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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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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N2 p9 h; w* t5 Y

楔子
4 D8 `# D, p# f1 o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o9 F3 }$ W1 U  K" a
& Y9 Q% V5 T2 U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 b8 [( ?8 B/ K/ b5 x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 y$ o# g- J9 R4 H% u  ~; a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6 p) t0 p5 w- ^. l" b6 U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h# n2 _2 V$ X7 ]1 W; x% _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7 v  I7 t1 K6 b  m6 ?: S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6 b7 \% p' a! B( `8 d: J) n
$ j2 T8 t) V& K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I/ f3 h! P" C0 o! T! Z! x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l2 R5 \  M" ^0 G# u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 }3 o& ~9 c  j1 n" p! O/ x+ F; R8 h) G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q! D3 R7 L* }1 _' w* o- `
了。
/ g2 x3 P9 V+ [, H) \! D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Z* j1 z) j: K9 o7 r# _4 I4 o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4 T3 @4 ]' q4 K* J
住。2 U( X  ^8 n2 D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生人。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1 l' p( Q: P1 Z" ], J. F; h9 g8 X) I
: A0 [/ F. X: @% R2 k  i, K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 W/ N$ l$ {% X# @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 l' b+ F: r% f" E7 B# V5 z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s% `- V/ b  C. H+ C  }

第二個變化是…: f: N# k' X/ i: M1 F' l

我遇到了鬼。$ B" g9 P2 n! N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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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 z$ K3 \% t' D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D' J+ B! a0 p, o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7 M8 K: Q% }8 \/ C( c5 D# u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l( P9 n3 }- u9 Q! c3 _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o: e9 n" `: {! s* }7 c6 W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s7 ?5 D. p0 g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也不會知道。- v8 V0 m; b0 p) q6 L
$ J3 L$ g: a% f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t! b) T, Z9 z, ~! s# u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 ^0 C+ e3 k& {* w- L$ ?: L$ }# M
* M, n5 N) p% z5 w% K9 ?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
+ B4 F6 n4 v& w- J
「小司。」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Q: B' S# _- L$ [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 I; {( z, T" l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x- g( {2 s: m$ B! k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4 L5 F/ C5 L$ A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9 T& R: {$ R5 q# Y$ W* w
% K- i* A, |8 o/ Z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9 [) g  p6 u2 m1 i4 ]# L3 w+ s
2 }; c6 C: X5 }& y+ [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s6 P2 H0 q% L) D
3 D* P1 P5 n0 o/ {6 x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n; @* L  f( z9 n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2 r+ O) x: a. r& E9 x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J- n! g" `, g- ?9 K2 l0 o6 R
9 p3 q, l! `; ]& d8 O% J( G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2 J, L1 L: A* j' A. E; ]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X* D0 l, f7 z- L, x1 ?! H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5 `. `7 S. ^1 T  a; G, d! z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p0 g/ A2 T' Y! Y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0 j9 q) Y* ]: n: W7 `  ~* F
7 j) S7 A' Y8 ?) x1 ^: \$ m% Q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Y* Q$ M. \7 J2 E* F! X' l  T# V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 Y( ^$ F: A, T6 ^: y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S9 t/ _  K: w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b3 O! m+ k9 \$ L( V. e5 c
- z' R1 X3 T6 K3 O4 }4 v* O3 z% d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 D" M* g5 o5 {0 C( o7 S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k, ]* [- C% u9 g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2 D) V+ j' @; E, E  A
7 {. x/ h2 g; Z/ u9 b" \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 C' b5 \$ O4 J+ X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突然滿感慨的。; T) v2 U4 `7 ]# ~  o1 b" [, q' Y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一個。' J. C1 |- P: b4 T' \6 S
6 `! Y. K+ F# p* ?4 f' m3 {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4 f- `3 V  ^7 x5 l1 F- x
: w; a( d6 B" Q2 ?5 u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 y: `0 ^3 p* d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 B4 s4 z: l) |3 ^4 c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d. x2 q+ ^5 _$ o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 m% u1 T2 g9 \: m+ q/ @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 D# l6 b: p/ Z: {* z# |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4 z/ Y. j! s1 W* k5 p& U9 D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 s  F: Z/ M2 K  a& Y9 K9 k6 C/ S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a$ s3 B! N6 ?* F: n$ n& o& I0 o, r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
0 h& i2 E2 |" o3 C, {. `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1 ^2 a* D# W& Z, D$ E$ J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5 N: a' C& S8 w, T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5 \6 \0 }6 c* k% e4 X) N
% c* z% o0 `4 a6 {" a3 z5 l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N3 B! v& p) ?% u+ Y
眼光。! h( B, u/ J: j7 p
; g" f5 b9 W+ M* i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 u+ y; X" I
4 v8 t: |2 _- b8 R( z  L( P' L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v* M' G' k9 e! w6 L4 E7 B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 g( X+ j7 J: m0 K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m& n9 |0 v% R0 w3 |
+ n8 ?$ N7 g- }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J5 K8 S) a7 W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2 S- G+ b- r8 f# X* O# R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G2 m2 U& R' c( \4 x# M& z
  `5 R* Y  Q0 |) r! X- B2 V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Q4 p3 p  ?( d/ l: r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 |) ?3 ~+ P7 I
, |9 c# I  I! q6 n8 n/ E% X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b: z0 z8 n) c% |% S2 h
( c, }# N$ B% a* j  F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1 x: z8 W1 n; J% m# \( v4 @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p7 T: v2 y; Z. `% O# e% ~4 V
  O* o( s2 s: i" Z$ p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 M7 `% t) J+ z+ k& |& Z1 h: a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 L7 Z4 I$ B8 v3 r6 z2 Q$ \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 h) K) P* ?7 }( I' |1 b( ^' A6 i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y/ f) d) ?; X& x( S4 G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5 s$ V; U) [0 F9 z3 t& V3 `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F! x! O# w# v! I: R2 R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s% l9 l/ e' r8 G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5 s( x' ?1 u+ z; n' @$ I  H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x$ m  \  f: W! V& R2 |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4 S3 [  W8 z$ u7 G5 H% z8 S9 }
。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 X2 O! ]9 ~! z' F8 H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 p2 I# k& ~7 M- S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7 B! V/ w5 a; E8 A7 J0 F4 k$ y0 {$ N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Y6 w' D/ q# t3 x& k
有嬰靈嗎…？」. O' c" L  Q  h/ ]" G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1 ^: [8 h4 n* }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F5 K) I$ s0 A0 P3 {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會笑的。」: ^+ C1 T$ G2 b
$ }- p. a1 _3 G# Z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7 A9 D9 l* d3 E/ T3 R
, K: E) H+ [. L) l1 d- {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7 A4 h# t: S9 `% {- J) w  ]) E- p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4 i; z2 u* m- x; M' [: T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9 d' I3 l1 a. E/ p$ D( |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她愣愣的看著我。3 w, j( K9 K0 ]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R. `( r* d+ X7 C5 J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5 M3 A9 ^; p6 I1 ^9 O; u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G" R- ]* v5 V% C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C" `; J, \9 Z6 _2 _) k6 |( u% z4 n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 Q$ }) F' x% U; Z
