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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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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S% H; A2 a8 H/ @! a7 ^
楔子: n2 i& D: W( h" z; t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x: X* e- e1 `. p* _7 E, b
) w* Q! [* Q% ]9 c. A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b/ G# B8 o$ G$ L. ^; W' ~
+ t$ e% g/ H7 p/ F+ Z" I, n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e5 u4 e7 [/ h* \& H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I9 J4 `9 {4 R* m# Z
3 h& s: G# y6 b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_: V0 i& O, I: j2 [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3 h& J. ~3 J& f; v
0 L- o3 u  f" }- s' V* K' a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B5 w$ m5 r( W+ k
1 h, Y' o4 ?% t% w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2 G7 q1 Z! k; ?! M3 R9 W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w* P* N7 Y& D( K" I+ H2 K
- h) p% \$ Z/ Y& D; A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5 l: e0 ]) i* r* V% T9 }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 H: F; P: p  v# L  l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L- L# J% V  r7 e8 k8 s# ], u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h! X! c+ k! h: `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K5 s$ ]( L- a) z2 D3 h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 @" L8 U- E3 ^6 Q9 P% [0 u( C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4 Y$ e6 Q3 a4 P, J
3 E; x- W0 X0 s3 {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0 }* r5 \" o4 F/ o+ w
了。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 h( D& s/ o7 w0 n4 [! d$ T$ J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7 w  \+ Z8 |1 D
% I/ U! S$ S' ~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6 o# b: Q1 d' T2 v, [  \" A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住。
# h0 |4 z: k2 B0 F. I2 K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f1 i% A, p7 h! F
生人。8 S- p: ~9 |5 v- n$ G- z- I
4 _6 }" L9 V2 ~% m5 b5 r( W$ H# O( Y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z- o6 Y. G9 b6 z
5 D" Q+ E' _9 y( P$ E" y/ P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0 y- e8 K$ |/ a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M3 \6 i& \$ L. z
成現在的我。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 _# l7 K! D$ h
第二個變化是…
) ^  \* z! u% s3 R: `* a7 v# \: V4 z
我遇到了鬼。, `5 j8 Z3 Z0 [) g& x% S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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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z8 o  N) e4 e5 ]3 e+ ]/ I7 d
/ W/ r7 m5 D: ~$ g5 ]

- U6 [0 g( X  K' [! _: F5 a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p( R2 k" @' `# m9 I' A

0 m1 T+ u9 S  ~! u4 m: x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4 {) i! N8 [; C' ?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d6 K" O- o% T' h# G# X
1 V7 M+ z! o* l& A! H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s1 }$ P+ t+ @  x) @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X- W( r, w& \5 s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K5 z4 S# t; n! U' W/ x0 g
也不會知道。0 p, U. \+ b2 I8 L+ d
0 W$ c. l1 i! C5 r% X# A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d( T2 W4 k: s: C4 \. W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0 t& e8 X- L! |  S7 D0 `
& c# l! `* G# x  I. S$ [3 x3 J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6 \2 \: e( i% [1 m/ o! w/ ~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
% c4 I& |! x" S
「小司。」4 l2 O# v1 d1 S/ ?
/ H# v1 M' Q4 x2 Y( b4 M2 k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n4 W5 Y# N1 b; U, p( g: \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E$ s% U! f  A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L& D- w7 U( f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5 ]* E& N5 }" l# u6 \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 J% s. t- P" I- t+ `7 G. m. e) c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1 t" i5 b% `3 i4 J0 H9 x/ V, d4 l/ `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F2 K) |1 k; b/ ?4 E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1 q# ?7 V, S8 A0 N) m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u  f+ p+ S; a; Z" |5 ~' N0 j
% k. J, `& v. r  F, M5 V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q% U) H6 ]$ k' C) M+ W1 e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 H. V" w* u; F; k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h+ {$ a, P: ]; \" |1 y. g4 P. G
! M7 D; Q- h! l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7 N% N, a, H- ]9 ^) U2 l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6 P) h# O, Q& d4 n  E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7 u. g6 ?& x# Q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 V8 i6 d$ a0 _* z" d' a/ Y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1 e' N5 ^5 K& `: P2 W
3 S. [# _4 u, }3 z1 E3 Y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_6 n* s  w9 g% Z+ z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 ~, f- i$ m  ^+ q& ?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L, W& q4 ?6 m- y- _+ ]8 s5 t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Z9 o3 s8 A' j( \- f% Z2 m- X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9 r/ C4 t4 V8 J( y. H; t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2 \6 m$ K/ o4 R1 K7 A
+ }! e. S: Z  I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 [) e# L. T: W( N9 k( y$ j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t* {; p, R/ C# w0 Q* F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 W1 f# [5 p8 P( y/ r* H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1 |" ~- x- N* f- j) M' p  b
& h+ a+ R( ^% D+ B" ~( R# V2 |
突然滿感慨的。2 t/ A3 t) g+ T4 {4 J) Q
$ A7 D! }2 M7 i( G  \- [  V. O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9 @. P2 l9 x' Q9 ^7 C- W2 q
一個。7 I( J7 M! z6 {3 ~; C) d! q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2 k5 X' m9 S6 I0 P4 C1 V, z
。8 X$ h) U0 ~, P6 g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E/ L7 ^6 c2 z3 B; X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 x+ e& T8 i9 p( x! k+ X" F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8 A* L" }5 T# G# U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t8 [0 ]6 ?, K" j3 M' Q% F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N5 |& V0 v( {) i: j
+ _0 F3 G# F/ M. g' \) U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r% b% |2 o$ e' h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3 h* B& T% O6 {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1 k3 b/ p; t; n2 h+ ~4 C! h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0 o5 Q! t1 e" E: M) G9 ?8 o& y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9 v2 {. a6 G, D5 `5 [: v! r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眼光。
3 O' e6 Y! {" n0 A5 k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8 O9 N% z* `2 Z# I3 `3 n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 L( q8 d# w) g5 J+ Q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 @5 y4 I% w7 ?1 D8 q% S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8 N# s$ n8 [$ F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v4 ?# l8 u# T+ r$ r+ S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X6 O* [/ D  b* \! x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 m/ `" x, S8 N9 S& o5 j" K1 q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Z* t6 U) l' ]' F  I4 v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L0 h  K  @3 g) E& E8 e/ P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 C6 g6 L& T& N4 v) Z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0 W+ F$ s7 K/ j- v% [& d3 E& Z8 Z$ E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1 w; I# W/ n5 |0 Z0 F
- I. Y& m! y- }" o- }; @$ G$ q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e6 v& I/ K7 [& e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l$ h6 q' H* m7 P" V2 W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L' M8 H1 ]) Q, v) e3 l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9 z. b' r' M8 H9 x1 A& n+ `
* Y8 \7 e' [& L! S3 r+ X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C7 n4 ?7 A! K3 z3 o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p6 D' }# k* d  n9 W8 ^1 j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 ~' W+ o/ B* `0 a; K' g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 P7 \' d, ^, ?1 z& L; ~' L( k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0 `7 n2 ]8 g4 ?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
& _6 V: a( \$ Z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5 g" |" K' W. k( ~) h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A- q6 o3 |7 s1 D# L# h1 B# }" ^( L
. s/ C) }. y9 j- {0 f" c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u4 Z4 S3 w& J- \8 Y
( f6 K% t) m, \# H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K9 u/ C$ T8 L( g. O4 v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 L* [* M6 \$ D% o8 J; j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
6 A" G8 ?/ z* j( n) b! N. q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0 S& z1 U$ J% a) J3 J
1 N% w) A/ ?- h- G+ a% C2 w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會笑的。」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7 V: S  [2 L' u' ~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C4 S2 N1 t+ j% X) h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L& t4 w. n' t

