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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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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T. q  s- W9 [1 G3 X
楔子7 _" E' E6 G/ A- D) a( n2 z, D/ G
/ q  e9 E4 f9 ?; q: E1 g+ O7 \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R. O& A, _4 d" [2 K( h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 w' {9 h9 d  a! d! i: k% w- q3 r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N2 h/ i4 h4 ^! B& S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1 T/ E* y. k9 R2 k, Q
. e* `+ v" D. W9 o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H: T/ Z, p& D3 z  m1 g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L6 x1 @! t6 R$ q6 j4 \" C2 C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a2 w8 n5 \2 Y
. F+ }* Y0 t: K% Z& l. A% k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m! x" j- Q$ O# e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3 ~5 T. r3 ~; v# e% m6 D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u4 ?: V, E. e. ^" D4 B' F  ^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E* N  `8 \, @/ Q+ W, {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4 W0 t2 X$ N$ u& w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了。7 m% c4 r2 ~$ D2 |' D: M+ b
& d# @; {. E4 s  S7 q, {1 M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M/ h  P; }: X! W0 G+ R. W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J7 X' w, ~* Q6 z, s" _4 M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住。
) u6 J4 `9 I$ ]/ E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H$ v' m3 N& J6 K$ P- v' P% @
生人。# @4 H% |9 Y+ E; s9 W1 w  s
# P* T' L4 R* ?/ [# \" s6 t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A, C3 ]$ Q5 y; p4 T( l, D' m. u; c
# U$ Q7 ?" I- w6 N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7 L/ N- S4 @8 d8 s4 M
# f" S( ]* C  T2 `% W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 j& u7 g$ H: W: Y: K" F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p) F# i; `/ ]
4 [) w% |* i# [6 k/ C. a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第二個變化是…! V5 _- S/ K) W5 G5 v
, B5 S5 F$ U0 X+ F. t
我遇到了鬼。$ L, ^. N& G" b, J
0 c) N- S/ S( j) M4 O- O4 h; E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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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 s6 r7 [! S/ h; P/ ~% y" n

6 R' Z1 M, F3 F9 f- M3 x+ u/ X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X9 G8 O( N( h6 u8 @2 }1 u: t/ f8 N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 f: B5 _' }0 G; F0 x/ l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 l5 `8 ?; ?2 |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_0 e" k7 R+ H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y) y1 E! g2 t0 Q4 f) N+ \/ a; U/ j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 x- E, t& F3 [8 U  X6 u1 X: g* q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5 W5 |4 E" j1 j0 ~) C. D" v3 z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y- G+ e/ {6 l2 j$ H( j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M; n9 x; i/ q2 f3 o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U( D0 }* {0 x% c( i4 Q5 x* a
$ h2 v* g+ [# ~6 J- V( z  L# n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8 `2 C1 q, `: E) M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V5 H" }' Y7 P6 F
0 l* @6 O# \7 n( v) s! d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2 [4 r! @7 b/ V; S2 S+ \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4 Z/ w& Q+ J7 S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s+ K* i0 V9 A- E3 c
初秋。* Y& c- u) b! y! }
; u0 R/ A% E( c4 v% X+ b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Y$ o) Z& T/ ~" I3 B
$ N/ N$ S6 x, J# I* M2 z. j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7 q) \8 |% p/ v, Y2 {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5 K9 \2 m2 `7 N3 A8 \4 W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0 F- S& [8 f! T+ p9 r4 i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6 w# v& m1 C3 A& Q, n, e
- P0 l# z/ I, o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1 k. v, S) I1 b* W" o  b' k
  A3 J" J6 t6 O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D! T; X) O+ R/ l8 F
相信理性。! {; G( o/ ^6 X' u
( C# N  ?; F( N* N: w4 u6 F! i" j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9 H3 r4 @* O8 A: h
出來。# J. N( ]5 ^/ y7 k7 g) L8 a
+ t; ~  A5 g( ~/ Q& y' K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 T- I; k( T, n. Z! P5 w! _9 N
「媽媽！」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V4 K8 {- u7 T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h+ d- g8 L' E& A4 J7 P$ n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 x: X' l) ^: R- n7 y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M9 \' O3 u  c: i/ Q
' g; ~5 n: V( m9 r# \  j' F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6 N+ @& Q  w4 _9 D, X; b& b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1 F" ?# H& d* T* k4 s/ `& c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v: ~6 y  J; ]/ m# V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1 W% c( V: y- i* p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J3 I2 ^. D# M. R* B) h
: `, Z/ B: P8 h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C$ z9 F. R; ]$ t8 y+ `
掛好。$ w. C" x; T. p  @* `" h. I4 X
. M; B+ i4 d5 j( p# {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3 M% [3 J) \. y: J% n7 n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M9 ~' H# }" \/ s4 |% L' L( T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a( U9 w4 L: m, u# U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u6 z; k, I! g/ a% q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4 y9 p4 z; F- o( w( L* ?6 O! a5 |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g) d1 Y# s, n! j1 ]+ L. P- `
& r; ?3 d  N1 T- y0 K6 U# S- ?) |' t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G, Y: q' }0 E9 E; h' h* A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5 e6 ~% T0 O( c2 x) S1 a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 o1 C- k, }) e. ^1 J4 s. b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6 r8 b5 C" p; R$ r; d$ L; ^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1 c5 o; k# O6 D/ [4 D5 J
* V# k9 i/ ]! ?! j# E4 N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u: n) c' S* v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 i  l0 E' c2 D( W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的是很大的侮辱。
! Y  e1 q% R) |7 |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a! p8 s, A1 N3 l% F3 w% h0 M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L" j3 p  ?, M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2 K4 R4 @% C; @/ e) W! ]3 f( V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B5 O# Y; T4 k  B, S. N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我突然清醒過來。& B3 h# @  O: R+ E
3 p; T/ N3 n3 w) X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h2 g* g( X( n, C+ I+ H9 x# ^" W& N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5 j0 q9 F/ y7 c, _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P: y; p% f$ E8 c7 l. g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K# o( D. r$ B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9 M: h" }. z$ y5 p8 f" h& Z; p% ^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q) E' K9 `& N( [4 s$ ]4 g$ C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1 I, Q. z  ?4 j8 {/ y# B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g6 d% N, j/ i8 }' K8 P. T1 z6 |, k
8 ^" d" w3 ?5 n; K2 D* c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Z- {7 R$ j0 a: M* v( k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7 S7 x) ^( P2 H
& @  l, s. v. K3 G: C" E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3 Q) Y+ B4 s0 N# X
0 G& \7 w2 D, u/ _: r6 o& ^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2 i% `3 j! y* S# S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 O" N+ I1 q2 p: x! `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r5 {) h5 A2 V& Z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t" P/ T/ M8 p9 p& ~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2 H/ Z, [& o5 M5 p
，掉了出來。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p) n. U! V4 T" G' C$ q% o% `
+ a: W! w8 A# m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 C$ y! O! D9 T$ V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5 e0 I' X- `% ^5 d/ m
  w, m' P' C+ N% {! F7 c4 ?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l, D5 q3 Q9 W8 A# y# j: M$ Q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2 i! A9 f/ v0 S9 e0 ~: K0 a* j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f: f+ y3 A2 r; z8 N% l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 l3 {) Y. I8 k. @: B' o. I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8 [8 P( j$ m) }% M/ g. X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k2 b* v4 Q! Y3 i2 E0 C9 B/ H6 n) j) I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0 b) m% O4 L+ _; S8 g5 C% w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y$ ~) \3 @4 S& s9 j/ h) L, s
" m' m- ^8 W7 J8 d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o* O& }+ ^% c: M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I( a2 M7 h- y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i* D! O2 F$ Q: g& w) a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6 S- n+ K% W- v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f1 }3 Z+ f; O" e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B& |  ]! z: j2 A' h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 {  @  N% H$ e, h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d& d" T  n+ ]% [; ^% W. n8 S
3 O: g/ O7 B$ z% V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0 B0 ?1 {6 ~/ R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8 s; o! @. D1 z9 K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好…」9 d6 t' ^8 g2 p4 c$ W; ]7 g
4 e6 p8 Q, [% T# l- v8 R% R3 i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a! c8 }2 n9 Z3 Z5 Y3 d& ~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V5 Y; H. m! {& U7 U
…」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w4 S5 ~4 b  ]; B
。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 w, @' j! Y. r$ r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想念她。3 f# W* m. ^  ]4 }) H, J
/ F9 X# I+ l; I0 o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5 d! ?6 V  M6 Y! O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2 u- j5 T4 M0 }: E- A2 P* h3 r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8 j) K+ x4 S* a/ ?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1 B/ I- P7 n& B8 \& \
. P/ H) S9 W& L( y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C3 ]; l1 ?6 R6 S4 S* _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 l. r, k) }
+ n. V. U/ |2 P  y  O: r2 L3 ^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 Y" g3 f9 v+ f. u) }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5 ^( ~4 [) m) `0 B" p/ P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V' n- d5 M' n. V- {8 ?+ G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4 c4 F, Q6 P9 Y( H2 p7 z
是，我開始拉肚子。' D8 ]. W6 X* Z1 Z4 _& u: P
2 h2 B8 v* N- g. ?8 T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K; j1 {+ N8 ]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R% M  d$ w2 D6 N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2 Q6 r( i$ z4 e2 W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9 {+ D/ L# `& ~) U# d" U7 m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 O- Q8 O5 W6 Y+ O" N& d
! T( |( A1 R3 b. ]6 _; x# c7 m# y, t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 l0 N0 n1 \4 ]' n; o0 Q+ V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7 Y8 F6 ~& u8 |* t( i* ]0 p
% w( H' K: o6 T) W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3 Y! ?4 t* ]: y# y- D9 f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2 C/ r' Y- ?! W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W" \  [  G2 N7 [( |2 O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W+ c5 i" O, M# }5 i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l7 M5 S3 N, l9 S( l" E% ^, J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q1 E& c9 e5 u6 |, W9 {; j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5 C- p# T0 Y3 Q# C/ b4 F1 G0 S/ w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9 O: ]% N. O3 X; t" A8 O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W, c" b! M/ B% ~
我昏了過去。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 o! A$ G- v5 d# S$ [$ c% D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c9 J  R; @4 H' o. V% N8 [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t! A, t! X& T/ C
% N7 ~" C# Y3 h/ z/ \" j" S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3 {7 H( l# a2 b( g( S
. L0 h8 V9 }" n7 v1 P9 L( Z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p+ m3 @8 \' b, q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0 q' F: E7 U& H; }" N! q/ @
感，我不想告訴你。  ]: `0 J- e* R6 q- |6 ~
& T- c! S( k. z, n7 p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b" a5 t8 A1 A. F* z& U* h6 h7 o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9 D( i; u+ }( y
記得過程。8 G2 K( d$ A7 `. @7 h, A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6 ]% e- k; Z; v5 X; X# I
角落都沒有。- E5 t- e9 W3 T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

