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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f' u" J0 ]& u/ s/ u8 R- F- P) z$ a  f' _' I3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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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6 ~- o% [4 {, c* k
陰陽師第一卷 / @0 T- ~% `4 z5 N
1 ?* E$ R4 L0 P! ]5 }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A& ~: i0 S% o5 v( F8 P- \8 B

一' @  f  D8 _, y
& B- _$ f& [9 r. j) m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4 `, t) ~* X0 c3 |: O
1 ^& Q' ]# i( o. r, r2 e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0 \5 s6 U" l: _( t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 M1 Y* c/ c( h9 c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S; S; W& _& i4 I4 ]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7 i- G5 F+ D, u9 Y- i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3 Z% I, h/ x
- A; F& o" n% F1 N% B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0 K3 X$ T; s8 v: ^: o6 b4 \: u& D
9 f3 P, i% q+ \9 P/ l4 B$ \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3 s" ?  I! D5 `, m
' S+ k" L+ g& y# d1 f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9 O7 u/ [& S7 f* N  q2 u
+ e' y6 y5 x( n, K1 l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0 N8 x# ^5 t  @
% n( S) H. Y. R1 J. H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3 c" N& @/ U5 Q% T, A3 m! c& V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T$ Q& l" [2 T) i: O1 L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 T( e9 f8 t  r2 v5 L2 m1 [
似乎是一種天才。8 k5 v; |1 z" ]: @2 ?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 x& \3 y2 c$ ?! T. ?! {' n+ ]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 y5 U% f  M
3 I( G+ t. |2 J" P; W' i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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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9 \- f1 m9 A5 |5 z8 ]6 I) S# N
一行人乘車出發。2 I# ]( w  G5 b( T
! A9 |; A! C* Z) x3 M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9 ~/ z: Z" T6 `+ ]% n, W
+ M) b/ z4 A1 }; H# o9 h* [8 J) E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6 s5 U5 ], F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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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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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p" T6 Q. P- f; U0 R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I3 _% I' U" q$ K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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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3 E( b& J. I+ X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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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言歸正傳。5 W8 Q* b/ ]2 B) A- O  U" b# N" Q3 N
4 a- ]8 @; K* d0 I  N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F- Q, G( s- C( e+ y! H
1 X5 V& {7 r% O1 M! t' q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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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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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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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6 k; ^" U5 H7 Z3 F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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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w; P! l# ?; e) j0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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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4 B1 n2 ]$ i  L( @; a/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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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6 }/ G8 M5 `7 I! _- x" E# }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h2 b& Y6 `) W9 B7 _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N* V+ h) O. H+ [& v1 b; v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3 o, I+ L5 v/ a9 `4 c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E) n1 M  \% `/ g$ o4 C
4 S) N9 g: C. @- V$ i" l  D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3 G: a5 K: p* ~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N) ~: z7 k2 u* ~8 r. K5 m4 Y) ]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2 W5 v( t) R: X' g. O&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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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r* u0 H* ?. I9 _* V( A* v5 E# L
7 _& ^( a7 e! A2 A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1 D- X; f# N9 @- R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m1 U. O$ J/ \; A) }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R) l3 U3 m7 T# u. |  {& G
, i  X0 C! U0 O2 I) b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3 X3 ]% Y+ t3 `2 X+ c.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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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A. k8 h9 h8 u, j. ^9 ]1 C$ K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w8 _' J* {3 \1 \% \9 d; _0 D& d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S5 W* d! v% `) N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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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k8 P+ [: Z1 B3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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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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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j$ n. y3 ]* q$ h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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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F: ]' B7 y4 A0 @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0 n4 R0 Y2 n: M! E! S- o
+ ^' P% I( y: `- }' Q* ~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1 w9 T# \0 l- S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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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2 C. E; T3 C- I2 o. ?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m2 h  ]6 u) c( g) T' Q& d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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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8 X. m0 j6 ~) H; j( I- z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J4 P5 _8 d* @& h# D: \9 g6 `- T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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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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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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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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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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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M& f6 i&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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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4 N/ ?* ?) w# E; T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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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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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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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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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5 g+ Q3 B8 r0 S+ T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6 j6 H$ l  N6 ~5 ^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4 D% i) R) d6 `! x6 c& a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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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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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6 c* i  w8 f3 v0 }+ m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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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5 z' C8 x/ i5 A3 N4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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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v8 U) U8 m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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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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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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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2 V+ C) H/ O  d1 N# T8 C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C/ N# P3 y0 f; C1 c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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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D/ }3 D- D0 G7 i. g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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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2 K6 E' V0 _2 T% x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f8 s0 a" d5 z, {$ @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9 R8 B4 B; A0 H8 @6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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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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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8 K) a, O/ p8 N3 g5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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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6 g* p( m& o% P1 g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 a, c2 d! d- {* M  d, N5 ?- V* J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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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6 q: D" {7 t0 m- X$ T9 ?8 _9 \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J$ D5 O& y- m+ C/ P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J. [& i, ~9 m  K8 x/ }# L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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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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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1 ^% u6 D+ j! O7 y. [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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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8 l$ ^( R: i; }( ^6 B, ]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 c: ]7 k7 D5 l5 ^- m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 L& n8 P) w2 a8 [/ q9 Q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z" i# N* F, c9 h.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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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1 N; q9 Q6 I3 J! z/ v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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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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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 y( t: M6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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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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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l/ _. O(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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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F4 x% n) ]& w$ s+ ~; u" i! T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K3 A* l7 x: q
4 P( v+ ^  v3 C7 d/ O, E) M+ }( A5 E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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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W* Z# t, e0 \7 r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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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B- J4 f; u' b+ h7 S! u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1 G# M4 `8 O: z8 P8 X# l- {
7 k6 k9 R: E- O5 F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X% _0 J; V  W3 I
3 |, ?9 i  D- c7 g  L6 ~, [% o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J, T3 d; \) ]2 t
- O! u0 d5 c: i$ b5 i+ }) d& Y$ t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B* @& @" e' _4 u  f1 `
  k* q0 w0 |3 C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g2 v% k, c6 Q) z3 {5 H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H. z3 @2 c( y; A- H% X
% U$ A+ Z  A( Q  S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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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0 W. Z  x8 M1 k7 e
3 F1 v7 h1 k$ D7 x+ f2 g6 a4 n7 c
- x! J, c# k, t$ e

一0 w9 u/ v2 O# M6 x7 H" }/ _" X4 g5 `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X' J9 W$ J) Y'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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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L7 k8 f/ \0 n: _'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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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x3 |& n" {- o1 E: I3 e" H, v5 E2 X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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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E2 K) J, |8 H5 Y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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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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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2 h. Y+ W, h$ K3 ^0 M& D8 }' h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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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 m/ P: U% O* n) s. N/ t9 O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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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 Q4 j8 p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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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3 e7 t! {7 q* H- Y* k8 m" A; c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k  e1 S3 Z) b: A! F0 C2 b9 U# I+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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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z; e( y3 u$ D- Z/ L$ Y* F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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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x% w% R& m3 v# [2 V2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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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7 @, m, o7 G+ Y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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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Z' Y/ {1 V8 f2 U  o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i3 _. K1 p1 v' |

“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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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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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P6 A. [  N4 i6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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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O+ x- N+ c9 t/ |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3 r: e6 ]; P0 F  f2 f*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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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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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b  M" G  ~; s% Z- o2 m. E, C( x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H, [" O* B, Y' T7 a0 {

對吧？“: E1 {  e: M' j4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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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2 M' x) c: p7 o, s'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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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h. J& }9 m/ X$ l0 D3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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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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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T" A4 V. _5 J

二& M" u- k$ T,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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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V/ l9 [9 k( `  y& T, F/ D!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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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u& N% {5 B8 K# s: |

“喲。這可怎么辦呀……”+ n9 W  H( V! K# M2 p% h

是這樣一個聲音。8 p6 q. u% w# ^; y# u0 y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j3 u5 u1 e8 ]% N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q$ M8 {4 F9 W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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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L5 R% _  g8 k1 d: J* E7 p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C" q7 Q& q$ O! B9 t3 M% k6 e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t6 k0 n" q* i$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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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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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2 m8 `5 G3 W& i3 J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S# l/ [! v0 m0 G# Y4 w% Q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8 M8 N* t% e* K* M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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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5 s7 l. {3 {" R& n5 V'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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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 ?# Q: k, _1 N8 u!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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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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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_$ `6 {7 ?4 m' B

“就是它吧。”成親說。" x3 V5 F4 |$ B2 Z" h" S% V# l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n) p' S- j/ v0 X, G) e) K' m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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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5 G# H6 O( k! E6 d# m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0 q% C6 N; j, m5 N- U) K2 t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 E1 o3 K5 S. L0 C, P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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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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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2 p, N6 M7 i: ~. e6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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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9 ^) }: g, v/ a

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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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3 [2 U! n& T6 H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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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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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2 p$ f- L& t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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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Y5 m% a$ F1 @( o- @'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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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F) m9 z2 Y& E- X# o" Y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q6 |1 X) _9 ^# t7 H# u5 D+ |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6 l2 m5 x+ \; a  b# x6 F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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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2 v3 R4 z3 m4 J. S2 a& E4 s9 j8 g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6 c3 l- U/ O  _

“是誰？！”. `3 L; [( |# [+ T%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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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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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0 p; y5 g1 I4 r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j, c% b$ C/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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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 _* ?$ B1 D7 u# M7 P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P; k* P' W, k' C6 @+ o9 p+ B

一塊、兩塊、三塊……. {/ f; x$ Z& D8 r9 {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q* w4 ], F( z3 w4 M# R9 a  u1 b

“敢來這一手！”+ G  O( Q6 Z, g% s'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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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4 D9 l' x! [

“不要著急。”2 N( b# ~' {, e& |" M5 A% {; e+ \# b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0 f' x, c' e  u3 M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x# a% e/ S$ e&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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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1 U5 x2 x7 \* ?) w8 I( {2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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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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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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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7 e1 q; p6 @+ H! S6 x; W'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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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a  _) P. n! p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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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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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3 W* c8 B& ]- C" ['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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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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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Q: R% F  D( D- ]) z1 {" Y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y0 ?* C& f! P: J# ?; Y( J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A3 P0 k; T/ }6 W

“讓她服藥了嗎？”# Z. }$ l" t4 \; f)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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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h2 W/ h  ?; A" ?" R

“沒有好轉？”8 a2 f( w  c, N3 a0 g# Q- t4 r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3 q8 c1 G  A( {1 }6 o5 F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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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4 v) w, g: f(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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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0 B5 l0 E! o- U6 w;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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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n$ h* {0 G% A5 r5 Y% M6 O/ V

“跳？”8 P& M# S4 K; B" L!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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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0 T5 }7 h;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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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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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U& t# O/ h( |( A9 s' x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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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S. L0 Q3 m& _7 V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r8 i+ [4 N/ x  W" z/ P9 Q% x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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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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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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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A3 x  e4 t.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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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 Q* A, U- r2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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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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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0 _4 G) r: L$ I. P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4 X- C. N' x* X2 c5 o

“天啊！”, w4 }* u( e! Y* i: O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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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o" `- {9 o, u* T  K  V- z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9 n/ |  }) ?6 [1 K

三% b, E' w; S- t* K" @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d. t  \, o0 z' q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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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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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i  \7 @' G+ L% H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p9 R0 ^/ y' U% }7 [; O3 d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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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k7 M7 y5 J0 Z( G2 J+ F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6 _" @8 B7 t5 R+ m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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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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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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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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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是的。”; k* I" [" D. @( F& B) m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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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7 P2 j) i9 |(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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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b8 _$ S/ R0 |)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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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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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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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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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2 R7 m$ w. Z+ D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j' j# M$ {2 t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0 C9 s% f! A- f' d# I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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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V  C7 @- F3 s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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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 v+ ?. s' n2 w% ]' {$ J  E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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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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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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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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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7 `% x& m6 O) s1 D& t0 [( }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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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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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1 s1 r( X6 C$ x9 E# a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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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i  v) U2 Z7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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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8 g+ u( j: `! ~9 G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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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7 M+ Y4 N' y2 B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M/ D9 Q9 F. `+ A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x# e8 G' v& J(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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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0 I  c; ?6 S2 h$ R" P$ _# m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 r" k2 p5 _* N9 m) E4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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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Q+ b, d; t, {) f* ~: V/ c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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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_$ K. c0 i" S& d+ }/ e+ ^! ]6 a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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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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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c1 v/ n/ K; F. i; a9 Y( P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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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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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P3 g+ A( X/ T% o) C  a%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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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r) K: d6 n; C"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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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1 @/ B. k4 |0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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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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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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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V. j- P# _! t' T. w" `* Q# l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k& t7 ^' k5 R7 D

“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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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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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R+ Z; o; T0 y7 {# M) n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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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R9 l8 x6 N- }) y

六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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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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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b$ ?, f/ A( P/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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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1 v9 V9 ]7 e- R* d$ Z  r0 G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 d. ~+ D7 P# Z8 Y" i3 t: _

“全部脫掉嗎？……”$ U4 r/ B) l$ J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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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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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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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W+ w# K7 a8 P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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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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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b$ [- T1 o6 X: O& U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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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C+ d  q) I  Y( B5 z( ?& D) N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d( l- N# g9 F0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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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p7 n7 N/ X: d/ c5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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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7 [; [0 d/ x$ x" j$ w7 ]+ d) z# h

“開始吧。”% y) \+ S* D, H/ E9 w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3 S: m' r9 a: f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0 b9 f- u3 D9 N! Z% ]; H/ W- ^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r: i! M" }% e8 [! T( F+ N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5 ^- ~& h) o3 u(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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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I) k- o0 a! p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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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i+ s  \( T+ `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4 H' p/ q5 ]! ?( V2 [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6 ]& R" M; a  B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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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M" P5 V' T( p' }6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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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D& D' X) e  W& w" |$ u& S0 C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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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a, y9 R) Q: _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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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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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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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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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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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6 O7 t& z. i( A; k* p' f' J( g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M) f6 ]# g* q1 y6 A)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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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v5 X% C) B; {8 \; L- n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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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h0 V2 S/ Q& I) G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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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0 \/ k' A" {+ b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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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3 l" B* c8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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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6 j# i; [# m# ~1 Z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Y& |; U' z6 A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0 e9 V& K: U* g/ h1 Z'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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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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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2 t4 R: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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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5 Y8 E6 @8 m& {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G# W: w# \: ^7 C/ K1 b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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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w* f' H5 q/ ^/ l7 _4 T. ?7 p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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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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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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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F  P2 b; w: x) {$ _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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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f" g! r% |% K2 ^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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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V* f) e5 n. Q6 M!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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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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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3 I- g/ k# T: l) t2 ?-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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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V' g6 O0 C4 y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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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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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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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1 J/ ]9 u( C3 X1 E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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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I) g# k* y' e  w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O/ z( {/ L7 A( Z& H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B! c  C! r$ y-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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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t7 P# C( _; }, h5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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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9 ?  f1 r7 k2 m4 l3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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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6 x3 _' c% T1 u1 \3 c(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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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 G. x9 w+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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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0 C" a& T; b2 B' e7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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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r3 v% R: |: h3 T0 G  H