她愣愣的看著我。5 }4 U8 K" U# c0 u
! d4 G) D. Q" L2 K" |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r9 o5 `8 I* M7 x' f: @
2 D4 ^5 F6 W/ G0 ^  k0 E3 z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l/ V. z: p- s/ i4 C. C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4 u, h" S( y5 H+ P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4 n4 e! L* @& {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7 E9 O$ J: Y3 U4 D
去。/ F& O9 ]7 g# O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6 k7 U+ _1 G$ U( ]) s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Q. u. ~5 S, B5 M6 `3 D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4 _& T9 i) k+ R: a
爪痕。
7 r$ ^) {/ f9 y0 @; T8 Y0 i7 o0 a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 T/ {" t6 c1 W/ R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F" d, |* K0 o- _/ k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5 Z- s5 m& U; e/ |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1 ?# i% S$ k4 c; P' }
2 l  k4 e4 [8 P5 s4 o/ Y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 q9 `( s, i$ `
「一定會的。」我肯定。7 U/ u1 a8 \0 ]- M9 P& s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4 W6 @, p% g) C  N- Z7 o0 E5 l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 R! T# F1 ~6 I1 O( p1 \! n% Q+ ]$ I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c; X4 c" Z& t6 C
. p) A$ C  Z! y: }8 k3 C3 i! L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 X$ \7 S/ ^0 Z, z  w  m# K! A
6 q1 q% f4 a, y, B) p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8 j; g* v' w8 r; e! q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9 a+ I* t2 c! x+ i8 X
& \  k8 b2 ^3 c) o9 w5 G! O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 b/ B: J0 F7 K
$ n& i* |% \4 a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Q. j4 k3 S& Z9 I; E6 y( P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y$ W. W& v2 }/ t2 D/ U- H- M7 Z. r
的照片！」
( h1 [2 `+ F( V3 p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j, I2 ?$ N: K- T" J1 o' i, y) m. u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  v' P  a  k& G
  H" h, s: P) z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V$ d/ s6 V% g' m) Q) y& z+ u2 i
…」, A) D! K! S6 `0 J1 h  Y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1 L$ m+ m5 z% R& H+ P1 i
3 V$ F8 D/ a+ h  E- @2 \2 l+ c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4 p) a! u+ T  d$ L% b% T
9 H1 h/ K  J/ b7 n& l8 l- ~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2 Y) Z$ \5 ~+ l" y6 I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 v2 a+ H# J9 n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C6 Q; [, B* b8 e& s% B: A/ K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H8 O! B: `1 X7 \: Z6 V/ v: A
海報…」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V! {# Y" [- K1 M6 m) Y+ m
& `9 J+ o3 |4 ^5 I7 ?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s3 i/ x2 l5 {
' T9 X9 P: d% X) w- j& B2 ?. o0 N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b8 e8 x8 x0 E4 [' F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 O9 U5 Q1 Z. H1 S: B# Y+ J% P4 c7 M: [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名字？」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w# P; z$ z% Z' H0 i: w$ i3 z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的詭笑者。3 p; j4 H7 s, c7 N$ Y; ^% @7 [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B: n; M% O9 `' }$ z8 I) f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j8 @, f* _6 E* L/ ^! c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 S" @7 C1 x4 ]. m3 O4 M5 @' `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e5 g# {: X, F/ R; u  T: ~
; b9 `- T5 `& v2 K: O7 q4 `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b' z( y4 u; n; C/ I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 l6 J' H3 T, ^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字，叫做「草船借箭」。5 U) v. P  w( ~7 n3 R2 E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8 s2 A: L/ o( A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2 {# u0 n% c! }1 V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媽媽上香。/ D* K3 z' O2 y4 G" \/ F& b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0 r: c: [, @* p0 a/ i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 w$ Z7 a/ q; \' k- r5 \4 G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I8 T; `& J( {% X: ~: N
。" @0 t4 J6 u; Y; ?) o
9 Q. F9 R: S9 m. d8 P6 P/ }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嗎？% b) R5 ]2 v/ k7 I, |' L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
* v9 Y$ W; N. Z/ e$ Y: T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8 u  V; _. i, E( l( Z, }  _1 `2 n8 P
( S1 i0 l, E* A8 X# P# D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n. k( s$ ]8 Z3 h( I& w/ C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e  c3 `2 I9 E6 X9 I7 K
; V( k; f4 k* K" Y) i8 j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V) r$ j2 x9 A, X, c6 P4 Z9 G
& E: n# w9 E  `
她掩著臉消失了。, H5 g  b5 b# J' m9 z. U3 X% \6 z# u
# S0 d% u6 }7 b2 P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Y' D) O" }( P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O9 G5 H; i. M- r( v
% u& ~' h0 \0 X( f+ r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4 j) _* u3 @% a( H( G2 `
」) F4 v1 T9 T$ ^: m& W, \  a7 s
. r4 ^) {3 ^# ^7 n6 x- B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 I! a* W7 p$ x' r+ b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沒有流一滴眼淚。( t) Z; Z6 n& h; r# \$ X1 _1 [
" M$ p1 U  w4 @2 M7 n+ s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9 [+ g3 v. d0 B* j% E

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7 J: N# S4 O. w+ k3 a/ z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p9 `/ j7 W0 ~! R9 j4 [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2 f/ D$ ?; u8 P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4 A0 V' A: W$ O* U& W& J/ r* s3 h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a( o* Z- z& z
聲又一聲。3 \0 ~& u6 w+ H% S$ l5 s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 L3 e6 g& e: E! b# u! |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I4 d6 w2 A: B% @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 Y& G" j* g" y" {. |* b& Z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S. P5 n: k7 Y4 x9 j- [' g# A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a  I& a$ m2 v. W8 y0 ^6 X7 S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3 o/ x( ^: b, y2 J. v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F3 Q, n0 I( F
救你？」: a: M) C# V  z
. l( [, X6 B/ r- ~# e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4 o' J: S1 Y# w& y* [3 D/ G8 X0 h; ^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的讀者。」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1 s! M5 V  d! n9 [4 J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8 C" W+ b) l' U
4 c$ I3 c- d8 ?2 A9 O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2 a" t2 o1 l* n! h+ i" x
) f9 w7 d/ ?' k3 x% `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6 M1 V% a: V, g! P! t% \- f: P
: U9 [2 H- z6 f% `$ I6 z8 a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P9 M: X$ o& _4 t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F* A( D4 E9 d. }2 Z8 E; W* G% k2 P' w
」
0 L0 X% G$ q2 R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u9 U8 ^; J, W! x" s) }! m) Y
2 y" o8 r/ i. R+ B! u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o: c% o7 d- B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 T2 g9 ^! a3 S  k
' C& y1 v! w9 ^  I( T0 }' q; J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 k! F2 t3 O! |# [7 B& x9 E
( ^- T+ |1 P% r. o* J) Z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 l8 ~6 S0 J7 l6 D! y2 j1 M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 Z. |. T6 s% s( v) ?$ p* E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我又吃了人了。+ E% d# W9 x. i4 S" R" ~6 U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力氣。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B. t$ Y0 n- N( ]5 [5 t$ Q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8 {& F" B/ v  M  z; v" y, d3 K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V& J; d1 f8 N2 W2 z( U  S! {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i: z0 z. u6 Y  @* _; K( d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5 u3 A) i, J$ i" H$ b/ B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0 ?) H% ]: P/ N- x9 f
2 K2 E4 k% Q0 h2 v5 d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e  a$ ]/ h8 p/ e' M( W1 \9 A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e( m5 E# v! Z' V
! Q; @! {7 W8 W1 C0 y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9 u  ~2 K7 Q* f  ]+ a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6 \* s2 ]9 ]; o* I
& [1 H- ^8 G8 f" w0 l0 U8 A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6 O( G% S, M# N- a
他，不喜歡我。
2 {, \7 [# r* c+ J  x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a% r( N9 `3 f3 t/ V) |- U7 g5 }2 B+ x8 E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n& g' B, m( @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F/ l7 m+ j2 B+ |2 Q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I' N+ x! D, S5 G. j5 Q
9 J5 I1 J, n2 H! w: Z6 i7 s5 S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6 a+ Y$ B, w9 O. f7 E! p7 J1 Y

