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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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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y, r3 E9 v* i, d, p  V
3 g% _1 y) K4 U$ Q. x6 [3 v
楔子/ ^$ q1 O6 Y6 t4 E/ B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n8 ?+ s: N( k: M* c5 |4 O  \
3 G, ]. j$ v: _3 ^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2 X1 w6 M3 z  H) `. d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w8 P% S7 D4 L  q5 z. ]2 t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S* [8 ^+ W3 W. F, Q0 l9 S9 X5 O1 @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M/ F8 o; Y7 M5 A- |7 }* y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7 p& {1 e. N" A* ~" @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Q5 ]6 y9 x2 p/ n/ W1 `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9 B* v& P2 A& e4 P6 |) l# X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Q, s9 ]7 Q. m( H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 B: ~# v6 C9 g$ h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d+ ~1 d4 {) F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M; Y9 D9 J7 |/ k3 _3 Z
' V/ G( o0 G& g: J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z3 |  c6 O" T6 K) W. }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了。
* z5 j- z7 d% u& H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3 z$ R- a1 ?$ J0 }4 A% [
, ?6 q6 O9 W' v6 }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e8 a7 t. ]0 {7 U2 K
住。8 p8 W4 O2 `3 [9 G' i
! }% P8 C- `7 Y* N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Q# q( Z( G, L1 f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m& w0 P/ s+ V: D
生人。
! Y  x% |  G4 i3 P0 v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8 F7 ~6 P3 s. B. E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o& o3 W' C( n0 _& V- E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1 l0 x+ W: b0 t0 O7 f
$ f) U4 l9 B/ Q4 s  s) i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3 _$ U+ ]' q  w0 |
成現在的我。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第二個變化是…8 }: t; [6 Y& j$ j  I) o2 n; n

我遇到了鬼。
" K! ?* E( p# W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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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0 w# x9 L) Z$ f$ R  |
2 @* _0 n- T' z! e1 P
& E+ |. l' w" L3 {: h! S) `
( F# A2 x' A$ [$ a( {  w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4 O3 ]7 a+ }6 ^7 q9 r' q3 s1 t  x
# q2 t) ^! c$ @; V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3 R6 e" G/ p' N1 K4 V; e9 v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7 Y* _0 s+ y! T" A' B% S
+ o0 R; e9 D8 r! D( s9 j- W$ e. N: s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7 ?% K& k* j: b+ F/ P
出門的好天氣。9 l  z# H* o2 ?  l+ n5 |: a
3 l& ], @. t: ^; o( ~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E7 l$ r  _& y# N! o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4 b" m; X' b( b" D! ^& G* V5 I
5 Z( d% H- z% O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 S+ c' P2 ^1 f8 `  O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 U& i: `8 J( r6 ?* l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X. `# ^! k6 N* ]5 n" k
也不會知道。3 j" k- ~: t4 f$ z6 }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6 c) E' g) ]: X# g$ \
。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9 f9 n. S% ]/ R" `% K+ e
, Y+ O4 u% I1 u- i0 A! A8 w/ v! h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7 k# _8 Z4 H4 ^4 P1 }
! t2 \+ @0 q7 u, k/ g' ]5 N8 T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

「小司。」+ Z  B8 v( a! Q) X4 Z8 H- y* F
4 I3 }- I$ H% e: _- c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9 Y, ?9 I( U- b! _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 y( C! c( a8 f* }( p1 L/ d! q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8 _  t" e. v  m; t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 t9 o* N8 }" E- |! [+ M, _# X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7 M, m1 S( c: E  Y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W5 D" S6 S5 n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 i" Q9 x8 K. @6 q, y" y& X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n. j4 R, k, ?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3 Y$ `: T0 m9 \) b" [1 I
0 o5 I# n) b$ M! r4 p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7 l* j% h8 A2 c; C9 M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X; k: J; o0 `4 w2 O! ?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3 k7 j$ M0 K% x) t) c' d+ ]; l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 N+ d* j" |3 Z# X- S8 C% q' `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 _: K8 y: N6 |) K( r' X( [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_  \. y, f: G& Y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5 q$ P2 i0 |! M0 y1 K* V3 W( F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1 c4 t5 p7 m: X0 `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3 a* p+ V+ f  E1 i$ p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3 F1 U! Q; l- a! E) ?- X4 t" q3 v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突然滿感慨的。! R1 S3 j$ D5 S% s9 G
. m) J1 v% E& x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8 q) W: z8 Q9 @) J9 V# K
一個。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2 Y! l: x! A& |+ w9 l/ s4 I( K
% Q! p! E5 e. \4 j# _/ g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0 r$ B9 z+ N: M& o0 }( Q1 d0 E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8 c5 t1 [( S' i1 X% L
; J0 ?5 H6 N0 y) h! ~+ N& e1 k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9 W7 X( e4 e9 T: _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b% T$ J5 q- E% o' w4 Z; T
9 f+ W+ t: w( \$ N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f* H; w" z( H) h0 y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_; k0 N7 E% n
) F# E" A8 H) y8 s3 q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7 y1 I0 C3 h+ P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 B* v$ v- R- L. ^
1 T; T. ~8 F$ n$ h, Q  J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E. G  \' n% X' E7 f2 p( g0 ?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5 X# O6 y/ z: X8 l
4 M: w& N1 k. S# F* y8 @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I2 \. a) D' j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w8 |9 n; u: N* ]  ?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m  p  H+ B7 s/ I# O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眼光。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z' ~7 O- P5 s. K% Y6 S& D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U( o7 q# z  v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H2 u" \& S' G
) h1 M, B( p8 H1 w/ m4 c0 J5 D9 M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A5 a: q2 J1 [9 m& M6 d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6 k! B4 E) |" n3 ]2 n% j0 w% d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9 Q$ s" S) R! X
  ^- j/ Y; K7 _+ ?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P6 K- c. `8 E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C5 h. m( E5 I- N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B+ B# e  {' P& u+ z2 c1 P
; B; k) e6 G! M" I2 {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7 @# S* Y( M0 i2 M5 I) ?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7 I& T# N- p  h: z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y& M. K; c; x% [. H5 J; ?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 W/ T( f* ?, ^/ y" w7 }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8 L% M* F1 P- q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 y5 |8 V& p8 {0 i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v- O  x5 F* b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 @. v/ E) N- m) O- |) q0 b
1 Y+ Y$ o% p" e0 k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 \. ?: Q  ], I9 x* E5 k" x# [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
2 x7 Q' w7 ?, H* S" `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0 b+ O& ^0 i: s  [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7 Q$ d0 o/ i) S* k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Q/ y" X5 M! z" ~$ O+ r7 z7 r/ a4 N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 L- b2 ~2 M7 F1 K. v! l1 z2 ?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9 V* @0 R) [9 N  `# t  O5 v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2 ]/ P& b3 i7 A* \; A/ N, ~  h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2 @* |+ X( C" d+ i! `; [; a
會笑的。」
' K' ^6 E8 E. d# s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8 v+ Y; p4 \0 s0 L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 g2 _# o, v! e2 K/ L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0 o- _6 I3 \* ?+ w( p# W1 R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Z: C8 O9 ]! z6 ]8 t
; J! z. l2 P+ A1 G
她愣愣的看著我。" l0 z5 o7 M* |) B9 F+ L
/ s! Y: E  `% n% _  f' Y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  J5 k+ e+ m+ _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 F+ Z* c( C. ^& n' H7 o
. i5 p3 \, p7 o! \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6 v! F/ p( \1 {2 z! p/ L+ T4 c
1 u  p2 B- S. ~. _: S: L" {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  a/ z7 W/ p  m+ v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i! F/ G1 o% a% |+ e, x6 U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B1 e" W3 B. w1 v7 Q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i% e9 ^4 G# l# G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U0 S, H3 |& |* ?) c
去。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 `5 M" F! E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X! }  p! \6 S) X  V6 K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1 H7 `2 W. b* R. F; W0 m0 V- D% `
, v0 F! E# |8 G3 L/ ?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 p4 X  K1 s* e
; z5 T1 [3 t( ^7 x; [6 Y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t3 D- I4 q* ~- Z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8 \4 a8 h2 {5 v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0 J6 r8 w7 t2 H5 k+ a- y
& n4 o& L+ \% h( M0 J6 C" O  L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O' Z" z. ]- k5 {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9 @7 C' c4 Y) W0 Q6 A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5 [4 b% s) v" @/ v
「一定會的。」我肯定。8 b! V5 `' h/ R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S7 _3 i! P3 |0 M9 {. Y: r+ q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F7 u0 C* ^7 n, p
: y9 ~) V) i+ T3 t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I( B/ {/ u7 D) v
; N; e0 e; p3 J! `9 ^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1 @! y( y- F4 F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9 Q( v1 c2 m9 k* F. v* e5 ^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 a- \7 P4 D+ ]8 W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 {! z. H+ D
: A. a5 |6 A1 i% N/ {8 R  a7 O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x( K& A9 ^' u) k5 I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 G, S( e. W. B. z) W& l3 R) M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t- Z6 g% O5 w; U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7 E3 |! ?4 C0 H- ?  ^6 w3 C& x
的照片！」
# U- J: _1 p$ ~  [3 A% T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A/ P' C+ C, U' I
器就這樣被剝奪。! f$ L1 ^; Z: a" v1 f+ |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 V9 U8 ^0 |9 H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_! W& s& ]( e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C) Q; i2 D- h- D. I4 J+ j
' W1 C9 \0 \3 S- n# e' g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 W9 w# e4 q( v
# c* L0 ~! U# B% G* O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c4 e- J9 U8 x% u' k( s  N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a$ @) `! `( |) M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S/ |& c& \4 @! y9 ?" F+ M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 I+ C% I; J0 i; m& n' p
+ A1 U* U& L) ~, M' ?( ], @+ A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名字？」
1 D+ _9 y5 i% S( }" C9 Z  o; p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h4 ^; c6 s3 K. G. A* a' d3 L5 S
的詭笑者。' }5 K( j* [% @& `: c  q! p" e
  s) `/ H% x! i! D6 B' X3 e( Q" T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a, ^0 ?2 _  o, S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 r6 X, Z7 f% P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 W4 V6 l, z" I9 W- @/ [6 q7 f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Y2 u7 a6 Z7 K4 @  K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0 Y+ B3 J5 h, k- @) J- X$ f3 Y! `) e
盯著我。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s8 e2 S" J. g) J" Z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0 K" F6 \$ d4 Y3 V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R5 x/ ?8 c) y* v& `$ C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G9 t; L; f$ M$ e- S9 i/ `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8 m3 A3 ^' P; ]; [7 N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字，叫做「草船借箭」。3 D! w9 a9 [" Z3 w; C
. J- E7 H, l7 [0 i, `. O, r- b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S7 f3 q/ ]+ |+ k; b- h
媽媽上香。( J+ }) _, K5 s: g: F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4 G* H+ ]$ N0 N; C  n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9 f9 y: B$ b$ {/ q( a# q" c' f6 }
。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2 o! g0 b; N1 F( Z& Y# I
嗎？
4 A* f) B) y- e7 W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 I0 [% d3 |0 E) ?2 b$ w7 a
苦笑。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 q7 ]. r2 d9 P% q7 {* J% q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6 d% Q( R- g# P$ w( i2 z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2 l5 M( e: f- ^4 n. z' O8 K' `( u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p* T4 {2 q- E
1 F5 t: @# d4 {. V: x" n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x2 f/ \5 C* O0 ?