/ G' T  b: X1 ?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J( D7 a2 J- D7 W8 d
去。1 S; y/ N& b' h. A/ S/ Q1 D; [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C/ T* [+ h7 t+ [- m3 ~* F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 V; H% ?3 z4 r; q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5 o  p+ j8 e1 l# V3 s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
0 _) D4 t8 a; `2 s% x' G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g" o6 e+ Y7 |
/ G2 ?# L) l$ ]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2 |1 i# E/ k& j6 ^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 Z" O/ ^; }9 Y# n% z8 c8 f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2 ?- _2 x* q. C- C: k' ~4 q4 Y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3 j# C5 w' n1 A, K2 n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 E% _; `' x8 w- b; O* W
「一定會的。」我肯定。5 |0 N, h8 s% S
% r8 N- I2 `4 f- B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0 H; s6 {. A" E% ]( R  ^- V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3 O% f) F9 _7 j. z" g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 G6 |% V( }) [! P! o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X: B1 t$ }: n) G3 G; r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5 B" d4 k3 k" [3 H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0 l& `- s- x% }, |$ W5 P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r% T* R+ M; M0 i  s/ A
7 a+ J" z) O" B5 k5 ?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m( t, W) s) J2 T7 X4 [3 q& N
沒有。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x4 N8 N* w8 B4 Q: E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p" F/ ^6 n3 z; N" {
的照片！」
0 b4 ]2 g& ?+ @3 N% k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 W) ?5 e% G6 D) @4 m  ^4 ]* u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j, X7 g2 B1 ~0 D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8 `9 L+ a2 [: x3 g
…」0 P. _) y: {' f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v! I7 z2 D8 p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X" K) x4 b' \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S6 d9 S1 y! `, w" c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k8 M7 q2 ~/ i3 @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a; K6 H2 H) e1 S
。
  Z; A4 ~8 z+ s; [0 Z7 M3 C+ o9 {$ T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p9 G0 s. y7 L  _4 c
海報…」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U0 v6 N% T4 b7 j9 c; o: `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2 R, ~/ P0 ~2 I' N
, o' u  R8 j" g+ \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_: e7 K5 `# r9 S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2 s  T0 ]: a% n% c1 a& `7 k+ p
) v  H* D4 K: i: C* J  c( k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F& W+ U: \8 h2 G# S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1 g7 J  y8 e9 v/ m6 @5 z1 @8 R: W
名字？」7 X1 r0 K( Y& C% y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7 d$ g$ C6 h* \; v" L# {
的詭笑者。
' P+ d+ d1 ?. ~& M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0 b! f$ [* R, e& c1 i- H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t7 X3 V5 ^: t5 X8 r
1 j% s$ G" W0 Z8 a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i' W& \; @0 J  `! _# U' l8 E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7 |0 S1 N- ?" {5 g: M
盯著我。
, B$ `& c' I6 n; x* C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_8 b# t( E1 m' E/ Z' O& o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9 `& H4 n/ j# O8 y( X) `; {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1 s" S3 T# J# q* _0 ?
) q, D, J# J# c7 g$ {4 w. T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 H2 `, e1 ?* v$ E2 D& O" F! U
字，叫做「草船借箭」。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L  q* M, s7 a% f. R2 {/ Y
5 g: Y$ q$ x+ C7 K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C% |. P* D4 k! {
; N$ M5 z2 \) C, O% t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Z$ ]6 {7 w& O1 T" A4 @
媽媽上香。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Q) i( q. d5 ~$ P) Z1 `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5 V! I$ \0 J. K) O( J  e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嗎？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
4 i7 b+ A2 s  N5 S7 }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1 s5 x* B& p' A+ \# S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 |" w! a# \" M6 o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G) l: D) K- p5 ?
  u) \  K. N4 u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2 d4 r) O4 x. w% f3 C9 p# k: i
. N! M6 w) s, c) P/ \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6 Z2 N7 ]9 I0 K( M: Y" ?6 n
) T5 A* J) h: t% A. J
她掩著臉消失了。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A! e# x; m; l$ p% e$ v2 L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8 k( P, k6 F9 B) r% u0 N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C; o) j5 k4 |2 V
」$ e4 l5 s7 m' [
4 u: B% V; F9 R4 ^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 v+ S) f$ s: S- o5 X8 Y' V( n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1 }" E7 Q: Q. |% U! M+ }5 `# u; f4 N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I. h, C. n) n0 @" U' f, w# H
沒有流一滴眼淚。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 H! _' u6 ~) ^; M! N0 B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L' K  e1 g& }8 Z1 f; W
1 R- V6 K6 j0 K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 U" ?2 u1 a# W9 ?( w; ?, t* n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b2 K. y2 C0 |$ k
聲又一聲。3 O; a2 l' t3 {+ g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4 d$ u4 z5 R0 U0 N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K0 w! l7 d3 ^  y" ?
' f# t4 {& B% f- s3 m* }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a! G. Q& _  j" I+ r! x; D% q8 f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 j. ?, P( q- D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b7 G0 ~+ ~7 b# @1 ~+ u  l
的讀者。」
+ g$ S2 I$ X; f, R( Y4 {( v) x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H: b/ \2 T; i0 A" _4 Q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x9 P% b( l9 {/ R# I; v/ o% c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M' T/ ~9 w. \7 W+ C! z2 Z/ b! |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9 L& J7 D( l1 j3 H* m0 ?; E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O+ n9 G1 b. n; E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i6 H. b+ e, }! ?7 ]" h5 t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8 l% P( }- [. U; F5 z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 }2 b% i: j8 g, d
0 V& a0 r0 o% Z" Y7 O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Y, H% d/ n, j- h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4 g$ ~2 d; _- U- {$ U, j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b) `* Q& A" ]) e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q6 r1 ^5 f# s0 d" y4 m: z' I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U; ~) T; I; v* f, Y8 r
+ Z, V4 D6 F5 M/ o/ ^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v/ ~. N3 Z4 {: h' e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4 r" _3 c, |1 V! _$ |3 x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8 p0 z7 h/ D- l- E5 I; C% b
! G7 m2 `# t; V/ s) z, z# k
我又吃了人了。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_; {) \- j8 U# Q' J6 l# Q
力氣。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1 ]* B0 q  d0 |! l- k- N. z) k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R( p$ j: o+ [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y' k& g, ?) U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 z+ B2 ]% f# B. U" i1 F0 o& H) n; l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 w- q5 b8 v2 T" n2 B3 M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8 f1 [. f, l8 ]
？為什麼是我啊～」
: [: u/ k: V( E: u% \4 m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U4 Q$ E/ \- x9 q- W
他，不喜歡我。
2 }* N- b8 @- H+ b4 W. f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6 P3 ?3 f$ q# @1 D6 g8 @- \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u0 W& c" z* x* d" j1 N7 ~
( O% O7 F% L0 y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Y9 Q) B8 ^8 {  W& Q+ n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O; g2 J8 n1 N# n& ^! w( J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0 C, P7 V8 r) w; K' K
, `3 G5 z" M+ K. B, V* `* H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2 u  ^* _7 f3 }+ K* R' o
咯咯咯咯。; a& _7 W8 m" @7 t
: ~! T+ x7 U% @5 _3 o2 `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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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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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 _6 w8 B8 d, g