咯咯咯咯。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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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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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b6 x* h! V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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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7 ]6 ?$ v( l1 K. y3 U$ F
「給我。」我向她伸手。
+ x7 i2 _0 m) A" ^. O! G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L! R: x3 f; X
1 g" I( W& x9 i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1 @' b* N* j, d' j% e  f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 Y+ q) b7 e4 Y! H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1 Q( a" A5 e# p: }3 S. P5 Y/ @4 r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2 n2 _+ {- ^2 ?7 q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0 |! I; U  c% v7 M+ V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s2 d& D% g1 Q0 m' ~! J. f- @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5 S* ?$ T! I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自費病人。6 ~/ N5 Q+ u/ |2 Q$ }8 i' H# k+ ~: y/ j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8 ?4 x0 ^, i. q7 c8 a$ d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5 K6 n7 N1 D% ~( k( }2 L
3 }$ S: {$ A' [* b% M9 @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j7 `, ^* c8 ]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 U2 V  H9 W, o; Z: X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2 ~: p4 c7 k( a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5 T( B3 c8 |$ E4 `( Z! p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d8 i- q2 l* E. ]2 Z, N6 N: O  B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P5 {* W' I9 B) p" V2 v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 }$ v( V! @7 J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J7 [2 l; w& O( `- x/ Z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d! Y6 U4 z1 q6 p) C/ B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N: A& a$ L* c& p2 m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7 j. ?9 N8 D. Z/ T
對是我的天敵。  e5 C) L2 x( ]/ ~& E$ j# _- g: }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9 u1 G5 L( l' C6 `: {
…」* L- y8 U9 @7 C
8 S( E& h: [' a, r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 B  e4 g8 e' x. s& n; d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4 $ P( e# o2 Q' B& t
' q: u, y" R9 {9 a" r7 Q; p) g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2 h( J; `, F9 s9 G  [0 ^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1 g) J# K3 z! P! G  ]% P9 h( f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4 O' \4 Y4 O0 R0 g% H% N7 T
3 `6 $ T2 J6 u* |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 v! W5 L' N7 J% O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9 e) k' {$ O* i
了！」
1 P. O7 J# s5 E( B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w8 Q$ J( B! Q9 c$ ^: U
5 w: i1 \) `6 p2 K! N' n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9 O$ E7 b2 i/ c7 U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 N3 }- ~% v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
" K" U* }0 I# x) J+ B. f0 k4 k3 _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3 g) l* K$ w  T- e7 s/ o& P, }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6 Q# T# c! u+ c, U; s, Q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4 U! D4 ^1 S% i. r( K- R! F0 {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d% I* D8 c3 ]  s6 `- L
就不是吳大夫了。」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2 v; {$ F- r) m& }* b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j7 q8 e' J: k( P! y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4 `( R6 ]( n5 S" [5 M  k' ?/ j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M$ A+ w2 R, M# i; o9 o3 V; x) I
' _! X# W0 c2 n* V# J2 B6 S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2 c- ^; b0 n2 Q* R( x4 Z4 B% k" L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2 @0 F$ B/ y# R( A7 p* z
+ T7 ?/ h  `; H. ]' ?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g: ^5 \8 O$ c7 k$ R4 d1 q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8 v9 n% B+ ~7 B  w*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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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B, J% ?+ B3 P% L! R. ]0 y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2 X& e& Z4 W% `2 y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k/ m4 U$ U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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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5 a( X0 k- r. n5 E2 j1 C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I4 K- e: c2 G5 M2 P: ^/ g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i$ Z- z; g+ Q& Z. ?  t2 Z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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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4 r6 D3 A(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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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z) f0 Q# \- T: Y  r4 h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4 X- @8 g. r+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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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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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5 }% [- l8 Y# \4 |, `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 ?( h$ q$ l7 ?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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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k  y, `8 r2 ]5 y/ Y6 z& p4 i& o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B' q) m( \6 O3 x3 k5 X$ R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k' s0 l0 Z: i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y: _) F% s/ s8 s7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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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O8 }! A, y# R* l

＊＊＊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b, K# M8 i0 L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t  h$ [7 n* Q  J2 d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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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g- W* m. C3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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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4 l6 K9 {+ e; B+ |7 d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B- h9 Y5 @) M/ p
異照片…4 q) ]+ X  Z1 T/ q- K'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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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3 N- }# f9 x, X3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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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9 C+ l3 J- e$ k" F( K+ c9 \) s
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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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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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f% H( w- H7 ^+ c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p9 j5 e1 K* W- t/ a: V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 J$ ?8 z* a: T9 j7 X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M! y- M, _1 N) s3 T, r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2 M% w* T& m8 A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U0 v. u; a: O' A# |9 H7 Q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9 u/ J4 i; V: `  H; H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c; {- a! T- ~3 U6 J. K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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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6 s: V) T2 _: ~: q2 s2 I1 D! S: I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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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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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2 v7 I5 k! _4 A9 S& M5 ^9 v
耳。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_' p1 o; c#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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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r3 X( P( r, t2 R;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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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m+ ]- ^* f( z$ a$ G: _0 g2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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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4 X3 K  F'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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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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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3 A/ v" e& l3 d! b" w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e# R% k8 Q2 E' I& D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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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4 W7 X& N7 z' X8 L: u* e- S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9 d& q: e" O1 R" T% x&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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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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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7 A! [9 ^  S4 p: A  F2 @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0 ^, o0 Y. k! I, M% X8 ~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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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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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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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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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3 E: K" r. ~( p, \2 ^)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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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9 r: s9 F# R6 `+ f# z7 d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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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4 \! z/ s0 ?  G  j8 _9 F" _3 h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u4 R6 a5 p/ d! J3 _' e2 G( K" f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c) o3 L" F1 M6 X5 c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O* ?) F2 p4 {, T) \1 M/ W% V+ z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k5 ~) T" T! u; w7 D)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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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4 ~( C$ ]- E4 @- }2 H2 C% L) V- i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7 M! A7 a* ?" H. P2 ~% g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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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b6 ^: t3 z' t# B4 B4 I# s$ R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1 l0 ^" A; a6 _

「魂兮歸來。」- Y$ T( _6 M8 V4 E5 W
' Q/ T* m& z, v. C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 e+ U3 h. `0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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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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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B4 E; m2 G9 _" Z: i. Y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4 K5 }8 i2 b3 ?% q  O& n) S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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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b' l! }  I7 |; P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n- O, J/ b" I1 Z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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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t4 |' w+ u# e! D# _. D. D) F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 [+ j1 l$ @$ T, C5 m5 h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7 z0 I8 R6 \, R0 b- N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p9 l6 ~( D, K9 d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8 M9 s1 A0 |- m5 q' o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0 b: T, D3 X: }& S" l' D; |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3 o* W' u& [& `5 @' I7 d3 _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0 C2 V$ K; H4 L' q1 w: b2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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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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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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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l2 H$ h0 G: K. ]: ~0 [5 m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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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W) i( u1 H/ M* x; n4 r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I- P8 {) ?2 T/ q* ?/ o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3 Q8 q" w- s4 s+ R/ p2 X2 ]5 x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s& ^% c# q1 v) U1 W  V5 Y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z2 V. I0 [; f; e) `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T; ~. d! l- U+ n( Y  z( H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3 M+ s6 Y" G) \) ?$ ^9 ~/ Q3 E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9 j% }/ s6 X, v! Y1 W(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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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G: j. Z9 l* U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T4 w- [! W3 S' E$ n*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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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6 b0 M! J5 K$ H- e* W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O4 w. P( F: ]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7 z9 Q9 d0 I* i* z% m2 m3 |! \: ^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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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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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f' ?8 u% C2 y& T7 t6 x0 h
，就是美麗的。』/ S, f: l8 D( q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k, r3 C6 }  d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1 O! ^) m4 _" y& F4 \, Q5 {5 R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陽光好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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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7 B- R4 h3 c1 k/ a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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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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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7 `7 `7 ?) a9 W* I6 Q(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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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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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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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9 J) f  x9 G1 Y; P) N! [) K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z0 U7 E!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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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 |$ q7 k: E
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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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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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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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1 w& ~/ k. `. d) E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1 m4 Z6 x, J' p- S  N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z$ Y- a. W9 M) n" v6 Y! u8 T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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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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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n5 M9 b5 @4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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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O( W  H) W! z' [  p% j6 L$ ]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l" f3 q. E! q, N) s7 _4 B3 r' X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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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Y' S: C% V4 n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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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6 V4 \! }. a( L. c,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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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4 |; k  h5 k8 i! z$ U( F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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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 z1 T4 w4 L4 J7 V0 k8 x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6 v# G, c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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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9 W4 d' O6 K0 R( K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5 X+ W  _/ [$ w! Y: n% p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g: q. S7 t8 J( {" P* }- ~4 o2 v
能用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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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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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D7 Z3 ^0 \5 u: n! E. S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3 z4 `! c!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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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愛她嗎？」. J3 m) [; t% l9 L$ S3 m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D% @) P) \% b& u8 Z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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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 h& s' k5 N7 B& i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F3 B# B9 ~1 O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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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y0 x2 X+ M7 u+ ^9 p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5 H6 R: I-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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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來。# \! R1 D* X/ }5 X! ?0 K; r7 ~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2 q: m1 w6 R. Y0 N  O* }1 \( ?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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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 k, o( @7 D$ W2 N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3 k+ }& i% f3 E6 x6 i# R/ L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s4 Z! A2 S, `9 |
) P/ ~6 H# {8 m  t2 Q! R
  n' r. R' a0 D) d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 h, p8 {, i" l" V. t6 z6 \/ z9 x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2 ?0 K0 Q. ]; G. D) l. Z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 M5 \3 ~# @/ J0 F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i) n$ v- M" ~: G% ~1 x
- R: `" y2 F; X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 e( l) Y2 I2 g  A, l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M$ O& F# u+ X6 S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6 ]8 J$ l+ `, ~, Y
保密的。
4 \& \7 W! u; `5 C8 P+ \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f  w9 T! R4 h9 H% h  t
* ^* d& O+ v1 l3 z4 q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5 V' x. @4 P- F. [7 q! M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 r. k% }& e0 Q( Z7 s# L' |% V
9 b3 J; H9 }3 X9 N; A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7 T. S3 r6 Y7 U3 p" o# o( d% M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1 a5 L) g: N$ k. D) C% m& [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3 H+ [* s# M! M2 ]+ ~
" P7 o! X4 h, N7 Y# l* ?; i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3 m& x- x6 j& Y2 W( S: s
4 G# }& A0 f$ {+ M4 R% U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I" j3 j0 J, T7 K! i6 [, ]3 d# p- M& o/ Q
6 k& A3 ]  o5 l0 g, @3 E: `, V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d0 C0 }2 K# `: X