她掩著臉消失了。0 |$ A0 e# u' l  x) M
- r; h0 h1 M* I/ o" W6 l) c. _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 t6 G# t! k- F$ z; ]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6 ]7 L" R% N/ D& h: R0 F' @0 u( ?7 S
( T9 C/ b/ |# U, o4 ]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o3 }8 r0 F- N& i& ?% D( L
以還。1 P2 r( E. ?: {! A; u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4 }" F/ r0 S# T. p1 Z. ~3 J9 x# |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6 {5 ]. Z$ j8 [
; Q  d) s' P: r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R! E' K+ J/ S
沒有流一滴眼淚。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 z9 n2 x- R+ y( x9 r: c
" }- U3 {9 m* t; A# y; E
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5 ^& @, e$ I: s1 L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i2 Z& b: Y: f& i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8 k( D; T: R- J. ?7 e* R- r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 C1 ?5 ?9 k+ h$ C9 B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聲又一聲。
! A4 b% g$ l4 _$ @& E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  A$ e4 d* f) H9 Y% I9 d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1 ^. {, e) b# u8 N* P5 r( B' L8 D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 ^, m5 y0 H; N/ }# _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U/ }( v; U. s9 S' H6 E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P) P8 ^3 ~- J7 O( \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f4 [3 m4 i6 z
  e# T" d+ g! ~- w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t% Z: s- ^. Q- h0 L
6 ^  ?( x+ c$ N& A4 v  f# j8 u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R4 L; @- x' r5 E
的讀者。」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 ~* ~5 j; a. N3 |6 O: n+ l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_: E3 E0 {! C+ k9 B* Z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 Q% B, t0 R$ i% F$ m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 N, {+ p, M7 o. Y! E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 l( F, z1 |! @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8 b7 R( `% }. q+ x9 }- l  U
0 j% C# N* b& M% T) R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 w/ P* z  y+ {: e1 b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J5 ~9 c) t: ?+ z
」4 N' A- A2 v9 G" i7 h4 A' I! d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H1 P3 Y7 W2 c2 U2 W$ w. ?$ W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y  \& }  T6 H/ c
( R8 a% C1 r8 V+ g# m. D9 H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6 E) Q8 P0 N1 V' W6 t4 Y  H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E" w$ M  a  j& m8 n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1 H: M$ ?1 F0 r! i* @
6 B3 g: v; O/ D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k, `) e2 e* m8 P6 Z; q; X: ?7 P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8 L/ l; |4 i4 ?
我又吃了人了。, x. h+ @4 m- J. f& }6 f' h9 M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力氣。; T- W5 J2 W, ], g2 C* @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X3 y3 d; P! C0 X. \8 j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3 k) [  S. Q" W! A+ e% [1 r2 {; f$ c6 j
0 h! s9 R4 x* x) e+ h; Z6 @( g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2 b( @5 e7 D5 Z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 q  h6 v+ E5 _- s0 [
; F0 a. j5 o% D# g' C4 d7 t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2 Q. s- e8 M/ ]: [
？為什麼是我啊～」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3 i9 S- U% n- `6 u4 j
他，不喜歡我。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 |7 {6 X1 ]6 h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7 \$ F8 H7 F' {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 Q4 f9 m7 B" I( Q
0 U+ C; G& G  n: m: a- ]3 P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e0 [9 {8 t: c" K% B0 q0 |  i4 b7 t

咯咯咯咯。: [3 v/ u8 T7 f% C/ E3 a
, r! o2 R+ }" D4 X7 B; b: Q$ ~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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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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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8 Z" K) Q0 [$ ^& }7 {% ^3 v

「給我。」我向她伸手。+ n+ k7 n6 K+ w1 @/ Y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0 {6 N# @- v0 O2 F/ k/ @