我喝了。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b3 V! [0 ^8 O
女鬼。9 F/ ^  z2 a0 a1 R2 [. B! R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 N6 P$ k3 |3 k+ R. R$ ~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 o5 w# N6 F! B+ }& y) @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 [. \% p. r- P. A1 l
。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9 T% ~1 z: ]6 S9 |" ?& R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M8 J1 ]* P$ q- y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9 ~5 X+ N# w( b3 w
6 i$ h/ y  Q( j- A/ c4 e- B& E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 |6 h: T+ D1 Y+ ^6 [9 W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x8 C" X' O$ ~2 T
1 E! {+ D2 f- m! o8 V0 R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3 ^4 {6 |& T, _- C/ s* p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Y3 i0 t; U9 u2 y7 Q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6 n+ q- Q* d2 ]& h# K( `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 j7 Q+ m. V. Y$ R4 n4 H% a8 M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i4 y! T+ L0 V1 U7 f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b/ V  c' h1 C! _5 I  ~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0 D3 Q! @. s' c  [- P+ \& I
我等好久啊～」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I9 m/ M, `9 i( B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 p  M, G( y8 J, Y- k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P' }- g7 \" z; T! R
手的吧。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 M6 s3 p& L! Y) p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6 v! W7 R- C* I
2 N' N) z0 O+ _% K  V# n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q% V: z% I  ?+ x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9 ^( M7 E+ ?6 R, H( R
; i! p( P) t% e7 \/ ~% V0 s2 o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8 B- p1 O/ c4 k! C  D
( i5 y7 H& T' l* a- d. R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4 w- _9 v3 u! C
; Y  B8 P) p) g; {# Y& y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7 C0 B1 K, E9 K9 \6 m6 i
2 J$ F' r! h' h. H& P6 M
或者是鬼的目光。9 _2 {" m' J% B9 k
1 u# ~6 e9 U5 {" E) l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 P# s  [5 d% i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
  b+ i9 b# [( Y4 b0 \  }+ C* r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p, X" r6 m+ l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7 r+ X0 g3 m5 l: P2 X( F
5 G$ R7 G' z5 |$ [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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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4 K3 E% M9 d  c  P2 h3 J9 g0 Z7 r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m" z% a7 v+ q2 V4 c, z, B
2 o8 I! y% h: A+ W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C  V. `3 \: }0 T- Q  _  `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8 y8 g4 ~5 O1 f0 l7 V0 [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p9 o, b" ~9 d4 M2 a; i, T, T
的話。+ W4 H3 R% ]: V* z. F4 m" ?) {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E; }% P5 T4 H5 R9 h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 d4 R* u5 f3 u  K! e0 d4 a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S$ @5 c$ X3 r' [6 |; M! Z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u/ q7 h; f- W+ {9 s' g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J1 u1 R7 ~/ Y$ s9 S( b) b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我早就已經瘋了。
  U  M9 p. ~1 x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過世而痛苦。# f8 ~# ~- x; m# N. c" }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 S! u. P0 z. e/ F" E+ Z5 g
＊＊＊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 ~, e# U( T8 K. d( f- h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z2 G' A' L2 S% n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 o) c2 a" {$ e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u+ f3 U" S5 u) z3 E
的眾生看。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H5 }) D6 p# x& L
! d6 t: T& U6 r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1 ~- b1 t' z4 _! j
我想也是。4 S4 u3 O1 r$ @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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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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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2 [# x$ E# ~" q: k* ~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6 w2 P2 s* x5 `) m% P" V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 ?) r! g; x( z$ r- b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M) i2 w% J! ~5 ?
* q7 R0 y  J  c) @' [* D% L
) f" l* h& h# I# }! Z+ n  d
很逼真的夢境。4 q4 q0 R# k9 v; k3 `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1 f2 q* d: v4 V+ J* ^. E$ x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1 @! C6 \" E0 D
。0 q. y- b+ z3 w+ f$ j. P9 t+ o/ t/ z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O: C- ~' P1 N) P# F/ w
這麼淺顯的推論。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0 W9 {$ e* y9 E' m* k! E' ^6 W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4 G8 L/ k4 D! ^4 c9 Y5 X1 h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6 V$ {8 [) F" Q& m4 x9 t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 D2 O) W* _$ d: `: Z: j
剁剁剁，剁剁剁。& l/ q6 ?+ e! X& |" t3 {6 q; P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b( X9 h  [) `2 c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s7 v. W7 ~* ^' w) V  F3 T4 \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0 W; I( ]1 H8 w: n( R) I! }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n+ C' S3 p2 H* R9 x
我四目相對。0 R1 a: {/ O2 ^. W6 M8 G
6 X- O5 f  p+ B3 P" `
. r9 ?% ]0 D& p5 h) A4 n  `9 \9 G% r
「…吳大夫？」我輕呼。% \; o) L& W5 ]1 ~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 u3 F0 y! K& b8 M  L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2 M9 e6 V- ]3 Y9 D& J, g
，又詭異的分歧。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0 E* o% l+ }, h) K% x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h, R+ ~# l0 N+ M3 b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 f3 h+ l8 H, ?" y1 g1 s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q- W$ b# \; ~$ d! T' B
0 \* }- r; K2 ]6 j; i; r  A+ |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 q* F  s  Q- ?' Y; R5 y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q% x6 {3 e. `( Z  o' f. p
點什麼？」- }8 h1 M. w- g- P4 n1 m3 Z
; p; X! m! x/ M) K& O* a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1 N0 h/ F/ e' ]9 h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U+ Q6 e- ~6 v0 {) U4 i( I/ L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i/ a: s! M$ H/ Y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0 {, `+ a* C. E( ~7 r4 P0 r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_7 v- M+ k! m& q0 x6 F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8 ]9 E( w, h- s; `% E3 a# o  S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6 x5 R9 W) \; A( _$ V, n4 G
0 n: `1 T& }3 f9 ~, q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 j# x3 X: i) Z) t# V( E+ p0 v
$ ^9 u7 \8 i7 N! V' ^# q; F) k
………/ k" X; Y' C5 H- L; G
/ U* H2 @# ?' W) A; S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3 i3 u% \! c; D& F$ F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9 F5 B! {  g% o* j# x, [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k+ W# J& Q+ b: }0 N, w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a. r" f0 u4 s4 L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v7 L. _2 {6 r1 [; ~/ n  Z& i
5 S  H4 t& x  b5 B# C; J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8 `: {& L8 r$ |3 X& F( D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願意信賴。
& S& t' ]. x  ~- b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w0 y& p# q3 R3 m
我要出殯了。4 }( s2 p8 r3 ~4 a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o6 n. g2 _8 d! ?! u  U9 K1 Q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 Z6 }& j) L( Y3 P+ ?! P, t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8 p1 z' z. g' w9 W+ B+ @2 S
」1 A3 S& V! \! ]
# G2 y+ `7 [3 Y% U# Y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w- H) A; E( m! f; D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7 {! `2 a( K2 e3 W$ P, C1 E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X) ~' v7 E/ V% ^5 R6 _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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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O; O: _% a. u% v8 y$ b8 l* Q' t
並且發寒。; B2 ^% ~/ d0 r& q. A0 ]3 u( D4 Q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L( y0 ]. R4 c9 |4 F0 a: L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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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 ?6 K) Y& [% o  g9 e" q' P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9 [: S8 Z' t# N
8 Q# Y1 P2 h! G+ y6 Y' k  x1 x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葷。」& y$ C6 J- ]; `: z6 p$ V# O9 s+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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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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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j2 Z5 s0 a; A) n, s- T$ Z( D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4 y2 Z; Z; W" u6 [+ a4 G; U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m* D- G& z8 q% D1 D2 {3 ~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 d- j8 v( G; C, |9 o- K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y/ j- z5 G' `- O"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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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0 u8 Q' l( ]8 e
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k) k4 s1 ^& T% C7 F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2 W  `) t: ~9 _: v# R/ N: V
在我這兒。
7 B5 I% i3 q! H) W3 K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9 p* Z) _5 I# W' R1 [, R2 U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 T; f# A* ?6 ^" a; X9 c* O/ N7 h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 ~, B& c) @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Y+ r% @' j8 p. y5 s6 x& o3 Q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6 \" S8 H, B6 i2 Z1 F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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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7 b4 @' a; y2 ]9 z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來轉去，搖晃身體。8 B- ~5 g$ P$ I% G3 \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v0 D9 X- O$ J5 t+ I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去參觀過。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r: k) t/ p; b; R4 u9 k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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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該出現的人。, L# z2 H  @5 E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 U; D1 C- {. z+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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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1 t; u9 r& M0 L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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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7 U) v4 W% k# |* p2 a  N) G* c* c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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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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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6 [, T( ~" Q+ J/ K: r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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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 X& w! \, T2 X" S0 j