“這就要走了嗎？”) m" T! S7 S, `6 i/ x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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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3 I# _( [  b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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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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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K5 F9 b' F* Y+ x9 q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8 E; t; t9 U, s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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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J6 |7 C1 J6 z: v- |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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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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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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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h; n% F, I  y! `9 n& R) 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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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 p! e* i& v' d& w#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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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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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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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8 C- [( b( f1 e-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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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9 d7 e! F& ~% y4 t7 F7 e;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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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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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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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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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5 k" d$ l* W( F: s/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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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n1 {. W) t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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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1 ^& N- d- o; W( g& w3 E( X6 H6 ]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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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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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y: V1 T" U: ]; z" }( {4 y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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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F) ]. g; K" p: q2 l: l* f$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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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M" H5 Q; t0 D. q  l7 n% H$ I+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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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I# T0 b3 c. R  ?0 c: _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9 O( `% Y)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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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L" M: B" @2 X; r4 C$ o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I+ @! \* q+ h8 G* Y/ m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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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h- ]. Y3 Y3 z0 w2 G% {% t$ {7 z5 t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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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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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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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6 B+ g- |1 p# K! q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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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5 Y( m0 ^; N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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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6 c6 j) \& i7 m: w9 e1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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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  p0 o. v4 F+ p;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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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h* \' Q) y' d0 G- |9 E

“五芝？”7 u$ ]! _% p! x( F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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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8 X8 L7 ^* O" _" N: \6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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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 ^" Z6 E  L8 C' [#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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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K3 v* F- Z: g0 I" h

“需要多少只？”  c2 ]2 Q! g+ t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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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 a" u+ E' x! Y-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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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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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9 ?+ k* k7 w' P: T7 @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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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q- N" I8 U. F' g4 {: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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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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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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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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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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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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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P9 G! `- C, q& s1 X, e

“生物之精華？”; d+ E; y: q0 F7 N3 s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4 h( a4 }8 |' u  b5 k  J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u  Z" g* |3 u3 ]6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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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J* |4 z6 O* P.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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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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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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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v# }2 y- I3 K: Z. B9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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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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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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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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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Z! O; G- T9 t* f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P; ~# Y! |1 R5 t, L1 _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G2 q- Q/ [7 h0 J: v- i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l) x" h5 R! K0 H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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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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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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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8 m& J4 q- b( {' z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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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k& _4 j! ]9 G- c; M% ~) ^$ i! f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W2 N0 R2 P3 f9 g9 s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n% S+ P& P! k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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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N3 ^& N! Y$ G- L% `%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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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F' A: Q" R!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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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Q  k( u4 y) z) f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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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m* F" ^# x, y  g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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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v" I' q* H, t3 {9 B2 k* a8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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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6 S+ K0 n  X* A# C+ m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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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3 t5 s4 ~& \  Z

“啊！”% }6 H" r; U5 w) x: I, M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6 t" r" C1 o! [0 N$ k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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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3 j. _  o! A( T4 M: l% u  ^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t! o! X+ s6 f$ X"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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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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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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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8 O6 n, T(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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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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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f8 w( ^- Z; x  J+ z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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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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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7 ?" d9 Y6 ]) R# E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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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c5 i! ^" n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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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5 y- a1 g  p0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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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K% x6 e) ?7 u% a3 E: |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J3 ~0 |' l2 h: K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k# l* c7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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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U1 e  A: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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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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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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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T3 ^7 V4 k+ Y6 z# w" C% R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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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8 q( R. U+ a! _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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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k2 M" \5 J; @7 ~5 F( l" E. u
: ~7 X8 W# B" x" F0 u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4 l, ~) G+ Y. t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 Z: h) S3 m6 K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f4 i) m. t) T: g' B: p0 l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1 C* q& o- A0 y8 N; c
# x' I) d% r, R
“應該不會吧。”  n6 C: e; {7 v* a2 m$ Z6 l3 V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 d  w$ a4 k! t1 m4 [( G
“原來如此……”$ Z  m. {0 q5 A6 A7 V
* W; o4 b$ W! A% [0 b+ U) `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M: V8 p( I0 J6 B* }3 d
5 j" |: C8 T" X( a( ?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 j7 \5 \* g6 j+ C4 j: M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 R; [8 G! O! n& A: x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_$ k0 E) x' p/ Q7 i* }

向空中。1 O; p$ R$ C2 B2 L) h; N
+ o7 Q; e8 U6 n/ O& E5 T: u1 I5 u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S9 w, n7 t# N% ?* |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 f2 B- H/ F' o7 i& J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9 F5 p4 r2 [% @$ I

“真是好酒……”3 P1 @' N8 y% k- V) H
% B1 W$ I( [+ i/ P% Q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 j1 c! |- m% T% P: n, \5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8 B4 O7 l. X* D# E- {2 ~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e0 `" K; K" B, C
“終於走啦。”) w* d% {! ~& x# Q3 \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 Q1 O% S$ y  R6 s/ I
“唔……”# \+ M1 K7 c! Y( k0 }0 q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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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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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4 S+ }( k" u; T2 w$ V2 y, V- X

- T) J! b6 G& F$ U5 H$ Q
一& `& L, c0 b7 W: }/ C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j! K) `/ F8 x# g8 o
/ ?. Q" v# M3 {. h* f1 e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9 t4 ^* s4 d  u! X! x: V; N6 c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n- P+ Y. i6 c1 }

此刻是夜晚。9 e$ `* J0 Q. Y! @+ k/ N  w8 ~( x  S
9 B* ]9 B. R* E' u- H8 B+ t% D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6 ^- g) c" @/ ]1 C. a3 g! g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7 }# s1 Q& d& X- t/ k;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6 s0 a8 g( |' i$ u. {8 }
8 R" `" p; J0 {( m6 E7 K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1 s; a" d3 h5 k9 l/ a
沒有風。
: }/ o$ U5 D/ B- o9 F1 M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8 T" G; m& h2 T+ J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M3 o* V1 ?) F
! A9 {% G+ Q3 h6 g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1 ~. N* Y& K% H4 K2 M( h1 n) G
2 O6 X+ L1 u. ^2 {( g5 I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l3 v8 y# ~7 P& C- b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i' |2 w" w+ ]  @  d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W1 ~0 O6 {1 U& C6 R( H6 m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6 t7 o& @2 b& u* I
  j% G% L- S! Q
琤琤. 翩翩飛舞。* E4 s4 c- Y, r! |/ g, x; x: l
, a9 C& a+ s; G1 _" k$ E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B5 x: h2 }- f8 r0 ^0 d- C
  \* s! y% U- v7 s4 x  l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Y$ E/ W, K$ J9 X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d" z. m- Z, j: N% q5 f; \: e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G& w; n1 Z* y. r. s0 T% l
9 ]9 m( y6 Q! C5 W  E. F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g* j" q( B6 ^, ]8 f; w: Z
0 ?; N1 F, r$ C" H4 l1 e. g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Z) Z& k& a" o8 t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u8 \7 y) a5 m( ]) F/ {0 z% j; {0 x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Y9 a" A# Q7 \$ t1 Y1 T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M& a" m- Q2 F
4 ]+ w7 V* ]- l7 X/ Z1 H! b# w' a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9 G& ^3 |2 J- _: d
! z6 P+ n; W3 h1 ~+ m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d* K: `2 \% w4 Y' X- |$ Q
3 i& ]# n2 w0 K- [, i5 u
“昨天也來過吧。”3 D7 Y7 b) j0 Y" f1 o( q# {/ U
6 Y. a( L3 e8 S8 a5 M! p/ u
那聲音說道。, l$ _) K3 G5 {; `: E& c+ T
* G& y+ i- s: M2 ?% A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8 ^4 e1 h( }. N0 h! L. A/ ^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6 }  J9 F  D! P

那聲音又響起……# \- |- K- K, _. F- A* O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H9 [$ p5 r% s- z( C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4 ^* x9 [/ p2 w: b" a
2 I5 ~+ \( J9 E2 r
“是伊成大人嗎？”: B0 T! U- d4 ^: ]$ G4 F" l
+ f( Q4 ?/ j. ?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0 V3 Q5 m5 P) R( q9 b

“我就先告辭啦。”: U* R+ q% \  R
8 b, F  R7 K3 E/ b8 b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 N3 w: D9 w# g' P7 y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G. Q  z& n1 i  l- G3 W. `

伊成不由應聲道。0 g/ q  T3 d7 g# J8 ]

二
. {3 I  }1 \9 h4 X8 a6 T5 [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r! y2 [9 x( m3 ?9 B. ~8 M5 ?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f: q) \# s+ y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4 q9 w1 L$ l- x+ _# Y9 j% g
. q% p' M5 ^3 I. C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 N& g( K/ u5 Y6 z1 a; D. M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8 j- W" _+ @* N- U% ^7 H$ |
3 M! A2 m. m( q$ F# c* z+ k# E0 p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1 X5 ]7 T* O6 A. L+ [* G! k: T( Z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O' u, W$ f7 k4 Y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 k# J+ k: L4 ?; R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n, P! }2 p  E' q9 |+ D# c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0 O' x8 o$ i7 r; w2 u5 [( U
$ e; X3 P7 u+ [# ?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h. e3 z: z8 L' c4 `# `

“就是說。那個……”& e. n( {9 N. }! I6 o% T

博雅支支吾吾。* v- q; G* U( E. Z

“那個什么？”3 v; f' |+ e( r; [$ N- l% f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w" }( Y- u
“人的生命嗎？”' l( N  ?( G4 k! {! T/ [" n
' F. p% {7 i* ?3 i9 g+ v5 a4 L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1 R' ^# b7 C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6 o& w; ~% F2 b' |8 @5 L

“……”
) y5 U* [5 a) s4 }- T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b# c" v$ G2 J" i
! r+ J3 Z+ }$ `$ j4 J6 [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t4 d( o3 W. t& y/ v1 f% ^- V8 E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2 K3 ^+ R2 j* Q2 K8 v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2 U6 h4 I8 [5 Z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3 k; I8 W2 p! n* r  r3 ~; Q5 |
( d/ X. ^; B, ^) {, s8 o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1 y4 |( y' I* Y
! f, i, |5 J- a. J: N
“逃避？”: {8 C' o- a1 N" s( Q( _$ L
% p0 S- x+ ^0 b2 ^! V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6 e9 ~$ j! j# Y6 K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0 `- U# O. @+ b- P( ]3 N8 D
“看吧，你就是那樣。”. F" k0 f. P) b3 H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L0 ^2 D" n5 Z$ D' ?$ R; t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h& {4 \" O+ g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 L. {3 l2 H$ U3 s, g/ ?! m, ?
“是不自在。”
; m8 J6 t4 I  f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 _1 l5 A- P! p1 ?
“嗯，坦白了。”
) g9 Z1 ^) t! [4 e$ C) _, C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 h' c! N3 A* J2 j% E0 t5 q9 p
# R' k" T' f4 {& D. ~
“我就佩服你。”5 [  H+ k  G5 t5 Y3 R$ K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4 U) r* E4 J8 P5 c/ Z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F' [* o0 q4 s4 m
7 M! F! w' J5 K  T1 U2 y. W* `, y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0 u+ d: I) o9 n& K
“就是這樣。”" T, c$ L  Z2 h  ^3 ?

“怎樣？”! y) [% c" I! ]2 X
( l/ G- @3 k; F( P* l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6 D% c0 e1 k$ A9 g) ~/ e. c# \
* {* K) h% \2 }. s4 P) m: t" h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j$ \7 A7 E, {( X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4 g0 u9 J* o. Z3 j1 `$ y1 m
) l# w% k* t" B5 q
“沒那回事。”
  A* x1 }$ K  p' U/ P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1 B& c9 ?8 C  Q# B* X7 p  j- l

“要緊事？”4 b7 z( a# D+ |/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 h0 U3 U; y/ i  z4 Q& r- a
“嗯，有事……”
5 Y0 i# l3 T& a* y' t: E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k: X/ y% L7 d
  q7 u; h& S/ W6 [0 j, M8 w
“是什么事？”+ l& f# A6 ^: N  p' f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8 w1 U9 [# L5 D! w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3 q, s; e" |' C1 B) T: ^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7 _+ h% a" q) |5 _
. L/ [8 Q8 p/ O9 I& s5 \' k
“他怎么了？”* k; d  h" V+ P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x. C8 }) \( R+ K$ P
4 y! d9 j. b7 B, _, N' o" q
“怎么個怪法？”
4 L3 k) C& C; a& S1 a. n  w3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2 o% j3 E' y/ o6 L# t* j8 ?/ c$ e
2 g* g! z& ]. p1 U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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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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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0 d0 }6 v* f4 X$ J: C! D" F0 h3 h
/ w: u( W  t# w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O+ E/ @2 f1 h7 ^
, B" s/ k  [( d( p% r# j: M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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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i* w  F1 d$ U) w0 V
  A: d7 W8 [+ V% H) p- f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8 F2 K/ n# H4 A$ M; m5 X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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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7 o% c7 {& c9 o3 z8 d& u0 F! c* @3 O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8 Q2 O8 Y) a7 o' o: P
據說他這樣說過。
* Q$ G- S- X5 q- Z* T/ D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2 `, \) \: c1 K%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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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l( F. t5 R) e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9 M9 }' M9 q2 u) S1 x7 J9 D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5 H8 \1 z7 e9 p0 Z/ Y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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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l: ]8 s6 `8 S% v, w+ p# N
* N. i% X* U5 C) n/ D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t  E, w1 O4 D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1 D1 E+ c(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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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X. M; _" M5 z6 _( n' S4 N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m9 Z# _$ l. [0 {: h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h1 d1 z( [; `& ]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5 {" B/ v& O* O+ I* L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r3 E1 g- W" q  y- Z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2 g' B+ V) j+ \+ v
% h) @8 M* Q% E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o  r; A5 }' R5 v# I& x' j7 `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9 q8 _6 I6 l8 E3 A/ C! N9 Z
5 ~4 ~! `& K5 Y) n; p. Q- V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V+ j! F/ f6 m' k4 q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 m' K+ k1 z& O  a5 ]  [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6 ?9 v% d- e* x! x: f7 y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2 B% [0 G& v8 [: m& h& a
- a) \. W) x4 b( H
“那樣挺慘的吧。”
& j4 U, g* i7 h2 H
“什么，想出來嗎？”
! }$ G/ t- d0 a) C' |
“想從山裏出來？”
) b. ~, R* i  l$ w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 z6 N* w! k* @; X% y' }4 N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9 U; l0 |, R( ~5 ?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O3 V9 X0 ~* X: v# a
4 R# Y: H% i$ u6 q) ^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J* X. c9 @/ s4 g3 h2 A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2 H/ c, q2 b+ |( m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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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M  [; k* i. P, V5 E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 [9 @$ h! Y4 |& m( R2 t, j) B8 p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 P, y+ a- v0 C7 e9 G5 C- {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4 T2 E3 ~+ P7 `+ [3 K+ S
$ `, m/ `* \, ^+ d0 C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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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3 L0 p# j$ P. Q+ q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 R) k2 a: [  R) }: R, r$ X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O* Y2 H0 q2 q! V7 o
  }- i) U+ ]. r  ]. N1 f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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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 U7 N' K3 x& ]7 A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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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6 B! n) z7 F: v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 m1 x! A, B& [+ u  \