" A) x2 [$ i; i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3 E8 T, ]* P# H5 f: Y" |6 H
8 o0 c( m6 Q, E0 f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0 ^8 p: d, J% p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4 |! Y+ Z0 V' ]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 U0 _) p5 V- G! G; |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 j2 N9 y% V5 v5 J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O) s- D" ~; F$ I- j" B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5 K, z. s1 G* e) f8 @% [" ~  ]% b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 v8 F/ ^- V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篇抱怨文。
& u; i$ h9 n' u; M: \( x' e; [) d2 w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3 J0 x6 w0 x. V6 F
  X! @9 w% u5 g; U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 N& U) i" j  U7 J6 t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U' T2 k7 E, Q! ]% Z7 j7 |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 U, L6 h% b$ m, O9 w5 p$ f' r4 w5 n- h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5 H- d( B& L" c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0 P. ~2 i: ?* ?+ Y5 z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3 I6 h2 s% n* v2 p/ \% D" ]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P8 d1 Q: g; a1 B4 {/ u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3 `5 y8 r0 u% }( z2 P
，我知道，我知道…* p7 P4 q# }$ I1 a! `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2 ^) ?7 o! L- M, t. }. T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_+ m  k, j4 Z# g7 ^
1 D% t  k7 l  W( S3 R( E
因為我害怕。
" S$ ]" Z/ m0 Z7 `# \+ p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t7 ^8 }; A# {/ Q. J: g3 n1 d! r7 S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1 V, o4 Y3 o7 ^# u( g+ }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C% |0 m/ G7 J: S: A1 ^7 z; Y( Q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5 _- q2 k$ d9 k3 t1 S  l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1 J! n1 y9 S. o: p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 f) e( X. @8 Z7 R- L4 \
; X% I; ^; M' ^, c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 P. p+ w, u% s1 s# I8 B% d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7 ?8 w$ t  b1 ^' d2 n
; p! J& y/ g/ T/ `, A5 V; q! ?0 D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Z7 f2 k. \2 O) \; x4 h, O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j+ m! {4 `% _# w/ C" \
1 f) U  @& D3 O" m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 X0 Y; H9 Q  o1 D. P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 l! h# p! j5 n6 p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4 u, C1 ^$ K+ l
( }7 p4 y0 G# E! h
＊＊＊; S. X. g% o5 H; q! |* w
3 F& X4 ?7 p2 i& u/ n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L, M' T7 m* u1 W4 n& W( T
* p0 V: O1 B' {: s: ^- _8 m* k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0 c% B' e6 l+ b' I% @; U, Z( `* O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0 ]* a' q# Z/ ?; M/ p' q1 v: |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2 k6 F4 X( d3 n$ Z/ q0 n/ b, A$ X5 k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x) y4 S' v+ z0 Z5 m6 b; @7 @
。」, [! o9 {8 C( Q
3 i, z3 O* p( U% h, |5 {$ A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 r! T& V. C# C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5 q/ ]8 b5 E+ m' J% p+ k
' I. I% @8 ^8 X  a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7 `" N) ^; E+ i( p8 ?/ {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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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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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 H" O( J7 h$ }* w# I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3 G  _# D! D& J. T" \

「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5 l; D& R! V. H7 r; [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9 x6 q# n* W. R; G+ @) b
! D4 t$ Q1 P" N2 K$ K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6 f: A* o8 o& o. M! S: @' ?# t. K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V  z8 {1 y8 g3 H
; d- h* ]( ]* j, m9 A* E+ R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h' g5 G9 K1 p1 |6 z) n" U: n7 t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2 V$ j" L) ~5 P' y# H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o7 I" J; o5 `
* c% k; C% V" g4 Z" g# @* P/ Q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M# U) X$ Q; w3 m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
. B3 @! |/ g2 |2 I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Z: U7 H( e0 K: m& K7 ^1 l
. l& C: A0 }5 m1 @- s9 t( ^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1 D7 G% D6 ]% L2 p) o( u$ H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3 b3 G1 U( _4 x" y- R7 {: D! ~( q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5 B# y# {( P: g7 _& t
覺得愉快。; x8 p6 e" U! \; k9 p
- q# l% u* }7 x0 M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r- H* ?- ?2 i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O2 ]5 u# F. s) q/ [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h" A4 t9 [1 Y, o0 W8 D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0 l& Z$ B- S1 y2 L( C2 d( `. i5 R6 o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2 ]% g2 m9 }  K7 E! ~1 N1 k7 X! T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 l) Y6 S; }. b7 j, p
2 B" ~$ b3 R0 T9 `, D, v- D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 f  v" h8 L3 R/ ^$ T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A1 I" V. a2 l% Y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6 b# \# }. L  [' @/ A0 N0 h  i
6 e' X* y+ h7 Q. L% y  E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 U- S' T" \4 X* b% S5 A- Q( I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e7 `$ t+ b: L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0 @* k2 \( r- f$ x2 I7 T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4 v$ P) [: H4 h' w2 y
! l2 _4 J; h& s- o0 x  w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 w/ _+ T# v" H' E2 Q/ L- ~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5 U1 G5 g7 ~8 f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E' s8 y+ c& l" t; k6 t: F+ O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 ~! C# Q. G: D# L
這一行。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 q9 V) [( X; |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舅公家裡去了。# Y9 l8 u( P% ]2 B8 C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s. @5 x1 V8 r7 [% g+ G( i
2 e5 d" P* O* X4 F* f4 g8 S! k
＊＊＊
* I0 ]4 u8 f$ Q! D* k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J4 x6 P5 X9 Q: H! t! s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 Y' j' \! z- W' h. n8 |  ^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9 n7 x2 Y/ d  Q- e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g) a' u: A0 A6 J; f. J" {! A, M