其實還有更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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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h- A* E/ }  ~, R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5 u4 @% e+ n( l2 k4 P* K9 T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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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v8 f6 k' b+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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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p$ ]# _" i) ?+ M" w" `, C2 t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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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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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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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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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思考。' G: z4 q  L3 L0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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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m5 p4 F6 ?% h: k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p+ a1 \; F. U0 O3 c( U1 ?, k5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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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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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2 w$ g" L, ?8 H$ f& [0 j6 ?' q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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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7 N5 u8 L4 d$ ~1 q& k;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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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 x+ i- J$ g8 M- q# T

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a! K6 g9 c! D) C/ e: V7 Z
磨的歡天喜地。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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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E5 U* |6 y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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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五四女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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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0 j% I) U, J6 l) K! ^: o
譽職的地基主啊！- D1 F5 s' T8 z- W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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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Q! c2 d) N8 y- e5 m' m- N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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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j  d' T6 i* v. P* \: S+ P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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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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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 l& {/ [. [' k. O6 T% F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1 u: t, ~. Z/ |% x" e/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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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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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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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r' c" g. T4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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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9 Z& ]5 w& u, ~  v

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 I/ s$ Y& x. m  y# \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K6 w9 X: u) H0 O2 T! d  l( X
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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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8 h# I1 y7 A4 @  z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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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9 H6 z+ K9 b8 Q. H- I

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2 ]; }8 B( P( K, G: _+ A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2 D7 T8 {$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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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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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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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D& s3 E7 a6 @% Y3 E& ^0 w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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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k( j5 @, j5 r5 X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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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不大正常。* F3 J4 v, e( F6 G: l. g/ S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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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F* _$ x% T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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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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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 K- H& g! R' G  i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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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R6 w$ U5 K2 s5 ?" U$ g7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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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6 g# Y# Z) `' ^( K* x5 `7 [! z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 _& u, `) D+ j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1 S$ S8 l; M4 {, I7 |, [0 S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4 L. {- b7 A1 x3 N* k" `4 o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t& K6 ~3 Y6 e0 L- S- H) y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9 Z) t' G% W3 F1 A" l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p6 B* {6 W' I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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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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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錚然。! E2 T# n3 x. p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1 d- W4 L$ u* P) G) o7 \* e3 |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k6 n9 u' \5 y3 W5 C) {. m( k# U$ R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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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h7 s) `. f+ }! i4 c; w) I: l/ u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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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_/ b3 W; Q7 n%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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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H, j* L% `$ Y+ b& \"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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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L: A+ j# ?' `. M8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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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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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哦，原來如此。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w$ i' H+ [# M; ]
。

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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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7 Q/ s7 Z2 |: P  {, M9 y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7 O- e# b2 x4 l% L8 H2 k: C% X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J2 K4 a4 D# d0 |! S( w* X# D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7 _1 r4 `5 A4 w3 T,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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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K0 `! h: ^'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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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誰下廚？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 q& f: ]/ e' G. E. u$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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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1 W4 t7 u$ n. P9 h- P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I  E8 k4 Y) }# f2 \$ q0 f8 X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2 Y2 };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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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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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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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1 B5 R3 l4 E$ C, w3 @1 b

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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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z/ t5 z8 M: ~
，更是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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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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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3 d$ S) w- l) v3 h2 d! z
小說裡。2 M! G! a0 H% e" ~" F+ H2 l0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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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9 |3 d( x5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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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w$ Y3 d! g, c4 D, x' R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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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9 v2 [: j  N( x' U- ]5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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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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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9 n$ V- A( m' d- `4 K# m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_) v2 T  z$ q) g  ],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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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5 {& q5 L; ]1 I0 j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9 i  q. Z2 m3 M* G. k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g" N" m& Q. I: u' E5 _7 [

或者迷惑「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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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t4 E2 {2 K$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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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_+ V2 S0 K0 I0 J% g7 a1 L$ q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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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6 C+ _7 ^3 V8 o: K$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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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u, r; ?8 Y! i& P' c5 @4 u2 W" Y$ Z( G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T9 C$ ]- X2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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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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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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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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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G0 S+ `7 V2 W/ {3 q: Z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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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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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I8 ]. Q; N! x& `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2 q7 }& m7 L/ `8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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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I; |/ J, w/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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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b; U2 `: r$ N: I3 i* ^.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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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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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D% i& q& l0 Y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6 l, i: a7 M) }- @% }
奇或誇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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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o2 ~& N$ a& W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易牙烹兒。, ?% z0 J& D4 u/ Q7 n. ^  a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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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8 [9 M9 P1 c6 S3 l- t& N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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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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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Z6 N$ I) ?6 d8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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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5 B! P/ {5 G5 a7 [2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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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U6 w4 Z4 h1 u0 T$ ~$ p' ]# m7 l  V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5 U1 X3 W+ E$ l& }+ ]# u3 V1 H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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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3 E8 @: _3 `0 `7 N! Y* h# R* |( T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L) Y8 y! Y" L/ @* R  a/ J. A0 f5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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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y6 _# g+ f* \& ]9 ^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F" t4 F2 {: ]4 S9 n" \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B0 t2 X) h, v" Q$ i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I' ^3 R9 N: c% c( W+ v3 u: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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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O2 U5 `5 Z7 z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7 r& R8 U8 P# \' O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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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j$ D6 j& N  v  F6 y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0 l, R( y- O( R6 u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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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

「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W7 x3 c, n1 y2 Q1 L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8 Z' H; B! ~' q. Q  f1 N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Z/ b. m) i- c1 s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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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0 o5 j! H. O. E0 H7 h6 k0 X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C6 V8 W5 Z% I) h% A
？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_" o# Y4 ?8 t& z* T  w7 z- c8 {
，我管不了那麼遠。

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6 Q, Z) |1 a1 y) V5 n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i2 ]! y# P0 w+ Q) g# d
5 F/ m! i- R+ \! P* R) v) O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4 K' P; I' M7 }+ B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1 {# v! a% T1 k7 Z" K7 @! {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R9 H, G; A: A; B