…“博雅說。& D( r* Y* r0 U% K#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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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2 S5 F1 O  ]1 ]9 e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 {/ N$ n5 c8 E! @: }
. S8 c2 K; \, g+ L9 H! ?$ p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是咒。”# I3 I% H6 ]: u8 h( |7 d! ]
6 i0 j% }, u$ ?. B7 b/ w- H0 S# V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n3 k0 f& ^# k'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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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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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7 _6 v9 G3 ?, j0 `& d
+ @) b, [) s8 M( A' M
“方便嗎？”
3 d( Z( w' e; }& R4 v9 l# V% A& {- `) x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7 C4 ~$ E+ q, x
- z4 A& F  ^" h
“嗯。”
3 K' j2 B, B7 t: }# j" Q
“走吧？”

“好。”% F: X9 Q: S$ K# A
; v9 }( \; U* l& m
“走！”4 Z; ?+ D! V) p3 Y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S* O" n! x& b7 x& X( z' b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b1 @* @4 Q+ f2 V
6 i* j: H. {+ r6 w1 l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R( |; d( o" I  p' ?3 Q; t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c# w( T9 P* V9 V# p
: }  [# W: v9 _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m5 ~; T0 T4 W' o1 k2 j2 u6 \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0 c# v) s1 y! g- X; r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6 M* D" Y8 G: R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0 {7 W# h3 Z3 `" ?) Q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8 K7 h9 p2 v0 k" m6 W3 @# S9 b+ u
“你說‘山’字好？”9 H( i  u+ {* o5 X. x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 ~$ ^/ y# a2 W/ B$ U8 X1 u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k' r7 s- ?7 A* q$ P/ B
7 n$ F# |1 ^* J* B$ j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3 }, P, U$ k0 G( M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C" y* I, T1 k0 |- y& {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看見什么了？”/ N: z' R, n6 a+ R
6 g$ x1 `% Q7 f  q! t6 Y0 S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W# e) A' \' D. E$ L
, }: ~& }1 S0 K( |2 R) G* ~( R. L  r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6 N2 K3 |/ [3 l, r# d6 m5 x# r8 v7 p

“也行吧。”% f% ^  x7 u) D- I4 b, C: a
# u0 ]0 _# Z& p% L+ f7 V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Y& m  Z& u: D) j, {( N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5 {  I: O  t2 ~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6 ]; D3 z7 ]( Z, q9 A: P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A& u0 m* Q( }  r4 I
' v8 ?6 S! {) {' j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7 R, b1 }1 {# O  [1 d% Y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 @/ V) d  Z% e" Y! W5 i  b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M/ C" z: _# d) i0 A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b* U& s  c3 W" P0 w
; |7 j1 G+ ~% R! z1 a9 R1 F7 Z+ z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L3 C, `. ~, P1 ?4 d
) Y7 U$ F  U: w& E  l( t; [* I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J& E& H% ?; W8 u$ _3 z0 x; h
5 k: n' F* Y4 X: G7 `3 L+ w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 W* P6 m/ I3 L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2 J$ N) b' w% F1 @
7 C  S+ P6 d% k/ f4 Z) w% e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E6 `- @9 _$ o3 V* A" h

博雅自語道。' i; z$ y: N3 Z& v$ l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9 ]  r2 b2 Y% _- T
) w* w, Z5 O$ |  B/ @0 u! w
字。5 w. p& F+ K5 N. {
4 Z8 B0 ~: d7 _& A' _5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9 T/ ?* L. f5 y- m5 c$ H; `6 X

“真的？”
( f$ j$ M4 Q1 E4 k) x, S0 e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9 L8 |* w6 [0 P- |' O6 b" x
5 U4 n7 n: Z  S
“不會出事嗎？”
1 f5 l! ], J/ B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 w& s0 [" m0 G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9 [3 B& \& y9 ?
! I  p1 Z# r6 Y  f# M4 o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L5 J9 D$ d% R9 I

“哪位大人？”0 x( V, D. f0 e% C+ @* C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v3 g# V/ U( v2 d

“你也見過他的。”# z# P% u% |- c! M- w. M& V! ^, `
. M' z% S% H6 w* V5 W3 U  y
“什么？！”! _3 {$ D' J7 `/ k+ _, W
8 t! I, J3 g5 v& b) @2 L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 z& r9 D  }* n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8 a% X2 ~5 {: _8 v9 O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5 K! T. O0 B- J4 X
這是在保憲家裏。% q4 V. O' r8 {6 O  c6 L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q- p- w- ?% u) n+ A7 \
$ R3 l7 m: H* W+ w+ a# C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K% S  n' v' A( I( n
* V$ W1 f- M( h* k2 g
黑貓。/ P. u- e% Z8 a: L. D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S0 u2 v! M5 I0 O
+ g+ ^. t# R3 @. L- B  y3 J' K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 Z2 F- y7 E* ]3 ?2 H' [4 a" x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3 K0 x* o+ e# C* J4 k/ u/ t- z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v7 u! K8 \. _" j8 S2 L
“什么事？”保憲問。
/ x1 Y& s, k: r# c5 F" P  a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這個嘛……”) E! L. r% s6 F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 i# w; t, i( [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5 _$ c: a* k: f1 F0 ~2 \: M6 {/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6 o% O# v7 u+ _/ n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 `( P# Y2 `& y) R- e& D
( e- G+ p1 V0 G" t# H$ t& p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 `. m$ y5 }' t. u3 t5 y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K& L! T+ T- G9 {& O
( _( |* o% k! v  u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P" l2 p, x4 l+ e
7 H& Y. |% T/ w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v; `' N6 h5 ^* _; x0 [

“……”6 O" t  h, L- a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3 A3 T/ t. L. z

“是的。”& w8 n1 c, F( U6 b; o: Q" m
+ t; E* |- D* D
晴明點點頭。& y# H9 V" U; ]
% p  M# W5 O2 ?, j0 L5 S; @( `
“的確是我做的。”- y8 s& d0 `( b7 t. ]
' C  H2 J# e" r; c" t0 Y
“是什么時候呢？”
5 r: Y. Y+ _$ o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 e! }$ I/ z" s: [; o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B) S+ k6 l9 y6 a5 ]

“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G8 H  @1 j5 j3 {
# J" K- s9 ?! S2 K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v/ p! i. a/ a3 A0 u* Y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 c6 V; y; m& E7 K, |9 t( ]- H) `% ?; ]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5 e3 n" c3 f" Q- \0 y1 c# Z, d7 j

“那男人是誰？”
) H. b9 b  i6 E5 k3 ~
發問的是博雅。- Z# g# G* ]" x0 B: l5 K
6 ?6 p1 Z. F9 l' _$ d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8 S" [. M$ s# i% C' ]& s( z
# ~4 D4 H0 u; v6 D. P2 ]0 B, \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y1 E# W( Z- r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9 `5 J, m: k1 ~4 u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8 `% N4 f4 ~0 Y$ l8 E# O9 J5 T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A) p2 p2 O' \3 P2 @
3 s3 N8 \2 T/ N% @
“沒錯。”( Y, d8 y* p2 O/ d  M4 K+ V: r/ i* p( L$ t
+ l( A6 R% Q5 j8 L, O6 m3 K0 u
晴明點頭。
/ R. a# o% O+ y, s4 t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7 Z. A/ O5 l0 [; `  G' M  L8 O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 N& F  C) q+ _( S/ W
- @8 ]4 i1 D6 Q  \4 v8 \8 `6 V: h
“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4 w, ?0 y9 `3 |$ Q* E2 [
“哦？”4 u# i4 W0 m# y, Y: A
0 [, a2 x: l1 b0 E5 M6 P, ~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2 B. H6 e) o+ K& ]/ ~; Y1 O
8 j* u# @4 m! Y
“噢。”5 N8 Z* x, R! l) }# A8 E' O, E: W
/ r$ a! S0 Y( k0 j7 k1 U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4 e7 j" c. p. T4 N1 S9 J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4 r  p; C& ]/ F0 d* [
# P  W( h0 C( a5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 @( b4 ?3 _2 {3 P: t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 R7 J% n8 e9 F% d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4 f+ a! s% g$ Z
“那么你……”
& C4 ^; A5 Z- F7 T1 S; l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0 ]8 [" P$ }9 ]
“於是，你就封山了？”
/ c- A# x  }. t; a5 S' z" T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6 E/ f: c0 t, z8 K3 G
“這樣我就明白了。”4 {% H5 k. [# Z: b( V& H7 ~
1 k! }+ u5 l# X; `/ T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8 w% B! U! ~) `/ q, T1 f1 a

“請問。保憲大人……”
% G. `. ^8 a8 H5 }) c# Q
“噢，什么事？”4 s+ b; V% i6 z( i& M8 D0 b' B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N  h% S3 o( P- w5 L+ @3 D

“什么事？”& h, s" i- M3 H5 f* R9 R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Q: }. r& [2 x, j' L
“隨時歡迎。”
! E; w6 g% n! D& h4 X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f, B; V  L4 E) @; z6 q) ]5 i
保憲滿臉微笑。+ q' s8 Y: }6 p2 t4 N0 q& t
, I5 q% |- p0 P) v3 O2 p/ ~0 [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 L2 `3 C& i& q( K9 {# ^% j

六; ?1 }4 ^: C$ ?/ i0 g8 ^; l
1 c$ z$ V  @( R. _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4 n( b3 k% t4 O4 h5 v5 c
) B1 a2 F# Y0 V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7 W& m4 X0 `5 n  B$ R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x/ _+ j" ?$ U( s8 y; r4 F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c1 j6 V4 F2 g* z6 f9 a7 I
7 k* O# O3 i7 a( e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o7 @5 ]3 ^, H; V8 c: e' e% k& ~
+ {! ^, T4 L+ V- A$ \) E& v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2 v3 M5 w! X3 b- b0 \7 M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5 ?- \# _! ~+ s' F
“封山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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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t( J$ k9 b& J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Q# B1 Z, G7 g3 `, R7 x, u
“就是它。”6 F/ m) H9 W9 T# _* v* Y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p$ K, H+ F+ k- I# `% [0 V

“……”% F$ Y4 s% B; G- I0 ?1 |6 T7 T
$ x/ D2 k1 o- ?4 Z' P  c. N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6 M2 W2 x. {; M
7 K& a/ a4 K' H, X2 H: M8 `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x5 E" E: D; e7 g
+ r9 \& v8 L: j2 N. G, i0 @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4 J7 a# ?7 }9 ^( W- c8 Q1 V) I
: E3 H5 n9 ~* ]$ k5 |7 R- ^4 y" d2 h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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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v2 S+ ?1 u/ \
2 K( M" n" M& f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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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O' p- X8 [3 d& o* R'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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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8 G6 Q; U( L2 d2 ]' v0 q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5 W  C6 R# k' K0 g
( x2 |' K' S& c3 |  n! b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 Z" {* \" A; ]5 ]( v
“蜜夜，準備好了嗎？”
" {; P4 a( E6 R9 G3 k$ Y/ |2 f/ b5 r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v* x( D# K8 t, {

晴明接過毛筆。$ x$ D( Y  g# ?  d4 Y) \( x, |
, B5 W* J9 G+ F# {4 j) `* z& z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 h# o, @/ G1 n6 a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i( ?6 t. e) {/ l0 D0 N5 W) L) U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 E5 o# P) J3 I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0 w- X0 t) v  a6 {
: }  m/ {, e9 p: Q5 H" K, y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6 o5 q: d% |) N* @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l+ e& R1 |+ ^, l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 ]% |0 }3 [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K, x  G6 c9 ~7 s) c- D
& Y' Q6 Q1 `  g0 h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5 E# t; L6 b+ p( E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7 D/ b) q; r% \" x% q. I& T8 ]

“是海尊大人吧？”

“是。”5 |0 ?* |6 N! |; ], ^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8 ]8 Z3 W' l$ \2 z7 o; d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0 C" g) l2 y6 M$ L2 ]; Y0 W
“對。”2 r& A+ }. D1 B$ |% {# {% ?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R, V) [1 T3 A, X$ a1 d3 v8 r6 X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 ?0 G8 {0 S: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H. `4 y. R5 e$ [8 n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U$ I6 O8 w7 M+ n) O1 |" S: Z
字。! Z3 Q7 [5 s  v+ b2 \

“原來是這樣。”* ^4 u+ i* ^. [9 i/ T* c6 @* `1 d% J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z* ^# O! M& l) W4 M( n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W5 X% O+ Z0 A3 Z6 l, t0 o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8 m) T/ W6 c7 A# P5 T) ]
“原來是那件事啊。”/ y$ L; K! J& ?3 a
! k! d+ r6 h9 B. a: Y- t0 B# n2 f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5 m8 X8 U& S0 Q8 Z' ]  r- m
$ O& c$ R- W7 F
“我想要錢。”) I8 P1 _6 f1 F
7 L6 v; M1 ]" `3 g9 j5 h4 h! r
“錢？”

“錢，和欲……”. D. k8 V$ t. K$ G, D% i5 ]% ]

“欲？”6 |3 ^  }. }' K5 A+ s* ~, ]
( {) T5 y" u5 H" {7 q)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1 j4 m) `$ U) a' r8 [
( |: v4 U9 s7 O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1 H4 U/ I; H. }+ I- _; D0 q
“是的。”1 k7 D. Y: B2 C( i9 z3 ^1 k- S5 F9 A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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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v$ e2 Q' B: N8 e& M2 ^" o