「給我。」我向她伸手。! r7 i% d4 F2 m; ?; }9 t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0 }5 U/ n( E9 E7 A2 D0 O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0 f6 g2 b! R2 ]- V/ A) n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K$ F4 n/ @3 G0 i" |8 b. x& [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k, l7 w4 N  G6 e1 e& b
. A& n. a$ X% z( W0 m8 @2 Q& T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z$ [# c/ A3 ~& Y% Q$ j; b
' J% V4 o$ Y0 P" T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e! X. G7 \, t, Q
自費病人。9 O7 Y. P. G  A! `, O, Q3 R
7 ]7 j2 T% x) H0 q' l1 U, y+ }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9 K( F. G0 P+ \$ U- x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D1 ]3 F) }$ f/ |- `6 c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3 L0 _: C0 y0 ]  m/ M5 |9 B! F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1 i6 m& s( g1 d1 V4 f) Y6 m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h" Z: u* c) `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7 f0 |7 u) O, [5 e3 n
6 _# p! z% D+ l& V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3 C" u- s: ~+ U0 `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5 c/ v/ Y) F/ M8 E0 n/ d6 S  K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K/ W# g$ Z9 z1 v5 A& y( l2 q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U; d8 \7 o) Z
7 w( ~0 o: U, @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2 g2 N, `1 h9 h8 ^
( X: ^# y) [. F9 m+ ^+ X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 [3 j7 x2 n# s: R& v
% U- @, d3 }0 N  s3 F/ e7 c3 N0 C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Y* t0 Z2 Z. P2 z- n7 d' V
" L  d) p: D: [/ G& p7 s: J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對是我的天敵。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 e( O0 o2 T6 `  r  R/ G, Y: p
" S" h/ J3 |% N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1 K# w1 J$ c. B6 }' n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X& [  L* g; u3 q# z7 \8 w; z7 W, @% W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q2 |1 F+ t& E! ~" O5 N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1 z- q2 V3 [8 ^% N! o5 T( J
因為鬼氣的關係。& m3 `+ i! b6 @3 Z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U# L( P: q6 k3 G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6 i* V# ]( N: y  ?8 v- U) y0 g5 i# i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F7 U+ l/ B; v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 k- D% G; O  _; y' w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_. S$ z' `0 _7 T. C4 s# n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了！」
0 q6 M; p' n7 w8 j* W7 Y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3 t8 V8 V0 a& W: u; `# H' Q, {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0 @0 R9 P* r$ ^$ d' U4 p* o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Y2 q  t7 k& y
。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1 [0 Z2 ?8 |* c
走路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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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8 |- l3 p1 D' n0 `1 s0 N# X
8 g* }+ ~# W; T* @, U0 h  |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w; f2 A8 j% I* q
: y/ u/ B+ R+ r( ^6 B3 R& ?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p+ A0 Y. y) g& Q! A2 W8 o: Q3 Y( l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O' u4 s3 u& J
就不是吳大夫了。」
8 f# w) ?/ A& w: U$ k! K, T, ~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z1 k" ?* `4 R" j( R6 J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_( \7 Q  F2 ?/ q( D6 e) e3 n' |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8 H+ G) d. U! G7 h8 R3 @) r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 c* N: `4 y% w$ [) X0 R1 X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6 q3 j7 G7 s# b; }  A) |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 l% s+ D4 l' h& X, d3 v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p' l3 ~, o+ `1 c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2 _5 ]8 c5 M0 @  \0 i% z; l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 _/ E' q" a! J! k0 r& b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W" `" H+ m% N+ N5 Z! ^3 g7 h3 f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a& H3 _' r% q7 g& K  `3 w% c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 n) a! b% k9 g) m4 S  Y9 Q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a' @- x; q0 M# f# z
沒聽過這種事情。
2 b6 M2 O* @: T& i3 m+ `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v, A2 q6 \8 F/ |5 ^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y' T' }7 l7 l5 p2 T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9 L0 F$ N( i8 w  f" l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9 h" s4 q& S1 N$ h' k# U2 p4 X, e0 i6 i
1 O; A/ z, `6 M( D7 [% M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p- G4 z/ A# \! Q  O
5 V+ E# M" q; d0 f* q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7 F8 N7 j; m2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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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G7 Z$ M0 Z  O: o/ e9 O0 S7 R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x2 L7 v% ^/ L0 I$ Q6 M& R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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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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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i  D/ n) C: ?' u# a0 K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Q3 B/ z$ N# z1 ]8 a+ ^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 b" T# k9 x7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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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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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j+ L4 S; o4 f$ T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2 i/ L, }& X- T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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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7 j) S1 g3 b. ]) O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7 v( [; H) C. q2 T! q1 U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R5 S" I5 Q9 N
異照片…' M+ A: `# G  U2 \
2 @0 a6 M6 e) E' c$ {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d, i5 l% R. i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8 `- o# r2 |/ s; F; |: `0 J
無一人。  ?8 g7 l9 Q: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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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2 e$ M7 \0 r$ _2 m1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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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z+ L9 S" c5 x: W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r& i" G6 j2 M. O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d/ i# M2 f% W( U0 m4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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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5 L/ Q% l; o3 s# c1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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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C% O1 t1 O3 Y& Q6 Q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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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E# K- f. t( Y; {3 D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2 t' T0 V; H3 L& M$ u- p' `" Q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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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5 T8 }1 G! t+ m' u3 c2 X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s. P& g*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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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h% _  w% ?9 m% t1 w- c& a9 z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a8 `4 f( F2 _!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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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j/ R) W' ^* s& s
耳。2 v" P1 v5 v! G2 g& g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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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B0 C  j4 t2 _6 `# `7 y8 G) O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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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2 S# Q# `. F% b% j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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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 w/ T( M6 l0 O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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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1 W4 h5 V! L: j3 n- X2 U
某些疑問。4 |! d+ z, v8 ~7 |( m: T7 `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2 Y: G, Y9 t% _5 Q% J$ U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P: z' |0 o, i3 `& w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R: P/ z: r6 w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W: |0 f! ~0 f8 p1 k( [) S& @2 D3 U- E0 x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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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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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Y- I" d4 I( D) ]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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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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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e# u+ U8 p7 @* E- a: X9 x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a1 D$ I' s- z  L- ]& o$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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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q! J* v9 U2 f. w. u, L+ M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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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x+ E. K, |; k( D. J; H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4 S% K5 a* A, q$ ?, P) K6 M- d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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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4 `3 t' @7 l3 V  a0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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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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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7 h. ?' r- B* [; e  `0 }' J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1 J6 U2 P+ h  z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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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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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 W7 i. }, [! H; E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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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一氣。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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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I' L8 Y- k7 C) X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B* h- T* A+ I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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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H# r5 Y+ j; X- P* l% p9 o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5 P) K- s1 D$ P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d) A3 g& [+ a" k1 O! T9 b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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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L- @/ O2 ^5 g, t. K# I( j
猛烈的力道。蹦。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4 A7 M0 d3 |, M# u6 C! _. a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7 u  i8 L& Q6 _*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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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u! P% j: ]) |/ A8 e" Q$ e9 y4 l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4 H. d: [( t4 C(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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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我打開門。* U# E9 N- J" H: L*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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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8 ~1 S+ Y; m& A* F1 N1 `5 v4 R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9 [7 L1 ?7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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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o/ j1 L+ R+ k) U/ O! G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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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3 N9 ~* \; Q! l. V% d1 A8 e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8 g3 T) r; I1 M1 {* n5 q& K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d1 S3 W# K" Y+ O9 t" {: q" t4 b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H. u& d) e( e) D# V0 f0 G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U  F, e) Q3 E. Q1 K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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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r9 E0 N5 e3 K2 ]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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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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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g- v6 [' b8 {" V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4 p  N1 {  I8 X* b3 b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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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b. D6 R7 M6 O/ u9 H$ g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 }1 c; n! p; \2 Y! w( d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h/ ]& y! N3 _. V/ h" V* Z4 _
難就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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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 B  [. K( _  s+ d2 i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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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就是美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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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b7 k9 X( M) }' y; h9 U4 E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V8 L  `+ m. k3 x1 o8 o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Y5 V0 u% E" W* i1 L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n2 a% {  n" y7 w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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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n% T7 E4 a6 }, X# g& {) a
『陽光好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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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M; [, u6 O/ F+ e- e9 q5 h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 ^+ n, E' R2 d8 Z$ ?( Z
的骨灰。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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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9 k8 C  U& t" P. b  ^5 y6 k( r5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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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7 `& ~; z/ |. d  T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h% a5 i, \# }, b4 I* X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9 c' p# n4 C& R9 j0 Z. W
症。, k1 y9 G; x%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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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0 J3 i1 V" C3 C0 `1 F9 N4 H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3 d; S* s6 Z( ]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X0 ]% E7 s9 N6 v3 T4 G" f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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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Y4 j: z2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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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a# p& t7 a+ F# t" z$ Z  h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物。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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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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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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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q3 s, g- j, ~2 q, e: }* B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2 ]% F" u9 g3 ^+ R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1 K( _& Q. b+ e9 F& S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V) k, F* {* k3 M. D
聽妳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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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4 g# T5 g9 C1 \: J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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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E8 y, \3 `  t4 p% p- |- c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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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7 V: h: L4 E( B4 b- Y$ r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2 T5 M7 S$ Z% v. L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J: [$ _8 c( a9 u: w. b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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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 x# q: h5 |6 p# P# ?# [3 Y

