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老鼠究竟是怎麽出現的？劍向上樓回三○一室以後，在戈太太的陪同下再次對客廳的牆壁與天花板做地毯式的搜索，各扇房門與所有的傢俱也一一檢查過，但卻連一點血跡都找不到，更別說是屍體了。 + a k& V2 S* X& a% b
& T4 i/ ~ ?) Y% w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2 E. t1 \( b2 n8 z* B. I
6 S# @4 @) s, |9 N7 [+ T劍向要自己冷靜地思考，一定有什麽地方遺漏掉了。在沒有其他解決方法的情況下，他向戈太太提議一併檢查其他的房間。
+ d# a$ T4 }6 j
. J% ^( m/ H( I8 v# j但是，整個三○一室就好像是個巨大密閉鋼筋水泥箱，戈太太在昨晚睡前將住處裏一切對外的出入口全數關上，包括臥室的窗子和陽臺的落地窗。
! \9 w: E" C( L: y1 L4 }, }0 a* Z
借著一面尋找巨鼠可能的藏匿孔洞一面談話，劍向得知戈太太由於年輕時服務於醫院急診處與太平間，精神經常處於緊繃狀態，即使後來辭掉工作、結婚生子，仍舊一直受失眠所苦。等小孩都長大成人以後，才漸漸能夠入睡。但這種情形並沒有持續太久，丈夫的病逝、兒子的獨立，使她又開始飽受焦慮折磨。 2 I) E& J( E U9 S
" E* q/ `& X# H5 g2 k% i. V- R儘管如此，劍向也在親身搜索之後，愈來愈確定戈太太所言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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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三○一號室裏，還有什麽地方能讓老鼠出入？ 0 r( o! i- D3 A8 {3 r9 l
3 e0 g; s" _& R. M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就讀警校時，曾經讀過不少推理小說。教授刑事偵查的老師，經常要學生們閱讀歐美或日本優秀的推理作品，以培養大家對搜查線索與邏輯推理的能力。於是解決了許\多玄異怪案的Ｃ。歐古斯特。杜邦、謝洛克。福爾摩斯、布朗神父、艾勒裏。昆恩以及赫丘裏。白羅等名偵探，就成爲他學生時代崇拜的偶像了。
5 M* W. B1 h% J6 Q9 T% b1 e
- n: V1 f+ T: U$ y# ]福爾摩斯曾經說過，『當所有的不可能性都被排除，無論所剩下的是什麽，也不論它的可能性有多低，都一定是真相。』 % E$ x, z. H8 v9 }0 `5 Z
5 Q& u/ D% \% `
那麽，在這個事件裏，究竟哪里還存在著可能性極低的真相？綜合他看到的所有事實，是否能導出一個難以想像卻入情入理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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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p8 J# d4 J6 h9 \一、從管理員處，可知昨夜三○一號室沒有他人潛入。
$ p* k0 g. `- D1 @; ~- p二、客廳裏沒有任何可供巨鼠進入的洞穴。
/ h& ~$ J9 Z1 ]1 f! @. p. J2 j三、戈太太自稱長久以來一直有人潛入家中。
0 d6 D5 Z. f4 C7 ~' g- [. ~
4 a, l* I9 U' j: _- `很明顯地，第一點和第三點根本就是矛盾的，但從戈太太的驚懼神情，卻不可能認定她在說謊。
9 `) m7 O/ b# g0 `& i* i- p$ N: v3 i- t* X9 p. w$ A# R Q
至於第二點，實地勘察的結果也與垃圾袋裏的鼠屍互不相容。 1 y# g5 A/ q" W$ H
' D# e. U2 l" a; O, P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 J& I4 Y$ i6 w7 C v- {
M, B! `6 Q& @" o3 {5 a彷佛被雷擊中般，劍向的腦袋靈光乍現，終於發現謎底的全貌！
9 C6 W. |, @" g. n/ R, u- Y5 ?; V8 Q. A+ X; b: k
『戈太太。』劍向可以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請妳告訴我，在這棟公寓裏，有哪一位房客是妳這一陣子沒有遇到的？』
# p: Q) \+ v$ g+ h5 k" N8 i; w3 w; }& y( M5 c0 \2 R/ F+ F
就在同一天上午十一點二十分左右，一輛警車在建國路與南台路交叉口煞車。 ' G3 D- C/ L& ^! J. Z
+ R) d8 G$ {2 e- O: M @5 t" r- ^
當時烈日好似急欲擺脫春天一樣，持續燒灼著將近熱帶邊緣的高雄市。 7 H% O( T" j3 K, i& P1 `
/ @8 Y1 t. [7 q. `車門打開，下來三名員警。
( X- ]) F F% a+ Z
3 [3 `( q/ [! O E6 x坐在後座的，是三民分局的刑事組組長高欽福；從駕駛座下車的，則是劍向的學弟鄭紹德。至於第三位——正是補眠不足的警員方立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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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向怎會活生生叫你起床？』紹德說：『看來「大老鼠命案」好像不單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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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1 [, _+ o5 K: K+ E『別鬧了，大老鼠命案的「兇手」不就是劍向嗎……』立爲順勢打了一個呵欠。
0 {) j C6 p1 C- S4 e$ N, L4 Y, z. G; B, y# I. r9 x- b
高組長說：『小吳的直覺一向很准，他把刑事組的都找來，我想應該不會沒有道理。』
5 Y) U( `) B W8 j4 t+ E* O