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睡吧。」* p4 G" @0 X: v
! A  D. }  f0 Z' y' \% O$ h5 N
「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n( q8 Q0 [) _! y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q9 R( z$ y: N: g8 q4 {. [
. R4 O+ D+ |8 s9 a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 N: n* e" B. R
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9 {) y+ Z: j7 j' B7 J2 c8 K
2 V" l, \5 u' L" c4 n( W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y, {+ i1 O8 T7 }  s6 b- {
' U$ c% Q/ e7 o7 W9 {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跡。
9 D3 `9 F8 K- o, k) @4 N# n1 u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S8 e" r0 G7 x/ X" |7 V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 E3 G) B: D7 o" c# _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2 C8 A/ n! I7 e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z) p) D9 o9 E9 R9 b+ q3 p
的惡意看著我。
% Q; @  T, W: q7 V% _2 v: P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J5 G7 Y1 s! p1 [% _% I
大夫還是中招了。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I9 @, c2 o. T7 C: [, d, K9 L
3 N: M- n0 d# A7 P& o
「然後呢？」我接腔了。
+ _5 t/ U' \# b- p# t; E* Q% |
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B; \) J  F- r* t
5 N5 {2 p  N  I5 g- H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 O1 A2 a4 x0 q; N
) ^+ n# B, ]4 G- u  s4 p
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太托大了。) w3 J2 N6 D. M5 t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F, ^1 R# u! H. c3 p
休克實在沒皮條。
% m/ o+ [; \1 z+ C$ x* _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N' `$ o9 W1 P9 I# \, O
  ]* [1 L7 l( |6 s0 m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2 C+ O0 E0 R# G* O5 q0 |1 h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y% N6 H8 \. @2 i
- J9 _# E( b* m3 \5 i. ?* r8 N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y1 d, t4 |. U. _! ?) T9 u3 M6 L
) t& b1 w4 r* ?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5 Z' Z; @( o6 [6 ^4 M
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5 R- @( t. C5 b: r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9 G/ i  Y8 M) I2 j# ~5 [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7 F6 h: C/ o/ r; l: W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t' n; @$ W" u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8 S5 @# ]0 |$ X+ q) r! y: f
8 l! K; U( F4 o; e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2 @) B& y8 R1 O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P) ~- ]# h: a+ ^$ s( k
。」+ q% m6 c% L& P$ j# }: P- g2 C
, M  H5 \5 o: |5 h) O
我也對他笑了笑。
) X/ g9 A% Q2 g1 g7 z% m4 Z$ j( X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 }' c" [/ ^$ _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i9 J/ `9 J, w# }3 S
。
5 g* `; [. d0 s  g! V7 ]* w8 H6 I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q. x0 X( b3 `- U9 t
$ x, }$ s- \; Q  x/ Z1 r8 A0 m' ~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 ^" h5 }3 X4 P9 \9 e4 W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9 J7 O2 p3 E# q1 `$ c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M5 y6 H1 |. v3 I
5 }& ]; w4 P/ R, C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0 f" G& S' w8 h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2 y$ l# S% T- L6 Q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4 b6 i, k# Z. M/ l& J6 [
+ O7 }- i) Z' O1 i: [' r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 {+ u9 l( B% k1 L- D3 L4 Z
; m8 z; b% _8 W" |" q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 F$ m3 |! @6 T0 a; W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I0 q+ i% |: j& i5 `
% A# H) \& ?7 d3 ~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6 i' T+ L3 X; F2 o+ I
0 S* }0 |: Q$ p* t6 H: C
「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V+ B/ A  k% P9 }- }! q  q
4 H( H  X3 X7 a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 a& T( x( W/ H6 l' }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4 l# m: Z) X4 Z/ ~; h1 n: _7 u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S& D7 |; N8 l+ v5 b4 N  j/ \
& X+ Q; f7 I- Y# f3 \, l7 F% Z
「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 }9 }7 p5 ^1 F, A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6 U1 g( M! ^8 U, C  P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6 U8 z5 ?6 R; p( J  ?( J' C
  l8 `3 N4 b6 X/ [
「我說得不對？」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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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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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h, ?1 C* M/ x" }$ T' ]. N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m) A# p& S7 P, J( Q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y9 [. M2 Y8 x7 M! R$ u0 |
* y) _, a, t8 P; W9 |# y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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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f% _5 R* T% a1 A. Y/ l  f
說個故事給你聽。」6 W% y9 {* s7 G" o& G/ Z7 p" S: L6 e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x' r  l3 A$ @( U  Q% ^% W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B" K; c& x/ Y. k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4 e) h1 K4 G2 W& i1 o. E

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故事給他聽呢？# v$ V5 n6 _+ R) M9 _
. S) c- R" W" [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1 ?& u6 s, C7 ]! [
  m( A3 {6 c, a. l0 ^& ^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2 }* H, ?3 z0 Z9 _: U* N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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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d! W2 S$ V. r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c! q5 Y# v" g* c5 a- w5 X4 l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m: B+ r. z( i* A% `
' @5 `9 g# g7 D, \1 P7 l; r3 a! m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8 ^9 {1 @0 D( b' f; ~6 @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1 {" J# w1 R: L! R
9 I2 f3 Q; w4 L+ G0 q% @% n0 A4 a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J* z8 Z# \/ p9 P/ d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 E$ G: v5 i! a; I
' Q- [; i7 r6 h9 v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2 T7 u+ B4 p. l  v3 t. s
。) j' k3 j' w  X- m. ]
  g* z% x& N! O5 w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n. D- P( z2 `/ E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4 q6 I5 Q( n" @8 s1 F- e* M$ ?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6 \: B1 B$ K+ ~: W" m9 W# E* W# P+ x
' `& C3 i1 b# }# r. ~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5 m- B( ~! h$ i" y9 F, v' K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 A3 N9 m' n7 N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7 `1 U$ _6 Z1 N
* N6 m6 O, S2 U8 T6 d8 k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v8 v5 x8 E0 o& `5 r  e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8 `. X3 C' Y- B/ f% d, j3 @" a6 r$ E% g
0 B4 @2 T7 b5 C
因為痛，非常痛。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9 t. M# `5 e! p' C& i4 ]9 P
  v( m# n& @4 O5 T; S, r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S% q& Z! N$ U" w6 W3 z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S" @( A( Q6 O* `3 k& j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 X& L2 X) |9 d
＊＊＊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i$ _& A( g. p6 k6 w9 _1 s" h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7 L0 X: O6 R, q
# V3 T9 X/ h% k' J! @, u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 [3 S" t( f6 A- z0 O9 s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l. s! k( w' s9 O
個全屍。」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6 d, v- H  c5 c$ a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2 Z. w, N5 L$ g$ V* b$ Z
$ }& G2 f  d9 p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0 h7 u8 k) L9 @) N0 u* x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 {- L% T0 o8 l0 p$ w0 b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 x, f9 I( ]1 z5 h8 t
1 t: B9 F; R# e0 g) e) B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8 V9 G% m! m* j# E7 {! \4 ]. [( ^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8 y7 C. g' }0 H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2 F4 Q4 C6 ^' Q4 \
1 M& T* z( C; t& D( w: I, @3 S. x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7 l) ]6 Y$ ~/ C  g) f
, I- V( j. U) K4 x+ u# N7 J' \1 [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H# f4 R$ e7 v  u. G
6 z* m2 M0 T1 z: f4 c' h! ?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 V2 r7 Z& M9 V# V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G* |: V2 B( O/ \! ?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P0 \7 Z9 J6 _" C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8 m; A% i# ?  y2 J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n: G5 Q# {( j; k' c5 g$ I
- P" A0 X0 N/ [- s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 v, c9 V; z8 w" K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u5 q2 S# Y5 S& B7 Q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2 z. Y% I6 W( E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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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l9 U; i8 L+ C: C1 |" g, A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2 }& d& g8 k3 q" B9 i( B* A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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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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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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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 X5 ?7 T# O4 G5 d, b- z/ J' Q
, @  D. W2 o# ^+ [
「我來帶你走。」, t( Z2 T" M; ^/ v6 m
' O7 o8 X" {- B9 O. S9 g4 J% O  a6 q
這也是一種必然。! F. T" \; r) D: X0 S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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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 ]# y$ O) L. b7 B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v( ]) k  |$ f0 |2 e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4 s9 _7 k: p6 Z' `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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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8 R: F  j/ }/ L7 p! U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K" J+ m) ~1 u% x4 ^+ i) o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a/ i$ f1 ^# x# w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0 f  d4 z  l) L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8 |' B! T0 K. ~- C8 a, x3 r7 e# M
& O. S1 ]1 y% R- e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E" i- K5 w4 k$ f4 ^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s( S1 @0 b% S. s0 E3 a4 T
實互相窺看。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Q( U# N' j  |& _' ~7 M
. E! s+ k9 O# F7 M- l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G: a( Y+ V$ [) N8 M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v$ N; Y4 }+ m- S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B; @5 d+ R( N& A4 l( t
8 i& ?/ ^! G$ m3 J, o4 e  ~) ^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0 r+ y$ q; m$ q
覺得愉快。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4 \! ^3 o( x7 t; V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 e/ A. e& J9 d+ i1 e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2 @* E; N; X9 a  \- B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6 s8 ?5 \% h* e3 r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
/ ~* @2 u1 V+ i4 \! e$ r: s; L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n  _- k: c/ o  G  ?3 {  @
" b* A# J! W9 E7 X# m4 @8 j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7 t! B) ]; K) K3 P9 m: d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h- i& t% l; T+ }" K, C9 ^
6 f1 z. y+ u! m" ?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6 m8 X1 j  l  R7 P1 F+ G7 J2 u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5 u, o2 Y. V& \,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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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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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s+ ^2 F* j5 A; h) B& F2 y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7 ^% s5 O) R1 e+ E$ J+ r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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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g* j9 y+ n( o" J% e7 H$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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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e/ o, S& X7 n5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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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 J$ r& ^' J) E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w5 y3 ?" `* P
這一行。6 U3 U& R' q1 n  s0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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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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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8 T  W5 |( }$ ?) `" ^; I! R7 Q2 G
舅公家裡去了。) V7 @$ u( o, f  u! a' P2 A8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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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5 b3 o: P3 h5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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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V, {0 m3 W+ I( A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8 w  ^$ S7 e8 T) _- O( ^/ s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w: O5 I8 a& W1 c, }" j: w/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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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B& R. X& r* ^, H5 u.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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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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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P) y3 `  {1 T5 d& R% c2 D3 Q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A3 k' r, q( o3 g$ \# H, e) k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4 q$ t! I3 c7 R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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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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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L* e7 ?% n! ], S+ h+ l  ]3 V1 b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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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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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Z1 N- V% c0 N  B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b' `8 F/ S- N3 [1 C  }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2 V& v- d' g; h' z: @) m8 b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M% \# G' U4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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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 \+ j$ S# v/ z, {)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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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0 z, L. l! p: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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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2 _4 k' w. L$ b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7 d& S1 A. y( i/ g: z1 H8 j& M/ c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3 {/ e1 L  J. ~- a# N4 j/ d7 N7 o- q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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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T! l. ~8 P6 c. n- N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a) G* ]  T% L& B1 R: D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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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9 n5 W/ z4 Y' B( V.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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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5 G7 \+ y' p# s! I: q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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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f; r; E3 I9 I& `; x& T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o) w5 O  Q1 D3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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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Y  |0 ^; B3 H9 G1 X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8 i: Z& l( N6 W  A$ o; o- `: ^3 y
點安寧。: O6 |) l9 a! F1 j! w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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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3 s  F4 t( m& u  g6 W0 J, u( R
間要小說。8 k; @8 |5 q  T5 k# Q' k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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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c; _- r, ?; S, m2 Z4 d. k, M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2 H% C9 v. R4 o6 x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5 K, a! K# ]/ `5 m