「給我。」我向她伸手。7 e/ p* M: h) ~. a8 P3 ?1 ?6 z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2 \. ]% f8 g9 C. M$ K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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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0 v+ V4 [7 N0 f7 w4 ?+ E/ Z: E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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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S. i' F# Y% b4 z3 A* ^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9 Z; [8 P" S$ a+ x1 I; |& c4 `
能用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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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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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B) l5 B8 H+ p/ O. [5 z" ^0 y9 D# @8 f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妳真的愛她嗎？」6 X' k/ W: v- {6 P6 ]  Z8 e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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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 B8 r* O+ p# r& d1 N+ u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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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B2 q. _6 x7 k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2 i$ W3 ?) v: K3 t( P+ M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R0 ?. P! I$ y9 Z/ I3 M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儘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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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 V* W: \8 S, p! V- Q3 k9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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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_  ^" J4 L4 b! z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2 `# ^5 h. Y,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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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S, f1 T" U3 Z4 }3 t( v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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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L7 \/ r9 B. j+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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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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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O+ {! ?$ }0 b" H2 F* b; C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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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H9 {* o6 J" g3 ?# o9 ~
. _( B0 ^1 z/ L' o6 `0 c% J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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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
7 E+ k% t7 k% g* }4 H9 C1 o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D: @" U% h; t6 M) x5 z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 i" X, ^3 d( h1 J, T/ z, O& F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 Q3 z* a  V" c) [0 z
…" ?$ a2 t$ C3 _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6 ?* f! ^% b' ^/ \! U( W4 v! l5 i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7 N% e  W/ L9 d) n. N
者。! l6 j9 d; \4 s+ r: J
2 A5 ~& W" f3 \6 ^3 I& j6 Y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 S) n1 c4 k; G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 f' q% v1 w. {0 H4 i6 E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N, |8 z: X" V% U* ]9 E9 @. X8 ?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O6 d! ], X* t: o/ b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6 |% R# w+ e3 `# E2 A4 ^
/ j: `& F' X, A1 X) P. e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2 E4 j  e+ W% _3 ^; B$ n. s7 j; O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g# o/ g4 b" R/ O# H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篇抱怨文。+ }' n' {8 t9 i3 X! L$ Y& n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1 C, T9 Q. C% B0 w4 S5 h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q+ `- n! e& j" X
6 M: U) l% k  w" _  @+ z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6 \" P* x! u5 Y+ l/ M. V4 l& F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2 {1 ]9 {( I; g4 O. j8 ]
& o4 j0 O- M- y4 T4 X: U# M% a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5 X3 S! ^* w8 c4 D  z! k: x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4 ?; c9 S) c# a: `6 P7 t
，我知道，我知道…/ j- T/ x! [9 ]* c% x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 c3 m6 D5 S2 p- A4 `4 x
因為我害怕。
; S5 i, E( W0 A$ f1 c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R! J# a7 P! _# V! L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T2 X' V7 b9 p* E
, {3 C7 F5 K4 }" l6 M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
5 ?! H* y- L) @; D0 R1 F& h& S. |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 p! F' s/ D0 x0 x. ?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 A  M/ y  q0 e7 f: R) [7 p! p7 u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 z( H1 J' @/ W; q1 D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 l1 J! C' ^3 s+ Z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o  |( f  g* ^( v) }* L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y+ _* N! C& }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 Z" i% u6 K. U4 k; e7 c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7 g( Z, n- u4 p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B0 Q+ F3 E- A9 E5 ~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9 }: |  `  S4 O# a9 e4 [; f- P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0 V: A: d4 R/ I/ E- W' s/ \
: p. _- w  U9 `" I! w2 q( S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2 F# s9 r3 C1 J
。」, t' y. a. k! Z2 n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7 E4 ~. c, H/ X! X7 p& _3 q
( P  N9 p8 F$ t$ {! L! m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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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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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7 f& x2 j" P4 z. v# q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 ?) ?9 U( M6 B8 f
2 V% X0 w, ~* z* a7 k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 n- x: Q# \1 A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9 m: K6 Q1 F/ T3 {! v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x- w! F. o" ]6 D' ]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8 _7 H0 t6 x# L& g& o* x8 X- G
# b1 U- Z  v  }) A2 |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9 N# B/ @, N) K0 I4 ?  E, Q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o) R* q2 e4 v$ y9 O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2 B4 q/ {3 r- c# w+ f- j" ]- s5 {
* X6 ]5 H- |# v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3 C5 N% v* t& ~7 s# v2 I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0 F. }& s3 L" `; V- o- F3 P, R: Q4 _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 U$ W2 I5 v- }8 O% B9 e/ N
) F7 Q" n8 G3 k8 p' e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2 l. _8 t! Z) O* h# L9 p; @5 J' G
實互相窺看。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8 s$ B0 _) x+ N
7 X3 d8 ^0 B' L9 y7 H5 u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W, p4 b' F! I, N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r7 X7 c8 {) @" q7 S2 C0 l1 B$ N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T: F) W: X3 u( L9 ^3 Y' i5 _6 L" m
" ^0 X5 U- N% B9 l! P3 S6 n! I- a, k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覺得愉快。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P( `  K0 J+ U: }  ~! t* N6 `7 i
鍊的聲音？- h( L4 o1 A  U% \1 @7 u
6 q7 l3 G; H) V5 I/ @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5 J5 }+ z# y+ O. G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 {: ?( j5 [6 [5 P9 M) @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E; a  N: A4 K, W+ }. `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0 c) J! f* c* z* e5 z9 j7 D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4 b8 R- [" B" l7 E
2 m1 b9 J+ j1 e% W  p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
; f7 E' S1 f: c( k4 t2 @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 b% Q: a8 X* s' ?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4 h; k# A6 j0 e4 ^, N( b0 I# a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4 J7 g( x( ]1 K0 q$ ?0 f+ G
- z1 C4 p: ]  J$ ^! Q& R3 T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j: N3 N/ s; r0 a3 Z
# g/ k( f2 T# ?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9 C- U! P2 R4 @/ _. T+ t3 S9 t9 _
& ]6 [. A, _$ t' N7 g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2 K) h% N7 o) o& k! ^+ k- L/ f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 @8 U1 R4 z; Z- R$ G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Q) x8 ]7 @3 ^  @$ L1 i; D/ O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l( `( t. }% d2 v5 i* O7 l
指給我看那一行。0 x/ Y- y- J4 Z+ h9 T& O6 H2 y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 l' D# X1 t4 z9 P9 F! \' R
+ k0 ?& k4 j  [, F& Z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3 B* L5 ?' V/ |* a5 t
這一行。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S6 Q" n8 H4 G+ b' r
* E1 Q$ a) z; w+ D; p: i/ B7 c8 ?, b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舅公家裡去了。
: C4 G+ f4 u, s7 U9 C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9 _5 h# r5 G4 Y" R, a
＊＊＊
4 N7 ~/ ?3 U/ e, B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6 i2 O2 M2 p! ^* _4 [  N' r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p' e& ]4 L& ^9 v8 b" h. I( I. f3 ?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G9 r' W1 T2 J$ k
7 v* R8 U2 Y& X4 I: v6 A# c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6 T6 M) p0 h4 r5 _, X9 u: M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T. }9 Y, u. T4 g. }4 {
+ |' o1 \6 [& T1 R! _+ K/ S4 V3 T" S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Y6 |+ X# v1 X5 \5 I6 ]% m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w  n* n- G/ \: Z) m% y$ ~
! H/ A+ |! t# ^' W# P  ^9 @. [6 f' a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3 F; _1 ^/ S5 J0 E* m* [, R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t8 t+ L$ Z3 ?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l+ Q4 B% l& W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 w3 E- M. A, y. x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 e- o7 K$ X/ M1 G# N  Z% L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4 D/ e6 u6 |+ G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7 P  ]+ \& A- o
- H3 |6 K* R! _1 G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h! ^6 {8 l8 X# [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g3 \6 Z1 B# g5 y$ q
. }. J7 ~8 i$ O, [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Y# l& N* R! K
: N2 M8 m& Y6 N9 X# Y4 d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2 I# m9 I3 `3 ~3 M% f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5 ]( M3 u" \3 V" q# a4 c4 \% T& {# ~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t" Y+ |& A4 i( [# ]7 J2 E$ G
3 n* |% Z% J! L  W) K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e- u$ E1 \2 k' j( A; U  m
7 Z$ O# L6 h# |$ o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q- K5 V' g. @' @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A  [& F" c9 d, O+ B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Z- A( T+ G% |# L! O3 n6 W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 r8 k4 `. \# m. a% p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3 C. Q9 }0 {. A& D* t" z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2 m% V. |" O1 S9 I* K( m
點安寧。
7 h6 [  D1 l; P; t8 F# U8 h( d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2 E6 j4 [! f, a+ t* c" D) {( A0 y& P
間要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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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G+ s8 v/ d+ U* ]' ]8 C4 Y& T. g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I+ x7 I6 Q, V# h! \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L- ~# x- ?- i" K7 M) N( g& _! J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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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9 e0 N, ~6 x+ t7 [4 l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w2 }5 _6 F/ X; r! J# x!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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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y& A: H/ I$ c2 _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N7 ^( h5 }2 _* ~% o, e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1 ~& @' w4 w% H: |  E
7 C/ V/ H5 l% {' R/ W9 ^) s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6 r: o; g; q, q& r& z' h4 `
青山了…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S, j! q8 N# K