7 x6 h, T& O" z$ c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9 r/ P# A9 |/ ?' y  F" ?- }
' {' O7 Z! S0 [4 i& S& D" o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x# n/ o0 l+ H+ X5 s* K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Q5 B9 H( z0 Q& y& Y9 ^6 ?5 `: N
. O$ F& n: H' I) H$ p/ {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2 q% C8 N/ N' r7 ~; a
; ]' M0 J- Q+ J5 n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 s' w# i  q: p6 T8 [6 f! l! e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a: Y; M" T  i6 ~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n# w' p7 b- X' S7 w+ m" X
; f; i& |5 b8 {2 b7 {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X3 z( Q6 s$ d4 q( i6 P' V+ p& r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R0 l! m, }" q- S6 i# ]
, y: P; O# z1 L0 C1 E: l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3 I1 `; @! J# {  s# q2 c6 _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8 c+ P. O/ z- Z3 B( f
卒年二十五歲」。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G6 ^; N' K4 _7 @# v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s/ |" ]( h8 v9 Q% b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4 J+ ]2 O4 [- X1 _2 }4 _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E$ r, ~, i6 I  |% ]$ T5 F0 b1 u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2 S  k6 v; P1 z0 X8 K$ J. X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 q' y: ]8 E/ r0 F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1 e9 b) F# C7 [8 a7 Q, V
# f9 ?/ w' ~, T% a6 z, H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q* ?, B2 B8 }5 k$ z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 k' Y0 x( F4 h9 `* h1 e  n: g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4 ]9 W" \; T( S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B; i) A0 a5 Q; {2 P0 w' c
; m3 I  d: b4 ]0 d3 F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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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e+ ^7 }) u$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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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K0 F" Q0 C: H, F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w; K2 {+ ~) v. }9 `5 Q7 \# p
3 E: |8 M4 w" ^& R7 k3 d, v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8 |: L7 s8 }2 E' q7 |3 u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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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1 G: q  {- i7 s4 B5 p' M0 }
點安寧。
2 S5 E0 Q; Z9 [! c& H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
) Y$ z7 k. }( n5 |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C& |6 w% j: M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V2 X! n7 ]* Q; Y3 z& _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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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3 w: V. R2 v& j: k& F% _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F6 s- h; `5 a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9 W6 l$ s+ \. @  b# t6 l* v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5 u) K4 l: t# w; V! V  @
2 X  |& N% a* g" m5 h! q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s8 L7 u: ^3 S; a1 t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o; e( ]- z6 q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3 |3 \" I4 V% w! V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
0 ]! h, v( }3 a0 \( i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o9 S1 |# U% M! n/ B, d! m
4 d& D9 I/ T* G. R2 T
＊＊＊6 l+ t+ z& |5 u* @$ I0 w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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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5 K8 j- \9 [! E
的書致謝。  h  T+ I1 T. g* Q' C+ I9 a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p  j* ?/ l' K5 x; [' _6 F/ X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W  A& T1 n! B1 X% o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9 w7 f5 D- ~2 x. C5 u' m' _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V% b7 Y9 c3 J/ f, k& B; _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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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v, B. h& E% e* k/ s* Y1 `
7 u/ R8 T! ?9 ^1 x2 S& Z1 I
: P) f' g' R8 r1 H+ e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I. P, o0 o; M; u$ @# b) b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_( z* c) @5 [, B1 b' \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B5 X9 c8 S3 ?: `/ K7 {# M8 ^
頓官腔。2 v9 V/ {/ w) r
% M" B# C% s0 g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E3 {3 T0 ]" F2 F: M* t/ y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9 ^% h/ ]% Q% O
  q  g+ a* E  ?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 a6 q5 y: A! m* a# H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m# V; v$ l8 U1 |' {' V3 P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e. b* C1 X# F2 k, L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g( L+ e' R, e! Z% h0 {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z0 v; P8 e7 ~1 \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v0 I! S* _' s9 H1 W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q) ]' L. c) e5 n: n2 c3 w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6 W. D3 w% X/ B8 H

＊＊＊6 G! c7 g+ e& _& ?4 J- w. H0 L6 h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b+ R8 [5 U) Q8 y( B" y# \8 A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0 I& t5 T& ~  F2 U& a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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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1 H$ u9 K  |+ Y, _6 x1 u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什麼魂不守舍？9 V6 [3 P' ?: g- w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2 F5 ?  T  `. H1 L- Y4 y. Y

「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2 f9 |' i: y9 ?/ o( ]8 N, }4 p1 \
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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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2 ^! c4 d1 q  }, p+ ?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q8 c  W+ t- u) p
見過陰差？」8 d2 v) D& w: U1 A,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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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R* |5 u' q* P9 F  Z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k$ |; P9 K- W  k- o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8 S. p9 @* o  l2 ^. A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Y4 U0 I/ z6 r: j& ~; t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d6 A- |: e3 f. k) G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w/ ?( `% l+ @3 I
。」4 ?& O, v& ]- V) C4 a& X
  `7 X3 x3 O; j9 b/ e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  b8 |8 w. l% J" X7 F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S* K- R* P  E: s) N, }8 |. Y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0 @) }; |" v, ]1 V1 ?* [5 C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4 z, P0 r8 E1 _0 ]8 a: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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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q1 q! S; q$ }" i- B, Q+ U8 y% p+ F
, H) `! y- Q$ ?9 j5 p, l  @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R' @3 t, Y  E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A6 e  `2 B1 s

「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Q' g7 p0 Y% b

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Z3 t8 T& m% k5 @. D) v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Q( `1 U: m; L/ A+ U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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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T0 M# x. |3 l: w( h* x
抬一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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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0 T' k/ n9 ?2 u( N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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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9 T; k9 U& n% y: K# e' M6 L
住咯咯笑了出來。7 V& L, {6 w1 ]! s% T/ c2 i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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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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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h5 k6 b: d2 c8 s  }  z. l$ y8 k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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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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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起來。# G5 f- }7 J3 U- O; }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Y5 C" u( z6 P, K2 `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8 E6 ~" c1 S1 V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m1 U' D% h; W1 H5 E; Y2 m4 B9 p
9 i- _1 k' z2 D- C& V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1 h' Y. {8 s; ?" y* v
鬼。, L1 n" D3 v" r" Q
5 o3 @, u" e, K( e* ?! ~- ]- k# B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2 L* }0 K: i2 H+ T3 f
口水，停了下來。3 V1 T" C, f' s' _6 v
9 m6 V' X# `- d3 l) y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f( v+ s( ?' O& ^/ s' ^
忘我的陰差。7 ]! S# w2 N' h* s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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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 X2 Y/ g5 ~' ^. a" c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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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2 {3 _! ~! g/ J0 N8 z) \

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X' \% p! x2 {( M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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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 d# {) q, @, V" P7 G% {
1 K5 f: `5 t+ B) Z/ S7 q4 e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6 [2 }  y" g# U  ~3 F+ Z% x9 D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 x" N8 B6 Q$ t) C: A6 P
1 b" r  y6 S6 z+ u' L; S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q3 T, K; X5 T0 ~- H: H4 M4 h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D  a' ]! d: a3 E
. D1 ?4 L, u3 W' y% @) i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M# s  H" S; m3 {1 R# b+ b
2 X; `8 k' W. F0 F. S: R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O# k" M/ F6 v. x( [, a) M1 ]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Q4 i2 y! D0 g" I) z; F
4 G3 P: _, r' ~  d* k9 [! o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_9 q* R$ t8 K( W$ f# l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v! K; X) V: ?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P; J0 r* X# t0 _. |7 y, {/ F
  y" C4 @( q4 N6 y5 q
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8 N, J# G' y8 ~- E0 M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m, H6 j1 ~6 `0 N* K0 R6 v
卻沒去揭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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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B2 w; s$ z0 _9 Z: a' |( T
也寫給他看看。* x1 J$ P% B9 v3 d2 Y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7 u: h' a; X  G, C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T- M2 Y1 L1 R! g. a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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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x& W) y/ l% V: x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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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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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6 m, @4 K) U/ M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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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k( ]- e% h# C5 }' m7 S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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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5 q! ~2 t5 T: m% ^& f- \  G1 N& }" n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i1 e& K7 d$ e! R8 z. s7 T

「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P# {/ {# @7 N6 |& t
子而已…」8 z- ~4 U& S5 Q& `" A, G9 q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1 L, r% ~( Z. s$ u6 W
+ R: b$ R; z! i% a7 r0 f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 ?# R& }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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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3 j* H( |* Q0 {% E8 Y; @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6 P' h0 d& @2 u2 v: Z+ j
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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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也中招了。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0 Z3 ^  I7 w' L3 M1 X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E! |/ _( ~& j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A" w# R$ ^" H  b2 e% N
) ]8 ]) g+ G6 n9 j. n- G
7 o+ j1 l. a) b, G0 p# Y