…“+ J& V1 w3 B: Z" {! \' k( [( X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 C, G) z2 O' |  ?& V- m6 q5 j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9 _9 P& _$ w+ y
“多美的櫻花啊……”0 M/ g) `; ~4 D0 t. J& ?/ j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5 U% }5 u" p, L7 w) [' u' P
0 ]& V5 w# _! W8 o, N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1 @4 G$ u$ K5 y: l: M4 F8 E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2 T/ E4 \0 b' f3 w5 P# H: ?9 e. ?
1 o( Q" k1 _+ V& R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J& e4 L5 N1 |/ O; h9 ]% t# _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E2 i8 h  z. t0 u9 W
" C& \8 K$ _$ S& E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 \# o- I$ x; e2 G! ?, |4 o" r
“嗯。”- l: Z# R# \8 ~+ Q, W- z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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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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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R+ A: R; m4 s: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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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5 U/ W* v8 W+ N! K! M  C! D; {5 D' F% [

是藤花的氣息。9 s. `; v* P, Y- `5 ^# o% ^* b. S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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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3 A0 S" y1 p/ Y+ j# Q2 m/ H* x) G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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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6 D5 h7 z1 v, X3 ?: Q( r; _-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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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A0 u( L! e) m# M3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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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X. b& X/ K2 a6 `8 V- w4 ])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U: _3 E7 W: M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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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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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0 ~* X: T; Q  U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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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4 F) Y: ~( |3 S: V9 D  q3 I

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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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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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7 ^% H' h/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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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7 X0 J( I/ u9 M  V&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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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k: X) a# a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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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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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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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T! d" y' [& K. }" \5 O/ A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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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3 b- p$ c-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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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U* O  O8 M6 Y, h

“……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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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5 u& L) U. _1 Y, ?$ U9 s

“哪件事？”: \9 z7 G% T: l8 z4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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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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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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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n+ k/ e- r3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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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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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B. s1 m4 A. o

“但是，聽說過？”4 B3 P* N" O% Y* J& L: c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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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6 r8 ~  t0 W#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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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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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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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h  T  f" m, u8 o. {7 Y5 q

“嘿。‘蟲子姑娘’嗎……”* J( |4 d$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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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o" W: p, X* V4 A" L+ @- u8 V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1 Z2 X$ g! q4 W"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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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Q; }4 B/ F/ n) f" R1 `! f; y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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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Y  {: e& K! s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9 X1 a8 @+ Z& b! M2 r2 Y4 n/ d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f# P2 S4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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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5 q- ^& e# k/ M7 Z! Z& N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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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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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3 F9 S# A( ~% T; L8 J

“宮中無趣？”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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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B9 d5 G7 X! X5 W" F1 H7 G

晴明浮出微笑。% l- B- ^; m6 X4 O% s$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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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1 ]! r% e; E8 J) L5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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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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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f1 V: m: ^, ~+ P2 V'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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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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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H+ F; f! g) y- u8 a/ {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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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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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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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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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 w, w- r) j- v" D)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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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l! N% }0 Y; k3 p! e: ^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7 `5 O  l% q* Q- O8 K+ d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7 |# [+ Q  [7 t% x/ `8 ]1 Z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1 z( z& m" B9 z6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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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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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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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d4 y* c7 o6 x4 w' }+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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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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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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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0 h/ _0 J$ g" x)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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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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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0 A0 `9 `'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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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h% i% \6 i9 B4 W, S) Z- J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0 U$ W9 D7 t# B1 l- F3 {5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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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8 e% u8 g) l(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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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4 u; f) F* y$ j* h+ B;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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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V- r  b- R* f: L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8 J0 ~7 u( r. B' n0 S8 M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P' g$ t0 `3 L( k# c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1 v$ [: G9 Y" I: C0 d! T, V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r6 q. Z5 u! ^  e9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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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U0 v$ E"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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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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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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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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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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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X2 G1 `! t8 y; m9 X1 x& c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7 e8 F' i# L/ [0 ~% _+ E6 {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 k" W9 ^4 R, ~) H$ K: Q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4 k$ g2 `. R6 `: K/ W- z6 t# n+ l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3 |) ~1 _% d! A% ?& ~/ d( c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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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4 L/ w6 W+ I  t9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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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X$ X$ m& s( |% a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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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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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n# t- L8 @6 L- R" d. k,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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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B9 Z0 m, F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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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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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p! N4 r* O" ?- o9 v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H2 Z* v/ q! }* ^6 _3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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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6 C6 u+ }- q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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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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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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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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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4 O2 H2 }! w6 q$ U/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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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8 q; t' `2 b% _; I5 [8 C1 Z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9 I! `7 S% t7 i, c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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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8 f8 l. d( |: S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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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m7 p- J1 s* R' u. y" z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4 y7 ]8 o# ?- E8 i" I) k$ u

“又是咒？”9 _7 Z* H6 B% V+ f' W

“不喜歡嗎？”8 {) C2 \4 \: s! W$ H7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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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H: n. A8 x/ x- E1 k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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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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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E2 C% g0 o, H8 b6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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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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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R0 @& z! };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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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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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o  i) C3 r/ G

“對。”6 w8 \- {! H4 h+ g, `

“那、那是在……”' e$ _7 c% Z1 o$ U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9 l/ W5 c;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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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S$ ~/ ~: y7 c( E!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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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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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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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u3 p4 J' R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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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 D/ Y1 C- Q9 p  [4 U6 D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0 P  W6 g3 C3 ]/ g, i%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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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E: g& A6 f' ^' k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i$ {9 E& m,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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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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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0 X" f. v, B, [2 ?, Q5 E8 L2 S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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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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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d; J9 _& t  W5 M8 ^"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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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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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4 X/ D0 c) z: a8 P: q3 M7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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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3 q( }- s( y0 })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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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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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0 z& n4 ?/ V. h5 U. v

“真的？”" x! C1 ]! y+ @" p1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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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6 u2 ]3 n& d! _0 S3 M

“什么事？”2 n3 S/ H* P" m& J* U+ U4 m'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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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0 q& J' @( j6 k$ M1 P9 O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9 y0 j2 E0 C3 R  A% c/ t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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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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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n2 }% E% J. G;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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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3 u+ z( J, q- E. z' ]8 v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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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s  N5 D" y/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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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4 j. |" m/ J: q5 y4 I  [3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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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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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s. `* X2 ?. `/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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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3 Z! g1 Y7 s" m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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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_( d& D4 o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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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J& C4 l9 `6 a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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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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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v: g2 H9 E; b+ H5 y7 M" b! n

“就是那回事。”0 q* u8 ?8 B1 v+ t& D' g8 S5 N: j2 u2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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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Q/ `+ r6 l) R

“是的……”1 p" S' }5 K2 P/ Y9 m* x( I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5 K! s. n( j3 X5 i' d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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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3 h& p% n9 ^- r' J!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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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1 d! p; R1 k' W$ q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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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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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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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2 K% {. f9 g3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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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8 k' n1 b6 g4 z) C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C" Q7 U2 M% A0 U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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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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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 ~6 c5 h: I4 @. `/ g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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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 ]  N5 r' b" A3 B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V* q; f+ a% h  w+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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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8 S0 y6 k' s3 F. U, g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4 l. x' W0 d8 @8 F) j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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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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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2 B* s* f" l" g& ^0 [& \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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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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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0 N4 A, z$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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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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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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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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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x' m& T! }; b% _5 A; E* U" Z' S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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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5 T0 R( u  t2 {4 U( s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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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 n: ~$ c. S7 K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7 W! O8 b- y0 n* R1 E+ u; m

“黑丸！”7 Z3 K" q8 T5 b: m8 g- e- s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0 y' ?0 S# z  z. e' m- \8 U) I: i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2 A8 z/ O% z/ J- {1 V' O! {0 v/ Z0 ]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9 D' H: P0 Z4 {! U. G4 l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1 y, k9 N& v, w5 Q" z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0 g; ~7 F; a9 |&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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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2 h9 |. r" l! ?(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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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4 C% |) Z) s, W8 D& g; C, L

“淘什么氣呀，黑丸……”4 h9 b& g: B. \# A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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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4 D7 Q) Z' n/ }5 M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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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N; u! s# p' e9 ?" u

“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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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2 J+ E6 X% [/ [" t1 b$ ]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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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n1 f" n-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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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6 D1 ^* a+ f& P: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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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l# s2 n/ B, u7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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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b8 I$ R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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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N6 d5 g1 c. |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g* r( u! s, `% O& w3 F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5 K- T. b7 {. K$ x, q) a. `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A0 Z4 J) A0 T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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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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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d# w2 b0 n1 C4 J3 e; P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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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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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5 v! f6 {4 V, R# h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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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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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7 E- c/ s4 E* v; o2 i5 @, G, \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k' c) R/ f, C" H; L

“有牛犢般大了嗎？”  D5 K# [: m' t: \'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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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n0 Z: z% ~* ]6 N,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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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L1 B% a* c$ G; S2 u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 }4 K& L! @; p7 K% e$ q9 h

“怎么樣？”6 F1 a9 `: N( @0 M/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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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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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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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N) l; O7 v' x: E9 F, S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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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S* |, N" P, d) c5 l) V9 S%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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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Q8 e& h+ V. p( e% l

二人相對無言。' y* h2 ^) ?/ |: O5 c- D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Z/ ^- I4 Z4 v- g% F8 k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j! q9 e0 M2 p&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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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 |& t) b; e3 }2 [2 c/ p+ a

“晴、晴明……”* H( \- L' i, P, j9 w- _9 j5 a9 K

“回想起來了嗎？”6 C9 d* `0 _. ~/ G; |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3 @# \# C: H* C* p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m8 I; p7 z- f* j) J6 N" @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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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w; U1 s* ^( l+ v) s% s1 d

“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7 @* }7 _% I/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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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S5 q& K( ]9 g

“就是為露子的事。”4 w# g1 A1 b, r; v2 k

“然後呢？”& U; w2 i* r) _3 ~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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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0 k3 ^9 l+ ]6 Y* z" l/ j7 c. E  k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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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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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 v9 O' U5 E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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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K; D9 c" s% Y+ S6 C$ I$ e/ V& ~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M) p* c& O; D- b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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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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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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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K* Z1 U$ v' T7 @" B1 f9 {8 h9 v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u, L7 u2 w( a9 q! [# @2 x' M' Y" r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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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0 P0 L! Q. L& _; m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Q, z8 d1 b  [( i$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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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1 R9 R! y3 f) W9 `, v7 V; C8 t)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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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5 b( Z8 h2 i%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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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L: M4 \, A" F2 o. Q& @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1 ]1 V. ?- H: }. A' K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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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3 U/ Q9 v8 b4 f. N& d, }' A) K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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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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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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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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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4 s* \8 t) _: E* a% o% q9 J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a# n& F2 `0 n1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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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V& O8 b( b, C; l0 M( D& q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3 T1 L% ]! ^6 u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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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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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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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6 C; n9 m( Y4 N1 \+ Z6 r- t9 x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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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9 ^$ w' F1 S- m" B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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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 e8 F/ q% k* F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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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h3 J1 s! ~  x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5 V5 Q$ W9 d) y  r$ @6 |9 j

“一起去？”& X' L  Z. |8 q# t6 M%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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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5 G* [& W  Y: w4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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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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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 r5 q3 V, T$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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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I+ H6 w' |5 x2 K7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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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0 H7 }' \; y) j3 i1 K# Q,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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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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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N8 h7 z: i0 t% [# o( a  g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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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9 f# L' [, [$ H# ^8 n0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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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r; G( k' U2 r  g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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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2 p$ R; L! r. [# H' Q" z/ `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m; c  W: w; m9 p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v" c+ A' _/ n( a0 I1 S6 S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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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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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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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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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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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D3 Y# H. v(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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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P$ x) ~$ D( F% d0 }+ j

“庭院漂亮極了……”$ {% Y. X+ t( [& @- g6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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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 `) X. E/ R, u7 m4 d1 x( d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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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l: n3 M8 t+ A8 J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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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2 z9 ?' P1 R" E0 J6 u!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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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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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4 O3 }. }& C; T9 ~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1 ]6 {8 o# y. h) i4 p5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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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o, Z1 U: p: q1 m  [0 `( y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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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2 V9 W5 P- w7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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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1 S; g% r8 X" }6 h% k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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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g) a0 N3 D5 w8 H; ~' j

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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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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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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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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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s- h* W. m( }9 I5 }+ p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u0 g6 z9 s; K6 l& K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J! |7 h( x9 C" h

“原來如此……”, w# p- E" b# E7 j! z- ?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 U" I, ~1 U'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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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i; b! I+ c9 F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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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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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_# I1 V2 x) m3 V$ F

“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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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f& e/ X; v" [. l- s( S: s8 y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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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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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8 k" r$ G4 I, T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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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s3 F( _, W. [. S1 ?: X1 }& M9 H

“看一看？看黑丸？”6 ?6 [0 V9 }. C( E+ j  e& U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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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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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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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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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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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2 v6 y; }+ n) y: P

博雅發問了。' Z. f7 L" g/ I6 m+ X/ V* z3 }-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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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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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3 |- W& I! ~, e: p" f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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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 M$ r; Z- ^* s2 o0 E# a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x3 Y8 L; w3 O+ z+ f1 n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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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b7 u4 C% L* K+ f; V. v1 ^6 z#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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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是的。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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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0 [* i, z& e  U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H9 T: ], C; n; ?1 p
: M# O& ^5 j  M1 ?: w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6 E9 F* }- D2 ?! L) M
“為什么三只杯子？”
+ Y  d9 _% K* b9 [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6 p$ F* L0 [) Z9 g8 G; b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V- n1 k8 g+ x$ y) M$ `% N

晴明站了起來。# b7 c1 ]- ?6 V2 ]2 q8 K
+ a3 D9 h# z9 m6 ~- \' M9 v1 a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2 [- j( S& U

“怎么啦，不去？”" V1 A/ Z$ e! h7 w% ]8 d! r
+ ~+ \9 n: C4 |& s1 N/ ]/ {0 k9 I
“不、不是。”
8 I9 d$ g% [# k0 e" `0 |
“要去吧？”1 A5 A* V( l! a6 s4 u4 E% |2 ?