# p- _' T, t2 t! E一行人問過管理員後上了樓，一到三樓，就看到劍向獨自站在廊道出口處，已然等候多時。 , F! z: d( y! \7 p/ Z+ \7 h
' |) l4 O. v9 d% M) T4 a9 b『組長，』劍向說：『請大家都來，其實是希望這個案件可以分工合作迅速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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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高欽福點點頭，『那你想要怎麽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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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請紹德學弟幫我把這只老鼠的屍體帶回局裏，給鑒識組的同事鑒定一下鼠屍毛皮上所沾的液體是不是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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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H/ G* K1 l『嗄？』紹德說：『要我抱著大老鼠的屍體上車啊？好過分。』 " L3 S$ t1 Y2 @: U% _
! y2 l6 T Y& c1 j2 z. g『接下來，立爲，我希望能借重你的開鎖技術。』劍向沒有理會紹德的抱怨， . x. Y3 j3 ^* W5 v
『幫我把樓上四○一號房的鐵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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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W; z3 ~* r* S『沒問題，』立爲說：『但我可不保證在昏昏欲睡的情況下能破我個人的開鎖時間紀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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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立爲是南臺灣警界開鎖的頂尖高手，年紀雖輕，爲了案件偵查已開過兩千多個各種型式的鎖，在前後幾期的同學裏唯他獨尊。像這種老舊公寓的鐵門大鎖，對他而言是芝麻小事。 + Z; p8 e+ o: z# ~/ R3 m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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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組長——我要向您報告這個案件的來龍去脈……』 3 _& ]1 ]4 \: r- A& W
+ x- o0 Z( S% S! G; L這時候戈太太突然打開門，大聲對劍向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什麽都告訴你了，爲什麽你堅持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 E9 ~: d+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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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向面有難色，『因爲……因爲這個事件的背後並不是一個會令人愉快的真相。我怕妳聽了會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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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H/ [* G$ c/ Y" [$ F/ e『我不管！員警不是人民的保母嗎？進行什麽調查都神秘兮兮的，算什麽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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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吳，其實我覺得就算你現在不告訴她，戈太太總有一天也會從別人的口中知道的。你找了我們來，這表示事態相當嚴重，既然如此，案件上社會版就在所難免，與其給記者寫得更讓人厭惡，還不如你以持平的方式告訴她到底是怎麽回事，反正你也是要說給我聽嘛。』高組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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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吧……』於是，劍向與高組長隨著戈太太進入三○一室，立爲則帶著開鎖工具前往四樓。至於紹德，只好皺起眉頭一個人手提那只外形詭異的黑色垃圾袋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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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高組長等三人在客廳處坐好之後，劍向開始詳細描述事件的經過。 ! G! @* u0 r0 ~ A/ M
* F, R: a3 ^" i3 n" l『……那只巨鼠身上，所沾的黏液是血液的可能性極高。也就是說，在這裏很有可能存在著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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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錯！』戈太太迫不及待地問：『那麽到底是在哪里？』 6 w0 U+ S% K/ Q7 b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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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在四○一號室。』 4 @/ {( X: w5 `& z9 d9 k4 Z2 _
0 }) p; g$ g4 W4 ^3 a8 R/ I$ _- y『爲什麽？』 ! m4 X) W1 c7 w" c
1 A1 O& C, M+ a( @; d2 z
劍向平靜地說：『接下來我要講的事情，希望戈太太妳要有心理準備，千萬不要再驚慌恐懼，因爲事情已經過去了。』 ' G ]- C8 `4 ~) Z# D