＊＊＊  T7 q0 t9 T: Z- Z
3 k6 O. g9 r; H. ^+ k- i' B$ s  _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k- }8 i4 g  S% |- k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 q) X" t8 w( V5 i  D2 c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Y: d- N* b) p- W) w2 `& [
的書致謝。
/ b3 s+ b! y3 v, k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6 ~! Z& b" N! _0 x" J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 C$ ?+ y) h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Y8 q" l  r4 j% ]" o8 }0 s) n% T8 s
! f. i* o  M2 W8 r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 ?2 |) |+ b) S% C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2 C# q2 B5 K3 G9 ?/ J; t3 E
咯咯咯咯…) q1 |; E3 s! x4 I+ B, n5 b! ]$ G

4 C; ^! ~# @: [$ I5 l0 ^9 t, w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6 p; E& Q0 G, s8 Q$ a; U9 |' p$ s4 N, ^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O1 R$ v. ~: Z8 G: i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1 ~4 x9 t& `0 p# e  [- j1 `& E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頓官腔。
7 G: k- W5 `1 U7 x/ Y( C. P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e7 ]! Y' p* u0 x6 Q1 x3 P& k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i. c, p1 G9 ^0 N2 X& K
煉去。9 @/ C3 }5 o7 _- q5 w4 ^! x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s9 ^" a( h$ @2 l; R0 q0 Q, Z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m& A: a3 y+ J% j8 u5 m% T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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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_: A2 V1 p( {  e
7 |! x5 O. X+ z8 L# {' G
＊＊＊+ v4 m% {1 W$ k6 x4 k
: z* l$ c0 X+ C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5 _& u5 ?, m" Y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 f* w+ W: i! M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9 {0 @. A0 A/ x; [* ]
什麼魂不守舍？6 ^9 G' w' x+ M2 p, j- ~
& w0 }; u" p3 F5 d- j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g3 p8 u; ~8 J8 \. D
事情。」! S1 w5 q0 m8 U& x
$ c9 x/ ^) {8 M5 D" i" a) F, x: X) P
「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什麼關係？」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r6 y) `# i/ x' k
見過陰差？」" w" w! g. U4 l* \# F2 ~. Z1 x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1 I, d4 U/ Y! E. f6 c1 @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R% Y7 M' Z! W# _% U! q- \1 O
# [' M4 J) t* t* x) U  J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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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  I1 K6 g. u(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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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Y& t! D+ L$ q
。」0 S1 D' S* j3 @6 Q) x* c  l
+ G. q# T" c# E, @. a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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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h3 D/ g! S( I& N3 V: k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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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2 F3 ?9 n, z/ b9 B- m1 v) N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3 m5 C- P: m0 Y, t' s, C" q# ^4 Q

「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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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v  z' M. ^" j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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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r1 C. ~/ e6 M+ N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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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1 P" c) g0 N/ L: h, k+ e
抬一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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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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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a! u) b; Z8 l; |7 ~) ^, Z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6 m0 V5 ?- ^8 s/ m9 U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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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_5 C; [% S* c) Z, H
住咯咯笑了出來。- t  @( t9 z# e" a' }: a2 C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z4 V: K" k* q6 X0 W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N8 Z0 [1 h, m7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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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6 P+ [. o2 g% n" V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E; H7 K9 D7 k2 e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3 E9 `: L  b! {6 p9 ^+ ?% ~" H9 F
起來。6 c, u4 z% U& z4 E; z1 y& ]' n' D
5 Z2 r) V( w- f  P( R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K' n* U- ], f
" L6 T& C! B* A0 L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E  M7 z) ^: |3 n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4 E, @  `. [* k+ h* L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4 R5 `- `7 z0 t( f4 ]
鬼。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口水，停了下來。( e! K8 q. j5 X% z2 U0 _! a
# X; w$ Q) U% o5 g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R& _) d& o0 p$ r: i- H
忘我的陰差。, ?: w9 `  _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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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6 U5 n6 [5 m& G6 j# Q* a1 s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 Z* X  u+ Y) p" V9 M  Z" m9 d, F$ E8 K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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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e1 u4 ~6 X3 ~( `
) f/ e) U+ D' c4 s1 T9 G+ G) K
然後？然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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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9 }' C. [+ F" f9 i2 i3 _$ i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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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 L. \7 M2 {4 R0 g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6 \5 ?. J4 |% f5 i; Y$ h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z; q8 ]  u3 J9 {
' Y4 q" @# u4 f2 `) J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8 i+ A, M5 w* W  W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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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7 g- N) M9 M0 S# Y' w5 I
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L2 Z2 A* m4 Z5 V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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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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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k0 K2 v# V6 N% T
也寫給他看看。  H! y* U# F! K  L2 Z,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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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N4 H1 i, E# J/ `6 r5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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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M$ c. o- y' D5 U' B; {
5 a3 ]% r) J% M3 A- M, J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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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H9 {+ R, F& O" `0 l0 ?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3 I$ }. v( p2 Q1 T
1 G0 a, ?" j" |- \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0 J8 _6 w6 M$ z+ K0 w4 d+ N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6 b1 }  F& y: v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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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子而已…」9 Q$ I+ k- o# Y5 H8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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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m7 N2 ~4 s. `8 W4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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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8 m( u' F; T: U4 c5 K* r, {
* ~0 a7 l6 D& \, z. |3 G; G4 U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 Y% T! A' K' Q( ~.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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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也中招了。& g% {2 \; |8 j( j+ ~: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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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2 v' F# T% M) g& o
: ~% ^& O0 \! w/ u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B0 ~, Q+ {. k- u4 {