/ r* T- N% k+ _5 m8 R7 V- I9 e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 ?. @; I7 ?- S1 J' s, K$ A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3 c0 j' y0 o$ K# ~% J, j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7 C+ B4 k/ ~3 @6 Z% [1 W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6 l4 U4 F* g- R! E1 i+ ^6 O6 k  e6 [
: ]/ w3 v  U% T3 T) c# g  K* w# Q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K- g& G. Y# K  e2 W! C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8 f. a) f1 y' F, A8 v4 n& g8 z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自費病人。
8 h) @' `+ U) Z% p; a) a& W! V; n4 L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 _# `3 L9 e5 c1 g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p/ ?1 ^* I  m5 L3 k5 ^* Z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5 t; n5 R0 V3 B2 k! K. k8 |$ G, X% Q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H1 _. s4 E( j3 c3 r8 X4 y5 H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J5 `" U% _' a/ N* D8 Z1 Q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9 U% a& e! l7 p( o; k3 {% u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2 R( Z2 U1 N$ \# s6 m/ B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f. G2 |" q8 m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2 ]& b- D, I$ \0 ]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i& u  o8 t3 u
9 I0 S1 N6 E8 L- E+ I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1 Z: ~5 Q0 t  \1 r; `( y1 @/ B
$ o  P( b% L. W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M7 ~) M0 x. v) Y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4 o- f1 H+ U# X$ p
對是我的天敵。0 Y1 K. i$ Y+ L" ]4 X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3 [5 O. s8 Z- I2 h2 \
…」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0 }: t' F5 _+ H6 a$ ^4 @* A' j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f  |3 E. R. t8 }# f$ J6 f
因為鬼氣的關係。# W* `, R; t/ y' J& o, h2 P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7 T; H3 @& f* H3 Y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3 J7 M& `1 D9 t% {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X+ D; u% r$ V" ]( L+ M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X$ L2 x3 B" F  [# n4 o: Z  b
了！」2 V# b6 \: i) a% [4 \5 x
( t; ?( d0 x. ~+ H1 b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W8 x4 @$ J( o) z$ S& C0 j' n! A1 k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 A) n  i5 O8 D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9 m) M) s% y( H4 s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6 J1 j7 ~0 Z( Q0 G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3 e' Y' y5 \8 `1 n5 i5 `; @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3 y( H$ F0 d# S* }2 L8 @9 f6 P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z  K1 Y- u6 i  p, H
' o2 ]4 v7 a# A; {! T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 A' H% [. S! [0 h- k1 D! ?7 K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l# ~# c! p3 Z
就不是吳大夫了。」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U: f' e" U8 Z3 m" C
, E, j9 ?7 a1 }- l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 ^. U4 V3 Z0 ?4 z7 T6 @1 q# S4 C" B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 Z5 o) \9 J3 @+ n1 ?* @- C0 U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1 B6 B* \1 H2 G5 K9 `/ U  b
  j: Q9 p9 o# X5 N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5 l4 v1 a5 m" R/ g" N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 z" i9 X$ t. O: ?: E
+ n9 p  K( o8 C8 Y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n4 B; j) {2 `8 s* y! f
/ g% \5 Z. F) R7 z. C# L! X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6 z5 h/ y! R4 O) J7 K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3 Y3 \8 W+ h  ~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 v4 {* t/ h6 P5 K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9 u$ `" a. L  I+ n/ ^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u+ _+ G8 Y( c
. R8 j. j; N. ?$ T+ ]8 _+ Y2 l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W* {5 O# u7 N, M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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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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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9 p: p% d" X3 Y5 w7 R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8 I2 P( S5 {) O8 t/ A1 R9 E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c. R& m- `( m) N! y2 o; z& Q1 H, _0 n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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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I, Z: g5 t1 {/ C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3 f& \) w. U8 f$ W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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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 c: v/ u; H1 w8 g5 Y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2 v! P: \" M8 L9 L$ b9 W) K  ~$ c( Q5 J( ^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X. b& K( I,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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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0 r3 h7 U5 ^6 O  P, Z3 h" V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c* I& ]* ~" U) @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異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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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g; v8 y,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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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q, t" e# e1 D% g% b0 E
無一人。) N: n2 f! c3 F" L! D0 |5 N" W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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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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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2 T1 ~. |; j+ E1 `9 q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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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4 B" Y* f$ z6 X1 A6 ?) X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V* B3 z3 e; T) o8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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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0 k# p# }1 F4 S3 ]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k5 t2 Q# B4 Q/ v: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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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j$ v! S. P+ f, S% R$ t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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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f3 K  @7 R$ \& E( {7 z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0 D( ~( L4 d5 `& J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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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8 ^  |- Z; f1 K, a6 H* W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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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9 L6 Q0 F2 f9 N- ^8 a- f) z$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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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l" v5 H' U! D3 P- c& S9 d
揍我。9 T) [7 d; z' Z4 R8 }; ~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8 l1 u" u5 O* C4 f, ]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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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Q1 b% f6 ^: ^4 a%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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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4 @0 _( j' {8 S  u1 L0 g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5 C$ f  j1 c( \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 Z) ]# p3 I: F8 k$ w7 x
找到的。; K3 T1 ^% o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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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b5 {/ Y. v3 r1 F( K& t+ G+ q6 ~& k
某些疑問。" B" k  N- h) h. I8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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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C3 [/ _7 K; A" n. C9 r/ ^# U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_/ D* L4 R- @. A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d' z* Z. M" q2 ?, L: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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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1 |- }3 Q  J; T( m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b- B* ^) F) i( D#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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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S. ~  A3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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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0 |2 o: e: Z.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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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f! E  N+ J6 k6 P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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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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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s* Y5 ?' V8 I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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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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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z+ p" N8 \/ P# E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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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 |9 z% I4 O% v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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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V0 H0 A) H1 y7 |, p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2 @- q4 Q+ W8 z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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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 [, V3 u9 J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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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 L7 {8 G  i' Y: l(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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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一氣。6 ^  R# ?% J! u5 z% H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C  q8 M& K$ j: ~( x' \4 V+ A9 R% i0 ]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Y4 T  z7 e: D0 x3 h8 u1 v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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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4 S* c1 J3 E0 m$ h  h. `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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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6 k9 @# F) x, |, V6 Z8 ?# w7 o/ w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N! O8 ]/ u" X8 n1 u3 H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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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q2 B' x- Z4 ~( T4 B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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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H. Y- B0 I5 {! i- Z# I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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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 {, {: K7 G# _) E$ f' G+ V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a% r* m4 S0 F  J

我打開門。6 [6 F0 ^  W9 R; E2 M8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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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5 R2 m: \1 k9 y7 c8 M8 T+ j4 X& j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m  x+ f0 M4 f9 a7 C+ b! i4 a# r% Q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f( y9 j6 `4 c+ k- [0 v$ U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b- l( l/ [( W" ~$ s2 p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6 x- ?$ f6 g& _$ g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E. i; l5 @( g1 \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P8 Z9 d- E9 H! E1 H2 A: G. [4 b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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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5 S% ^) Z! ~8 ^, c' j: f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N' X' f. l+ B1 M- _) L

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X* u- e. Q) Z6 z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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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7 r# U2 E2 I0 [% x/ u: J$ g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j8 a; I( y& c2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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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3 u1 C+ H4 _1 Y) w2 ?9 h- e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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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P* E$ A$ i, J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p3 l( _3 n) q- \' _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o: {- t* U6 l: O$ Y8 _9 h+ v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3 R/ `! @, S; J- U8 b, t
的模樣？』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h# t4 D3 E$ V- x
，就是美麗的。』6 }6 e- s$ w% |7 u' u  a7 H6 c- v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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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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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b& D5 J: @+ A3 N( Q" c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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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陽光好美啊…』9 z8 d, w8 }3 ~0 j7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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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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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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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4 m- t3 C; K4 L4 e$ s7 |" x& N/ q

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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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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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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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症。$ y5 |, `0 V  o+ s# ?+ N1 V