其實，我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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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N% a0 P7 B! W4 K; B
2 z3 {* N  A6 n8 n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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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I- T/ ]+ w7 E5 P" V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n5 i7 d1 W( M8 w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4 K' e0 L- U7 x5 s4 `  T: r8 ^5 O
" j5 b$ G1 ~. w5 L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r: C' Q- |4 o9 I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 r. P( ~( _* S, `6 m' `, N) G3 o
0 e7 G+ x8 E, k& T  Y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 o1 b0 ^; k( U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7 L+ W7 R$ a7 k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j0 H" r2 l' B2 s2 o) G/ b6 {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5 k& J) K  l# x. p" S4 ]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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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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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還在等。* q$ Z& D$ w$ b% d' g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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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 ?/ B8 _$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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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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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6 h! @) Q5 `% ?/ [* U, Z( |+ y* a3 g' r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E7 C) }2 L# Z" A. h6 ^$ ^3 a- w- S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3 y# l6 i. g4 V: n3 M/ X" X"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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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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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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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4 \. a2 C1 l. \3 O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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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K% \" T* K& O: D9 k- C
探索著。% [  ]9 P3 ~9 `' C#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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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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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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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6 `2 _/ v1 ~# |# j)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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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7 c/ B( @3 y) V5 ^& a! N
壁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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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y% z# _. X  h2 l, R" d1 b4 o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O' G5 Y) l3 _% g! R& i7 i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1 u2 [$ H/ n/ A6 z1 l+ e3 ]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B; t8 y* g4 k0 x( x+ d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N8 B- `! M5 k, y: b" x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4 h6 Y; j# {" E$ V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D7 I! j; v5 z  k. r5 T4 z! F  L# L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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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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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k8 E3 T% i. `4 y- h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4 Z7 {7 O! Y& ^1 }) ?! g!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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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l: }3 r/ h' g' ]. {8 e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6 h9 u  ]5 ]: J* B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y( k( a) ]9 I, p: m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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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 R4 J  ?/ X3 c# [$ C. @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4 R; j; ?  N2 L- V$ R0 O6 ]
. F1 Q$ {; K* w4 ^2 C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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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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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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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 D2 a0 f1 Y- ~. K) ^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s. z, i: T4 Q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0 }- F/ T$ b- J1 n#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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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逼真的夢境。* Q; `- b2 ~8 c7 V7 p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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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V! ^4 ~& l( x7 h& s
。0 M2 z. |, R$ K6 O  k& D" Y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8 Q$ i7 e1 p) u9 O( i+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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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d1 @& ]5 N- _9 Z% k" E4 O
種，專門熬高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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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剁剁剁，剁剁剁。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2 j- X2 v, V% \% U; S7 D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D+ K% k) K0 Y1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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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5 O2 z! t! n0 Z9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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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 U, t7 ?# j$ T2 T#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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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我輕呼。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N- D. |6 ~' v* f, j9 Q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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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7 T- P, \* J- ~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s" X& l. s( L) j  E7 X
4 M. o9 O: S0 i1 M8 W! Y0 ~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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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7 q! b+ o. ^) v' m, c0 o* t
點什麼？」4 R5 y8 ]( X+ L4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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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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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g4 c- X( x4 C  X, Y# s' e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m7 |/ s8 S% e3 U: D; X0 d! X, [6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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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2 t4 H' u0 @4 q8 ?1 r8 w2 T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6 K8 V& R+ x; B;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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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 K. D! H/ }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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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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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3 h1 L) h' Y: v  c$ _& q7 g& }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x4 c; D9 Y  T: I; ^: j; K
。9 Y; a, m5 M' u- p; @2 l

………# h  k1 w1 S! t" x& Y-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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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9 e4 p: j4 V+ A# G% n: k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r6 O9 l' C) P0 |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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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j: x4 Z# b( G# c% _
我的背。: m& e' p3 S( k' z* n2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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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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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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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願意信賴。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4 @7 n- t5 }* C1 k  p. u
我要出殯了。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4 U' B9 T: ~) u;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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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 v6 v, u$ r/ g9 _6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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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b7 v: C/ ]2 e- z' U, C& @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6 N) A$ Y  n. w& ~( w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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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8 S6 f9 C; ?6 t( K2 R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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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並且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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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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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f$ `. F0 G! A, `# Q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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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6 A  Q; F) c
」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7 s* x0 G. w" w3 e3 @1 A3 p- c0 w
葷。」9 X6 ~' a1 \2 A; Y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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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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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2 j/ s( G& k+ U# E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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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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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5 `  W/ H/ Y% w7 T4 b  y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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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a4 w  S  F2 J5 m( r8 x; l2 y" e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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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1 M$ w6 l. E# {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k+ ^3 {* u4 y  W' ]5 L+ f9 J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8 n: [3 Q9 N/ P( i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9 ?* n9 }- M: N; C: P4 A5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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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p9 W" T' j6 Q+ H) R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0 C2 a. f& l3 j/ j) b$ a* [( U5 m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A, d6 C" t; W+ F
找誰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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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2 W# X0 t1 @. ?. I' e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r& A# ~8 W* I' A
來轉去，搖晃身體。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5 W/ w( m1 q' s% D  k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9 {, Z' O" v" u- c; z( I0 s1 z7 Y6 c
去參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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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A$ Y9 N5 c$ t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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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r: ~3 ?2 K5 f$ l4 s& {
該出現的人。( t8 J7 U8 F# f. c*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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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D8 i- U/ M- e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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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g% P* P+ J1 ]8 y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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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 G3 S; i9 t" ^+ z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2 }8 T- P.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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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Q1 P# y6 u( R) M$ G;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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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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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來。

很巧？' d) z3 Z4 G! x8 w$ |) [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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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更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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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A! j$ S* @3 k1 Q5 G" S! t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y2 J6 G; C' ^( _. I7 _2 {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9 W1 P; ~+ z# W% g# t6 Y' n: m8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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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 j5 B- N6 D! m3 p!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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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3 x4 [( d/ b; S& {$ t( |
不知道吧？& X- P: ~+ Y" `5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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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I, r, a' g- g+ z; q) _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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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_3 W. ~: T# s" R6 B* Z, z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F, o" H; Q+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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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Z; Z, d" L8 b4 U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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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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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N' `) T" V& j( R0 X( I- ^
思考。8 |1 u* [! D! \0 M1 H, x2 C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2 D/ ]. P, A( A  u$ I7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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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r2 Z% E$ j. K9 ?. K3 ?2 A
不舒服。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Y+ F# g% `- C4 A, x7 [1 d; {% q/ e8 j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c9 t% u, ~, [: B5 t,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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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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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n. U+ h! ^.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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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g5 c; j. J/ U  Z* F

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M0 d9 N' X: L8 |. P; u0 E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b  j6 I8 E, r! x+ t% d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3 v/ p2 g3 i9 j9 @! Y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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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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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五四女青年。5 e" m  i$ N$ }; }' @/ Z3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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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譽職的地基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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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9 `4 X' j4 x- p! n: N: Q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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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Q4 r3 }8 M& \( u- x" }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T9 J8 v3 \: v% Q: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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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0 J: C& m, b5 s* V. E( u
邊，接著。, ~7 _1 @. v) A9 S4 D* m' }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I# Q# i) Y/ l3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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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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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9 r. g  O$ M& R, H! t7 z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9 A4 ]3 B, \: y( x4 ^- {6 X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p8 B) ~9 M& r  m6 G)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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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x1 `3 B% M! V7 T7 T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6 V3 Y, ^1 l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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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M" i5 K7 n% n% n! x2 x7 `& ]4 j: N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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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y. a' _1 G* X4 T

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E$ N. V- N$ m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K$ W( m( N, O0 A, c' w" k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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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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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 l. q' T. S( ~7 y
不大正常。, B+ ^& e8 M4 L9 Z

「對。」6 ?  B, U  @$ @0 V8 Y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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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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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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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V4 v1 ^3 E! W$ K&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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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b. O7 o% u1 x; L- B& {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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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 p" A7 o' _" Z, R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7 v, N6 w) l* o; y0 P" c

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3 B; w7 p4 ^* q( _* k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 c4 U9 [& l* B1 u
都要。」# [4 Z: H. ]2 x+ C2 @1 V3 m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I$ z# X% _2 {3 Y

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1 F$ E# Z: c0 j* A4 \9 m9 e; g2 t& ]' M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5 u- U8 F! b$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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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 ?" l: ~* a2 J' c. G2 e/ B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1 q2 c1 s; X- 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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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Y  w% f4 J+ P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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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8 P* M" `5 ]3 `

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d1 N# C9 h%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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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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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a( k* g6 m6 U! n8 F. m% {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廚師？哦，原來如此。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X9 U# U+ `% k9 t5 u0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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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x) {. u% z2 a* q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V3 x" z&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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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5 i6 B4 T3 q; m4 A* t  [

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p! l! K1 D/ K$ D3 J,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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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誰下廚？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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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3 k! V- s1 u# N  ?5 J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H4 }1 b3 E/ G1 ?' {- V: _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Q. q, |& a- ^5 i)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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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4 Y9 w: ~+ h1 j- h) ^! w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Y$ [0 ^- J9 x6 i! E' f- K

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3 ^' b  {$ W" [0 Z1 j3 `-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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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更是煉獄。3 T8 v& @' x' P% t; v; D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6 k% Z4 {& P7 Z+ ~
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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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6 h* X6 ~& ~' Q9 d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Q2 K1 f% d9 }, d+ x3 r

＊＊＊7 N1 Q  ^) W* ^

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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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p2 m4 g4 I; b" i+ S6 @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Z+ Y1 i. O;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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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d; F+ u/ L+ C7 f9 z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 K, p& h5 T/ r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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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迷惑「食物」。) v. D: b; C7 i, P5 e- d0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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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3 i+ ]2 ^1 F) F6 K