“去、去！”
! }2 T6 g/ C) v/ |7 f
“走吧。”, I1 W; p& f) }& t9 m; v- {# G
. }. V3 }9 @1 C- k
“走。”) v4 G0 w) q% N  z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S7 c/ D- i  U2 N# O' Z& t7 n, x4 E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E7 ]+ @8 ^8 h" {  H. D% d; p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q# @! {8 e3 C" y. r2 C/ {# i
% R% \$ L9 W% `1 F0 d- K# e7 |! _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o! c- _9 W4 X9 M8 b3 `
% P9 Z% U% S/ B2 h) L. a' G% R
月光自中天瀉落。1 D  d6 [2 V9 F6 g: R
+ j. x" e. b# [: _4 ~
二人已飲至微醺。4 @. s2 a1 u1 W# A: H3 o9 N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u% p. m5 R8 t. S0 K1 d
: W! _& I7 k& x3 V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6 w8 n& Q7 T+ Y  U( V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d; I% ]( _( x7 T1 {% R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E0 O1 E& Q% v
$ a4 i  [* K( E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b$ Y, _4 U. d1 O

“哎，晴明……”1 A6 f% ^' ]' U
$ D& {/ m- F1 S1 ]: E% Q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F& Y& j* _8 t' N* e- R2 Y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g2 R3 p: S" R% ?6 T
5 b6 g6 F% F  j( }2 [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y, H9 I% c6 n7 X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 t3 C1 Y/ }$ E; }2 j) O+ I
“你不清楚？為什么？”
0 m! O0 n: J4 Q" K) x' W+ B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4 R1 J3 G2 R# r. E! R( @( d
+ t2 [% r; g" ~3 w1 `2 ]" b
“看我？”
, c$ Y" i% Y: h* C  d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_( v& s( F: c' i0 i7 E2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6 A2 V7 p& g4 `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4 W5 |- Y5 l, }: x, z0 ^
“具體說呢？”" x( J' x: ~* r: n, v1 j0 P; x* T4 N
- {: T: t$ y8 q; t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4 ?# u) Y, d1 l7 y# \4 j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6 v3 ?7 H  d; \+ ?0 t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N" l& m+ e: u( w/ T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6 {, f& X& f, e# J
“你來啦。”; I% b' h- N% F9 a6 D7 p
1 ?  ~8 {. j4 p
晴明抬起臉。
& M4 {. D7 S. W+ Z, k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Q; f( G6 Z7 J+ J' F0 \( n
3 J* R0 G& Z. n) Y' V
——正是蘆屋道滿。' N# P4 J% `+ Q0 C: H
' N" D) T# U( d; C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k8 i. P& i, s8 r7 ~

“備酒了嗎？”
! }! l; e. [8 R6 g! ?+ d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8 d$ Y2 K$ r# L; a- j
$ H& Y% @7 o  J: ^; w6 j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9 R' s' ^/ R3 }( D; L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1 V1 ]) M6 X$ f$ Y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6 c3 R  A  H4 L; f2 ^7 C
" P: P; o) ~; E  G5 l! A9 r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_' u2 w# }3 m1 d3 l$ g+ d7 m
+ O4 ~7 l6 C/ l- b. w' ?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_% O! ^' `- P6 g( J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Y! H! s6 `( Q! Z7 X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6 b3 B4 _3 z! p3 Q# K4 M. ?6 k' d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4 h/ [# m4 {3 g# e+ S; u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5 v+ X$ g; D/ p! _5 n" p; H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Y: H0 q. F9 ]2 v7 v! c

“什么事？”博雅問。7 b. B6 c: f$ F4 m9 w0 a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f' m0 X6 `6 j0 }/ P
“嘿嘿。”
; ]4 E" b2 s8 |+ O- o% L% d: a
說完，道滿笑了。! \$ _# H/ u) R+ M1 O) P: B$ B
- ?5 {2 G' u: X! ~3 N, C( F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E( f# @5 B2 x& @3 M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9 {/ W: T- k) b! _) e* D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i6 [5 r: ~3 I& S  |( A" {! p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m" o5 S+ C' b0 W1 g
( f, |0 s  V8 H. U8 H  Q  f
“好吧。”- r( ?0 j6 D4 F, A6 G- ^' S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J. O; G3 ~' L# o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3 A6 w0 B7 i; `. N/ U5 b
; l1 v7 \# M6 ~" W/ c2 ^1 ~1 C
“好！”
3 v: A/ @# o8 }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c3 J- z: S$ c' b7 k. H. Z5 F
; |# B2 i& n6 z1 k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 ?, }5 a7 t/ s& _5 j2 p" l( k3 S
“太好了……”9 x, w! t' O! `- c6 A- n. r
3 f8 ?9 \- U' U* k% f4 {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7 D2 p6 G$ K1 [, x( T  v+ ^/ Q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 Y: A9 i! K; i* _) m% U3 p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m, {( A$ W. B- i
6 H; S7 \* J3 O% S% J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B  m4 @. |5 Q! R' t* O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4 K4 T  X/ O9 X" _
' u  {& x" q, c. N+ U0 c+ g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u8 J' B( ^& ^9 G- Z

那是一個頭——臉。
: M- M* t* q' f  Q7 o2 ~' z$ p
有著蝶眼的人臉……$ O' B4 P4 \$ @) s# I7 k
9 t/ _# O. k( o7 S) q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x, D. M1 _& ?6 c3 Y
; Y; P: t) i9 k% k7 ~- p0 V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L* e, `- s) f& E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 u/ y8 j, u$ s8 `6 z2 \1 |% U
, Z9 Q5 N: G3 C. y8 L# C* G5 s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I9 y; ]9 ^- U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o! E+ Z( _. \- L. r4 U" X/ k
8 a5 u. a; e( a" u
“ ……”" M- p! }# c' b- L/ m) e0 r
2 @* X: s% l, K$ j5 L' c
道滿發出驚嘆聲。/ E& K5 L* H. H5 q. Y# E. Y. }
+ n3 s$ N3 E4 }4 n2 x; ?
“真是太美了……”. e# r- L" T8 ~1 h! |* z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d/ H- U$ F% J# F) i( N% g
/ r: X3 \) j: [: r& B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B( }; X; Z8 p0 T- \) }
. r% }2 i# L' [# \+ P+ l
“真漂亮……”7 ~* S, I' ~( ^( |! o/ }( ^
& D% P9 i8 m+ o" s+ }; r0 F# Z
露子說話了。2 x# }: a% L% d8 x4 V2 Q+ ]
" Z' N  D  x5 S6 \8 P7 S4 J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5 N4 s! a, S0 n' N, K! p$ m
道滿嘟囔著。+ y$ r# M* Q( E  I: a
7 f  Z: @+ R! h% o. U" `# u
“露子姑娘……”
( B  X: \7 t- E4 j! e6 F2 C4 l/ b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A2 W  |0 Y) s; l: U3 d! K9 ]# }) m
: }7 q9 P. M9 g: e: e& I! O
“給我？”
2 }+ E7 H. Z' s: M% F
“對。”) g5 c  V7 x  I. A7 j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1 b# @' g* t7 o# a) q
0 j. f: ^3 U1 A, K6 u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p* E6 G/ W; }8 I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8 E+ }: k( a- C- b$ q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6 f) {6 |( \: Q* \6 h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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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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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7 C# A9 f0 q  f$ V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 s$ P$ g; B
他是一名陰陽師。5 `' ?' u4 N# d5 o-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6 k4 |* f" c, L0 X+ _/ a( d2 j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7 k& y% U* T% f  j5 h
% ]( n% {, ^3 w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A8 J. l2 h2 b/ R1 |
8 t8 b2 j# J8 o1 O: S2 K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O/ Q8 t: Y. [# X2 \3 k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k1 d0 D+ ^6 J/ H
; u! R& Y+ W( ?9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A6 ]: C6 D6 k9 R; L* T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y: y/ B0 U8 ]( K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3 Q/ Q% g; D5 n/ w: L6 I+ b- o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E- B5 c9 d, i' O$ H. h6 o.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2 m7 n& U6 f( @1 F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6 ?9 O( P# ?7 P4 Q8 A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1 |( T, `: k1 [! S5 b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K  r) Y% E0 n/ R) Y- Q& {
/ P) R& e( Q6 [, w% e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u; }& e4 G% t. j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Z' |' B5 X9 o# K8 T!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5 Q6 P% d, ~6 e% C' p/ V0 w) F  R

“什么事？”忠行問道。" G* X+ e% k9 w! W9 c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1 l" o/ B$ S/ M* i: `6 w
“哪些？”2 L: K; Q. G# Z- }( e* o; F, R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B8 ~: Z! q. O2 O3 p! \8 {0 f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1 N  ]7 f8 {9 x. W* `" F% z. P0 f- B
0 M7 X( y' C- g' ^3 M; x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B" ^! h1 Y. U/ k% N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L; \% H, [/ S* l' y. A
" x( U0 X% ?0 b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t$ i2 u/ Y3 J& s. W% F

“噢。”' _' S3 \( ?  M$ ]
/ @& S# R  o& |) ?1 f! c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7 d1 S1 I9 _7 x5 c% k
4 s4 f# ~2 `0 H. T/ p+ Y. b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W1 b3 d% W6 s' b' h. R, `
“那樣的東西？”
" l; ~; @# v3 P8 j  B, m
“對。”

“我還是不明白。”2 V% k* }3 h/ D
7 a! K% U% ]7 W' I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 {4 L- J6 P5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p/ a4 S& d! Q+ c
7 R# v* I6 U% ~4 l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3 r: Y2 A* A2 a# g$ ~
  N/ O5 F, g# f0 h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v# i  N$ Y, y2 l2 W

“是的，父親。”, g, _* T& K/ w1 g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X/ ^; [8 u  w5 }

“是的，有時會看見。”) R% }' s8 a; P) r  i
* ], l: E5 k3 m" _5 E
“嗯……”$ g; c; d6 Y- e+ ^6 j8 H$ C: b8 Y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9 z/ a" Z( O1 T5 d1 @3 ~5 D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2 b' y/ U/ `. C4 K& E
1 H  v7 c: |% i" P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Z+ N# T/ n' F! d9 d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 f$ _% f) j5 g  k  H
“陰陽之道？”
' w1 }/ ], d9 a8 l: K2 f" t! m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v7 B/ W9 h0 h+ X; q) Y+ c, P

“噢。”1 @3 O7 C& A; s% `; |& l
/ f' j/ a$ |# \0 G' I, U3 H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7 `/ j) v9 m# d0 i2 V
0 t& S. e, v$ f0 J# H$ A# m( y+ P' s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o" h: n) i  I
“是嗎。”3 r6 m& [" V% M* X+ u
0 n. }$ Z9 C1 s( G6 k# f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2 [7 d, Y( i- u6 {6 k, N

二& e* g& i5 U) R" L" \( c4 h1 e/ ?
% Y/ m8 u! z9 d7 |5 E6 W- @
酒至微醺。
4 C+ C# _% j7 c$ h0 A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A4 p, j. k! ?8 h  ?6 H' @3 q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 C1 b: B; l8 m3 z"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Z5 |$ n( ?5 p2 N1 i
7 U8 a0 j. w, }9 K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5 ^+ Y" O# `! R0 E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7 l. B' ?9 e+ l' a: D# B- ]: }
& F$ [( h# H) v( F# T0 r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D7 Y4 \/ H5 K2 y! H
9 Z( r# I0 Q$ w5 q" o+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q& a! E4 T  A1 p0 z9 o( y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 `: F8 G+ o" q5 g! O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4 H1 B) }, d; \3 N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J7 s) s% _$ @+ ~7 t8 @
* F7 I  J" X8 ^# g7 [) `( e
“唔。”8 ]) ?8 y$ ]5 q#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X# D4 M* c( \. Z  T: D# E) E6 A) Q

香魚也叫做年魚。
% l. D, S7 Q. o, `- t! n! O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j2 t( x+ u" J$ I8 c$ S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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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9 H6 u% D* T/ a  F+ v2 O. y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 x5 V/ p8 e6 v* e
“哎，晴明……”; U, ]' |5 w. g- O+ u: s8 x) b1 E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c4 I# N3 l& [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N+ ]) }! r# X0 G/ X: O
) x" O5 ~% p0 M9 A3 N; O3 P, V8 @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 o2 r4 t) o, R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Q) b  v; ?. }" n, Z8 H# K
7 K6 T3 J7 d4 I# i4 C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y9 _$ J+ ?; m! M6 N) T

博雅放下筷子。9 L" a3 A* m+ T( F8 p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5 \; t- \+ @( ?$ c# W2 x8 i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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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T+ ]& n+ R! M8 g9 j+ q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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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K2 e2 H: h# }- {, X9 M
" s% H$ R8 Z2 X, d0 t# N0 T& P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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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 C9 I- n) Z* g9 n& }, h7 G  ?
6 n+ S& O% a/ @6 X8 c" o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z3 e+ m# T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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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5 y8 O% ?. s, l' c6 w
“哎，晴明——”5 ?; W0 R! w+ c1 f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O" m" D& G: B7 I( O' t- Y7 _' S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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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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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F  T" }9 h1 i$ W5 L(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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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P# f3 l. m  V8 p1 U1 l' x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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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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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C$ H- `8 Z4 `% W
3 x: {( J( r* O, B! P2 W* F& q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6 F9 }0 O8 i  Z! @( v5 H2 k

“那位客人要見你？”0 _, T4 [" i- _+ }. Q! k, J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1 a2 z4 f0 R+ N+ u+ u4 g8 [9 @
5 y: ^! |, S. ~9 S1 m
“那位客人是誰？”
1 i/ f: \& d- C/ l* _: {
“他嘛……”4 ~- Y% Z5 n4 `* m9 d1 ?; v1 ?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2 R2 E' |0 _: T0 |( E5 {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3 v1 l! r! s3 Y6 q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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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u. D% s, D+ {, b1 n

“對呀。”9 v; n, i& Z$ f. L  a4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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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 L  b' t- |8 g+ k" Q# [  _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4 ?) o5 n, X$ k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G# w" c4 V: U* p/ @8 K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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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8 I- \; h0 p" O  W, u, P+ L' v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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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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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8 d4 c' \' D4 s

“為什么？”1 Q/ P5 d9 p' _, C) H( C/ Y
9 H" h, R! p% z7 z7 ~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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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7 z( A3 q/ x( D6 b8 @/ d4 Q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P0 l; k# a( `3 w# `2 P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4 S+ c" I, v& |# i$ N( t5 I+ C% b

“已經來了。”9 m/ D8 Q; Y6 r& \8 e4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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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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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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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2 Z' Q$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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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5 @: O4 H- s! c8 W3 L6 m
8 L- P3 s, `5 d5 o& U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3 @9 D0 F+ V3 z: m) x- [4 H4 v( O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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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s% r$ Q: l$ p* U+ l( B/ ~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5 g* P( p0 T; b( v# C8 S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T. Z0 j5 B4 W0 }$ e!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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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n  v1 D4 g" w7 R7 e9 J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a: J6 ~3 P8 E: J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0 I# `, K: y% }; g2 C% `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5 b. i0 u4 @! n% r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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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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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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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6 }" ]. n. \& W: a" i) F* b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7 F# l& c/ H0 `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l. `" J2 i1 N% Z2 O/ h/ M" ?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c, a$ f5 `5 Y" R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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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5 c) K8 ?2 X4 D. V9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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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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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2 }9 h5 ?0 [! q9 E3 H- u* u/ U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r; h, ]& S% h* N5 t$ J5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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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B6 q# P9 f  [8 R% e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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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9 }& f% x  H8 a2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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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0 J$ [# k6 l! C( r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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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6 a0 D' G1 H9 N- P4 e" p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M* u: I; l  y4 d% p5 w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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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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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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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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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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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 p1 Q! A' v  p- w' ~( i