「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S- `* k* a; T6 h0 K, U$ q
。% m1 b, w6 ]4 u. D;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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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T5 w" z/ A7 p: B6 @& ?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0 r$ {, ^% c& S& [+ s8 w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s* U+ |" ~" |( N. F. K
物。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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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I# J" q& G# \) N- [' q
，她不會來找我的。6 _; J3 K# C, Z& D& D/ |3 y, {! b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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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d; T; Z' l; @. S; H1 m2 e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7 U. C. x* A* f% q1 S* C  `( [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D+ k. d) I5 P3 Y+ C' g; o  B: j+ u
聽妳說謊。」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x% L5 b. w% Q( ?3 Z' N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t% c' d, R#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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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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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I+ p; K, M! w- s3 x: p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給我。」我向她伸手。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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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E) u5 V" O+ V- }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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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U& Z) V% ]  o
能用爬的。」& s# a* @& d, r" G# E& w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 F% E( m# w, r. E# s, H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L- `: v6 }+ ]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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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愛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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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R7 p, w5 w0 Q, @$ P4 ~( U8 g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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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3 K- E; q3 j9 T# j# d7 _#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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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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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0 Y5 @! v2 b3 r0 H) D  r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儘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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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P3 w2 v$ s%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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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D4 \4 L# r4 c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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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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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5 J4 E- D3 F, P4 _0 F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4 }6 R) S+ R+ m7 ~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e5 g- Z0 ~; _# W5 w0 R
" t4 y. x& Z5 [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c4 L- m. I( c2 s'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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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P1 \$ u  P, H! C  p! f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3 I5 x( N! y6 I1 ~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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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y1 T- r# G& D. X; r: r" B- m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k1 s" ]4 y, g( F1 ?, S$ Q0 k% a
請他們來找我。2 o! U4 B* f0 e7 s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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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 ~( V' d5 J1 s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s- e# R  g4 k  s3 m+ y( \
, t: y) B. r' y( J( O6 h  Z+ x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5 q4 t% ?9 `  K& E  c0 h. b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N; J! i4 M' @$ A2 o2 V3 k
…
3 j9 ]0 Y1 I  p) D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 d! l2 V' S2 K" q) G' ^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0 A. e6 g( i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 Y+ k" r& n2 M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 y$ i2 U0 i9 O0 s/ z1 J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 \) s6 o8 i  @. e. h8 ~. w* F- }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z+ W3 h! Q, g6 V, M& S# s3 `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C* V' l% c6 j
. C* M3 G8 `) }& |8 `( v$ |" _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i) Z% T! q7 Y  C  }3 ]& K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 \! f/ t$ W9 b! g+ H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 D2 T9 W/ F5 x; v0 w9 P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y$ c! A; ?, V/ ^6 ^$ [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 ~# J, `5 b& H! H9 @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 s9 e( E/ N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3 }( C' Z% b7 P0 S4 Y3 Y
篇抱怨文。- @: ^" `/ C) l3 O! Y5 [& l" {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1 T2 g# _5 x( e/ X, ]
' N6 g2 ~8 J* I( I; ^& F5 y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 B$ o4 n3 t% C' ?$ r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e( A0 I; T2 H# y& C4 \, J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W2 Y; b" P/ M, s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F' t" |1 d2 W- R2 A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1 p1 N: r' ?1 H) i
: j3 t& b6 |; F3 Q7 A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1 ^. E: Z0 g8 ]8 [, Z
，我知道，我知道…( E; x$ g; f) l  ^% ~' D, a
0 E3 b. ]3 P4 t* T# G  E$ V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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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 I8 k6 a6 l# f" K+ [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 b% y, P3 r6 m. Q5 ]& j$ ?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5 x8 ^' s7 `  u9 @% C
麼…' j: f$ h9 x; q4 V5 k$ W0 l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9 x5 |/ ?! p* b* E( K' h
4 C- e: d) ^7 r2 o; S& u9 m8 v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Y' Y' p7 l1 z8 {/ z: u; s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q2 T- M+ V" R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2 A  p& K4 ^0 f: C- q- r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8 I$ I' w; t6 m# ?3 q' Y. a/ W( D$ f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 a* H  m$ V% E. H6 ]7 K2 M! S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 \5 q3 x% D$ c! j# v0 X" f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4 Q, a6 {: q9 g! Q- F& X: V% N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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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 }1 i3 s  \( O7 H: w; M
＊＊＊6 L  a5 J" a0 X  ^  n* T) B0 c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K2 F; S- i+ f& Y4 m; R0 f" t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 X" N; e" W8 L1 L7 ?# V+ h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 @' f- [$ }& j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4 t# g7 M, a$ r" r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 u) _9 E9 I8 s! r. N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0 a/ R: w6 T5 y
。
+ x7 u% x3 S/ N1 n1 ^) k" `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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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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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4 p/ Z  o8 _" [/ Z" i" h" S

$ q( p# o8 R. r. z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4 u" f1 h  J. q; X* a/ t
「我來帶你走。」, ]0 U% N/ V3 `9 _
9 ^. E! g: @6 `; T4 A* U0 L) E
這也是一種必然。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 s2 J) M$ }5 B3 t$ z/ N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D1 r2 C1 I. s" F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l1 x* ]5 o3 l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J: v: ?; O" u+ |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9 b) |. q! o! U- E1 b( R4 J2 P
* Q/ D8 ^* T. s" r- d) y) M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 j) e9 Y* G" N
% V2 C6 ^, T; @! a8 E! t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N5 B6 t4 H1 k, `7 g# M9 D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覺得愉快。" o) b  J5 m6 h
# I* ^$ M# `$ Q9 g/ W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7 c. s6 o+ h3 A* S* r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l1 {; Z( B$ Z
鍊的聲音？
! m$ j# }1 k$ a5 n8 O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M6 S( h2 E; U! _' _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R$ _0 |  f, D( J) K  C
  l  S: C! K3 j- f& V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r8 f% _' n$ h  L. [8 g
的吹著狗螺。  `8 S/ O  X0 f, t0 j
5 Z% G4 v/ {$ e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x. W! D9 t, r! s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V7 E( a+ D  t  m/ X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 w4 n/ Q/ ~; P. u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 Q' |  I; b: e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0 t6 X8 G# ?  Y4 A0 D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x6 S. X8 T' W
6 @  i7 g  q1 V2 i+ ^0 C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1 j! ?" e* q! ?2 u! \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o' ~3 C  D; l" d$ Y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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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7 o6 {. d% Y0 M8 B8 [$ f* s
指給我看那一行。7 u! i5 g% p+ ^) v; ]$ D+ e0 T  T
7 s% B7 F8 H' v$ x4 X: y9 O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y" G% Q8 |% ~" \+ K; l( f1 I
; P. E8 h& U5 O' G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這一行。
" [( X$ u. }  {; s% q5 P& S# @5 [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2 y( J$ a! d# x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J. K3 Q3 U7 P1 B
舅公家裡去了。. @9 A3 u1 A! H! a
# a. \$ ?% C7 `$ h/ ~7 q& w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5 a2 q9 A- ]( W- _( U* m
＊＊＊3 d; j# S9 D* s" x% H  z* M; Z  U4 ?
3 W2 b$ q. P3 v% A6 G2 \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 ^5 }4 |. `# r' R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2 w, |. ^4 S9 E! n& g- Z
) p! A/ c! C- l3 ^: F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 x4 z8 U! D+ ]) w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0 A0 ~# |& }( k* w. x$ W+ c, B" c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6 a) ~4 @- n2 r# Z3 H$ m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x4 j9 u' C; p& l) n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I6 m& _2 B$ m! j( R/ Q. u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2 E6 [, J/ ^  u- |$ J
+ e9 @" t, E: O: s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5 L# [9 a/ [1 Y. P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 E; _2 L. E1 K2 @, n9 t( L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6 t0 [7 G$ w5 T" v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8 M# p9 b1 C7 r* K0 S) |; M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 R6 Y$ q8 l5 @& ^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0 z- S0 E' }2 r
卒年二十五歲」。: X' v& r- p% Q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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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h  h4 \1 A+ w+ s/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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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o+ x) K7 f# d4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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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O& W% J) V- o3 T0 I  ~3 f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 h7 [- ~/ g; S. s" j9 ?8 ^7 d2 \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9 B) `$ [  R* l9 [( l' r: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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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Q, d9 o1 d& |% N: J$ A- R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H. z( X6 M1 {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  O; T: o1 M: y/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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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 F( L  s6 C2 M& s! t- E3 k6 Z7 p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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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y: [# @! t0 {3 N$ q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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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9 |! `: {0 e4 l8 _9 p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3 ^: N$ C/ C; V%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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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r! B+ W5 \* S# {) Z. J8 A9 _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點安寧。' S% f9 c2 \# y& ~  o/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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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9 N& M, n, z  q' V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K  r. y8 g7 e, I( B  x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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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l# @9 z;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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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3 G; u& J( R9 e5 Q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S7 z4 a$ E.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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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W/ O& c- G# Z, S& N" \4 g% [: B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8 p$ F" K# G7 V8 `+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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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Y& C" R  X4 Z) d" d: r& ^1 ~5 t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w1 Y" o4 [6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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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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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G8 u) o! v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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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f2 I: x1 Y/ F' p- ]4 d) c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2 K+ |- p6 y1 u3 H3 C& J, s8 u% j+ t
的書致謝。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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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h# ^$ r) e& `) `* |' Z  _8 p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O; w# D+ m* m+ Q- h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8 z1 E: U$ }(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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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咯咯咯咯…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M# O. }7 u. d) n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f5 x6 y  e; M; m- w
, m  \9 L  Y1 s/ V! D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7 k% _. m) Z' n" |: k7 A
頓官腔。+ [2 N0 i3 [9 s8 k
+ J4 i+ F( k+ I0 `% `8 o4 ]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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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E) g; W3 n5 n% t" _# l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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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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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L/ O5 [- X0 ~# L- ?
…我真的狂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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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R) _& }7 C8 |. W: l6 d( g, Q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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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9 ]/ J- R& D9 }1 O5 |/ z* I, y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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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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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 U1 T% `* H) W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A3 m- ~( [) G" g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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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 u! L' y/ x6 s. B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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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什麼魂不守舍？! m: f7 E6 O) V$ M8 a$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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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5 Y- o! U; A5 `7 D* l& G) i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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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F4 k, B+ z  ]5 x' \
什麼關係？」. U) }; p) k/ C' u2 i;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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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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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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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4 }' `6 @) u, R) e  l6 O% x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g5 s3 G: E& \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9 Q* l3 @3 I8 Q