9 |9 D+ o8 Z0 U, N

其實，我在等。% l9 Y* V' Y! h  `9 E: {& R- C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u  D3 L6 `' E6 M+ ]3 r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9 d' h5 |0 L' P4 W5 U, v' Z1 [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1 f' n3 l# H: U7 [0 Q! d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l! k6 i- Z8 r9 Z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5 @4 H8 c6 N) X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p# c% [$ k# Z: m) V
5 z( j1 O8 s$ J7 V2 l4 ?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 x' P. f3 u5 s& y3 e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r7 v. _  L; D, |5 p! z* @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u6 k" s; q0 }. F4 u) Z, m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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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V* t8 ^( e8 Y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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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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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2 m& D/ O& ^.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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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c% L4 j' H)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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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 O' C' o: V; U  k7 P6 g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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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v6 P+ x3 _/ A3 ?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8 M9 _% I. f4 f7 u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8 d& Y  o5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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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x8 p6 w2 A" j#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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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 `+ W3 m* T" X/ ~2 C: L! `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K1 X- |, A: }5 s5 z8 I% F8 A/ b
3 g9 B) g+ B1 Y4 v0 z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4 x7 n8 ^% H0 _5 D; J! @1 k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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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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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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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5 l) n$ b3 R4 `# q" t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O2 ^( m; y4 ~! b& U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f' C+ d5 i1 E) ~( R7 b
探索著。) X$ t  s" K. @3 n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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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壁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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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 H7 K, T% D, I* x( e/ J6 M5 X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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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0 u, X5 s4 e* z. N1 M# I/ U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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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q  n* n" W7 [  ^1 l( J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2 L, p* {4 c4 }' v% `1 a: @0 t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2 w2 x" t% ]3 B& f' B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4 t; ]8 c( E) M- ?7 [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2 k0 @: l( Q$ ]- w/ e6 `) E$ B
。4 h2 k# Q* I" C/ d+ E* y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2 A  k  A0 v/ G& X5 \
沒有邊際的故事』？」* \9 p  Z6 S' c(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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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 P; N2 p5 l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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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0 y9 z& q" w4 Q3 P) X/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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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9 m5 ^2 f4 j  }# d( _* t3 Y) w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n4 W* ?1 k" ]7 @0 N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8 ?! E/ i  S8 @) R6 @' Q3 R2 N7 g
7 @/ K/ B6 k( N8 |6 v$ ^3 Z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5 @2 K: A: P1 F; s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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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 A* l! M" a7 d
8 h! ^8 J, }* ^1 E0 h. h. h3 U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 l8 Q4 X3 U6 Z! p9 q3 n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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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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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3 {7 J6 p/ B# z0 W1 @. e  Z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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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6 p2 {& b( i9 |- t% S6 U1 u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6 ?% x8 Q0 m8 D& E# I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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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逼真的夢境。5 ], c: e& K4 k! S6 A! ?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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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i" I' ]$ _0 T# R8 @, `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a& B+ X# A7 e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e; i9 i3 \  }( X; F! x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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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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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_$ j) r  M6 P1 l2 C3 y) L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F$ ^: B0 b" U1 }! T% r- f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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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3 P: l) u2 }5 u& D$ S) b! |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9 N/ n& C2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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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我輕呼。- u/ y$ b/ S0 f6 p9 s.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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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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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o- ]7 G6 k' U! f0 X& U. M
，又詭異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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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7 U- L4 C+ Q) N% L* v$ s- e1 P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6 q4 \  N5 O" T  p$ [( q+ Q( ^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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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 X3 C4 r0 n2 l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z9 K: F) [- Z5 [8 x/ l6 d  l- B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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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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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y& ?6 X1 b- x0 j1 h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Q: |- ]- U# t% ?# t+ W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L) T) `+ F" N0 x: E5 T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8 q" k+ [% I* ]6 e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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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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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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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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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V1 l9 D/ \( t4 m+ E, n5 |  Y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G% W# v7 Y" `. M2 w7 ^(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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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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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X, n# @& n  _1 h
願意信賴。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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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L; i; Q3 y8 U$ d&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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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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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0 c2 A: I3 _%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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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7 W/ k6 F$ }4 C-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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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2 K% \6 U  Q0 N4 a# ]# J6 L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g+ W& h8 P7 ]6 a4 C+ f4 `
強烈的不適感。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並且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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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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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8 ], A, t- l3 \  D4 m- V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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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葷。」9 P) Q2 w# A9 {+ n5 u( P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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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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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 w1 ^$ }* M! J- V2 |4 g" A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i9 `+ d# U. i' y9 \) C+ P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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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N1 g/ u+ g' X0 o& z7 V* t- T

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2 J* L# g) g9 [9 C! y8 o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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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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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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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2 e7 u: ]/ |% `6 ~1 V8 n- S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1 f' Z1 V4 \; O# t5 D: |/ J; F7 r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 `1 s8 R) _3 v' X* E9 @/ l' G* e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來轉去，搖晃身體。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去參觀過。' e8 r  w/ A5 g2 f: {& a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X  q3 Y; e6 r; A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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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5 D+ p+ V6 A. ]5 ~
該出現的人。3 W8 l3 z5 i4 B* p. R- B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Y1 {# B8 |7 C( _5 f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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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他並沒有發瘋。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 A2 N6 a+ X" E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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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來。" q9 g& N( |& V/ d&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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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 I- N! ~* u: x7 F( s6 K5 I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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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更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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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U& c# [) D: c+ K! e$ t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h) D* K, q6 c+ N4 h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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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2 T: a$ v0 [: [5 X. J2 g2 E" C
不知道吧？; ~: r7 c" e# A' V9 L/ _

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z6 h, V/ N" f6 m1 i8 O
…# v; r, ^) [, Z. e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i3 F/ g% A2 @4 [6 r# J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R; x# s4 i9 v# r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7 L' Q  _9 W8 n6 `" U1 Q%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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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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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1 j1 R3 T4 @6 w, h. o$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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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思考。) v8 M6 Q, J4 Q, K+ @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7 g" ]1 J' Z- F* d8 r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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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a+ l# C+ T0 Z& b( A: f; j
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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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1 A5 S" a6 }/ d

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L. ~4 @; ]+ r1 s0 k: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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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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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0 K9 g$ n! `( x% {2 K! t! g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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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r/ D2 N1 s5 E$ M4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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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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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五四女青年。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譽職的地基主啊！

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P3 j" K) e7 S* h# s8 M+ K: F

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y& D1 X( [7 @! Z2 Q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7 f; h, F7 Z- n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6 P+ r7 S* V2 X6 E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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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R9 f0 v% v- E7 M/ M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R/ ~9 E* d! ^% o* ?

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X) ^: `; u' y5 Z9 y& O
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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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e: q$ {) N, Z(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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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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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2 g$ R5 ?5 M) ~7 ~& [

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d% L4 u6 u+ m. H# M7 t4 v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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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不大正常。; D5 A* N- N: R, b; [7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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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k5 u9 ~7 a+ ?1 A8 P' g- I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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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j: P) H# c; G& F9 n3 Z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 C) ?. K7 ^9 [! D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9 Z6 m* B- K( l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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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5 O: p5 S4 h# k2 c: i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8 y" w7 a2 ]4 s, B# z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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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8 m2 e7 {5 ^6 r+ [- Q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A! }: H+ C6 q; e/ x( O
都要。」5 b4 m- h1 B; [: V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s' R3 z- g( ^% Y

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7 p% V# u* X/ v( V) t

錚然。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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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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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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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一個名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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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S3 c' i7 D3 w6 Q: T2 N

廚師？哦，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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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1 D$ A4 j  |& `. C% F4 X3 R"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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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K9 s' i! e. N( ?9 t0 @+ q$ m9 k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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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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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7 A& N, [; g- ^' G. G6 g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9 j+ f: Q' B% k. o# n! u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w# }( L! Q% L6 ^6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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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4 f3 S! Z6 L  M; c) ]* _,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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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1 P8 C+ ^& O9 d% e0 r# D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e) D5 H( V4 G, A" G7 w% F

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u1 V& B) N0 K# x. N/ N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t( S  |. Y% s)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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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b8 Q( ~9 M/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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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R: C& B5 J% Z+ f; v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X( i  p- \' t+ e, d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H$ I2 r- ?" a. p

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e; q* B9 `% Q+ X7 J
，更是煉獄。2 f5 x9 O) n& @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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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5 N) Y" Y- y: D2 u  {1 ~& f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  M# }, K$ `$ s
小說裡。. p! x2 k) g) N9 n! k$ `

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 z' U"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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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5 E: ^  y6 c' A; C* R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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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u, X$ `! Y!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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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1 M* @! A: L4 M1 O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 ?9 |$ i% O$ P8 z, L4 i' n  x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e7 Z& y: `/ V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t! Q, x4 V# C% N3 y' r

或者迷惑「食物」。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y" ^# g+ `+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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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l4 q4 Q$ M: Z*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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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I" s7 u+ [4 N, q0 }' T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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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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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4 j* H& c+ b4 L% P; v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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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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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Q+ }- N; `& m  }# G8 U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K8 q5 O5 H# {1 S4 U$ d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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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a' ~7 F8 |% C* N( R: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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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d7 o' v% k$ d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1 C. X) t6 p$ Z0 z% O" o, u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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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L. }8 b2 C1 l%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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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j2 h# A2 n: n& N& R2 ^2 u% O

「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R) F1 U! L*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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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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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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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A9 m% _0 `7 ?1 C4 |" m3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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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 a8 @; ?% u1 g-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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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V, O- m$ H' T8 f$ B/ B' n" t
奇或誇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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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j3 ]* z; S+ O. L, y: r2 f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1 m6 }) l4 q0 S5 F' O2 A% V6 h7 y1 p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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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牙烹兒。

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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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 J9 S* }, j* p& X) I. E. G0 I

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1 q0 ^$ e9 |: y; t! a, @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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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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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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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O' l: f4 K6 p  a7 M$ L, B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8 V  _2 I2 n7 l7 N8 @, a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E. l2 \; T/ T3 j0 P, W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d* y6 v/ t. l- G# j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O1 v; @+ k) E  f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V7 p# W& F5 w$ Z# c, Y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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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Q& W2 B# d. F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9 H" y* v7 N9 N9 U* u"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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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7 B. |+ I2 [: V: R! f0 N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9 C  q" g2 ]/ X$ \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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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1 Y& p3 X+ q" i5 F5 b5 ~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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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1 `8 O4 y# I% n& m
你們看，那不更好。」