「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a, R3 n9 t5 b  o0 _9 z! d8 }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W9 e0 [0 K# l+ T& }$ e" V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5 P8 I! Y) n) w8 P$ G
0 D8 f. y! h; p* M' L$ K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e& \" {7 H. R% v' D2 r0 j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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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p. v! {( ~: l- T: c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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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 U( h5 ]! D!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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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6 `0 A! S3 l, K  b(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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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G# G- x! h3 M7 d) p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0 T/ A6 v; Z$ J* o7 Z* B) ~* V
的書致謝。8 b& I- }6 X6 G+ U! j7 _+ O4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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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4 P% ]) D&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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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z: G# I- i* x, s4 c1 q- a4 W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3 S" n5 B* \! r( a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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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 o; j4 w( t+ |" s) s' L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p# f* ]8 L8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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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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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7 C: {# i; |, j5 q3 w* Z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n" s: v' h. ?1 w. w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M9 I9 E# s7 Z' J% o/ V7 h1 s
頓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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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C+ M# A/ a' p& a% }" G, H; H6 s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 G% b! q3 N( z% C; a: I9 l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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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e- l, d) P3 u-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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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w0 R/ c3 h  C. K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W( k0 |; q3 |7 H- k& n& ]+ s6 w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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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c1 K% y. f: u3 h  ]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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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4 D3 w( v5 B6 n, G- H1 `6 N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v5 ]7 p* @7 X(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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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7 D) T% f+ ~4 ~7 `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v9 A( A9 i- _8 b
什麼魂不守舍？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

「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什麼關係？」0 A8 H4 k3 _1 V' ~( c2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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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z3 v8 n  `8 n& f+ i; h- C* I& {
見過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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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4 S  ]6 C1 |( |6 _, H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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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 i9 S+ g0 a. g% B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V2 J; V" G1 t# e3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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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_/ Q; D, I* m! l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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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9 J1 T3 j% N; s6 w+ b1 F4 a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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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m2 a! M; P: ?, h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k' C1 D4 K! W  ^, L1 F/ a( p
。」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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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 X6 p; F6 V$ Z6 l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X2 e  Q. c/ u2 F. j- I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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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0 G  M; }: u6 m6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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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5 K+ n) j" U7 I. g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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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抬一抬眉毛。7 V, q$ I7 f0 P8 Q6 _9 z3 W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c4 k3 {# Q& P+ x! A/ h# L# q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4 k* N4 A" k0 `  I9 y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o' g5 i6 A$ q- n1 e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8 f' ^/ t% R! k, U& ?, f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1 b- t  c4 C# e$ o! _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住咯咯笑了出來。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V  B" c6 n& v+ p'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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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2 \' e# D+ Y  V5 [, X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V# ?, }- O4 z$ H" v# l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9 G* o( _( h# K4 v! d- K6 T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5 h0 }0 _% y4 V! j  ~% B
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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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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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6 Y3 x* n0 T; q  Q, h6 ~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鬼。  W  m4 [, v, N# f  L. {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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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b, Q- \1 y, i5 J' `5 D
口水，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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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r/ Q& _/ C  }0 e
忘我的陰差。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7 i& T; t" P: Y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1 y6 s1 r2 r3 G* t9 T- s
」  Q- C) m; M7 q. |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H) S+ u- z' T8 w+ K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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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p$ ~# _0 z( }6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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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 X7 `7 }: L1 u' t- H+ }1 a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4 M9 U! A, k$ q4 H& e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t  d4 J% C7 t9 F6 Y6 j5 T& d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9 y" G. o/ B2 O+ X8 i/ Y9 t
能。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O) Z)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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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3 j/ N6 c! j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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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T+ ?# ?6 R5 e5 K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V1 l7 g+ F7 S+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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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3 ~5 l+ b) z" ]# M  N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 e$ {2 o' F8 ~+ }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E% {8 S-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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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o8 `* t2 C5 Y3 @) K  d0 A$ L0 n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G& k' X3 [& [, m6 y) h) Q2 E5 i& c
卻沒去揭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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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7 l; K" s# |! @- h0 ?7 r# t0 S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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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e' b: X& O! S  I8 I& t  D
也寫給他看看。# Y: t% v* r' [/ R: p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e1 d9 S5 ?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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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s( [5 j& b' s; w" v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d( z) G7 q/ T) U" l& L$ A6 s% Z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D% a1 `, k; Y3 r8 Q& @0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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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m5 o8 C3 F8 Y% D! ]! R% p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5 b' D3 S( W$ B9 f2 p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8 M' C1 S2 D; T7 t' S

「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 h7 c3 W0 n0 l4 F
子而已…」* `* e; |# c" w/ f7 e/ ?' ]4 E4 g6 Q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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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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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4 u- D1 `; [% }2 L$ a
低頭看去…! w- e; K) T) D. W$ Z$ _- U

然後他也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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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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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3 [! q( Y; I2 ]5 `& _  c* ?. v
1 \5 d& V8 @  G; g
" }9 l7 G  {6 S2 X, f% `/ M. R