「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1 r) {8 [( K: ^4 g' S. q5 t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 W- ~# t1 H7 J: @; y2 [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O* g' M0 n& }8 j8 M+ K; S7 o
6 g- ?( u% s/ K8 Z6 O, Y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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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f2 ~* ]& W5 Y/ Y! D: m, T0 n9 |' S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 i* n- N( a

「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 `& i5 j  U4 l0 w. U

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W+ F$ s1 {* \5 p* t" o" c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2 t/ ~2 t' U, R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t5 y) [4 s7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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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抬一抬眉毛。
6 F+ N1 Z- U5 B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9 F+ O" u$ m( G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3 B+ ~3 d7 n$ I# w# u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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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E! D" S5 E% w6 M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N3 g% c! V3 l, w' C0 k" s/ a* ?
住咯咯笑了出來。4 M+ z: D3 e4 C2 m.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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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7 W) [/ Y: _+ j
' G# f, V9 n% Y5 t* F! X( Q

「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E% A" `9 _. U" U. U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o+ p8 B8 u. z/ T! w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a, X- _% F& H3 n; f2 G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H1 L7 x' n" n/ K$ z$ B& g
起來。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S: J# h3 U5 P) |6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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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4 s, ]8 o$ \5 O- {: q) _2 l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c. N) W# I" @" G( P' P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n( d* F& ~. S& h- z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鬼。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口水，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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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忘我的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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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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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M/ ]# s1 L0 o4 r  L( |
」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a. D# o" A# }7 Z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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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g) f0 K( d6 c: i4 g

然後？然後他走了。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w3 Z; S8 C# c( q! p! ], x7 G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N0 X! u- f; ~4 d: `  p+ f& N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3 v* J3 O1 g  B* ~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 o! N& O2 r5 l- N# y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7 o9 \$ A# {9 t3 L7 M, J9 ]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 `% T+ y, w) S; w, ~4 a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f( ]5 o$ ?. L' l2 n5 x9 P$ ]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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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W7 T! j' J* `, b5 ]! b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A9 Q+ v- y/ ~7 d
卻沒去揭穿他。! q4 ?# V$ b  K* ?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q; k' w5 N$ Z0 U" b; @7 p
5 Y1 u  N7 l$ N9 l+ w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6 t# D( J. ?* X% D) b0 \" A
也寫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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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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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y9 O' l9 T8 L8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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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_5 Z. z$ W4 d; G$ I8 C- o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4 G( n5 U% ~1 |' l7 ~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U6 ?* c% W7 d5 s7 r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2 W0 o' X5 o'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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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子而已…」
) D$ d; W, R. z9 h. C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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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s  P' O: F1 t& Q6 D# P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u' m) n% ~% R" o  j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6 K% D3 a: @# W7 z' S* k
0 P$ S1 k. C4 ?2 v+ r9 F
然後他也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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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 {7 B3 q3 z: U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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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 m4 u# a, X! d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 e0 W7 @+ W" v- @' K! ^" c+ x2 z
其實，我在等。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I3 W6 {6 @. L' j; \6 \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d: F3 e3 q8 e9 G+ r6 J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8 B) d+ d0 V! o: d) X# A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3 b2 ]+ z3 [$ |0 h) F" W* @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K$ [! d: P) j/ m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4 x; r1 g6 `# o; ]2 F1 U, @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 [; u$ C# f* d& N! A) z, [7 _& T8 P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4 ~1 k/ r+ {1 _( H. s& S( v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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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b- D  v/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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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還在等。" [/ ]- o1 s8 \/ [$ l. k0 J2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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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g' |" r5 E: h5 ]  ~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 A" q8 X' N& ?

「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7 I6 l8 E# X" J# ~' a8 Y# `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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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L  @4 A1 Z0 V! k0 I1 _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 C. E: A3 a% Y7 }, `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3 x1 ^% C/ j3 H6 E* K* X# `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3 \, w# m.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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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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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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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6 s7 O+ m6 D' B% n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T: O& i  s: ~6 v# a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9 |( u0 n8 z
探索著。/ n  c8 L/ e' g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5 Q' [! q+ n. c$ A0 [: i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 r7 }) @2 x% Y8 u+ Y6 t- u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 m3 s% F! z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壁紙吧？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8 D, B! H( Y/ w7 S6 g% x8 R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v3 o) `4 U- y# O1 m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1 v  d3 x* F: N1 Z& G5 e, K,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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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9 t7 Z; g$ _3 A  m& i- O" k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x# N& U0 d7 \& l2 e: V
…」5 N* G. L- r/ d) h8 M7 s, V9 o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U3 U- M' y" ~, c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 L2 G4 h8 [8 |4 @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 U$ V5 \- I5 i4 ^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 A8 P9 s7 X0 c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4 x4 [* z9 X. o) ?$ H$ ?+ j& J, M
沒有邊際的故事』？」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T" i, S9 R. ?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0 |6 n4 s; ~7 K/ n6 C4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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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i( H0 ~9 |# C" F* L
* E6 l. ?! Q+ ^; T6 m# v, a0 e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e" H$ u- ?6 U- v5 t
5 }! q7 N- J: R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7 c6 P2 F7 r: c% G4 [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6 w  I5 r8 Z* i' a
; V% n0 ?2 I, O  D3 l8 X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5 @" x. f8 b; V- F) O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b3 C3 V, }6 r, g: K
& V; O) D; }' Y  B: }5 N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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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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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6 e" [) J; Q) o; _/ H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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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T; j% a- z6 p$ H4 K"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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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逼真的夢境。& M( S+ ~8 v2 g/ B( S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1 j7 L) b, c( h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S0 D  @9 G. w  ^  [  m. U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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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h. I7 c9 R, h8 Y4 g! `
種，專門熬高湯的。5 e4 ?1 k4 G5 ~- x
  H% g& m9 z' j2 t: ^7 ~+ X# S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3 c9 U% |: N  T3 C+ A, p5 @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s( D: |6 V! _) A5 b! w; m) M$ D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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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 y7 u3 V6 F( A6 e& C+ r# c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 u( j  [7 G/ p3 U- u- V4 F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6 M/ N6 K/ i9 ^7 Y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N' a( N$ K6 r: h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3 Y4 k$ S1 N8 M0 y0 ~7 O; ^$ r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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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0 v) j% o' V"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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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