# z! f# z3 u! ] m! A y7 A『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1 j0 j9 i4 g8 }) ?' t$ X
8 W; i; I: ?. C X8 G『戈太太，事實上，妳會夢遊。』 1 Y/ p' V2 C; [2 V
" w4 L, Q- R2 q9 f戈太太聽了不禁雙眼瞪大，臉色突變，嘴唇亦不住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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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g1 H1 K0 R6 C4 w8 M/ ^『也就是說，妳曾經提到過的，前一天晚上確定關緊的瓦斯，隔天早上卻發現瓦斯在漏氣；或是明明關上的燈，隔天卻亮著，其實那都是妳在睡夢中起身下床所做的事情。 * a0 G$ ?2 p5 G" s$ D" _; m! ?" s
9 \$ c) A, Q; ~; i" D. Y$ @0 M* Y『所謂夢遊，正式的醫學名詞應該是叫作「睡遊症」，以兒童及女性罹患的機率較大，特別是精神焦慮不安的人。在一般的狀況下，夢遊者的行動會如同白天的日常生活一樣，開燈、開門、四處走動，並且使用一些家電用品。妳所認爲的入侵者，其實是夢遊中的妳，因爲妳不知道那是妳自己做的，所以就認爲是別人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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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5 a2 W0 v X. d『那麽，這又和四○一號房的屍體有什麽關係？』高組長見戈太太不接話，於是便自己詢問。 7 r" R3 A6 |! P6 E
1 \% Q. h- c; L% q- c+ |* u『在戈太太患有睡遊症的情況下，謎團的其餘部份就可逐一解明。戈太太昨夜在夢遊時開過廚房的門，那只老鼠正好趁她開門之際，從廚房迅速溜到客廳裏頭。』 , ~2 f" q1 W3 G" h
5 r. W9 v: O* O! y
一想到那頭噁心的大老鼠在深夜從腳邊跑過去，甚至共處一室，自己卻渾然未覺，戈太太驚駭得頭皮發痲，她險些尖叫出聲，門牙緊緊咬住下唇。 0 W0 f0 D) f* d9 m# p( y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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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爲什麽是從廚房？』高組長繼續追問。 # N& l2 q' u4 F$ @6 u' v) M) C
' Y& J3 B! X" ]& p0 w- e/ i1 O% I『老鼠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廚房流理台的排水孔！戈太太曾經提到昨夜睡前她將流理台以抹布擦拭乾淨，但今晨卻發現流理臺上留有水漬，我想這應該就是老鼠通過排水孔時，濕淋淋的身體在流理臺上所殘留的痕跡。』 $ s; e9 Y% C& o. U) {
0 ?& }7 {7 U. O) k5 u- A# j: J6 D$ R7 ?『最後，這麽大的老鼠食量不小，所以我想牠原來的食物供給來源應該已經罄盡，因此才會餓得跑到這裏來找捕鼠器裏的誘餌以填飽肚子。我認爲老鼠並沒有離開原來的地方太遠，而既然排水孔是老鼠的通道——大樓裏所有公寓的排水孔都是相通的，所以我才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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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3 u& }! \( U% P$ K『在這棟公寓裏，有哪一位房客是戈太太這一陣子沒有遇到的。』 ( H. \& c1 e( x.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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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劍向解釋，『戈太太曾經當過護士，我認爲她的直覺沒錯，那只老鼠確實是以屍體爲食物，而屍體就應該是在大樓的某一個房間裏。無論屍體是大樓的某個住戶，或者是那名住戶在自己的房裏殺人棄屍，沒有工作的戈太太在近期應該會有一段時間看不到那名住戶才對。這名住戶要不是已經遇害，否則就是已經逃逸無蹤，總之，找出那個房間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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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W: O5 P' B8 o+ |, I' R『所以說，四○一號房的住戶正好符合「失蹤已久」的條件？』 $ |+ p& m/ B& [+ {% W6 T
0 Z7 b# f4 d* r『完全正確。我在打電話通知你們之前，已經問過管理員，更確定四○一室的住戶最近一直無消無息，也去試過開啓四○一室的大門。但管理員所持有的備份鑰匙，卻打不開大門的鐵鎖，我想這大概是那名住戶私自換過新門鎖吧。只好麻煩你們，把立爲叫醒來幫我開門了。』 1 f ^* ?6 i5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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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爲……我的睡遊症已經痊癒了……』戈太太突然說：『沒想到，這個病隔了三十幾年，居然又復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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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太太，原來妳知道自己得過睡遊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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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只有非常模糊的記憶。小學時父親曾經告訴我，我在深夜經常會毫無意識地自行下床開冰箱。我一直以爲他是要我乖乖睡覺，才說這種話嚇嚇我的。沒想到是真的……』戈太太的聲音哽咽。 * W7 U( o& h- Y: ?