他在等，我也在等。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k- |- k; ],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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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Q0 M2 e" Q7 ?/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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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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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3 P/ D1 A, M/ e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6 q+ C" u- `: e6 W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J2 z  b/ ]6 ~5 C4 N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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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C3 Z' f2 M# y6 s* I. x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8 V7 w- |( r0 M7 }% {$ m! e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Z& k+ X( ]& h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8 e% V) W+ ~; M: e9 a( h/ X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6 R% Y# E8 H8 K; e% ^0 }% a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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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X5 v$ t. V/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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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j; X& W/ j4 O7 o9 p5 c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k8 Q  N7 V/ c# K7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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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1 Z% Q; f8 q6 n: K% l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d' m+ \8 s2 ]) g%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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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W% B$ [. H# Q! [+ E0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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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6 Q$ M7 h$ e' t0 o7 c% T2 r- |  \

「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7 P3 W1 `/ {; e0 v4 U' _5 {$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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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_3 w1 I( Z3 n,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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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8 B  z9 s. C0 X5 ?8 d* M& T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j2 Y3 _6 B+ i$ q* p6 n7 A/ _
奇或誇耀。

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9 k4 U+ e# I) {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6 O/ B" L1 h. W) |

易牙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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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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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 Q, h, M'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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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3 S) E) W' w  b9 B! I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5 z+ E" r$ N1 \0 C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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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6 D6 \: `5 _2 E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d! I* X/ y) w' n* X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S$ H) T8 ]% M,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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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7 A( o) ]9 K  C! P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F5 S* ^2 c# f# b6 l+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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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8 v# Z% K& u. Q0 J/ N) h1 J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5 R  \8 `/ C" y& `

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_' o7 ^2 \" O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z# h% D; L/ d9 `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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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r3 }- c4 b1 P8 C7 S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8 n. \8 W3 h& @) f: {$ i6 W3 X  ^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5 U+ s2 ~% _$ k! m$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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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 h! w1 ]/ Y  [, o' r2 B  \

「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6 b. U- `1 q6 m& b9 l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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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5 ]7 S% ~: f1 e
假我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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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

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e( Q5 \% t9 ?" R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L( _# D9 o/ F# o  n  K+ c#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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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6 P) z5 m5 y( b$ ^- R1 ^9 L* B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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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我管不了那麼遠。. p4 X* h, ~2 b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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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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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y( X- F1 g9 X) s) `% ^6 N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v) O" D5 T0 l" l7 v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k* R7 \: N) E- J8 `$ {; e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P9 K* J/ Z# o# H: e2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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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4 H/ c# N# w9 a1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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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9 A/ C1 f9 _/ L( C% I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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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X9 m: _' J& y. V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8 G& V9 k( g- F"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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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3 O  f: s+ _$ o; ^2 v' \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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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V1 o; X' ?' o  d2 J- L$ j0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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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J& M- V3 |# {8 Z5 \+ D3 q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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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的惡意看著我。) Q1 o* D7 Y2 ~5 N. z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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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我接腔了。

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0 l5 p. _5 H/ T) a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z7 e1 k9 Y4 M) ?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s* r% J- W0 W2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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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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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K! ~0 u5 X) Q3 u9 F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n( @4 y2 [7 l
休克實在沒皮條。5 Q) k# s5 l- t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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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 a4 w4 U,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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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n2 o" H( z1 i2 z'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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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m$ }  M; h8 U' a& B; n$ {% c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p+ ~2 o" W'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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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B, {  F# f' z; S) ?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 z4 Y4 M5 u-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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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9 J1 a; E&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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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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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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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對他笑了笑。. G& W% g( i3 G2 G) B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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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2 E, }7 _$ z  _: F% f% `1 e! L
想吃他。」/ Y  s2 [+ W3 V& _1 b8 i4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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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4 [0 f' s0 g) w/ R
。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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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o/ r0 S) k8 @! F& {+ [4 {0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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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y1 N- A/ b( z  G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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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Q5 R9 }' F1 y1 m8 U& `0 T6 A
，壞了。」" {* X, j$ Q' |' ]. v  Z2 |( j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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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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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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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Q6 G  Z+ C& @4 H- ^,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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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7 e& A( \# p9 m( e! y7 I" m- ?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k+ M6 R; q8 O8 ~9 q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3 o5 R0 W- e: [. w3 Z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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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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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7 C. I' i5 r$ `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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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r& ]- @  b0 k; O0 ?

「我說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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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6 m# I& ?5 T9 `7 O) h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1 v" J+ J1 O$ U: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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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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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Z( `9 l) L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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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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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 g) }& F3 N/ L7 d7 z- d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m! Q  Q9 p9 T- y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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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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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 b3 W( `% K2 P$ m8 ]- `6 c3 a3 d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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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4 m7 j- h- O7 }8 @* B
故事給他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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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2 W4 k  j" H/ P+ U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e. j1 F% Z; F0 j' v1 n*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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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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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A+ x9 U6 v0 L) H! W1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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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 I4 ^! b( V& D7 s%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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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Y4 G3 }: H8 G+ [1 V; u+ Z3 g- \. R
的，是他，不是我。# l/ m2 s3 M, @+ z$ t9 I# o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_5 {& }2 r( |" L3 C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C, {9 R! b, C# w4 A+ }5 t3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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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 V0 c; V, o9 g* q% }/ ~3 O7 d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u# l, Y' {1 d8 Q# z  S
』。」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 n: j& @; c1 ^! p, ?* R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m' c7 }9 m4 y6 k  ~8 Q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V6 h8 o, O2 D3 w
; ?9 @8 x4 h+ `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5 p, R% b- S, h( F1 F9 V/ K- d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 I+ r2 {0 m# Y9 G5 S* |/ z7 |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x% J0 s( Q! r+ j" F7 F1 G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2 f9 o& R* S" u' R! d+ F: _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 N0 o% m1 y2 P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8 p2 t. ?! F( g% ?) y. f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因為痛，非常痛。0 h' B1 x; s( h* B9 _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 t  {+ `' e1 j4 k$ Y3 L) F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x" y+ p4 e4 v: [9 ^2 V) A! g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s1 D& t( K$ E; |8 M3 S$ L
一句的磨出故事。7 [& n7 `. L. o6 ?) U
5 M) b% B+ X" @+ [6 ~& |. J/ l- ^. ]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7 e5 _. W& U) |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Y! q: n3 n* G: ?  t1 K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4 J9 U2 N9 S  \1 ?! _: r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 _+ ]4 |* H6 L/ g1 i! w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u9 r, X9 j% ^6 n+ C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s& I+ |# r1 H# _$ z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 v! F6 P! S. ^* O& Q
＊＊＊
0 ?3 V  P$ h4 ?; }6 y6 e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3 Y5 X+ I% |6 M+ X, [+ c+ u! e8 X  b. f' p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 ~9 \+ u9 }% b* B. G7 v
0 F8 l1 n$ K; {, p% g5 O0 B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0 ^9 @& u5 ]8 s
個全屍。」
, Y) a! d8 t0 V" Z8 Y5 q( v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0 P# i6 M  b1 E) b1 q  |! [3 M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 w0 @) y9 h) \$ p0 n: u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3 D2 q* B5 W; B& N1 b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 _7 P2 _& c7 m2 s- ~# q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K# s3 o* S/ e" ?, ?3 E
# j: r+ R' U4 r5 s' s# k6 n5 I6 ^, C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 @8 h& f, {% b# P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 q5 ^5 a* v1 E. F) d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Z% h1 W' k2 S6 O2 Q$ S
) \; C8 t2 |& G8 d: e; M" a4 @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1 d0 b, L$ Y/ }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M: R. Z  m: H
  G/ Y0 k& p' J3 m4 B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v- \. j2 e' \+ m- E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0 S$ X$ j  S& h( M( X9 h7 p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9 q( ^4 m, V: T, p4 L/ j2 u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 G7 [8 E  w5 T  K9 E4 O
7 Z& G" Q% ?0 F% _+ `2 M7 b# p( E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n# a. @/ x' n- m& a; W+ s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L( O5 k/ a$ S, R9 O/ u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c& n, O7 t5 y3 A5 n, D. ~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 n5 C1 \2 h, E0 w: i6 }  K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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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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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 ~4 |! {0 }# f& K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2 W( x# |/ l# }7 E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C! v" z9 M( M! A8 K% }' E0 ?
5 Z  ]+ f# h) x( }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0 U* w9 A! ^4 v  B, M9 k6 S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2 N, V( y6 k  P! X, E8 H& S