三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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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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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b! x+ i" J8 T' E+ u
8 v; u' v$ T( w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5 U4 {, q4 P& `! K4 r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X7 l' i) h" _& ~% P" T$ e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5 l7 w+ P' x9 l  v( r7 U& X, P* F! Y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0 {6 T2 D) {! h5 ?* l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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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N3 Z) a1 _4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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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1 P1 W% @& `2 L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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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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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Y/ F. L3 h0 Z$ p& G  {

“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n1 ?( B4 q$ K. A2 i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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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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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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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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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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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R7 e. R9 _' |  {+ F5 T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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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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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 X, \0 A5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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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 p& m' E5 P- p2 }" V

四0 F9 L* N; |/ G: _0 ~! ?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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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 @3 E6 K' h: r6 q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3 M* V! H6 ]-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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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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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N3 k& d" i$ Q( e$ W/ d5 j7 X
5 F/ A' T; n/ Z5 s1 y) u
“您氣色不佳啊。”2 `$ ]5 ~! w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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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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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h; N( M, g' X7 ^( ~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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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Y; m8 }  r0 e3 r* C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z, ?5 W  V' i5 K$ a3 |4 {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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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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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 I; ?' {, I- S- T2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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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4 J% y' C$ y  @# n
" x2 f: s8 ?! {# q! u$ S+ B+ z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 P) |9 E/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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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3 Z- |" e4 A; Y: i/ h% B4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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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S% ]" R4 u1 u+ G9 D, c5 J

無奈。& z! g9 R8 O1 j; J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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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 C: U3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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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U- b- f+ G! Z& J7 k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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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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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P$ r) B2 @$ d! [3 f8 D. Q- ^* l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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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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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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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O6 {& h4 h2 J# A,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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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5 d0 x- }( N$ D% O4 w) o) a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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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i/ s2 ?# E: h3 x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7 S! w% y$ V$ A3 g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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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U* z$ ~9 i! B6 J
5 F' T2 c- s! O7 ~5 Q  \$ a: V
“原來是這樣。”9 o1 _+ C3 A9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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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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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 {5 L+ e2 Q& B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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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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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x% i5 x' F2 I1 O: ]4 ?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4 E7 @8 |' W6 O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7 B4 D*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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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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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4 Z. }9 ~$ m: l# |& i8 q% z
1 D4 z( c$ K# h' d$ N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V" J) r9 J8 {

“面呈死相？”

“對。”. d# t, m% D* r) f9 E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F) l8 F3 e8 w* a3 t. l+ P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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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0 j3 Z- E8 _6 O& }-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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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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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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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4 K5 G' i: `  q) t5 P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5 P' t# }' A9 ^: B#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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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B% h( {) Y( S  |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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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f" e3 }% |. [1 R9 _1 O" c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A! p) p: f1 @$ u
5 z  n; U* A! @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T( h. A& O1 |, d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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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3 ^) L' N) v& Y; Z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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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I2 \1 `$ `/ H% E% X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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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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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u: u2 P( p(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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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8 y- {" R4 ^& ]. l! ]: N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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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L# Z) O* f( C  h

“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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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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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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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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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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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2 I+ u' \.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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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N  a3 W6 s5 }: E-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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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N( \: k0 o- k7 f, G4 I- h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0 h! k" I5 `* R9 F3 v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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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1 ^8 d- T1 \( e2 @/ r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V$ S5 F% M1 M& g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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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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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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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G/ O0 f, h7 w( }4 t! j+ J4 j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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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v1 I% @9 C+ h1 s2 O,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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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f7 l: d' d: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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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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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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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3 }& P5 q" x)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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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S+ L' Z- N' u# e% H. i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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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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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1 o# r- o* B: R6 d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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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9 Z* e) ~) Q. {0 z/ L8 z0 R9 Q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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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t: Q# }.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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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7 a5 j& u8 m5 D  ^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3 {- n( g! f5 u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7 z( ^# n# W- \$ [8 A$ J7 J! [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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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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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j! ]- P. R9 e  c' i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B- Y7 Z8 B. C" b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m3 f7 L6 H4 g" m" r2 t% z1 P% L

“喂，來吧，來吧！”! |- l6 Q/ ~6 ~* |: p* L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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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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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0 m# _- g8 x1 q. F. d: M1 z* P

“滿月？”, q9 u( r+ U3 Z" s3 {2 ^

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0 y  H+ t- J  P+ U( Z
$ A/ {( P* Q" X( ?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 B/ W  y6 ?# P- v2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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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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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l. H. R2 g*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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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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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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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8 D+ _6 _( e6 U+ l$ X( |. C"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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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3 T+ c- O9 U/ r" F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6 V4 n  o( V%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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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i0 ]8 {8 s  Q. }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0 c+ G2 Y& }2 l5 S1 d! X- C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6 Y2 t8 }) k  g: Z# P( ]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7 U' v7 L/ s-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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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 T* c9 x* \& w/ ?' @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2 N; Z' r#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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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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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5 w% F. \* V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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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3 X. t: z# Z5 s' X$ j!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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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s1 e# |& t' f. I+ I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3 G" H7 A- }* g2 I* F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8 B, H2 D7 h: ^, p& \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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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2 }( }: N, F9 }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0 W: y1 z. B' u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c+ P% v" g2 R5 f2 k

“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i; u( _& }2 l
" S, l* H! T% P/ W. T& U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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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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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I0 O$ s9 v- O% ~2 ?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d, p# M& D8 z- H$ ?1 J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6 X. T2 k+ ~; h0 O. V; ?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9 U# {* H0 h6 O' e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D2 M% g$ O1 J9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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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0 J8 K# _8 n' R  Z! [2 U6 o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5 j/ }; s- i+ F/ p' q" c# ~
1 S- g% U2 _! E# ]: _! ]0 s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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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8 D" Y  Q; Y' T& o
2 V  S+ v1 B5 a! Q* a: t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p! V, R1 M( L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1 S" m$ i1 l) S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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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 C/ Y4 h- |( m7 _" }
青音姑娘這樣說。1 Y5 }3 \8 ?# v3 u, K2 S9 \0 i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 L! S! Q' ?* N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5 [; y8 C' E- k* O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3 E" [9 ]6 w; e* Y$ I7 x6 c. A, ?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0 S* u% B9 L) I5 k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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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1 L" s2 F) x) ]; D+ e# y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5 E! v6 \& J  X# F8 |6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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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X8 _: W# {" k& p6 i$ x5 s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L: d5 ?% J  v2 k9 a2 y; f" N

“噢，去了。”0 M1 ^3 Z# r3 v# I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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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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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C9 z. [/ C3 R; i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Y! |4 l0 ]2 d: ]  j% Q# {4 \: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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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F3 Y+ n" H% F9 z' ~

猜中的是景清。/ _$ R. H$ r" r; B8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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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8 E* `2 t! y6 O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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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t4 I) i# z+ U8 R- D- m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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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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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0 e, c( X% ^+ W/ m7 {' Y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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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g+ B+ ~* x' Q5 F4 n
) T! H! b# J, ?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u( T5 w* E; {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2 [& C: \! O+ r) k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p/ [3 g9 f- o4 i1 }6 [1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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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_& j. S( o# A0 Z- Y  j) B' c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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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l. P4 a  B$ Y9 o$ Y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M5 o! Z6 m2 v" z8 x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 d/ v) P0 W9 L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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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L$ T9 @+ V2 h' r: z8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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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b- q1 J2 N$ g- u. i- G% m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S, z6 }; b- V. z$ v/ v3 L& ?' z
" O4 X* g* n/ a- w- v& ]7 S. H  U" ~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5 k4 L+ T1 s: U5 @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7 U1 T% [2 i/ b7 n' R)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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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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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6 c# \4 R. k0 G' s+ b! k8 ~

九  \( s2 b' d: N* t

為成在趕路。; p- p- G; l/ n  V1 ?9 r7 l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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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D; ^+ L9 G7 ^" b" p- S0 P4 W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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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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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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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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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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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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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1 ?$ J2 @( ^7 Q  d( W3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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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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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1 n1 q8 c7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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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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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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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_: F" S/ f8 m# k  ?- u) _1 @/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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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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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1 v6 X& z; G+ D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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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W) S9 W( I8 @7 H' J: i- `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J( O* F+ [, B9 l$ F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w" l1 \! ^% E' I4 q! N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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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l' S6 f0 O) j4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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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5 g7 O; m  p/ G9 o  K# }0 Q0 z6 d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_9 w4 ?& o' u) k; o

是景清的右手。' c' ?- b' S* g' M% W- B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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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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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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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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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3 m$ M+ T" Y" e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l% |* N+ Z, Z+ p2 N$ f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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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4 D! f$ _7 l! V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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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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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I$ @& ]* h. K. J9 `& \0 D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a/ B6 I0 W) C8 {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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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l; @$ F4 ]2 p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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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i  H+ {& J0 Z1 l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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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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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2 N% g- P+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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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w, E* `+ n9 k7 h0 i!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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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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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c; [4 l* {& i% o- u& B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7 P" Q& R5 X3 H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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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  x# Z% P. `! T; ~2 X* w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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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 x) s) L. Y- q2 _5 t: r5 u8 ^) p

他不禁松開手。& v) d0 K( ?0 n; N$ i' X5 H. w2 \/ Y!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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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2 N+ V- [; y. |% n6 k
6 u% H4 o1 W# l: A  u- k' B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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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7 N, E6 q5 y+ q3 L& s! B2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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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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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4 r, ]6 t0 O6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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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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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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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H* U2 ~8 y- C9 f  M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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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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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1 R1 _3 ?5 b  d/ `1 Q8 t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d  M; u) }# d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K; W7 s8 r( Q7 Z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0 p' Q" s( e' U+ r4 J5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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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4 R: C% j) n1 m" t0 u2 C) E( K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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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0 R: ~7 ^- I% U$ e,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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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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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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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8 {- K) {6 t" J'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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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3 R3 X. p6 O2 j* b5 z3 K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1 C+ N- y% y# D( w* b; s/ ?& ]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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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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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n* R# @- N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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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2 }5 {#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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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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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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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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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i" d2 K+ ~/ b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C5 ^2 t0 \3 {  a4 s9 T: D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7 z' G3 t6 o2 \; q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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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9 D) W& k# N. [5 z' x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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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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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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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7 k6 n5 ~) m: q  V- Z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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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x8 F; P# q9 N  p; n1 y, b  A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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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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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7 H5 O/ X# T/ E  L"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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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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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5 A/ t; `7 l; {1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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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4 [( B- o8 x$ W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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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1 z- S: `; n8 ]4 q* K: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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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Q5 B6 o& }  m# Q; b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x$ P% \' f% w# e. T# Y0 ~
1 P! A/ [0 t' f2 ]
“唉，太麻煩了，晴明……”# p" L3 H0 Z0 l2 L# Y: A*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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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b- O1 E2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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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l$ t: J! n( E8 V, Q! m

“今天晚上呢？”
1 {" y9 }4 T* c- r" e) J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8 f1 ~- I# g& a7 h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 Z0 _( u/ }0 y& U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5 V& i6 I$ c1 x
“那是當然。”( E) E6 s! [# K" y# }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 \, e" ?8 r8 x3 d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T8 d) t2 ]$ a' j9 w

“可是？”% k* }7 R; \. L/ l! N. V$ O
, W* Z( p) b" b" z8 t* Z. g0 u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O& {7 j* Q  m* V
* R; ^% F/ ~$ z* \2 z- G4 |
“的確。”' O) S' J5 B' _* z
7 `/ C# s9 A+ u' Q1 |4 v
晴明苦笑著。' S( r4 S9 P. u' P! p0 k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4 ?5 j4 g; Y0 X; }! j/ s7 S0 h

“我想也是。”
; Z7 A. M; e! c+ B5 C- V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3 F7 m* L1 t5 N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Q1 Z0 ~/ P( E, Q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4 x, ?2 c+ ^) r' [2 u& y
0 J% U# k3 K8 ?  H4 I) q
“由我來？”
1 [( r' c- w8 u& ^' P% f& ^
“沒錯。”; H; q6 ~4 V) j% U3 \+ F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R4 j! H' t) R' O7 g7 [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O1 A4 _0 s) {1 H
' R7 D& Z& k" b. E1 e! V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Y& m2 `* L: T$ y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k  P9 O/ Q# I1 {
“要做倒是能做……”9 Q3 j2 H3 H+ B0 Q, I% d4 z6 m+ k
( {& D& l4 e; U" P/ f0 ^$ B8 y
晴明苦笑著。, F; U* J0 Y6 I0 {! @7 M5 ?
, G# K- v/ T2 m
“怎么啦？”9 r7 e4 g  c; g) l& l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C5 X5 d2 R2 H- k0 g+ T( v* g
7 g$ s% K" O# Y, h; p/ h
“在這裏。”; |8 Q  E" r- B2 h
6 t0 v+ L; v8 c) f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o% S$ d) d; T7 b; R1 `! f
1 h5 W3 g( S5 D: c' J' Q" S! F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7 q9 G% |) J% B# _; Z: C
十一* Z( L4 u8 j2 b5 c, k5 w/ M$ l5 \" ^6 K' p
% t. X' r, V' ~: b. |; j* M$ c0 V
“那樣就行了？”' M3 a% b( o; C  _% v4 n; E

說這話的是博雅。2 s3 B: R. R& S# q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h' b$ u% P, j$ e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w) g1 k! i2 r/ t% L
+ T' J( r; }9 }% T( R
“行了。”
6 ~! f( c& ?* g, l" f
晴明點點頭。
5 j' d& q( A2 @- s$ m% x# `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6 V6 g: a$ c: P- _! M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 j" C7 H( n/ e; M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A$ W( ^; U) I! M
7 o5 r, }; p8 X5 d" p0 M/ I
十二; Q* I% o3 n. ?6 I8 F" r; i$ w
2 l9 [5 _! g) j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s7 g% Y6 M, \
. L# N* w0 Z6 z$ A+ j# n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 Z% f1 u: d7 z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o* z) e: R* X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m; ~" Z0 M: L3 c8 l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 u' Y4 ^* T3 k/ X& O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 \7 j$ E* w6 K- A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 B) ]9 i! n2 s" U$ a% F$ Z$ K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f3 a- q" B. ^3 e1 T; P