其實，我在等。
7 ?) ?- ^, y  s! R2 u* d* d8 a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 p2 E& B5 ^- H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w- k1 |0 p; s) v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4 G7 E) K; J8 ]7 V6 P  i8 w6 F
( A4 b& X) B6 L: C9 M5 M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J0 V% p# s  A+ c) G. [0 ^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5 E' y: c6 x' y/ Y, v0 {) S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W- e; K4 X6 O, f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
5 Z5 ~+ p7 s0 D/ d5 \! C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 w  G( X- f4 y, B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2 }+ e0 M! p- ~4 S! t# d+ ~
難道暗戀我？: r+ r0 A+ l1 g! Y# s2 z) q& j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h. I) t1 U8 K1 G0 h% b: s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y( s# j# k* G, Q8 U" R- C8 h& u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A$ V# C$ A, Z* O# O0 E# \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只是，我還在等。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0 _7 S6 w0 U0 W/ ]! G) I; P; \3 B
+ n) _) n4 h3 A# l$ z8 s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我來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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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0 w2 X! A8 v. ~4 n: p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0 _% Z0 x6 N2 ^0 x3 _$ I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U4 r# }' @( L" Y7 e/ `
, l) Z6 Q4 L; k+ O: @: x2 |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P# L5 f9 X- C' w6 [' J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7 y; m: V4 z, ]+ w, ~0 t
1 W/ q/ }. j) ?3 d1 X4 [5 d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 Y. ]$ G" o/ P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B% D' ^3 V2 N' q6 b. t! k. K1 U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 u9 ?8 P  P- o- B* I; O1 C8 e, h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6 l/ x, y  ]1 F; f3 T! k1 S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g, k' X/ [* u3 S5 n' A
* B1 c1 k! n' G% X# f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M* A' W% b7 U4 f; J
2 q3 f* d$ v& s* x- y0 [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S4 E5 F5 \9 w* v9 X% c
% t5 O: M# r  D7 v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M, I  M, N; N% ]+ U
壁紙吧？3 b6 M" c& V* @3 `- a  d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D4 n' U4 p; b8 x2 N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6 ]" e+ [( U+ e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0 C* o/ Y7 \- A0 k/ f) u  H6 }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 _2 [( C1 y- M4 H5 X$ T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5 n# E7 A$ @; }5 }9 P' x; L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f& y" ^( T+ q, @+ \- e& U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i5 \6 Q$ d, X; J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x6 Y% f8 |5 V2 C7 @5 ?# `$ }
沒有邊際的故事』？」
. H0 l- s) r) y, s+ x& E. F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7 |- _5 J3 W8 G/ K3 I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T" i: J9 T" [$ \9 g1 Y9 a; ~5 t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8 E  [, Y- R6 X/ x% V# F) E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6 c" d0 o$ d; T. C6 I, z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S) g/ A6 o2 L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3 w. D2 t, ~$ J1 H) L2 E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v& T6 v! R' K, [' A; E
- ]2 E6 I# \* M7 |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a9 [8 \* z0 U- X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3 Q7 ?5 ?: {. {4 m( c9 y: I
, |. k5 M1 x1 m1 t+ n% f$ Y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d6 S9 G- Z3 u9 m1 X
+ O: t+ S4 Q$ V) q6 u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9 g' I4 z: I1 D7 n: n0 }
$ ~' ~! H7 |( D3 l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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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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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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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7 n) J- _
「給我。」我向她伸手。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 \& }% x) v" @' M9 V8 M"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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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5 r- ?0 |' u* a0 C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3 @# e& {0 g$ c4 L! P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1 Q  H: Z, I( p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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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X6 a# ~: a4 W; h4 s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s0 q! q/ }3 c; \! @4 k6 }8 ]
2 D( N, a; R0 _. x! ^6 y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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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q' S4 l, d" z4 J% Y) Y4 I5 E) d$ K6 \! r
自費病人。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 L% |, ?- {0 Y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0 h4 ^9 l3 R# K: W' F
6 F: j$ k6 ]- R  C/ X5 x1 l: ?3 W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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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6 ^9 f) }1 m# R: W4 d
) K) ?9 H6 h% K6 m7 W  C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V/ r- b6 }0 F0 Q% M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7 Z1 a1 P, L5 [
: m0 t9 F6 ^8 l) [% H! z+ @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 H7 R# \; l& Q( v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 x& v1 m% M% _0 t3 m  _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對是我的天敵。$ A+ f  [( f  g- S: C" e. c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2 G2 `1 u0 a- s2 q1 Z$ b2 m
…」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1 f' ^8 T( {& A4 q4 Q2 t9 W& _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A( b6 S4 [7 R9 [4 p
) S0 s+ y5 N! a4 ^- h0 Z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H7 R* w3 L, }6 V9 x- b* B
因為鬼氣的關係。: W( k* F. _: D8 r6 N) |  L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L* D. i% K2 `( P
3 M# `4 e+ Z  M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5 h) D2 K% u% A* c% V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e# D" }/ h1 H% n+ C9 H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 d6 y+ Z# f) C. N, C& K! ?" U1 E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W' G  J: q( L! k$ n' w! O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E, _5 Y' d& [
了！」
1 ~& F( ?4 T' A5 Z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B4 D2 w7 e1 N  F5 w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2 I! e: n4 U+ J* F4 U& F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4 `! B% l9 R* [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3 p& W' I* v. ]( S. A
6 M7 {6 m% q4 |6 M3 l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6 p" y, _9 r" ]' K" W+ m
走路的地獄。
5 k+ d8 x/ G% R& L( Q( p1 z" c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a8 x8 L* R' L. C. M: }) }" L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m. A8 _7 e: w6 m# M5 h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4 o" v: Y7 Q$ o, e
就不是吳大夫了。」
3 h6 v; |! Q; n( T8 g: L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 _7 Y5 L* z9 x' n+ R: N
- c% ?# n1 u* i# C" ?/ F& ~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8 n4 c# D& y* b6 D( }7 y
, s4 G0 H6 d4 }+ ~5 O+ i: w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 q, G0 n5 _* K/ y. q" l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3 _3 B6 _+ z# h0 R  I  q- e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R1 b% U5 q* d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H; O; B) C! n/ @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N0 [- q. j# u+ s  _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 a: a# M' w- g, X+ s( s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N5 Z" o! a0 s4 o% @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e) o0 S6 R2 u+ D+ [: I( {1 y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4 Y1 u2 J  N4 ~' W9 d. ^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j* p' i6 k7 Q, K+ d0 K- s0 S. p
. K: z; \. ^! h! L4 A/ m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7 A$ H# [/ T; _
9 Y2 V% Y, y5 {) f. m* T0 I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z* ~; i: c- G4 @/ L- a* l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4 z% w- N' Q7 l( V" m% X: K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i; R6 u+ R" C( E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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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3 g  |3 p( n5 {- t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y% t# y9 j2 f+ o( C0 b8 y, k" {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0 H1 e. U! O: @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5 A) z7 g* f. A+ {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7 c. @6 F+ Y: y% x# l5 b0 A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F: ?: m3 Z+ M, u( ^$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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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Q0 c( K* g) ]3 E+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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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Y1 s4 [' r$ r, m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7 v! @+ m; E& M+ c* w9 \1 Q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r- N: I* Y, m4 |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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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 ^) x; y7 x4 B& R4 }: L7 t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 E' X7 M( O: d1 K& A
異照片…
  q" n' h8 K2 O) a3 a' M8 y* C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b+ {% n4 ^& d! R3 h: P/ `
無一人。( o) d% V  I3 k# _
# Q. H. a( H/ S# _
人呢？% v0 @1 y& B; i& i! }
2 O: F; T( d( J: I! |$ d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s# l, D) ~( G9 Y' C8 m+ l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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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R. Z* C' \+ e2 E: ]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5 t( |* \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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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q$ ^; V: k; Z! p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v5 ^( G& C3 J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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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3 A0 Z, @) r, u- H% _6 H/ e/ A' i
  e1 ^, G- o& y& n# `1 ]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9 V- P+ J/ H2 A8 j% ?3 v9 L
3 @9 q2 ?3 o, N; a: d) x- C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3 P6 U/ {% O" R6 T- v. Y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P( S# I4 |# C( y$ l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F/ a; p9 q! u( q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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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R. V/ L( b$ N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 V: A* r9 e& w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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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J7 l7 c/ r+ Y, r( z
* ?  P  z4 f, {4 D- \* Z# R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8 N% G: t4 ]% t1 \: [& _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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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M# k! ^# o4 v$ [% q& Z- j0 L8 F( x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 V4 `0 H5 F- I: I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4 {  U/ ?- z* i! d4 O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t1 N8 }$ o9 S. ?* R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7 `- {: ]6 g9 \2 l
找到的。0 H% B- V) {* T" a5 k* |) D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y9 q3 L2 }' u
某些疑問。5 m! R0 ?* ?7 E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V" |$ T$ T9 W! P5 z1 G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O$ b2 D8 w+ ~, q6 {& I6 b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8 Q4 m( U  C! X5 e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4 @: }! L4 g7 ^2 X+ |5 H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5 {% t6 a4 I4 V4 g$ Z% {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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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 L8 B) b& c$ D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N/ y* M- U$ d' i3 N' |9 j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U  |4 R/ N! j/ F" X% c$ v. K+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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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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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6 L4 T% v5 f! G2 c% [& P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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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2 T! X* ~7 U! T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8 E  n) g6 N) N. |: e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W5 Z, ~3 K/ r: L$ E. @
8 s3 r. X- o+ w2 n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9 V9 t# C* G$ J! g4 q& B
1 `3 h" @# z- i5 d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3 N# i7 O% a0 C: ?4 i3 b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Q. @: R; e& U5 \* N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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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7 P% i( T. ]+ R& Y. f
然如暴雨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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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一氣。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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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 G; N8 W  C. I  @/ e% ~3 W$ ~) E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J4 A. ?9 Z! P3 U- H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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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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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 v. Q3 }) G6 O% r; P# ^5 y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j! u( a: y9 a. _  H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A2 o8 I: ~5 B% W4 e% [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N+ K- U$ B; j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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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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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3 T: j+ J. v$ E. U) E! d
" a4 k1 \. |$ G6 |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6 p3 k' u6 G8 z: ]" |  L, ]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我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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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d$ b2 _& r1 Y+ H
2 p. ?3 c. ^- n: p0 r+ U( D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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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6 g  K; {# b6 N! \, {1 i: c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6 U0 Y) q3 Y' p2 F! l" ^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5 h7 ~3 R  B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c" n3 {8 p: w0 k0 P$ |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O: t& ~' ^( {* o8 c( u6 v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 W  k6 k+ F& y9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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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I  R2 [4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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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Q+ s2 T5 y5 i' d% N, v4 i8 Z8 P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j6 ]5 {% o; S4 p: S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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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Y$ t2 q. \2 m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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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 ~9 Z% ^9 R
難就會結束。」/ l) m2 v: N+ a8 [5 F; s: i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6 J. s# o- X% p' M4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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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就是美麗的。』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n. A1 ^5 w4 n& g6 O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q8 b6 K9 [& x. x* C* i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6 s0 k  w: B1 V4 t8 q9 K  I* _
) _* T) u9 u$ X7 H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2 C6 o: \) ~1 e: P5 `+ j
『陽光好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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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K* a8 L+ r# V; o1 }7 I- D
的骨灰。: P) }4 u7 S" C4 s- K$ L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2 H+ Q4 B( l; S# Y
7 }& r' i; Q$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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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j6 b5 v: d) I- y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6 _, H3 N: s7 a% m( @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N: i2 E( i/ L" P$ G: ~
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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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9 K, @  q7 `( x5 I$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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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0 `) H& F; d/ Y( |& ?4 E: M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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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1 N: x: v& R6 K' v
物。0 z4 e+ U6 ~2 |9 o! p* O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F; i0 |# {* [& l7 Z0 u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8 ]- L/ [1 _3 V/ G0 J
，她不會來找我的。1 F; Q$ x9 p# i$ i- D0 |+ j9 a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3 b& F5 {6 F0 a+ ~. A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5 _% G  z. ?* U) P0 n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4 a( ~' g2 V' b
# X& l9 ]4 f* g0 w) X- U& q& M9 f9 t( l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9 V0 I+ ~7 K, ^6 k& F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a0 j$ g/ ?0 j* v
聽妳說謊。」
% K, s3 w! F6 p4 o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d7 n4 a# u1 {' Q. g5 ^
* {& M: j( T& E6 p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7 W. `0 V" k; P4 {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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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6 h2 Q2 i% S/ ^8 p8 m$ g$ Y) a: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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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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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 w( f: W' e. l- d; N9 B9 G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F5 s# l) @8 z) d: a% c: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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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m' l1 L2 Q+ ^* l/ i4 n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 O1 t8 r& [9 R" ]! a7 r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r: K0 u5 D. r, G/ J
能用爬的。」4 q% `4 m! ^" G1 `1 V# ~2 D$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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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 S' G1 a# g* x. D) P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C) O: o. j! U- L9 J& A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D" ], K3 O; v) z- r