( Y, O# w, L9 z; H9 ?: S
「…吳大夫？」我輕呼。1 L, W& i3 d9 E3 m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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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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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k) G; ~* `& F) k7 d
，又詭異的分歧。3 ~; P6 W* P8 [  e$ F  K) F)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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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q/ ^# f* M; h$ ^, q+ |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m( e1 i- b* k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n+ @! m7 w! v. D+ Z- X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4 L/ n3 G9 Z+ w+ U6 ^1 a& T: W
點什麼？」% Q/ K4 g0 P$ U) I6 z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0 F: m% ]1 w; v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W, z" ^% m. ~; a8 ~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k: \) Q/ e3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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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A" c( |7 m  |9 j6 e2 ?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B8 M3 H9 C" i' w# q8 Q# h5 x; K$ k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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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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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H2 c3 l2 l/ a' L+ `0 t+ N% g0 o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9 t% V+ `7 U+ y/ J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h  S4 q, x1 z+ Z" Y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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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C! h* F- K9 A* i+ J" T* w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5 L4 ]; j  g4 b7 W- ~% H. T: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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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 O# I: a2 ^% C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R  K. m. \) {- D) D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願意信賴。0 G. k% |2 L: U) Q3 V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 E( B6 t3 }
我要出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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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a5 B: M& K; i;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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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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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3 K5 t0 y! Q) H  {6 I
」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d' x' z% {) h: v* I0 H' t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6 H- @3 }* c9 Z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 q5 L7 h6 P) F) z7 Y' L6 Y( e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1 e: N5 ]2 k  u/ h3 @0 X/ o& `
並且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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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3 a5 W4 i% F2 c$ f5 p0 z2 S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5 g8 S! W  p" Q; n+ O, p7 E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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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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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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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F0 T) F, S7 I  |5 d( J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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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0 l3 f. H9 U3 j7 I) x  r/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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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8 K) _! M/ |6 u, c8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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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1 V/ E4 w! D1 d6 e. a3 g0 _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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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U- U+ ]. e: |& _+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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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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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R/ t" d; @$ q7 q8 b. {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F  T. K5 S! A( A7 j% A# Y( K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f) }2 A7 Q4 z% ?+ E.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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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3 J/ X, \2 \.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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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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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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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R' ?: Q. F8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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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0 F# y/ I4 K" A6 i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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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來轉去，搖晃身體。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2 l" u) U' r  Q3 v1 V) J7 G
去參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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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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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Y, |7 x8 Q: m& A, q' O. w$ k+ t
該出現的人。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5 j2 V  I/ s" Q/ h( K& D(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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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Z( e, l% U' O" V# k" t%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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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 G5 H3 P% z1 n" U3 l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J3 g! i3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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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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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v5 v/ i( r: b" r
來。' ~8 C* l) O3 i  K6 [! g; E* A

很巧？

其實還有更巧的。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3 Y2 E" f/ y2 V/ C3 e2 a0 B7 v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7 `- C* u$ H; g6 m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F5 d9 J! j) q- B5 X5 U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不知道吧？2 K5 \2 I) Y/ `2 q+ J& c5 M+ |, [2 P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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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7 q5 c4 z8 n: [. `5 Y, i! C" T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S# V4 o. A; P! v9 r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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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3 P8 n% I# x3 N( Z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F* ~: u*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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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0 R& N" q# z" F+ z5 C6 Q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思考。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0 g9 k# z7 r$ y0 A. X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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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4 Y$ b- n1 F4 Q# M7 Y4 o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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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a* }6 i3 g0 i1 Q+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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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g1 \# T3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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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I' V) X8 y  b! F. t, F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 s/ n! ~( B4 l. J; S7 G2 l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B6 N$ ]( z2 B8 g" w$ N

好吧，五四女青年。+ }- X% H6 M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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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譽職的地基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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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 C$ I1 H) N' |+ h9 S7 n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q4 y, ^( S! K2 z, E" T( [4 r3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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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9 _" s9 H8 ]# e( q4 }1 I- [# V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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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2 t8 h  f' ]) U0 T
邊，接著。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d0 P! h' J4 g8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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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i! B2 |4 H% n4 ?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X4 V" o* [& p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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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w, Z* Y, L6 `) k0 Q3 x. o  `

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2 f/ _1 T; W$ p/ v& C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f9 r- k9 ~% s. f+ ~5 W, g# W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i( j& [. V# w+ N0 V! R3 ?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P7 n8 N" g" l* e. x! _. i: D5 h+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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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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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S& [) {8 e/ Y5 {5 d- P. K8 y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1 W0 p7 q, l1 l1 i! i

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B; |, {% f! j1 s8 c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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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2 V8 c" o# n3 L& I& @& Q! L7 b" b

「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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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m# z6 }( r/ m5 Y6 M
不大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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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t, i! |* r' @. Q, I7 m% C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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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q( ^  \: T- \' s6 ?- z3 f' l. N4 a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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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 b; H4 s) [0 [! @5 ^$ U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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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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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m+ J6 K6 ?. _( c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 y1 A6 {: \$ Z0 |) O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5 s$ Z: o- v8 {" W* x3 R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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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L" |, B" r9 w, a! v6 x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N2 S0 a1 j: s1 V! h/ s2 s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R( [; u3 K$ \2 ]% p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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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R  Y9 z3 i6 {3 _'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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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錚然。; t" @  P# u% n+ X. @%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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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9 Y" ^- t& f6 U, P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 ?' y$ p7 |  B" x8 r, g1 L

「我要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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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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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4 L# Q" ^$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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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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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廚師？哦，原來如此。! y+ o" l6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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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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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6 z8 T( y5 A5 n# L# h9 |" @! g7 r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X5 Y7 b( y4 U7 h; m1 y) D9 G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  [8 a( i8 r3 I" j

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誰下廚？9 i# A1 h( y. u! ~) |% H'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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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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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E  J1 k+ @# w7 @7 U: Q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s% }) y, w0 Z8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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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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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d" W4 Q  C" ?7 F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d9 M: x! b7 L8 B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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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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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2 V9 C2 E9 f* o
，更是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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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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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小說裡。  Z) H! \2 K% s1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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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b3 d# h8 b- T0 c" c2 N% p
張的跑過去。# w) g/ v. i: `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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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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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u$ R6 g, E/ Z4 x- X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i& x8 C. V4 h. N; g2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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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U8 a3 s/ m4 |! _# X- ^: B1 T8 A5 T: }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3 Q# b; @. o& ?9 `( z- r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q) P- I- F( Q; |( G: ~! u# V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7 S; v) C2 M) E3 w4 P0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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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迷惑「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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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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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3 g7 s1 V7 T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8 l+ ~, M: m6 Z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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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 G; ]9 Z4 A4 B7 n; R7 a. m; K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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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P2 h; `$ K6 S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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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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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c. \% \% m6 o  G8 A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l. ]+ {% J% t) {4 V! v7 Y& h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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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E8 x$ P9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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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0 t- h9 a6 R- K. w+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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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V) h1 g( g# n8 {: |
。」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0 Z* o2 K. Z4 n6 H  Y9 G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2 ^# g* k: Y7 Q9 f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3 G4 F' r4 c- P  U% n+ z0 P2 D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I0 g: [+ Q0 X; e. s,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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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1 A2 Q+ F% D* ]* A5 E! T( r1 T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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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n9 A  Z9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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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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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6 |) y" V0 _; K7 U* r  Y$ j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0 T. @% n0 t) B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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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1 n7 L$ ?4 `" P  I/ ^5 F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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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奇或誇耀。' M! l% R% I5 U0 [  @8 c9 a0 ~

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D& c" n% }( {5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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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牙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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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2 |  s3 d, I2 j8 m, f7 F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9 {1 W6 Z: {# x: Y  j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4 w# v  ^- F) N9 Y& Y) j2 c; U
負擔悲哀。/ A( M& l+ L& d: s$ F. U+ b: F

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0 X% @" H; t6 ^&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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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1 d- K& N& u6 Z3 }# I+ T/ L# T

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D8 [- v" Q,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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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G6 v* T7 z( e4 m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z9 z+ N! b" V. B- D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q6 K4 f2 K( p, p& g; r% X8 J7 ]4 m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y% O  q- T5 X* Y2 Z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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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d" o7 W) u% p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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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I! P) o9 n6 C3 D+ ^$ z! j# \, l( Y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j1 G! M  k* E3 C; d: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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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l# f( j1 K5 ]* R' p3 n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3 m) }% H4 u/ D3 d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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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 l3 q# d0 T8 |# B( l0 V1 @