“好餓呀……”
1 j7 ^6 P/ S/ i5 i, H3 \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2 F3 L( b: Z( M& `* p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6 L( Y+ d( j' A) s( \5 O* W
7 a8 j6 o" O8 B+ _  F' W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 p" i% P1 D  k
“是狗肉！”2 f8 Z$ g1 q; W$ o3 |. z

“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 t4 X4 j* g: \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  c$ m& h0 w: [6 Y) n* \) G
+ o3 F9 W) H4 v; g& G
博雅喃喃著。* }$ h7 d: ^% W% l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I1 G4 y7 z8 p9 V+ |. M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3 P) H6 G$ p. P+ L0 E# y0 g5 E* l& S% k
2 Y6 m3 s# n% V3 f5 Q1 B/ `4 _
“嗷嗷，好餓啊……”5 x0 Y2 m& X) g4 y" p
6 x" D, X9 O8 i) |& k/ ^$ i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7 i  `: a+ C# r$ U  N& H
( |/ M1 D3 T  N: Y; H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 ]! ^8 O& ?  L& g: A+ D+ _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g" a0 X- b! r  x  x

是啃骨頭的聲音。6 c: C: ^2 }* _$ q+ W# e; O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7 m0 S6 ^$ N# y7 j0 z3 T) q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 @& t8 E! w2 t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 @+ ?7 e' P3 M. ?
“唉，走吧。”
( d* O; p2 G/ ~! g! L# C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6 L( E! j' M: v
# K3 ?0 k1 w6 B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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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 g0 b' Y, W# e- u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w) Q( h; e( Y3 @7 k
8 [. Z, h9 p2 _
“過去吧，實忠。”; {, g$ |" I; p, w% G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9 \1 O+ l0 ^( e3 ]1 Y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8 c  L7 ~9 x, Y9 O  C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x2 |9 c  h% @6 y6 N+ q! h
% D  K: k0 c# R5 j" Q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1 w/ D$ x. H8 z3 j- n
+ r% h! b) L# i& e" R: q1 Z, ~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Z$ m& D! r) O4 G3 o; w" t8 l4 E
. S  N) z4 _5 W1 `% D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3 r( ?6 b' f4 `1 Q7 h# Z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l+ j8 y, Y# g( D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a& b" e9 P* K, B, O. s

十四
! _7 w" ?- _9 U, @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1 q: t/ t$ V2 A6 T  m) v5 w, L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 R( E3 E: P6 t$ R% I. H4 o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8 F: |5 I& x3 X, T. ?& O. f; s) Z  y  I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H, a3 Z, f( M- r& j2 z( o/ l% L
- r2 V3 f) Z/ L4 {4 w* J1 W) U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S  |, q6 r% `

“嗯……”# S) Y) b1 s8 w% b* i
) Y% v+ W$ v6 d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A, J* y5 ~3 W: Q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9 l# }& q& u9 h% [& B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 @/ j- ^; C1 f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H- X) l5 Z/ [- P1 _) s1 V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Q% l5 r. W) T* J; M. F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l% O4 j! ^0 \# s2 u
, A/ ~" L: x* u' m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3 _) @4 l/ i9 M8 i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F& \5 v2 {/ x5 J
7 z: j+ r% v8 I* J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 L: W+ f. K4 G# E4 d6 l, c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 h1 l: y7 ^$ G* E
倣佛是喃喃自語。5 U1 T# k: I+ @4 o5 x$ M# T9 z
- ]' C" S- }. b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L# s# w' y; z& w% N/ T0 v1 C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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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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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3 K$ I2 f" m# j6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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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3 F$ v+ ^2 E# }, x4 p& C6 c: l

《陰陽師5》（龍笛卷） ' h+ |. z2 |* S5 @  {& C
: t7 w2 N8 l1 A2 ~9 Q; B
' K, g. E9 @+ \9 D3 h) l$ J
怪蛇" }+ W5 b5 x; e

1 w1 {3 x8 L+ g" I- N2 _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 e, J2 q$ i& G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1 f& f! T  _% Z' U0 M% R9 d& f' y
( p+ g& N" Y' \4 M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2 m6 m6 u8 p$ y, ], S* U/ r/ [6 p& T
" k/ f- F- j1 x$ p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4 N/ E) n: i+ P8 W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u% z( Z2 ^7 a+ Y
$ _) e  @, O" O1 p$ \& S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0 N) M5 g0 t: l1 I. Y: X' @: h
5 M' i5 U- n! c+ U/ k0 Z/ T6 Y
“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3 S( z8 l3 k5 S# @5 D; c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 C- }/ V7 H: k/ X/ g/ ?
! r2 ]1 Q" O4 u) G' Y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6 t; d+ y1 A& s, s1 G3 ^
* @1 ~4 c! Y" `8 v2 F# R! h+ y% k
“噢！”- k* L6 v& y) e+ m0 F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那……蛇怎么啦？”9 j8 k; V  @! r9 S7 b$ C

“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0 j2 w9 D0 \1 b
1 e5 t4 j7 r5 N& V% S. k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A# |* x0 G0 y

“噢。”
# K% t! ]( d) p, |" \* m- f$ |& a: }
“事情是這樣的。”; R6 X" X# N# y( o1 t- i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0 Q0 D1 F3 y3 O; E5 E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1 h! s2 \" T) v$ C" D9 S$ m6 O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 }  ]( K- o& X7 J4 P. `$ n
“你怎么啦？”
* I) y9 u& k, g9 X# }# d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 k( G' Q5 t1 r* q9 g4 ]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7 H2 T. `: U8 Z' N6 L% O9 }7 y" F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 K. I) }6 |  t( X0 {4 I+ N4 v* H0 I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 w7 |+ O9 N5 w2 F3 j" d8 d2 g
“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P$ R9 j; `0 k+ d2 s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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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5 ~+ n! K& _3 b6 z$ |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9 P: @1 {) k& k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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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f4 F/ [3 v! q( r+ P2 H- x! q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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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6 n9 i0 k: h( G, p9 y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m: ]: G" Q# M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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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2 n2 e" O4 w& v* ~, a; y) G' \
0 ]. D- t  C- k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g$ c. G6 h9 c4 y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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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n- G+ |' o( H0 j' D
% o2 V* }0 [; i, K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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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9 \' [% C/ J" X* w/ N! t& s  W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P3 [  X8 B1 {$ w' _. m
% a  H7 h$ g: V/ @8 j+ W7 ?- M. i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給我一個錐子。”
2 [) b- b2 T8 V" s+ D) q3 n) e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k. l% C' i+ @2 O2 H7 I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 y! I0 K" I8 B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N' |+ S- b$ c/ M% a
/ T4 a0 _2 l/ C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3 o+ K! S2 ~/ M
7 K6 K# q- H4 j: e
“請哪位拿長刀來——”7 U+ p1 D0 A  u. ]  i1 G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7 |5 d7 M8 Z) _9 |2 g

“可以。”& f/ `8 c0 C- r0 k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3 a" o& x' ?3 X4 S* d7 L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8 h9 b. j* F1 u1 H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w$ J5 m& [9 o! `7 D
- n" g; q& O/ t( \8 ^
“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
- N. M( f# ^9 B& j3 A0 C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8 o9 S5 ]9 K% p8 [9 m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3 d: ~  z7 C! o  B/ Y" j6 s7 L
0 t4 b, z- H2 ^3 O) [$ C. p: }4 \
“然後怎么辦呢？”- j; i! M1 m9 F6 ]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

“等？”
+ z" O9 j+ @9 }* [- T8 s
“是的。”
4 l$ o' _3 Z$ a; F  c
“等多久？”  ?+ j% c/ ]7 i  V" ?7 G

“馬上就成。”# F6 a' T/ V6 G! i# n2 z/ [# l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7 U0 w6 g2 \6 o: x8 j* Q
1 l3 T0 e: ?, N. h. k+ _& V( L
正當此時——“哎呀！”2 R' s. B( {7 V1 Y" P

“快看哪！”
# Z% D6 }( d+ W1 W5 {& X2 U$ s. h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F, x7 C4 x8 P' A, d; d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y% Y) C! [) N3 p
( F5 }; I& F. s) y, m! C
“這不是……”# \+ T8 y& i6 z6 E
( _; k) M5 X9 S$ }
“這不是蛇嗎？！”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6 t9 x* U! h' o+ r, E$ a( Q: T5 x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7 t, b- Z, M0 C' H3 Z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h3 O& P) D7 K. a  v7 E(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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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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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O" }' l0 O6 l9 p0 i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4 J' m+ \6 ?1 m6 C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 T; v5 `* v% \  O& x) z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 F' V5 L; R  Y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4 \/ `0 h& w: }: P- m1 x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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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4 Z$ C  g6 E;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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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5 u, ~# H) o' I, h) r9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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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z/ u' U+ F1 k4 n4 a0 P& c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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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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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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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7 u1 w2 o& i; d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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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5 T( V3 s# k2 ]6 D- X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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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0 v; m; E#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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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J+ i/ d; k( f8 o$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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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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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4 f1 C$ y: s" r1 y; z$ A, g

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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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8 R1 P6 O& [3 D  i2 ?, B. @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9 T4 X. N0 T$ n- O+ F9 b- l8 M7 w1 t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W2 I, d*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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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g! I& J% @) }+ Q7 U-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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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噢。”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h# a2 r) U3 y, G2 G) J5 e
) [9 y3 h: S6 |3 X8 ]  M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z5 u( c9 a; v  T& G; d9 Y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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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M( M5 e6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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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q0 K5 y' J! L1 b2 V5 i; W! z7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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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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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N) R( v& }5 W' l

四5 q+ a; r: @/ o8 n0 @5 G' Q; b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9 O: q+ g2 t( ], Z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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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2 ^4 a4 \1 t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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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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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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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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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E. |) w5 d4 D. k: S-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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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 n) |4 Y: T, Q- H$ Y8 D7 Y  J1 R
9 X4 ~$ d$ l# D& `! I- e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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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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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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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n* o( R  f8 ^7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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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 a/ k) V" p0 z" K1 I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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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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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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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d; ^9 M: o6 B$ u) x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2 s* m8 ?- R4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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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r8 ]6 h7 w  @7 R; R%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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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7 @8 j: d/ A  L5 Y2 D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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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4 _  W( i% n6 u7 C4 @! D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6 y' u: \6 s4 ]" d/ K8 B8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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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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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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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2 R9 y3 ~$ g  X/ h' z- u5 n( j% ~7 _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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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_8 y7 a0 |* U; E, D1 w" b. b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i, @: O0 l. _% C3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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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 `* g+ ~* F: h7 Y. ~/ Q+ }& D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9 v& _; D8 Y* }3 G  G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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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5 Y3 ?. ?# U8 a%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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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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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u; u0 h. u6 E( X7 p

“不要停！”老人說。! d& K- K; N6 x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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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X$ r  d6 i$ e& V/ J. V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y4 l7 v/ b& y( q2 k

這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0 c5 s' N; Z2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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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o! q0 ~# U4 V$ y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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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Y7 C5 ?& N* j6 z( M7 U. `4 x! q  Q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0 o7 q" _' B! I1 x

“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0 o/ n) F" w% J# f

“快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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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4 t( j# i* c, w+ i& J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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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d! u- w: L; E3 z' |1 K

“繼續打！”8 G# t6 W0 h9 J" M0 ^: e8 k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h, w  v# J0 B9 Y7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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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1 ~3 h0 L7 r  G$ N' p' |) T7 \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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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8 e4 s3 {- L- n5 N3 l

“把袋子放下來。”1 F1 I( x2 _4 D( E9 n" t3 B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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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r% i$ m3 U1 v5 `% {/ O2 ?* q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D5 d+ \$ F4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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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V( O& M" L6 K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J# I+ q. Z- W. W% \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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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y) U+ Q5 k. d& p,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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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8 x) l3 c/ G/ x: k) S5 r5 k7 S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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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2 B/ N; x$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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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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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7 ?4 b( \8 K/ `0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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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1 U9 b( ~7 w1 N0 |/ f
" I$ Q9 d6 u/ q; |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Q. z( y/ @; I9 }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5 W, K; B# P) f- j
& r" h& @' w( L. B6 K  t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x) Y1 _- Z# @
' q& k) z8 U8 P. y/ N& _6 _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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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j! o. \4 V% P; R# s. F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1 @. ~% f) U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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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z+ y. E: }& ~- B

“嗯。”! F/ i2 I3 C- W* ^, p% z1 N" f

晴明再次點頭。# J0 p+ Z& P) J
4 p2 D% P; W* Q8 {! [; a" l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a; c. j$ ]8 @/ _5 ~
1 s! f1 s4 T* O9 W5 X" L! t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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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對。”4 f4 k. Z* b; d& {1 X% a2 u5 L

“聯想到什么事？”2 `" m6 Q; w'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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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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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h1 ^" Z9 o, I#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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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1 _$ \9 r# D- X& e8 s9 e2 `0 t*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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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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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d9 U, \: D! `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J2 q  z) L$ t!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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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b4 _! B- p0 K/ n5 r/ G/ i

“是怎么回事？”1 s  B  d0 e( W9 H# _

“等一下。”0 Q6 b2 i+ v9 Y) r7 D  V. {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  k! Q, X( z& X; j6 z  w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G0 P; H% C- U3 l  L& b; Q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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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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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2 T( F/ M0 ]) d: Y
“好。”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8 ^7 T" c! v( p- T: F2 u, Y, @# b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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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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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R- ~2 b' N5 M! z3 c; W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f3 H6 C# u; p: U7 B

“從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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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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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9 q- a3 R& S3 R"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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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E4 U- L  ?+ [+ t% x0 U

“對呀，得走一趟啦。”9 J' H" m' a& B1 t

“外出嗎？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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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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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2 R* x$ l$ i5 x* p$ i- w

“唔。”+ F+ l9 X  X9 Y, y!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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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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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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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4 h6 Q0 I( D+ L9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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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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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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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m/ I, {7 U) ^  Z( Y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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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9 ], |% x5 t" P4 j0 I$ W1 P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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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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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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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2 o7 v7 P; {" Q6 R. R/ N/ |% ~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3 e& Q) ]& f+ k$ ]6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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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 b6 U  ~/ d" Q1 }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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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0 r0 R  t) H: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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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z% D! D: |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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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4 o: w" _) ]: Q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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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_+ B2 U, ~: O/ `0 J, [; @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8 e; e* A' M4 K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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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0 `& j3 M/ i2 j- L% g9 L(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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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O: y" \8 W% }  }! u* i/ {7 M1 i