7 m7 h# t8 R N% U% X3 J在場的兩位刑警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話才好。眼前的婦人，似乎害怕自己精神不夠正常，已經嚴重到極度焦慮的地步，殊不知焦慮過度也是一種精神上的病態。 - @+ `' W) R# d) B2 U. b. N0 E; T
0 p7 S* |2 C% p) M8 ~2 i/ [5 j5 d『員警先生……還是要鄭重謝謝你。』戈太太面對劍向，『你的推理能力真強，我們才認識一個上午，你就解決了我這輩子長久的疑惑。』 # I ]. h% G8 v6 o: ?3 x
6 R, M) `1 K6 P- N『其實那是……唔……』 9 s8 r0 \: `, @$ O: F!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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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劍向不知如何回答戈太太的同時，門鈴響了。戈太太於是點頭示意，起身去開門，走進來的是立爲。
- z3 m! t7 `4 o) z% j( }7 @ L) j+ `, q- y9 m1 @
『怎麽樣？』高組長問：『四○一室裏真的有屍體嗎？』 + P T4 q9 W% a2 M- v: d
" L n& j# I. R& @2 _立爲的神色並無興奮之處。『組長，鐵門的門鎖是打開了。不過……還是進不去。』 # e( |0 C6 Y3 o; {
1 f. e6 y2 ]4 y8 B. X『爲什麽？』 6 f8 d+ \# i- h8 X- ^& Q& r/ z
9 ]+ F* c& b/ q8 U7 A' b, J『我想，應該是——有人從裏面以其他東西把門封死了。』 : G/ _% q: L& f
& |- \9 ?/ {' d3 A在刑事組組長高欽福的率領下，進行破壞鐵門的三人小組已備妥各項破壞工具，在下午一點半開始，待命攻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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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C7 p/ X, M @. `/ b! r『行動！』 . g, f5 \+ D3 b+ E- |* l6 j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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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度安撫過三○一號室的戈太太，高組長、劍向和立爲暫時離開公寓大樓，回到分局用餐，順便討論下午要繼續進行的偵查計劃。 & v" b. p( [' G, x
+ i5 m5 I u9 p7 B5 D; C! J不知何故，經過了一整個上午的工作，劍向仍然毫無睡意。不像立爲，上午已經沒有睡飽，再加上既然不是開鎖，而是要強行破壞鐵門，他就不打算參與了。他曾經說過：『以鎖密閉的房間，我才有興趣找出打開那個門鎖的方法；不是靠鎖密閉的房間，不要找我。』 & V3 p Z( V#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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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慄——每當劍向感覺些許疲憊，身體就會本能性、自發性地戰慄起來，興奮他的精神。正如上午在解明巨鼠出現在戈家的謎團前，也有過同樣的強烈戰慄，那不光是一種醍醐灌頂的快感，更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兩者交相混雜，好比黃色錄影帶裏的性虐待情節。 + r, z6 a( V( R7 A
+ r& c& D* Z3 _: |『我看我真的要連你的份一起睡啦。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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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1 i9 V, D' I( i1 p. Q% m# c6 u( ?於是，除了立爲以外，其他人繼續投入四○一號房屍體的偵搜工作。由於這棟老舊大樓的住戶都是老年人，大多數都沒有工作，只靠退休金或子女接濟度日，所以對劍向來說，算是絕大的好處，他可以親自詢問其他住民四○一室的相關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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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紹德也帶回了鼠屍的初步鑒定報告。一切和劍向的猜測十分接近，巨鼠毛皮上所沾的黏液是腐敗人血的可能性相當大。另外，解剖鼠屍後發現，其胃腸裏亦遺留了尚未消化完全的爛肉。 # ~# L' T/ V) j5 x- I
% K2 j- f" C9 ]. M/ G# D血液與腐肉屬於同一具屍體的可能性極高。 # Q; W( ~ X5 D" m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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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劍向在各樓層來回奔波，住民們七嘴八舌地補充，對四○一室的住戶終於拼湊出大致的形象。根據管理員由房東處所得的房租契約，其身分證影印本記載了住戶的姓名與出生年月日。鍾思造，民國六十七年生，現年二十二歲，役畢，戶籍地高雄縣鳳山市。綜合住民們的證言，鍾思造兩個多月前搬進大樓，之所以會願意住進這個破舊的老公寓，原因應該是租金低廉，而他的經濟能力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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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J( G3 j% T! A3 |不久後他找到工作，在三多路上的一家視聽器材店當銷售服務人員。管理員說，他好像有一個女朋友，偶爾會到他的住處。但兩人經常神秘兮兮的，不太願意被人看到或被詢問他們的事情。 ; O/ b) W/ s0 ]6 b1 u- u2 x& R) I