「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Z5 W3 _& R* G6 }& Q% o" L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3 @& p2 p1 P1 T% ]5 O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2 }: H3 m# i/ E$ A( A; p
假我會請假…」/ P3 ~" i0 |* Y$ _8 f  o"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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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a& {9 A  e3 c8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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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X/ o( h6 k

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k; f) n* g& D! L4 n/ k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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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u0 c2 ?0 y& e. h1 a, L8 _
，我管不了那麼遠。1 s: w9 P( c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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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q/ M4 Z& _& E8 l! c: a5 [% |+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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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6 r4 L" P$ u3 y& {9 v+ R5 R/ z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6 q. G1 p9 B5 [+ T$ e2 V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9 Y  F$ q  ^  d, E1 j7 D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2 m# m) z* d) h( ]6 ^#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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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4 W- L) h! T5 `
睡吧。」

「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G; U' }9 F! D. ^7 N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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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y9 v8 [/ q! b% {+ _. j

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 S2 c4 T0 h' U+ O
。他有點怪怪的…/ l! g" e; R0 P1 n) C0 V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G' `, l+ ]5 G9 b8 a! K
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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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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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的惡意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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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Y- j; m3 R: G1 G# y1 Z0 T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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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f" a2 J( Q- E- T; w8 G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j' }6 O! Q" L: l2 @" P&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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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我接腔了。6 ~+ ~8 C7 s" z% b  L4 q+ r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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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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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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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r2 U* X4 Z+ T+ ~9 P" m0 c* I6 {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D; A9 x2 R# e: a  B& m0 L4 }

太托大了。8 R& }% o' U* O" Z* z' w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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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休克實在沒皮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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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A8 ~: J9 j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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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Z# D6 P$ d4 z* Q$ j  Q; Z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9 I, S" k! a- u0 o1 `, A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7 O+ c* [5 k" ^/ S& A4 i5 K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5 f# A3 ?% N. J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V" Q* F/ T7 y$ m4 q" N5 l2 B7 T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9 {) R8 J$ `8 m  J0 C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E' R+ [0 w: H/ X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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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o. k* M" u" c/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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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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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F6 V. R$ {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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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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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A* U5 c, u; s7 m9 [5 N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1 o9 _0 g6 ~6 l" ?# h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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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 y  G2 O+ U; l  u0 u) B5 c# x
。」9 _( l* D8 P7 p; d

我也對他笑了笑。! ]2 {$ a6 Q" \( G0 |- p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q. t; p' d" C& J1 t
想吃他。」- l% e" u% D9 E- ?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8 Q9 C0 C  W1 A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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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5 d$ E-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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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r% r( n4 N: T6 U& L  c2 |4 Y,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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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Z+ v# Z7 Q6 K/ Y6 |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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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r: H% v1 p2 v5 j& h4 {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0 I2 N) J: x" I) Q/ E+ o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 B1 {+ z& {7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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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K& B& G6 ?' \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5 A: h, ~% z9 }. f+ T9 S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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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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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7 u, |  R2 e: J. a7 n. V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J4 E+ c" x; J, h$ M/ o" @% P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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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O/ L( ?7 P6 K; g  ?+ D; l8 U1 h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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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9 T) ~0 R( ?% J; P, K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I% V! F: w! ^8 x+ _  T3 u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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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1 X( H% t$ R& m) H( b5 J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5 {) s6 |# A8 {+ F, [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7 E) S' U) X% i$ m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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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D. l! N! i8 L( l! G4 i) N8 }& s+ Q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 ]- [& e  t) e

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c! D# D$ j# m% K5 W2 Q# ?
說個故事給你聽。」) H5 i: d+ Z0 i; s' ~5 K' u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J9 L: Z+ x; H9 v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t6 X/ e) ^& r0 u6 s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e' `/ C* ?, n' I. _) D6 c: P7 X
故事給他聽呢？4 w6 ^  Z" ]: m2 u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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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O6 d6 v$ S/ ^/ ^- i, D/ K  E0 r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3 e! t9 y  `2 l! J3 w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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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g& k7 A, o6 D- l) i2 R& C- w$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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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k+ |1 b+ r) L0 W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 A$ {3 Z. J6 ]: a1 d
的，是他，不是我。& g) P9 U1 k: s8 ~) ~( D1 b0 [/ ?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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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3 X  ^7 n3 g+ b7 {. A# ?; q! T2 I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3 n, a9 ^4 L, J" H. M% |0 }3 m5 l' B
。) S! t8 C  M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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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s2 J6 k* H0 b# T8 p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6 F0 o, G. z+ r2 ^" c( b- J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_$ l5 ?$ r- }0 \# d, b% n: |8 Q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J/ y% y6 V% [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b0 m5 l8 i" C  D) i/ M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0 Q3 D% v6 z! j* M/ J# O
加入混亂中。3 P& o: L& C% D) s, [5 u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j+ [; `; _' S* Y! v% W! W6 q$ R+ d0 n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因為痛，非常痛。  ?6 R! Z! D9 h1 a" D$ r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D: O9 N  x# T: k2 w9 K' L% V( o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 _; _5 z+ Y" Y* y% _9 r1 H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V/ K9 ~: s) @. U) Y4 O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1 Z+ D# ~8 M- d" I& N2 E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3 V( M9 R8 p* U! M, B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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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5 r( L( x2 n* y% E( |3 z' b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S; o+ g* o  [0 t+ e/ k" ~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5 K" J, t4 ?' ]' {
個全屍。」9 [2 {& B- A) `/ `6 T) Z' O8 c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3 ?1 y/ @3 m/ b1 I  T. m( X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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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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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6 k4 Z$ N, J7 ]# K' @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6 o( N+ Y( @) Q4 g' h*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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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 ]' L/ p6 j3 b: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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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L; v2 H) A# l' B  {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F/ V  B: {" Q( z' n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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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b3 O* t9 G) v, d: S% A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1 T8 C  [/ E# t) A- |4 u. P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9 V! ^) x) Q1 m# U4 ], Z" R1 Z& V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3 S0 m5 e! v; X2 J0 t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g3 o4 n* o3 ?# a. R5 B, \5 K, n& I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 |2 ?8 I* }2 Q6 h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1 h" B7 h4 W2 R, |" Z2 G