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9 p# u! ?2 d4 |; [3 j9 w2 x7 j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v- X9 v# E. |7 G/ {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g; W5 P6 H6 F5 R: ~% Q3 R5 W

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e* L% `- |( v! U$ N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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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Z1 g5 k# B( K5 O
你們看，那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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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2 A" [4 p" ?4 L. g' W; d0 T0 S7 L9 s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b  }7 x; j* l5 R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5 S* w9 B# P8 e6 ?: T: R+ ^* ^
假我會請假…」8 q* |) }- H! r8 v8 x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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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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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_$ U; R* a* E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I# b4 l/ Y* Y/ t( Y+ l
？, n- i1 @4 c% U! C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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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我管不了那麼遠。8 i+ X  e2 T+ P. ?8 F  D7 W) \

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u. m9 c/ x7 T, q" F;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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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J* t: [# e8 R" x) M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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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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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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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Q. j6 M) w( O, w/ p- s3 s. v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3 M  N0 H% H1 L) Q1 T8 ~4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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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 V% r" `7 L5 U; F7 l+ s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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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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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跡。: h. M0 r'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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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0 Z% [5 z3 r, ~' D$ ^) H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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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f0 a6 M( _" J
的惡意看著我。* o/ G" s* n, p  k7 S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E9 @' r' `  G; X8 b
大夫還是中招了。4 J; l4 M6 J* T2 G5 c9 R; I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P/ E$ R! m8 Y4 |, Z. P' _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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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我接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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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8 q* d) R. r7 t7 X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1 |0 V/ g9 u$ T7 G9 U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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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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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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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4 p; z5 Z# x. y5 o( W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休克實在沒皮條。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5 Y" a; h" b/ E' v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6 t  k7 Y% k  h( o, {9 U& g' T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4 z- n% G( t*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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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M; s7 i/ o3 L) l  H! Y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U( h' A9 O4 S2 n)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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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7 i* @/ M+ U6 f& L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1 M* z7 P5 ~5 g/ w1 x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O% o  Y- e% q! E9 j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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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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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4 u6 J1 N, h7 k)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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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對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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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7 p& x$ d1 e( a  K# d7 P" k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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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b3 P4 u% }  s'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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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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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2 V4 T1 J0 V' \; y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B1 ]# q/ C* r/ G) v2 x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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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7 U/ b, m" c% o( P7 K$ q1 Q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8 F- n7 w: e)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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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8 b9 m% v8 Q4 o1 s
，壞了。」5 B$ H* B% K$ v  y)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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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0 d3 n. W+ S5 j7 f. u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W7 w3 P/ `$ f, P" y/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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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a' m5 f& W) a8 Z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e5 X) I! r) ?1 f' K% J% g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z! }) ?8 Q! Q! h" A, H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A9 }" v9 k%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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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a5 b  x, ?  g: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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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q  x- m2 l+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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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0 p" U. t4 E. W3 L6 i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z" V- K/ p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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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7 ~+ e& I1 W4 S) ^; `9 e# z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A5 [: A2 D+ c+ [9 L; _3 c! W% _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h  y/ E' z/ R' \8 a3 p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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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M# I1 k% F0 m% i) |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0 V0 n5 b6 r2 }6 @# w/ Y

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4 t1 Q+ p' ^' ~  v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U5 [4 X& m! A0 H1 `5 b5 h6 D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故事給他聽呢？" r* c% H: {&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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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O0 u) v) f9 m" O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O7 @7 p$ u+ C. O; \! _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1 x( m6 X. q6 k$ @) u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0 ^5 k0 b2 V# K+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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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q" i8 A- O$ r$ e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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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 H) B4 s* y: H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6 F* U2 E- F9 b1 S" {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_8 Z9 n5 T- I' n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g( M5 S+ B4 Z0 V! b* P1 @# ^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6 S# z5 i( W& D! y, \3 u( F: C0 h- @
』。」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U5 N8 W1 j9 k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O( D  |! o& p% t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L* S+ A2 D8 V" O, b2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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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y1 `: U8 q/ d; g9 E: D8 v- F4 `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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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6 i* x3 g2 U4 E& \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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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4 C. b7 K8 v7 a( {& q. Y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因為痛，非常痛。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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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U4 ?, V! R1 F  Z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7 _2 z( B* c  Y$ v$ s  M
一句的磨出故事。: {/ f( ]& K* @2 g&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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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7 [2 Y  k( s0 s: g7 T9 ]) D  b, W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_  J+ Q' J  k. F* X3 Z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t" w) c2 k; N" y; G  S$ m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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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j; I) G* j: Y2 U$ f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l. B' Y! j* o
8 K6 d, k4 A; C. `6 E! Q  L, w) Z
＊＊＊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n3 }. Y8 h" G1 W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G* j% g2 H" P( R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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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f- }8 P* p6 G" Y, `1 M! f
個全屍。」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 B0 Q& h; r2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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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s9 W" K8 k1 H& y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 N+ J3 i% r# N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M5 i6 B$ ~# y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u0 L/ W6 j* Q. n: m+ Z$ B5 i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j5 ]/ L6 j" F8 E1 _  D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5 T2 J* i5 F4 l8 {3 c! `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d7 H0 ~+ G, j. D6 `( u
1 h) j# M" {" ^" U! ?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H7 `" o% ]& t$ {& g
, I8 @. V4 c( l/ u3 L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8 {" _$ T* }; y) {4 N- s2 [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5 l9 t* r) ]: j- o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B4 a7 k# N. r$ Y: v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a& R! d0 }0 h: E- I
+ E/ H3 L* l; S6 p
3 U$ O" i3 q& E( V# Q0 O( x) Z3 {. F
& e, ]# F, Q- N6 \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T' n4 p1 P" Z1 j- a; \. L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7 |. d( d/ a4 h! n+ {. X# Y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q! V  ?1 U- L1 N
8 A, l# |; l5 W6 o. y5 n2 k! V3 z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2 b  M$ o* A% d. g& E; G# ?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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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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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 b  T5 A4 v' n7 r; _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_: O5 J; ]" T, f+ A9 E7 f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f5 K4 E/ J$ @% F$ m3 A. X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I2 `  ~& `9 Z. e$ U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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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8 n8 n6 F& N5 Y7 C
2 c& Q* s6 q# F* o) e, y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4 J# w, R2 O0 T2 \) f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 W/ k# J  u) k6 O9 D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b, Q0 v$ K/ D2 M4 O) b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 K, z, U) p5 q$ d5 g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6 {2 K# _( N# ]( `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5 @! |0 K6 Q) ]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3 g, z& v* d1 r6 @
) K5 I% ^- l4 z3 f3 f, I' p- F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 t. y5 e  m4 t* T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r# B, l0 [0 `( s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6 ~8 S$ E; j9 i) K; w: i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1 j( [5 t* p: V. c0 `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
0 H' ?# [7 ~* u! R9 O+ i* }2 y$ C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7 z" t  H1 E1 T0 U! `+ G" F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 T# P% b2 W. i7 u- R8 L- K4 ~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2 y; C" c) f, ]3 N) X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9 Q7 A8 G9 I% W6 g4 I4 T$ v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1 o5 o: p5 b4 O2 F3 ?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l6 G: g, d" i( e9 f  b4 t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A( X' n# i" b- J7 c# E
, j' S; b# a& c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h& F, S" ~/ R) ]: s
相信理性。
" f( M, I/ m0 B/ ]/ A+ s. g5 Q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1 _1 ~* Z7 w) M" j% e- ~6 X
出來。1 {4 u3 }- P2 Z5 j, O6 T3 G
2 L4 s& J4 [4 P7 S! k& a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I# L! f5 ~- E2 {1 \3 w% O+ U