「妳真的愛她嗎？」, Y, N4 ~! J  q# i& ~# N# r
$ [" q$ V! @- P- i; R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d# N3 R, m( _# n9 b
2 K/ }. K, [, d# y) r1 Y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5 V) S* u, ]: Q  B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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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2 U! j, V0 Z9 C! B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s3 g9 h- W6 Q9 F;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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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6 M8 _) e2 k6 G4 n1 y- h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5 r4 e0 R# {  K% Z& W- l# g, ?
& L) D# a0 v$ Z& p" ^, J+ c5 ]
儘管來。; g+ O% J6 v1 |- L7 J" H1 s( L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s4 B  D: {*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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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n5 K5 J" ~5 m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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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3 x' x& E) c6 Q5 j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A1 D4 W& V8 u) c. \  Y: I; U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 [# x7 z1 R5 |4 C/ c8 l# w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 R/ z" m: ^$ z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D4 `4 \8 O$ @1 J- F" V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6 k. x8 N& U# B9 z+ Y0 P. f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 M; s9 i& I$ D& l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k! @! n" C1 W6 x6 D8 B
: A! ]* `" R! Z, S( K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j& p" Q" A( }" x2 i" b
請他們來找我。- p" B  o! R" a- B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y  Z2 a5 }* t1 V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5 B- M& ]9 Y& ~( M+ r7 j* Z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1 ^: ?% `) p* {  Y/ J% ]6 ]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 K* E. ]' V; J6 S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S( {- i; x4 F6 h5 ?2 l0 d
…, y' @* S. i& g& }) C( i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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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Z+ Y# X% ~- L3 T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I" f' W' g8 b6 F6 ^" \  M%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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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9 c. a; _# I1 q- W* {/ O
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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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e2 E6 m, p9 A& Y( y+ t% j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E) \- |* C9 k%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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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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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2 f1 T9 d5 A8 u  X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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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W6 Y6 L7 ]5 o' F3 J5 t- U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x1 o* A4 w5 ^4 A8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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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3 x( ~3 H3 C6 Z  \) P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j1 g6 P* G- m: K! w9 _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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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3 y& j& \- s: j% N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篇抱怨文。3 e6 C3 [/ g& b% }' B*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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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Y" F' }, b6 C/ w7 Z& e: c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3 p  n6 a+ g, h: h;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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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5 g5 F6 I8 m( T# A  b; V* f& V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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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9 u' |  Y0 E! D+ `1 _; D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 h# U: j. l2 p( `8 M6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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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因為我害怕。( a% i' }/ _' w; m& g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0 B& q* w; F( ^' m: H
麼…0 `! Q% W0 U: k/ p$ r& ^: s2 k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j. t. O+ J$ u: d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o" w- z! L  J+ o8 L# E& B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6 z7 |6 O8 g8 w' W
，想要寫…) Z9 G' Z) M- O' _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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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 o* x: x0 t4 o: T$ ^
" h0 ?7 V. n3 g8 Q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1 I. N+ U7 f* }" q; ?
+ Z. I: Q! E2 X& z- i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f( n  `! n6 w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 t9 F9 L$ i: P: q! a, [/ ~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9 F# F" t, C3 c7 h' B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3 \, O1 d+ O* b* y/ z+ `
+ P$ k) q+ D) X3 E' J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0 W: u/ J! D2 V  Y5 h6 u5 R- L
＊＊＊
" R2 J( n( o# E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a9 h  r- J% v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9 M2 A6 u+ I3 x9 e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Y, Q$ T! g  a5 N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4 \4 V" g( _( [$ E5 i
。* Y3 j9 g! Z! P; S. e4 H* H. B
7 [! Q: K! Y- o/ d& U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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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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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0 ]5 z! [' w0 j7 C+ }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6 n; b$ I2 \7 n" ~9 D' S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_/ v5 Q+ c1 L, Z! I8 {! b
出門的好天氣。# T6 f! H. h8 M- U2 ]; j
1 d5 u0 C" c1 G9 p  f- v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Z3 X+ m8 {, ~  w& b: x0 y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2 b8 d- |, s& b# X  ~# a8 {: N
扔了。+ R) n& K/ G  i! P1 [: \9 G: ^1 y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q- b- B/ w/ ~: E& o0 X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n' m% i, R2 ~  A, H6 t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L5 A# j+ R7 o4 w  \2 J
也不會知道。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 a7 o! T% ^. z% q4 R5 m
1 u& _+ ~; ~/ l) J- G3 h! G: g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J" |2 g; c" r5 p+ p7 \3 y& t
# U. J; L" g2 L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2 Y- |0 f, T1 R$ m! X0 W$ e# d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6 {  t% i& u( g% M

「小司。」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3 `9 ?6 a8 w  R: l( O3 p8 q. L* J. b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V) ~/ r9 z8 P. p+ l5 W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e; O2 e; ~+ ]7 D. n" P: u! C
% U- W- F8 _& D) n! B8 v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f: M% F; T& x3 d
7 _. ^$ `) C7 k* t& L( g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3 T5 E( E& c4 a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A  h2 y% _; Z) \0 M+ u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3 c2 l+ }+ F0 k: l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6 d2 Q: J( j( J0 A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0 e4 f7 Z3 k. X
) C) T$ B  k4 c$ j4 |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7 F: k" Q  Z0 d" v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u5 q" _0 B+ k" |0 M- Q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 ~) c% O5 `! @$ `1 S0 [- E$ C/ ^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L. b% \8 }! F5 p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 |# T4 _# l* S% K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1 z8 u) l/ C2 ^$ E7 N/ H& E& R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g7 e, B+ `; _" H. r1 j" y1 Z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j" H, c% ^" n* \3 A8 [
9 Q7 E( b) j$ m  m2 t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 Q; Z" |4 x  \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X) }) B/ v& T$ Z3 f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 n0 j' H: J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 z1 P+ R5 q2 R0 ?  j, ^
# F& d  z. W/ \( t2 S' x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w9 z6 d, C4 l( X* ^( p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 T6 A$ N: V) d: \1 t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U7 Q- {0 E! L5 ^  i
$ Z% k" @9 Q+ o8 Y+ D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z% ~' c5 f# j7 V
' r8 I& ~) x6 T3 K; E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8 a4 l* o% t* }$ I# f* j, w7 d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m  c1 M' s7 V. s' r; m4 ^) x