( q9 k+ X2 {, R, @有幾個鄰居說，從四○一號房裏，深夜會傳出奇怪的聲音——不，不，不是那種呻吟聲啦，而是壓抑的呢喃聲，以及一些低沈的敲擊聲，感覺相當詭異。 * ~ C* F0 O* q! B"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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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近這一個月以來，女友似乎不再出現了，而鍾思造本人的行蹤則更加難以捉摸。他好像辭去了視聽器材店的工作，成天足不出戶，也不知道究竟在房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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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5 @. o1 ~* r- V有少數幾位住戶在很偶然的機會下看到鍾思造，只見他身形極爲倉促，手提一只黑色的大皮袋進出四○一號房，並刻意閃避別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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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沒有任何人在這一個禮拜內，在走廊或樓梯上遇到過鍾思造。 % S1 r) s m8 G% W- m4 V, z! y4 v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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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管理員室找出的監視器錄影帶，日期剛好可以追溯到十天前。劍向在管理員老伯的幫忙下，搜尋四樓十天以來，每日二十四小時的監視紀錄。 & b) K. F! K3 A% Q- t0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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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發現，在三月十九日——也就是六天前，鍾思造曾經短暫外出過一次。外出的時間，是淩晨六點四十八分；而回來的時間則是在一個小時左右以後——七點四十一分。當時鐘思造同樣是行色匆匆，手上同樣提了一隻大黑袋外出與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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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x8 x) s s$ S) `, I7 @6 D從監視器的畫面看起來，鍾思造幾乎是以逃亡的姿態離開房間的。他好像是在畏懼由背後追來什麽一樣，拚命往前奔跑；而回程時，動作仍然顯得膽怯，而且似乎十分不願意再回到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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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Q* f, Q: {) B其餘的時間，四○一號房皆鐵門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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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N) s% H& d於是劍向繼續追查在十九日當天其餘樓層的監視器錄影帶，結果只確定鍾思造沒有到大樓裏的其餘樓層，只是迅速沖出大樓玄關右轉，不知目的地爲何。 , B( P+ z8 w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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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管理員室耗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劍向回到四樓向高欽福組長報告。這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破壞小組的工作進度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麽順利，因爲鐵門後還有其他的大型障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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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1 b& `4 R; K劍向主動提議接手，絲毫未顯疲態，其實這又是『戰慄』的影響。劍向愈發覺得，這個案件好像從一開始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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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每個優秀的刑警，在他們偵辦一生中最重大的案件時，都會有神秘的心電感應適時協助。這也就是爲什麽許多有名的案件，其偵辦過程都曲折離奇直至山窮水盡之處，唯獨憑恃著刑警鍥而不捨的強大意志力才得以柳暗花明、水落石出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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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5 C, {# z* ^' L) o3 ^這些名警探都說，就在搜查窮途末路之時，突然感覺心底有聲音提供支援及指點，接著就立刻豁然開朗了。