ {  ]+ x8 T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3 G' A3 l/ A' O. D" j

四& k0 q0 N( L2 ?- v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g( f- g+ i2 O7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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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o9 s( S( ]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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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4 B% i6 x! g: m6 I/ _5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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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4 Q% |/ u  Q9 B! i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v9 J& C, D  s" D; h- }; B8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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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k. ~$ P  C& d8 f7 X

“好癢。”7 A+ u9 E7 l# y
- Z* k4 r% c7 \. ]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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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9 h9 C4 c4 p) X5 V
  ?! D5 G4 }0 z" ]( Z
“好癢好癢。”, {9 `( @2 b. u5 U2 }
4 J- H$ m$ J/ E' P( E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O7 V8 Y/ ?/ [1 s+ J. G4 D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 ]- v+ ^1 o7 ^* a0 x: k
* [$ T' k  M5 U( l3 Q3 s, S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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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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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3 g8 [# m4 N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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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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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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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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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7 E) b9 L" ~2 _7 p+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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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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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6 q1 t/ \. B$ D, u2 o9 b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1 o+ w+ ]) f)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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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3 l7 @$ i( F5 j, V# B* Y5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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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9 V: k6 O" A+ j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w- S) [9 y/ J: [) f- z3 [' |( f7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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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7 U1 b) c9 \( _2 |3 `3 Y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p* N! n! D) q1 S+ x; L
9 T; A( v/ t! u) v$ G
“友則大人……”( u' U7 X! K$ t7 T

那聲音喚道。
3 q3 t6 [: G8 r9 t$ U( E6 C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I. H# w! l9 [4 T1 t, b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 l* }: x- p,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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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d5 v9 r/ D9 W8 k" g0 z

那聲音又說。# `; X; l( @: l! p% `- X
6 a4 U" q: i, y- J" R5 @
“那、那誰能治好？”4 n' t* p  i8 m% H
  Y" K5 i2 }7 A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5 m1 ?# i7 k7 ^, {# f,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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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7 S( L9 }1 Y2 {3 ]+ {, n5 L" I' E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X3 _* a( t. s6 C1 E# G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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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2 w" O& a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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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2 c6 `7 w8 f/ X) L: t2 x) ?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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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0 R0 O- _8 ~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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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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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B2 Y1 b* c$ \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F# k) H) Y6 @0 c$ G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K+ U$ w0 |6 }8 \0 m

“全部脫掉嗎？……”. n: a3 }1 Q$ f" p0 V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3 v, m) ?& R* l: W( j# X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7 Y' A& B3 l0 \4 p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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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V& {# B, }9 I- i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S% b3 U3 ]' r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X" E$ g( b- Y  w5 \9 ]' R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y4 x% }# O# `; h# n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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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 G! G3 z9 l& u*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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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n" n* L;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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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5 ~, k0 y4 I5 y, f9 C  ]  O6 b3 n
) Y+ e6 h' [) q. m, W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3 O$ Y# C4 P  f8 L+ @$ y6 @$ }" x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w4 Q5 b# T6 V! T. G' v$ G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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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Z  v$ n+ x6 `! M- {) q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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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5 f. w, ]% m" O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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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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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5 b' P* S2 i! L: s3 P5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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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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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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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A. B8 E1 H# k$ R! D/ b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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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e- j9 f3 L7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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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d$ h/ Q) b3 u" F) I, F4 _7 E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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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6 m5 O3 W3 {$ Q/ |
) R0 E' I& `: l9 Z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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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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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L- G  H0 @& m5 e' w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M2 A2 y3 c3 ^7 G% F% t, Q3 E
) F$ B) y+ q; H5 |1 k1 X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2 o5 @6 E- @2 ?. P; M
1 M! b& D: T/ S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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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8 n3 \' d/ N* z8 \4 E' L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W: O3 k+ G4 W! Z4 q
  c( \5 K2 ?" y/ @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8 h3 L. f# y/ u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1 C, L% D) o, [9 @  ~5 v
9 h! C  V6 V8 @" L; f! b) t. |) \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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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_1 u# f4 w1 s5 e3 p.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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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P' w' v( |0 p! W4 e* @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9 L2 _- t9 D2 A.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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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9 I+ A' `% M$ E$ {* H+ e0 ~+ x/ |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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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2 z- B" ?( A2 j: V+ B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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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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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D1 l" P! W- ]$ D& {% O3 n; j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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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9 U% r3 \. q( F* a' ^) a3 G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i( F4 H- J'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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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8 b0 ^& L. o4 @' [% A9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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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d& A" y& x% c) O+ J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1 _0 S7 B. c) U2 Q6 i+ a4 Z* Z

有蒼蠅似的蟲子。  S9 r4 q8 i& I1 b9 f'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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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U7 [+ y: k4 V4 p! v! M6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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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6 X; \" E4 x' X#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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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I2 t  W. }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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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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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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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Z: F- Z" y. n2 {6 g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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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d6 ?5 X* |; ]0 X; g& G/ g6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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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t# O6 M0 O& x" C+ ~8 j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Q+ N5 A. V5 g6 _6 R, B%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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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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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4 j2 }! |2 h* R- c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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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4 |- q6 Y# G, I8 T; l4 _% b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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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9 n2 f. _& y' @# R4 s, ?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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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a1 f& P" T$ e, t9 o! T