0 Y! O6 s1 D( h, g! p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0 Y+ c, ^) T5 I. C
. e. D- @/ s0 a+ o/ y: c+ A7 I) U- L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 `0 X, e" l: a& O9 i2 u" B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y+ r# C9 a7 f% H  C5 {( l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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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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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 N; \, ?3 b: x, K. g4 [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0 g- i! N) r6 P; M* T
4 R7 P6 w6 w2 r7 f: y* w6 m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 w) }7 M1 `. j. z3 {6 s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 P" W# J) S
5 Z' o- _: t$ n* F4 m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9 j6 ?1 ]9 i. c6 ?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7 S# s# F4 S: p4 f6 L5 r1 ~; A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6 f* I* V2 N, v* n, @+ x$ h, M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1 [) g* K$ U5 f8 i# O1 F5 M8 @' g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4 h% \( X' b" Q8 z7 ]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1 r. p, ?7 e8 d2 J/ @4 y& {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H# A% n- X% U2 }; u) b* I0 H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 h9 o* X' v* r" Q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4 y- ~, Z: G# o: V) T# H, O% T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
" C1 v7 J4 _/ b6 }, N6 S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_$ p+ ?1 G, G5 {/ ?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P/ _- C5 ?* T- O, @
) S' b7 y& [% a' t! E% r7 v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8 C( J$ o& k& T) o5 D+ p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3 t6 ]: Z0 D/ R2 l$ Y* h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1 ~: Z: ^# z9 r5 C7 R0 N8 Y# o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L( z/ Q2 W, M% C* z
相信理性。
, L9 P5 t6 N  r* M4 D4 z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出來。4 Z& G* ?0 K; d
+ j/ q* X& L0 m0 O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5 A2 @3 U7 m. x$ y9 m9 L' W& J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 R+ v7 W  j2 G: k, `/ }% d
「媽媽！」) d, _- |8 e6 I5 w+ l; E5 |$ m
2 z2 Y8 t7 \! w& `; C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D' L7 ]& O4 m9 A9 \- j; S) s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X, {" v# u, }3 m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0 j; @6 r, _6 D% n6 e# l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 V2 e  R1 F) W4 y! `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0 C, [- }6 N7 Z, {( v( @  n( L: {, X4 X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7 w* ~" p# C9 Y+ P
; a; p) k2 t1 z* ~9 q- I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1 O$ G% W4 q  A9 l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R, x9 U+ {' K$ U' X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v+ Y2 `2 [& b! y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5 C! A" _7 M8 R, \( {3 B8 _+ _
& P) S* v5 W. l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 [8 g* Y' _, q: x, F5 p# M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0 c% T- e% Q! W2 \
9 Y! l4 z, ]( o+ h/ J. m7 o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6 u7 U. h9 ^' m+ @- y1 J
. W3 y+ G% Z, L$ x+ a6 ]3 V/ v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S0 ^3 u, t! |) }
; A. O6 A  h/ E  t* Y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W1 c: _' B0 `3 x+ W! `5 ?
) r* h* {: w: ]! m  K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N9 s/ p8 x/ X( S! F. I/ }( q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 v; y' H! h8 E! [5 r2 e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1 `. n6 N' p. X/ f) ~/ y. p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7 U- k  ?' x$ v! f. f  P# R& @4 K% U% S( X
  |( I0 y$ t- I& F# E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e& [$ j3 c6 X4 z: j% D0 N- J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 Y; |. \2 J6 T2 ?6 K3 b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6 l. a0 Y* G- `$ D3 w2 {
$ w3 p( E# c% ]. o, t+ T2 w4 Q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h# \' I- X/ z: E9 ~( B
的是很大的侮辱。
3 X; ?/ X4 f2 a$ |8 S# Y9 U% t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5 E) m% R8 ]4 B! `% W3 L( ^' c; Q
% H: C6 [2 Q! e( \& l/ Z. d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9 X- H) q- `0 o9 n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 L4 b$ I1 r# r* J6 i- k
: j/ ^! x! Y. D# t4 i
我突然清醒過來。
% X8 S0 B' X# G5 @' d3 Y% A, [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 N0 X3 r+ c0 |- m: k& t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m6 n  y5 p2 n% D. g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1 q( b" A5 E! d" M( S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4 ?+ D) R( J! T$ m& s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p! t. I" ]0 |+ w. j; J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4 \9 P% g( ]8 ^2 L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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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 l. \9 L+ `1 Y; A
& e* Y! `8 O! q/ d6 v0 p4 t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R" t% ^  Z; b: }0 c. _% M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 d( H9 D& v$ H6 t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1 X7 c; {& T5 D4 O, [/ I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v5 h5 y, [4 u* O3 u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8 ]- |6 Z. ]# j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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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v- S8 d0 t) z5 k+ F2 ]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F# w" I3 z: p/ s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9 D0 C4 x6 `( y4 n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0 X! f! ^# `- E5 L) `4 e, q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5 ], M1 G. ?2 U8 A2 T8 G- e; ^
5 F7 t/ P% ]! r) R2 K; W4 Z8 \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 J/ S+ w3 K1 V6 @# v) W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c+ B+ l) C3 Q! r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5 A6 X) J) D. E/ k7 _
! o1 L  r" y% u1 E: V4 _" N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2 _0 M. D) B: k: R8 t( X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1 w- E: }1 R- ~! M+ n' E9 @8 b
好睡呀？」1 a+ ^; j2 ?% t, j4 J
2 \- k0 h' o2 M' G- {2 m- W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G$ x' Q$ C. T% X3 g2 v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8 {% F& U" G, y
2 h# d* x& ^1 a; S% v8 n5 b% ?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 \9 H+ ]& o7 }# n' ~! e% D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L5 i/ x. a; ?3 I/ w$ e+ i$ f- v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2 D( u# f. h1 a/ b" }3 P& C% A/ U
% U" T' \+ ]! _/ F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好…」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8 o. y! d( w/ A8 I. b( x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y4 y( N4 z: ~% V4 p5 Q
…」' x0 n0 {1 \, v9 t' L
' [' h% f/ e; P+ y* p# |7 w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r7 `5 L: A  X& d
。. P. I7 C% V' Y/ `1 \( q
1 @: G* d0 F& V) [/ S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想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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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7 S: K1 y  {2 y* s: W& p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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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 W$ R+ \! J6 C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W. l$ S" W$ O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V' W8 B4 G# E) v4 Y2 L! u& b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4 J% I+ c& H- J  U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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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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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 I& X2 J4 |) X
5 W6 C* ]* Y/ p+ Y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 ~+ n$ n2 Q0 O# H9 }
* o3 V% {  w, p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 A/ M5 S7 i2 F- V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s" F7 d, e- P3 U6 }! G
: M5 a" G  y9 e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x) |! P0 D& y+ G0 d* r/ _
」' M' C9 z/ H0 G; t3 T) S  g
" [" f6 c5 n1 v0 S* F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4 O- F4 |- E5 J  K% g. P) P, p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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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a! g2 H) u" ~1 E0 W5 l* D' E+ ?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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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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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 m" D" X) [* n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7 W" _  W' d) Z; Y( a+ |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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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T, V( ?4 E0 S
我昏了過去。& `0 j6 t, l8 G, V5 A: l+ B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y/ L2 y& H8 ^9 P3 O" y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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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t1 h: V* C( f5 P( Z3 o* \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1 C8 M( G6 k; o7 s0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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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我早就瘋了。5 g; a0 u6 P7 O: z. x# w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U3 u, }; r) ^, m/ @- X2 H' b9 s& b
感，我不想告訴你。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u0 Z2 l0 A8 J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角落都沒有。: P- b2 w% j. \7 m7 B) Q5 k7 p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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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h1 F+ Q7 a. B
的水杯裡。
  f; B, q. K0 I# _% w- e
我喝了。2 p: t% w$ i: |$ g# H  Q
1 P4 S# x- j4 |9 `/ n# F2 ?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女鬼。1 ^8 [; Y$ k3 `  f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9 s; z/ ~7 a, m  {) p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Z& H) K5 R4 ^" V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s# l/ p& k4 F+ \3 p, i' ^6 y0 N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 ?; n. R8 y  h% h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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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O. ^$ P. x, i4 x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7 D2 t. C7 c# A: {" P3 n! Q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0 A- w7 E6 ]! [1 I/ x( i; \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F& d% _4 j# s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6 Y, x5 H3 \* h7 b8 O' x" r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 P7 O. K" C2 y# S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3 `5 b- l" i4 Q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我等好久啊～」! |- D: K* [) k6 j6 q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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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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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9 M: g& [* O  V+ @! w$ b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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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v, T0 |" E( C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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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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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 k# p& n+ P: A- g5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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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x- \: M+ m  E4 N'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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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J$ I+ c  {' o; [$ G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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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Y" c3 Q7 F& m: w0 `" H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w- s# d( u$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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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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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1 }: H, v; P; U( @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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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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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x  d- A: G) S! B; d) h' t" r6 C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i& z( U2 [. H
# Q1 @6 l# a, e9 Y, g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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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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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1 o2 s( e0 u5 o* p; A
的話。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8 M6 q. z9 x8 U% t0 o4 k" K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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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 I6 i, M$ V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7 k3 ?; E$ R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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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0 N9 j+ J; L8 k; ?4 L2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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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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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j: e* J4 X% _2 P+ r/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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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已經瘋了。2 v* h( |4 {! ]! l, f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7 @" P& O5 F: p; e
過世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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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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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0 v: V8 H& o- x7 E6 u& o) V6 S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9 A. W, y* d& x' _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5 ^* i. e1 e4 @$ Q+ ]* q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n* Y- ?)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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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7 Z9 M3 a. Q$ g- B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Q7 ]" c0 B) Z  j: I+ r8 [& r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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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 N1 A9 F1 ~: L9 j! P9 U' K! @
的眾生看。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9 d% E- o3 F, S1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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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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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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