若非這種神秘訊息，再強悍的警探面對永遠毫無頭緒的刑案恐怕也會宣告放棄。 - e# P5 r* T3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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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此刻一生中未曾體驗過的戰慄感亦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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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1 G" C4 J. ^+ X' g) Y1 q4 ]劍向一面戴上防護衣具，一面告訴自己——這個案子是我的。 / @/ a2 D) p2 J
) s8 e! v! B% R. K
破壞小組已經將鐵門鋸開一個能讓成年人爬行的正方形通道，在鐵門背後，則是一口沈重的鐵櫃，以櫃背將通道擋死。可能是因爲鐵櫃裏放了許多重物，沒有辦法直接推開，所以破壞小組決定繼續破壞櫃壁。
( v, N" z3 T, L1 ?- }; Y% a$ [" J7 \' e3 l* T* `0 l7 g( }, @6 V. H
電鋸的高分貝噪音在四樓廊道上四處飛散，即使戴上了防護耳罩，依然十分吵雜不堪，因此破壞小組的成員輪替接手作業，以維持迅速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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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5 v# G! r6 v所幸，堵在鐵門後的櫃壁並不算厚，破壞小組在劍向的加入下，在不到二十分鍾的時間內又洞開了一個三十公分見方的通行孔，結果發現鐵櫃裏竟然裝滿了大小石塊。
3 b$ a- u6 A8 u& J+ p [+ J3 S
- x. r$ G0 E6 k. u' ?『什麽跟什麽嘛！』
+ s1 ?6 A$ o9 Y5 H$ Y' o @7 y
I2 C1 l# j/ U1 S6 c6 p高組長在衆警員的喧嚷下一言不發。既然劍向的偵查報告指出四○一室的住戶鍾思造自六天前的早晨就沒有離開過公寓，再加上那頭巨鼠經解剖證明曾經噬食過死屍，很明顯的，鍾思造仍然生存的可能性非常低。而且，鍾思造外出時必定攜帶的黑色大皮袋，裏面裝的很可能就是眼前堆滿的石塊。 e5 W9 K/ q2 C- k: w4 t8 y
, V6 d4 B; H& N8 w+ a* @爲什麽他要將自己封死在房間裏？
6 U# r! g' @1 x" r$ b8 H( X: L' s0 S e. ?+ `, q
鍾思造將四○一室建築成銅牆鐵壁般的密室，這不啻是一種自殺的行爲。然而，若是真的要自殺，爲何非使用這麽極端的手段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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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壞小組的成員合力將鐵櫃裏的石塊清理出來，把整個走道堆得一片狼藉，有如飽經土石流摧殘的橫貫公路。警員們都滿頭大汗，並且對四○一室的疑惑愈來愈深。
) Z( [3 R5 x" u: n2 i, F* Y5 y+ O% P4 k( \: m7 j, d/ d0 S3 ^6 R+ ]
不久，他們終於清空鐵櫃裏大部份的石塊，劍向率先伏倒爬進鐵門的方洞，將鐵櫃深處的櫃門打開。他掏出口袋裏的筆型手電筒往前方照了照，馬上回頭往外面大叫：『沒問題！全都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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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劍向這麽喊，走廊上的所有警員都發出振奮的歡呼。辛苦了大半天，總算突破了這座密封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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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組長即刻下令：『按照現場鑒識人員編組，進入四○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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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0 j8 R( ?0 M* z$ G劍向匍匐前進通過冰冷的鐵櫃內壁，屈身起立於鐵門的另一側。公寓裏一點燈光也沒有，他手持手電筒四處照耀，房間裏各種物品雜亂無章，茶几、板凳等傢俱任意傾倒在牆角，以絲繩般線路相互纏繞連接的電子視聽設備亦棄置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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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7 p6 Q6 S, W! _, @( C8 }) f四○一室的房廳格局與樓下三○一室並無相異之處，正對面是客廳，左前方則是浴室。廚房在廳廊末端，右轉彎可通往主臥房及儲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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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k A/ O+ V$ _8 G三名員警尾隨劍向進入，密閉空間裏的悶窒空氣讓人呼吸無法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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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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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警們各自依其既定賦予任務，散開至各隔間展開調查，橙黃色的手電筒光暈在立方體空洞中如流螢般飛舞。