牛車等候在門外。& x6 L" X3 c2 W%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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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0 ]: f, P: A( N! H%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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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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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6 b; b' O5 b9 N(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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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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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w* ~: ~  F) A*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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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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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3 Y3 Q/ H) K. S  {+ B; W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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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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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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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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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8 b# z+ P/ |- u9 j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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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r3 s: \6 w.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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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G0 {' x- T* e) |; }: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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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2 \$ f7 w9 v- q! Z% O! A, ?-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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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s+ E4 N. e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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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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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7 a7 ~  b& w7 H% m# {, E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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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S- W9 h0 h/ c8 T* c9 b8 a& `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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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D4 ~: ]7 I# w5 P. F. ]/ O/ ?7 T7 ?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q/ L9 z* f- \6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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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j$ ^$ U1 _  t& a( w2 [  b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4 E) Z/ J3 a8 j+ p. }! \3 K* \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0 j7 \! x: d' |- l/ W' R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I3 O5 u8 T( N: o6 P+ T4 x9 S; t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L) c! U: E: f0 M7 J# D3 J- a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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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M! J9 Q3 |4 S5 Z' j3 Y. I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6 ]/ E1 F- K0 a$ h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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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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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6 Z  ?; l  z; L4 E9 r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4 K3 V8 b  ~; k. u) r6 a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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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b$ x7 \7 x6 W  m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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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8 }! x$ p-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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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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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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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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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5 k$ l+ A- }" E/ D, l  w% _'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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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1 X4 _% @  i1 X4 n% l* x: v4 J* v

“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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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r3 g; q- [' U

“其他呢？”8 }: J; K+ b% X: f*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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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Y4 r# k0 C- s6 a4 v$ J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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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 {0 L9 W* s% F7 f4 B+ f. \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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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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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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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9 v( b, A# h* H7 d% c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R8 P- V* M* p$ e0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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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o2 P( u1 o, }, }+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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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q: n- ~6 Q, J, Y( [%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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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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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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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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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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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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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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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1 A( x2 t, H) R  f1 k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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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2 \, `' ~" f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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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Z  {% \: n. k5 D- [( t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6 T- r4 {- R3 u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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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r6 E! N; K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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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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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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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1 l# V. s0 W5 V" c

“撿的？”: C' i+ b$ m) d& ?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1 U! p9 m2 B$ H& j4 }! k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Y) H9 }2 N' L' C6 ^  ^. J4 P2 V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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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C1 \7 s% H( a$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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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8 ~. B8 I*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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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q& e- t# U% f. a' f. V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H) ^  o: o. g; U0 m, J4 F5 N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o( ~! I3 ]+ z5 B*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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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7 _' Y/ B8 Y6 s; P0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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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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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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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w3 Q2 H$ W" o2 g3 ]! U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C! {1 O' y$ M.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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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N& q3 S% d7 S7 c( N8 f# j% b$ y8 L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3 p1 e# c. S; K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B# i- q- c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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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u  A+ `; O4 r6 c% R) J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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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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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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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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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M' ]% j- A4 f, P! q" U) a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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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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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0 H* l, U9 x" r1 [0 y$ W( x. E1 i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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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A: W( o' p. A2 a6 {) J. g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8 n6 y* T) z8 f( |' U% o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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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3 o/ ]. I$ r2 {% G/ P0 B1 u- J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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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4 T4 U" m1 @2 q( v! m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4 C5 e8 d* W- i) P/ b  T# o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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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4 S2 _- X/ G; g$ o3 m  N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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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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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S  N2 o2 d: Y7 @0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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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0 [# s! A* N  ~/ p4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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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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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o" L0 b, @/ D+ a3 Q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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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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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6 t; _, W2 V: W5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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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C$ K% L) L9 b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T5 ]! z* D- {9 {  I9 `# B* E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U) `6 G5 {8 R" i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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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 V8 z5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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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2 Z% ~1 o1 [% c. B+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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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1 h& A' j. v5 K' Q! v) C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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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3 J" w# P8 |: |' m* s9 E/ t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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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Q1 u' }$ l+ x$ q' u$ u4 b' @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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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c$ D6 \; D' ?5 S*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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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 t& ?! Q  b$ p9 B0 q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9 f) X0 z/ C7 {. ^! F. h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X! s4 F! }, a: H. l0 c! Z, ^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1 }2 s! @" @* L2 v$ ]0 g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W/ w- A6 G5 A3 k. ^' y'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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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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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 ~3 A- l! s;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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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8 Q0 V& @$ T4 R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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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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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F5 V# V! \: m; X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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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q  `9 x1 h. ~2 M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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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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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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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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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W" H5 |% V, }! z0 x8 o*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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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5 {; V# w5 S+ c7 J6 \, z/ q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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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o4 X6 C- t5 ]$ g1 h/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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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8 N$ d+ X$ ^) w- W2 y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1 F. U, n4 c. J! f,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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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7 h" |% N7 v7 I! d! @- p: z.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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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9 G- W5 S, N7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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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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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 r. y" H* Q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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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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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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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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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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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U/ M& n/ V: ];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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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i5 h; k2 O3 Y' t: N( l( ~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3 h! E$ T* x* B6 |3 B%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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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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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p8 H7 |% h- Y7 _. g5 e8 d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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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8 F- t; v3 P/ U! q* p9 \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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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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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A0 N) n2 `8 C; j1 F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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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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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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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n  Q, Z- [) Z6 J) m' T" O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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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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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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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8 [# M+ d! \. @1 p' g/ r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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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4 S( i  r; u5 i+ S2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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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U# k; y: Q* J: c  B+ ]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