「媽媽！」
6 l+ F6 [! H+ @* L0 C1 d; [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8 M3 I% v+ G2 P/ c# a& ~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J! ^2 J. m% X0 z9 D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4 E/ b4 G+ `5 @# P
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a" `' `. U/ `  A4 d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 d. m  R$ o) F" [" B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 t" W* P' E; I# W# E$ v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k- q/ G" F6 B, Q+ x  c9 t/ `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v/ g  p$ w1 e' F6 o6 P# ]7 j' n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m$ F3 B8 f0 ^+ f* J  m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o1 r3 V* F' ^+ G% E
5 r! q" e9 T2 t& O3 y! M/ F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9 V7 F' k5 |) X( a& Q+ U" l6 \4 a, q
% k1 o9 z& S" h( X2 a+ Z" |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 F# P: {9 c5 q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9 N' j* v: \" r
* O+ X. Q8 Y5 m/ b! k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 y0 y: n5 u/ {" U* m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 n8 k& d3 Z6 M9 ]$ W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 s. g% [) H0 D+ I* N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r& n& M3 n( l8 X% b6 E0 i1 @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A0 U  T' x( z
3 e# i5 j5 [) K  \5 I2 P7 ]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 z1 l, K9 g+ k& S0 q0 Y2 \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7 r5 n( r2 b$ U
; R5 O/ O" K2 F0 }$ T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Z& @4 h/ n- W; L# {0 E
的是很大的侮辱。. p+ o8 x( t2 {; e3 t7 A, h3 @2 ?
* O$ O$ i+ v: L2 {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k3 m( F& T, x/ D% d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l' e- C, O' `3 ]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G" x; x& i5 K! m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我突然清醒過來。, P3 o7 x1 l( j) p* @) v5 k
+ p$ b3 t/ p2 q' ~/ V/ a6 Z$ l3 j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1 K) p" ~, D2 L7 K6 L+ \# B4 C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 m% z+ j# ]3 H* u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8 Y" o  F* T! @9 _, s: b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B1 R' t; f) x  X8 u% |1 r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0 ]2 v7 m+ i6 }, S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2 V! n0 k/ B  Y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s" I- T6 m5 S/ P  P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0 c4 t) R7 g9 S' _# r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9 S% Q' G) B* x. d! |( p1 q& k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z5 v- l3 {) g8 l/ S; a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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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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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5 c# v: d: [: F& q" U, m/ u- A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K( Q; J* ~" q5 u) Y8 ^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k  h; G' g& z! W1 ^$ R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1 J7 i) J3 m! s, o, w4 q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o/ t6 V" c: r4 o+ g" b" w/ v5 W% A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3 x+ v$ f0 o1 w2 l$ \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9 l6 n) k* y# O* G7 b: X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r0 o/ x4 i% Z4 X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 c( Q1 M/ a1 V. x; Q6 s' Y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Z9 z* f2 C; @, ?; t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y, u+ ?) |2 g  p9 ]+ Q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 Z8 {7 R3 C" r  c# P  D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5 S& o6 E. S; O- V6 f; `, L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D# G6 r4 {5 f  p- q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2 O- R! a/ x! J: C( a
& x+ Q/ y3 V( |$ o/ ?+ c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4 J, z% Q& h: o6 o% I& {6 Y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 U; F8 L" `0 \! S: Q" m+ m: D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4 j4 G8 K* l* |6 v5 p; K
1 _! z, f5 _  Q: ^- j) @1 r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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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F; \) N6 s* A5 Y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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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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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1 K, ^" \- L3 r* r" P4 z3 z) e9 _3 l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  ~* ^. F; S+ I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
  S# u$ t( D0 W/ H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B( q  s  H" [# H5 ]6 t
道嗎？弟弟呀…」6 ?" |& _( u3 O6 V: W' c& ~* L0 D
. h3 l8 T& D0 a1 z7 b. Z& R) h% A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0 h4 ^! Y6 N6 k4 q- q) w6 O7 {
想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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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Z  h: d+ Y' G  z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1 b6 R& h( g$ |8 }/ `% {
1 R8 M7 |! Y2 H# ~& A. L$ Y9 U" f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6 {) `1 ?: l: a
& j7 d. N9 g1 V, m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 |! y* d; n% E; m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h4 `0 |* e! J1 T' ?& K
1 \2 f( ]: I6 m6 K% d; ?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4 Y- T% _+ e! W
清楚了。: K4 |$ T* c' R6 k0 l6 {2 w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1 Y, C7 N+ K1 Q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2 O0 z' D, E- A) J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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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T5 j7 I0 ~0 N+ J2 {6 D2 |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T: e) R; k+ ]' A+ |2 e( J. R
是，我開始拉肚子。- U; D/ E5 O- f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 ^$ a5 T( @0 A0 j, k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 M) b- N7 M3 L, B) N! y: t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8 w9 B# U/ I  @; F# ?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9 W7 l& m9 B; u6 U2 B$ e1 R
$ ^( K* R! v5 i! o( J/ K$ V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h! {& V0 i$ I% k6 F
4 F2 z- H8 S3 }+ U' z) H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 f& b3 K5 k7 s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A) @/ j# [9 k5 {
! j7 L9 u- A2 b. m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e' v8 d: W) V4 N+ \% n: `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u' c  ^3 F$ `' _5 k2 u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 f& e8 h$ |5 _6 P, R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 H; y1 a$ X; o7 ]5 a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2 u1 v0 R9 b5 S7 t! l0 R' a) \* _, C
9 e  |! s! A- a- L0 `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C: O: W! b  q  L
我昏了過去。
" G; s4 Q/ c. F5 n. {1 P( P, w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5 X- [/ u4 |5 n* ?
/ P  E, x0 R) E: t% `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6 v% C7 B/ _2 O( \0 E+ R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 \5 c3 E5 W: G& }& V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M6 c9 g$ C/ W( C7 w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
2 q/ D" j: O- ~6 A4 j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E' _! e$ r$ P' s
角落都沒有。
1 Y7 Q( w' R' u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
* J" _) r5 M7 F0 E
我喝了。) V4 I$ c1 }  o. B& W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5 ^4 G/ K1 k5 o" r$ `8 N# c. n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z7 l8 ]  ^9 G+ K6 A
女鬼。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Q9 f% X) E%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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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5 ]+ k% O/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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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o' x& t/ E( A4 A9 f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K$ F' }0 _* u( @( `: R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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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7 t3 `+ @% j$ ~2 S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v. b; Z# o' s. D% b3 n' k/ M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_% E6 E' ^- N3 t4 Q5 e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g0 _+ p8 {" g6 I5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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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 y3 Z+ g+ @8 o& W, x
我等好久啊～」( q# @% G# p  q/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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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k0 j3 v9 g. E2 f5 k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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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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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O9 M! M( q' n. B/ D/ v" F' I0 K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7 |5 O" m+ o*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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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c( J2 }% o# z2 J6 k2 |# W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E' ]; `' H% c: b;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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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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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n! j0 Z' Y# Y5 E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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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鬼的目光。5 \+ O% x, {# ?( A6 _0 k( Z( w# V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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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R9 @9 j+ o. U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3 w) R2 ~1 h, }( k, B6 f% M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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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8 ~  d6 ?0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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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_, \8 ~* K" ~- Y( u2 @% ^# |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k9 s9 Y- |5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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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L8 M- Q, k: m7 J0 |7 M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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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 W% V6 c9 Q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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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 k( t1 _, u
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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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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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3 ~5 |( G8 H! ~: r4 z' T* V7 X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U. v3 ?' ]3 G7 B) |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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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C% n" X7 v+ a2 K+ H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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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8 L2 U1 _' G; d* o& |1 n

我早就已經瘋了。/ L) |4 J. s9 Q+ D+ l-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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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V# Z, H$ C7 [( p6 G
過世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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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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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0 L& ^3 }  e8 K3 ^. |" r: X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7 Q7 a( _+ P% u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7 ]  I) G( o4 l$ Y' Q& Z" I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V: r% X8 U0 w4 t3 A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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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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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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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8 i, X5 ~, Z  d5 J5 C7 T& F0 M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D' m- |1 Z4 F'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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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7 H, x, Z3 z8 @' D6 p
的眾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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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h3 f8 q0 r" l% r5 ?- _& _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 L5 g! h- e

我想也是。) b1 ?. p) Y2 B- F/ K* w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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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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