突然滿感慨的。
  g% K- p6 g; |8 s
2 o$ i3 \; ^' Y+ c; i) z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4 x; b/ x; N; u& z2 n( K
一個。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9 i8 b: A- K* j) {- w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I5 V0 ~( W5 I- Z: |. {+ `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9 H" }9 E) K) h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8 k+ G8 d5 x+ `3 g6 K- M7 R% M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H, p* ~3 W7 _9 w- f$ X' a: Q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Q7 c8 s& ^/ g) z
」5 G! V5 Y( W: I: s' s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4 R1 Y: j3 F9 ]) G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1 R+ c* C2 Q9 }! I3 U7 |( ], [' p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1 e5 m/ ?$ a2 g$ `9 l0 I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4 g- M& t# w' {) N# o% t7 E' U
眼光。, {- S( f) G0 v9 X6 y" f+ D* x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 E, m8 r  F+ W+ r- ?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d" T7 Y9 a: [- f; ^% y' X1 b
1 ]2 q: F! y& O- a( g5 _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s! D. c9 m! X% M: o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9 d& f: m) Q" Y+ i; N+ Y, y( E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h. A3 F$ F: |: l4 P$ J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D/ L3 K7 |+ k( p7 {6 j" o
* D, f1 h# }8 Q+ J; v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 {6 |( h2 Q- `  m* n
  |; M1 ?& W3 n+ U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5 Y, i0 H6 q/ y- u. r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 D) D6 a0 T5 J, G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5 ^+ t7 }. r$ a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J+ ]1 H& {! Y/ Y+ t5 B, ^" s
; \# ]$ |. `2 p! \; D/ l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 M7 x, K, v& d2 Y& B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u: C9 [! @, M
3 x& L, D5 U9 c. h; W5 i! e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2 T& N+ w, E! S5 d0 A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p" Q0 n. R1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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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5 b* B6 t  ^9 M# y( Q+ c( j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4 F# R# u* ~1 d% ~; R/ q* h3 G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
8 P* `7 O+ ]- R1 d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m! g, ~( q, u2 t3 E) E+ V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 G% I  m9 U! J( b0 N' l; ]3 I5 x8 O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2 W: o( s& ]  O9 Y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e* C' r" P2 h7 ?. V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t! ^7 Z% `7 k$ M( A

4 x. h- ^0 Y/ Q6 c1 E2 Q! G3 |+ ~' M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m9 Q2 e3 H- x" U6 L- z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3 V( S0 i8 @' Z
會笑的。」
  A. A- G% N! H/ }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y4 F/ u  F: v& O* a3 u' p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Q! b  e2 n. Y$ b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l3 i1 E% }& q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6 t% [4 H- g: G1 I! R! n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U# E+ r1 U, V. r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v9 J0 D4 l# I  b/ D- D3 Z

她愣愣的看著我。
+ J- J# R; S& r' c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U" r- s/ w+ p$ D% u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d1 k+ U9 G1 s  y6 X- z: N+ h' l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3 k  `( l0 Y+ i; Z, [) ~  l- b
$ e% Z* ?- A% |* `) P8 O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l% S& Z7 w, ^4 W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1 D0 L% P4 q- {+ p. }8 x. a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 b. w9 k4 ^3 w4 m  v; F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4 ]( L. u% F& ^9 `& k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去。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e6 E" j3 g- n% b: o- ?& U* ?2 v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7 ^2 l9 u1 A2 d" c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3 h( P- L) M" i, u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 e7 h: N$ S) V9 ?, B1 i9 z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4 b: q. J# A+ W7 `" ]/ x
& o1 k# Z# ~, r- t- x$ ^: k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3 {4 o# n! `* s; d; V
爪痕。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z7 U  [9 q0 z2 [) n% A3 W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u* v8 O( h4 J7 n& n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8 q+ D3 j+ I- Q7 {1 L' K  ~! b) p0 {8 Y
9 F; m. z& }6 g* A4 \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 T- H8 w* B0 ]: q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7 {  K. }( P, O/ t( X
6 V! X$ @1 S6 w. P' I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1 N# Z7 h: }. T- h7 Y
「一定會的。」我肯定。' k! N# [5 H2 j) t- r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m. U' ~# h3 M: d1 |* z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A) Y/ W* c0 ^* j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2 |3 Z8 C  n: z/ F2 Z8 g6 P
。
" ^5 z" |' h. F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7 F- ~# h8 L' M7 x% G1 r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3 ?% F& n6 E4 n( c' `1 H0 N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 b/ i, t$ n4 P# w  o- c6 [) E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 K- w. _" I" V& W% w3 P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w8 E6 ]3 l2 y+ K8 x, a4 c- s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d* s* u1 F: s6 W. a1 n" f& S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B3 {3 a( N* w+ r' ~
的照片！」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4 k, H+ B, E9 p$ Y, q+ N
器就這樣被剝奪。1 X( `/ O& U! j! R. D" m
8 @. E# H5 n9 u; O5 V& t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 J; a, Z; r  h" a* d: a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7 i- B* H6 c8 B" q& T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S, J) q. b4 I1 Q3 E
. l' Q: E: d1 r, v& e0 H/ q7 O  s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H8 q9 }; E% c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F: f* ?5 [4 Q1 y, ~, D

7 O0 j5 ]3 Z" u4 k: Z- }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2 h- l* v5 \0 G# V5 m+ J
。3 L0 c! d! W' o6 J0 o
  J. q) Y  `- ]5 _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4 g( `  q, Z* r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4 ?" s- }" x# X8 y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v5 |0 i% }! q3 B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0 [1 K8 p/ V) w
名字？」
+ e& J: }7 G8 S/ V: d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 |+ B! d1 _
的詭笑者。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z" b! s4 A! ?4 ]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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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3 E; J+ ^+ n6 R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 E+ g) Q3 Y* C; r& ~, X9 ^2 L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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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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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p3 I, ?" Q3 S  }& ~! v3 A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3 t) d* V' r" S2 t  k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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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6 l) D  `  z: K) j6 M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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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字，叫做「草船借箭」。* e# Z  p& b* P$ T5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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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4 j4 ^1 ~, y- `$ Z: o1 C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1 b: O3 v* ]# C. I7 N
媽媽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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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3 m8 \$ r9 r& P# d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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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u  A8 q9 J5 a! y- L* j8 c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5 U- S" `! k#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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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0 I' e0 ^3 C5 W, s6 _9 D1 ]
嗎？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5 J- s, m7 ~: j! v9 \6 f  X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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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5 D3 G  h) f. C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M' K6 w8 D- H/ Q/ N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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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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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掩著臉消失了。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1 ]! H8 Z  K1 n9 z' e1 o/ @6 _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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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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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5 p  N) q+ z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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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沒有流一滴眼淚。: {" A5 Q/ j3 z; v. z& C/ }(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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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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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b3 p$ m& g: M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7 t6 p- N! B3 w&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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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聲又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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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h$ K9 G* i: X1 k. K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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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7 {# X( [" y* _: b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2 D4 u5 u  R! x& i& s$ K. h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 t; E! d* [' m- V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 Q( G3 W2 ]. b- j+ g3 F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4 e. a. b2 @: V2 I% i
救你？」2 c& ?* X5 u. _% n  ]$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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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6 I) p$ w! Q" o0 a% P# ]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 p$ H+ T: O. w% N, J* R
的讀者。」9 ^' }) r5 g+ p1 e  f: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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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P( C& l3 z5 K8 Y7 m$ f1 D' r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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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H, o" T. i) b% F9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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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s7 o  m1 _0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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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u6 U6 f! d" m/ R& K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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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5 T7 e" j0 B8 c/ [( O: G% p- R# L6 y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a9 m: V3 Q. |, G; F9 w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7 J- Z6 |/ H1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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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4 h  e% a3 D# L% m7 A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9 x+ K: J" x5 X- l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d9 K8 }' l* A+ Z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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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吃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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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力氣。8 ?# u" n+ O3 h) h5 f. ^  J: g; M$ ]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m: I8 _  v(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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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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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u6 J' w) a' K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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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3 [* {( r, B( S8 E& m  a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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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 n. H3 h3 V. W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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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9 M& G6 S, J! w2 h# V9 b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他，不喜歡我。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6 W* [. U  c5 `: B# W, \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K" \' x! z! s* T$ S# h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7 E5 l; j+ l, p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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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咯咯咯咯。4 ^6 L2 U&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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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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