一名警員沿著大門邊牆摸索，試圖找出玄關正上方的日光燈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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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向快步奔至臥室，赫然發現臥室房門已遭嚴重破壞。門面的心板夾層折斷外露，門框邊的絞鏈扭曲變形，理應置於客廳的電視機與書桌倒塌在門口一旁，螢幕的映射管玻璃碎裂，彷佛電視機與書桌原本封堵房門之後，卻被一股強大的怪力強行破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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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景象，好似有一場小型颱風在臥室裏肆虐過。同時，劍向微微聞到一股陰冷的屍臭味，他知道屍體一定在這裏。 " D( K) l% d% [' I3 Y3 ~# Z3 c# |! A
# `7 v5 i) h2 N- i5 O( p臥室盡頭的角落立著一個衣櫥，櫥門微開，緊鄰著一張單人床，床上的枕頭被利刃割裂過，內裏的填充棉花蹦出，散落床面。 1 E8 y3 n# D6 \2 b5 h; q) v-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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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藍色的被單亂七八糟地塞在床下，一把水果刀丟在被單旁。劍向蹲下來審視這把刀子，才注意到臥室地板與被單上血跡斑斑，而刀面及刀把上沾滿乾涸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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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9 O1 s* ~" g, \/ W劍向的胸口怦怦作響，他緩緩伸手去拉扯被單。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劍向看到被單上的血塊面積越來越大，並發散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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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C' P: _5 v3 W難不成鍾思造的屍體就包裹在床單裏？ 2 O3 G+ E( f7 J: f1 \; H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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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整床被單漸漸拉出，劍向的精神也愈加緊繃。然而，劍向的預期心理卻慢慢落空，因爲他並沒有感覺到屍體的重量。 4 {9 k% H" B( S, U
6 T* k4 m$ j) W+ |+ V* V: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被單上黏附著一隻長滿白蛆的手腕！ 4 P) M1 Y6 o7 _( T! ^7 Z2 A( y
$ B/ B4 z4 [4 E' A) k劍向不禁暗叫一聲，但他很快地強作鎮定。忍住嘔吐感定睛細看，這是一隻右手的手腕，其上的蛆蟲正活力十足地在腐肉中打滾，爛肉如潮濕的黏土般欲由手骨上脫落，食指、無名指的指骨清晰可見。 ' x' P0 ^4 J6 q4 H1 h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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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水果刀應該是切斷這只右手的兇器，只是手腕末端已然腐殘不堪，無法辨識刀傷的切口。 - ? p$ q6 L* ?) F- n2 U/ ]# E
8 e' B0 |: A- ]0 y5 a% ?另一件讓劍向更爲驚駭的是，床單的尾端卡在緊鄰的衣櫥門上，櫥門受床單牽引迅即打開，一具屈膝蜷縮的人屍從裏面遽然彈出，撲倒在床頭上。 . M: O8 Z$ ^* e2 t7 ~
, i0 v: P! A( }& K2 ?3 } X! h& V屍身也佈滿了肥大的蛆蟲，一頭大老鼠探出身來，一面啃著屍體所剩不多的爛肉，一面緊盯著眼前陌生的異類。和今天上午親手淹死的巨鼠不同，這只大老鼠的體型更大，而且絲毫沒有恐懼害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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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x' ?! ?9 o0 l) ]劍向看到這具腐屍，才恍然明白——首先，兩隻大老鼠在這個房間裏爭食屍肉，已經把屍體上能挖取的肌肉及臟器都吃得差不多了，包括眼球與腦幹。勝者爲王、敗者爲寇，體型較小的老鼠被驅趕到臥室外，饑腸轆轆之餘只好另覓生路自排水孔逃出。事實上，那只老鼠的身軀已是廚房排水孔所能容納的極限；若是眼前的巨鼠，在吃完這具腐屍以後，將不再有食物的來源。 1 p% C( i# p, ~3 Q3 U+ V: n, j$ R
5 B+ a6 x) i* ?+ M! }0 n- r5 L, @也就是說，第二點——眼前的巨鼠之所以不畏懼人類，反而一直看著劍向，是因爲牠終於發現了新的食物來源。 |
發表於 2007-1-19 12:1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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