9 f7 `# i1 }' j9 H/ {; f' e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0 H4 S& p  J: r& L$ {' m
! ~* v0 A, p2 q" T3 `' l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1 V1 P8 e# k8 h+ e/ P7 L- c) R* ^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4 |2 G4 U" A0 K  d( A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0 `. {% d* r% N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 [, y* i9 o& G3 h( t  m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1 |8 Z! m0 e  P: z; C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
% z: ^" R7 O7 }; ?6 ]' F& x: m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B" y5 J- j# z# W
; [# Y4 L5 ]9 z( e/ o* M2 b4 v. b4 u: B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Z$ Y5 e1 W7 _/ G. M% \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P' @( H2 M- m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2 z1 v' m% l$ {- f  t4 g$ b+ ]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1 G7 U, @  I$ q- q6 L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b( ~1 {- R9 M* H, g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g7 d, j; x7 X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j* h3 A8 @6 F: j2 {5 a
; v8 T, J$ L7 G9 B1 @$ ^" W  M& ~5 ?4 p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出來。
) p8 q* Y( N" K' M/ }9 a# s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x: i& f+ P( j: c; _  w# x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1 y5 [$ Y, s" P7 t- _6 P; X

「媽媽！」
. q! `' Z/ X& ^. w4 M4 A0 O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  ]5 U3 X+ N  [0 O8 o4 d, y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F$ v1 i7 p6 U2 v; K/ `$ c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R7 C" a/ F9 M( h+ X1 ?  s6 ^# Z3 I- M
也是理所當然的。( G. A1 K. J) _( Y
6 _$ g% [. i7 e/ f, W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1 J& F3 k1 e- r' K+ k  z; b) n
. G" {0 F/ g1 K6 V' w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2 j4 P/ N+ }! H: m/ i3 E# A5 d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8 h: f" ]/ e1 R+ m. h
. U: c  U  g! ~$ p+ H5 T( Q) V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p9 @0 @1 N. ?: `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 X7 O; {. U* u
9 ]6 T7 E5 G. R0 B$ {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P' M$ R! e. ^% r
7 {* [% U& e- G0 I& U: v' O+ p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 h, u& ?- ]% Z6 d& d% ~( {' e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Y) i2 r  B' Y5 h
4 |$ Z9 @0 w% t3 R3 R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O0 E8 Q2 @! U( O# z$ }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 o, @2 {7 q1 j/ @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b! X4 {7 y  o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6 N1 ^4 ~; z9 w' w8 }& b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 K, J& C. ^1 T& O% Y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9 F  e1 W# y* a7 R( U/ X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 ?$ J4 h' D0 ]" k* P* ]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F8 a' T- M6 T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8 }  K( L. j/ J) W( Z- V; W4 R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G$ k5 f1 _  i& e, n1 h
' k- b& m4 l: T6 f$ R9 ^# N! E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7 D( e) i; @. o! m6 V
的是很大的侮辱。- |: E2 X3 E" V! x# a1 S
  L3 N( N* D& l, p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3 F! e0 ~/ p5 `& U$ T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2 X* S4 @! G' X4 h6 s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1 E! `3 c9 Q% ?4 _4 N; ]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T7 {* u+ W7 p, M8 G* C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我突然清醒過來。( U6 V' N4 ?* c) I# U7 A
( z1 g; U+ _$ \  l# M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 h4 L; {# j; @8 `8 b9 N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g( \* u( \$ s. T! p3 D4 p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 v3 H( |  E  C4 B4 Z8 M  Z/ K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p! J' }3 S; t  l$ L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C' G+ u# Y9 @+ \/ I# B9 P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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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y8 i$ F- Q  M: T  X5 t9 N+ G
2 S$ }8 u) B! n7 H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J! Q: b: v& b8 l" a* x# M8 y2 h( m" S, |0 r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6 ^2 `6 k+ |8 N2 S- C4 _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E0 C: k  Y) ^. z  n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0 N5 M+ `- W: ], ^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a4 Q, M! P! R! {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 v" M& H! G, U! j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 H0 `# ~) H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M5 d& W8 k/ G4 i% z+ U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s, D/ S  z, N( r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6 D5 i0 ]# T! s3 ~! U8 H
; ?3 X* p  D, X0 e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8 y! u/ j0 V! P/ @
) A  n& D5 F% G) I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o/ S# D* R* g6 b) e! C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3 u  m$ Q% Z2 A5 A9 a' c6 u! o
" `% I: G7 N4 T. ^$ T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6 z( o  Q, C: b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1 [9 z# ~: i. G, ]
0 |- D7 P' s* p- j! a2 A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 l# @8 \4 U+ \2 \- M7 T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I% ~: i+ A# S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 Z3 t( _( D" @6 q, {4 ~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2 O) n# ^% s3 `2 O
。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7 }: Y) q- Z/ i1 N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3 A1 K5 Z; F5 l! a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R5 l9 j4 B  ^8 q4 Y( ^' `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0 A  F1 t$ W; G* p9 e" M. j
好睡呀？」8 |2 C2 g$ [! E) w& q
9 D% i1 T# |0 z( n# p$ {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 L! ?! M: f( s4 \- c/ T4 _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1 _9 N0 H3 i' \2 Y, J0 y8 {7 A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q$ g% e: @) P# I
，台北壞人多…」
( }1 E" g6 E; i7 y1 G1 z; W* l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  `  U5 s8 W  K7 |0 {) f6 h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M2 q9 d! u: }) ^$ Z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C% S, e  T3 E! x

「好…」
" @) ?) M) M% j6 K( H! P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g$ p" u8 `, M6 u7 b. l3 O, _7 f6 D9 _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0 j+ ^4 {1 E7 ?. y
…」, _, Q2 t8 Q5 W
& U  U; Z+ |1 o3 {: E: P  Z! O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9 H; H& |, O/ w
。* O1 p' {0 _" [6 r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3 G% r9 J$ e' G- _9 I  z$ X
道嗎？弟弟呀…」
# |; Q  o- \6 U- {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2 i# L# d9 G# x8 E' L  c! H8 g' r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想念她。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6 q6 G' s* ]$ h2 P5 X, V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7 `) i+ _6 H  x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 M% a" ?3 ]- G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5 k; \( V; ]/ T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8 p# i! o4 l7 B) p! u" \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b5 d. @: G9 }% W0 q0 c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O7 B! F, e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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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7 z2 n4 C% W% j% j5 g4 q* ?: V. N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 d# Y; M. P' Z( S5 H* p0 W: x3 C
清楚了。
* a$ X  ]0 f1 ?1 q. i* Y$ W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3 ?9 a) F6 j# H* ?9 h) Z
: X+ @) j+ g" i9 C7 V1 d2 L  @+ b' S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3 J; K, s, U+ D  l6 N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k7 U: y% j2 |( R$ Q2 P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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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0 I3 E5 g( C; ?" f7 D3 P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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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h+ d9 c: m) o4 j% C& ]1 W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G8 Z! j" Q; ~0 n1 }5 X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y; g3 g# R- D$ J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2 }: A+ |( V6 z, ^' f# h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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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5 N1 @# N  a! Z$ O- a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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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  P# N0 U. c2 U2 M*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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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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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O! m0 }& R8 f1 B; R9 Z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r: Y2 A, e7 q2 L1 Q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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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H* k$ g1 T( n& l" {  E; W
記得過程。& m% j( ]3 s$ S, z6 t, `'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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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角落都沒有。0 Z" v* A7 k4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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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m4 b* m2 |# D
的水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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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女鬼。! C; b$ S! h- B. Y: f- R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8 d. g! r9 ^6 u# l/ t! h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f, i' P  }* D% c; ^& q' H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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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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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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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U. ]7 Q$ V# O; u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r5 m" L/ l6 c# B0 W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s& F/ x/ W6 z3 e/ C0 p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  Z+ V+ y* g% t- v* q: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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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W, Q  P0 R& w( W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Q. I. [1 f" a; F8 Q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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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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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我等好久啊～」, {1 S  |: o" U9 d8 Y5 H9 N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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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P; J1 F. J* K$ I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V8 P$ o4 o8 j6 a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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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b, U; @# D1 g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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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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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5 V0 y! B/ o! x6 T! \1 [* }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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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鬼的目光。: K! f3 q!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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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x3 u6 ?& G; ]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1 R8 A/ d  l6 @1 G9 x% y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8 L" ~3 J. p0 L9 x+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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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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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2 H$ X( $ a  $ ^% L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n4 D, W3 ?* L7 x& M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j. P7 f1 T  U5 z" D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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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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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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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w8 C9 u) h5 j. |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O7 P& f/ G2 b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g, B) Q, J7 a; B) h! H$ H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 b% A* o7 W0 S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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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0 `9 ]* ^7 U+ I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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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8 R% K+ S0 P0 [, V) M"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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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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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過世而痛苦。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7 N; |% S3 [# B, J% P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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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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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G  B% r$ V. z2 x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_$ n' v8 S' S- H6 |$ T- [* i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0 c! o# J0 ]. H! {( t% F5 I' H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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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4 U' B3 h" K' @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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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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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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