“它原是天竺之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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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5 p2 ]* G" W5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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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1 G1 w2 q8 Z- Q: r0 N' z2 W3 Z. w- ^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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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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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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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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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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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t! H" B2 V% \  G# O1 r1 t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正是。”  X6 g: S, @# i/ o;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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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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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9 ?( o9 [1 J' c$ q

“不過來嗎？”

“我去不了。”晴明說。& d3 d$ w' g) ^# q0 G. F*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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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J' t8 t& _7 ]8 O* _# D/ G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9 v% }+ v7 {" z. q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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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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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Y; E  e+ Q; r. F0 H+ o-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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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I5 [6 V, r0 }% H( I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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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 @# b5 d. f: e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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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3 O6 Q( h& \# K+ b8 M+ e8 g6 P9 H0 A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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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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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5 r1 A7 I9 `$ J; q  a9 x: G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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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y0 }; U7 K. X% m'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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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J6 {$ m7 L& c- R3 ^' t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別動，博雅。”晴明說。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0 H4 L% f' e  S* r3 e7 W$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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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9 Z9 _8 q; b  [2 ~' |2 G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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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w5 k. {- D8 b% J0 h* [: J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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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哇！”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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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0 c, F/ l$ e; I- \4 l$ @: i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7 I5 v; v6 B& _$ x: b8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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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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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i* v- X$ r; A- c4 F/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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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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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a6 q, e5 k4 K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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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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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o9 W  ]$ [. V)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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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W& _% N+ ]- k, T7 y5 @
- M0 v. P; X( Y4 e; ]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4 N. Z% c; z/ Q. n$ Y6 A5 _7 L
: _/ @' N: z' b2 d# `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5 i0 E# _1 X( a$ n+ R
) F+ H  V* n/ m3 [; \: |: A' }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 E' D/ `. i# P" c
- r: o% N. a! E
“噢……”. m# N/ l% f2 E& G8 M

博雅說話了。0 P/ A* y/ B3 A" ]5 {* Z9 @8 w, E3 P
. S2 S* F8 A' `( {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2 ]& F5 g& _* r8 `2 ]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4 R7 B: ]- R! t6 F* C, R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b3 h, i7 ]& i* ^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4 A8 h9 T( P9 v8 @$ ^! j+ |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5 ]6 |  N9 ~& b4 f  I2 D, C# v& V# r. F
8 f) U5 X9 t  Z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s8 F; r! y( \% g( Z9 O5 e7 K
5 A& E* v. B) p" [- e* X# A( Y2 `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7 J# T$ \' @3 ?1 }! J/ L
“哦，是蛇嗎？”
! a4 U" l) j/ ^+ m" |( R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 ^/ ?5 J1 n, w, s/ T
“蛟？”' q& U# O8 G! `# [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 M8 z. y9 f# f' [) u, N5 W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0 ?' W) R* }+ w; \6 L
4 l4 f. j1 P8 _3 p" I* }
“噢，噢。”# y4 d* h: ~! N7 t4 a
4 L1 A; D& Q8 \. H) H* p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8 ?; f! _5 H# x

“我們過去吧。”& O  g& T% n* J( D0 j4 ^: E+ ^5 c3 F
, f  h' `7 S& w# V* [. C$ V" L; ^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H8 `& `6 X. q0 W0 i/ \
. P& ?6 K8 A% v, W+ P
博雅跟隨其後。
' k; E4 [$ R4 J  q' M9 E& t0 V
“來得正好，晴明……”# R  ]# ]  K2 T" o- A) ]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七
+ C5 o/ \3 ~  K% b- Z4 t3 k3 u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9 W& r9 r" k" V* t( e( Q7 m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 E7 O' X( d: k0 F7 ~, ]  w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3 h3 u3 z+ g; B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w4 d8 [) i, {0 J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d( R0 I6 o2 @/ I, @9 G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2 E7 A) P2 i8 ~7 Y
  J& ~/ B; O  L4 U( }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8 b" @6 H, A3 n* u+ d# G
! E) t1 c3 b% p6 B7 h- S9 N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 `1 w: I0 I2 _* D" V4 Y/ b! K
0 R! T0 F% k& U5 @' V; T7 }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t( h' a2 o* f* g+ m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c! @' M4 C) v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5 I: v5 R' ^  `) V- L2 J2 z* T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7 t1 I/ j; T% c) V5 p  d

“疏忽大意？”博雅問。1 h) J" V8 I  b! J" \, Q2 q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7 t0 a8 E4 B8 h

“是明惠大人嗎？”
6 u% L; p" z, m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b. p' ^1 E) p/ h: G  O% h

“……”" S  x9 C; R6 x8 J( U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9 h2 `' Z; U8 S6 p# J0 Z( z, z
0 v3 ?. r  N# s* |4 E  J
“噢。”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w. u4 M# Q- J( m9 A
% Z! m3 b: ?& S  ?# }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3 C: u' b, a" G' n+ z  @8 Z" Q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F' c* H+ j% M% j% @
8 Z: }& p& w+ }& d* O% u6 f  Y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 |( Z" f, z* Y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x( ~0 S1 f$ q6 G. q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對對。”( N/ c1 N) K% g3 A" g8 S9 {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o2 I# T# |# U% Z1 D1 |% O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T7 O% ~& X( O$ S9 c
' s" M1 N. e5 c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Q. E& D5 i" G- Q! C1 S

“噢。”
% p4 i2 i8 g  Z4 \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g! d2 P( `- w! ]2 B- ?* {* N
/ X" Q, |- E4 ?  K/ E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9 N& p& ?% w5 p6 b& e& r' Y, i+ J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c/ [  T% k! {3 [. X& S
+ M# i* b/ h  @! N0 @
“為什么？”
# Z* [% o- x5 D* c/ j8 o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C# _5 O% H' w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7 x' ~" h& u8 L4 S- u
8 C) C+ Y+ o$ Y! q& _
“這就是說……”
# N3 W  k9 V( e2 [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 p1 m1 B( S) k3 U
“那、那么……”6 I( N' R: e* e8 g" h1 a6 d
$ G* }  n& S, F% E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9 Q6 Z+ r+ I( w6 N4 ]
3 c9 }0 P# }) n
“真有那樣的事嗎？”* H2 e! p8 ~0 n/ i3 x7 L  Y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不能說沒有。”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M' d! z- ^7 C3 v

“是啊……”& |& y' p" P% _* H8 z& n
2 L& S2 s9 u5 Y7 b0 S, N, b+ m+ X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l+ I& E7 g7 P# h8 w% H1 [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q  U/ k4 l! `
5 {% |0 f5 E4 Z' w8 w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l2 W2 \5 }1 \* o  N
( ?/ K8 X+ c0 X- `( M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 v% ]4 K, c! [, o' L4 z! x$ \3 S
“水？”博雅問。
: W9 j, f  n. b0 s" X
“對，的確是那樣。”
9 Y& g$ E1 E; j- @% {" Q+ t$ U, t
晴明點點頭。& A2 ~9 l' U/ \
6 W4 N6 ]' x; w2 Q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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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V7 x7 G' ]- y6 @: t5 n+ z% e

“然後呢？”9 k9 t4 }8 f" [8 q! z2 u  S8 x
# m) b* p% y2 d+ L1 Q* _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5 T! G) y4 F7 m: y# ^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 m3 [/ g+ w# J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5 B$ U7 x3 M) ?1 L7 b& @6 Y2 ~7 ?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1 Q  {4 r( h7 g- _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8 o5 e/ Y. ]1 g8 p9 {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6 N9 q8 C% W" U  f1 Q7 Q% [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 r: W9 k* w" h- c/ o" [) Y$ r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
, T0 h# [5 p8 q% [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7 D# e6 y3 d% }, C
( R2 b! f7 p- A, k% L  X7 C: N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q/ p# C. r. s, T* P+ C" @" S. u
* s+ V* R; t& y0 y# p
“應該是吧。”
( F5 V/ N0 i: [. {% I0 h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l& x, R3 f4 ]
- `7 V2 w) I  g/ h* b- g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Z$ h) ?9 X4 ~7 g% b
7 W8 Y1 g0 l+ k4 I$ e9 q
“什么是惡氣？”6 i$ X2 b) x  l6 n
: j' D0 b% k; d/ v. a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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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0 \/ m5 L" i8 S" K; @# Q& ]
* g* l8 L/ f  h: Q1 [% ?
“應該是吧。”晴明說。, _2 E1 s7 I( }/ z( G( u4 A4 `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2 S' V$ g2 Y) N! j1 x9 M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T4 N9 J) ?2 {5 w: h+ y6 [
% B( o, m/ [0 o$ a) a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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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他悻悻地說著。

飲宴持續到半夜。6 ~1 ^4 p+ J& P8 L

八5 e( Y% E$ F$ ^6 P
* c  h3 @' T/ V0 n0 a6 g6 A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6 f$ U: N) Y( F, l. N( z"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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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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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4 b1 b# T1 i# R7 b! D$ {$ z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y. u+ Y+ @: G. K5 o% Z" L0 S8 x% A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 Y& H& i8 |- d  a2 Z* m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_  S* J% F; D+ D: c$ L1 \

“是這件事啊……”8 U4 X7 X6 Z) S8 E! l
( G2 V" S5 M- i* R. l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x; L4 x* k8 ?/ X& k' e2 V0 m
7 o$ g$ K! s, T) c0 ~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 n9 a- H' v$ G0 K3 ^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9 @8 d0 v0 E6 @/ r
$ Z5 W4 V" B6 P# O
“就是蛟啊。”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q' b: h: w6 h. ~4 o3 i" I

“什、什么？！”) K1 v0 j3 q!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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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 H6 u" w% S8 b0 y+ k% W: X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n2 Q/ {- \# v( W# r* F4 \) P; B5 X

“什么事行不行？”
5 [# l% R9 N9 F! [+ c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h1 e3 U- E8 i! i$ N8 N+ w, K3 a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7 W+ w) B; U/ S3 m
7 w% ~/ h/ F* @5 V
“他們不會知道嗎？”

“知道什么？”1 u& B' W) e/ b
/ c) z0 T/ q- ?3 z7 W1 a/ u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q+ e! N( b0 E+ Q1 M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3 A: q* A6 T$ @  u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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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初夏。) o7 O  d( Y) Y1 J6 A( f, i0 E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 F5 A* w# k: U/ I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 r, W" f: `) r3 R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6 P% A0 r. a& @2 f
6 y: p4 s/ D1 u/ ^5 z4 Z0 z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P8 B( d3 m* }  I
' ^$ o$ r; e2 b# Y7 t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0 v+ Z9 s; |. L6 G5 V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O& Q5 x* c1 E% t2 Z& s  ~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2 y, ~  K8 D& o6 ~3 S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1 E- k" w+ }  e# i3 b1 A* [1 S1 ]
2 q) s: z! Y7 M' ~
舍此無他。  }2 V* O1 S& C( [; h$ s: ?0 a& ~+ t; R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x" X' y' b4 n0 J* V: {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2 b3 x, n5 M' c# K- I4 W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o4 C$ H- y2 e
$ U4 v  O+ E$ Y1 O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 t% k1 }* n" a7 w
& ?  H5 h3 r- B# w; l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t/ _6 D4 F) Z4 B% W" A
  Y5 P% [( k. U  L% r$ m* B" f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5 b6 }2 w# |9 _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這本書很有趣。% H( z, A9 S. Z% C
; H2 @& l' D1 p9 M8 J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p+ d2 |7 q, W& E2 U
1 e; g, _$ S2 M9 ~% e$ B+ \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d3 M* n6 G+ {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h# }8 y# K+ `, v* P6 l
' Z5 T6 m' ]) W; s0 Q% L4 j4 x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 }% o% w8 t2 t. k6 X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8 j- M0 m* x+ ]9 A1 F0 P- E! Y$ Q
4 ]3 H0 K9 Q/ v4 s! B3 Z- i, y0 l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7 G" G$ B/ x9 q5 E9 L: r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 ~1 K6 ^$ b
5 h4 \+ a: M- l8 V7 G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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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2 S8 C) f) K: d5 K/ b& e) {7 }
$ x! U8 B- Y7 l6 L
春天已經來臨。* O1 O: n- Q7 y" z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t* U; H+ b; |3 }+ b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 i4 _  L& m" a& x1 `  K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5 n4 F" @# Y, Y+ z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x  d5 G$ x$ E, p$ X8 m5 F, b
1 j% v; |  ]6 P4 ?; ~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 ^8 X( G" h, S/ l3 v: Q4 g1 Z9 Z+ t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Z; y2 e: Z+ X' u7 Y. {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f5 M" Q& [0 e3 i
% P& t+ j0 c$ E: y$ d4 k3 y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5 M0 ]0 I# C0 K6 e4 u2 i6 |
2 s+ h; I9 x+ F" \4 R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t( }6 N! \( S, K  Y7 b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a. C) p) w# j! {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2 ]6 I( C( c1 s6 Z0 ?8 o; K4 k

博雅忍不住問道。

“什么事？ ”
9 _" r1 h3 f. D' O/ A8 Q$ C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k4 w) w+ L( }6 w+ |/ c5 f/ N
% }! N7 g, y# Y# ]3 G+ Z$ o/ [9 x) X. O4 N
“就是明天的事呀。”& a# H8 H: n  t7 s

“明天？ ”# o3 r% W$ q  D4 J( @
* }% ]. E8 D8 u. y6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O: e/ T5 n$ \  S, w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0 M1 Z) h) \6 }2 ]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 p: @! l6 u$ q5 T- O6 `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y. [1 p' ~% m2 c  X' g0 z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C) H) }/ M. B9 Z, Z'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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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i5 R( f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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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_0 q5 c  V% Z' \/ b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g; {1 S  {- t5 ?% s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0 M9 L" N4 \/ ^2 ]7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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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8 J' e- Q0 o8 n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g( B; ~) L: U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t: C1 M* z' M4 a9 b( b- l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6 q3 |0 [- x  b5 G& l2 s/ i8 b

晴明微笑著說。* y* B/ y5 [/ C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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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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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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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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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4 A' F$ g. _$ q1 y" B2 d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1 i; \7 V7 `9 s+ O( Z% D: m; e/ C. n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5 L3 r& m- e( b$ Z$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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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i$ A' \  F$ I1 V' M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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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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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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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9 S8 W1 d3 n& F$ u

“這事我也聽說過。”, b7 ~- K; Y0 c1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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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0 J' ~1 |8 b, @0 Q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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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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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8 g2 Q8 P. @9 [) a' \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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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0 x' c/ Z. d7 C-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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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o* x; X# _) g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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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5 @$ P8 q: x

“是嗎？ ”9 k' V: n+ a4 P+ q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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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q  x9 _7 O9 L4 ~7 X

“蘆屋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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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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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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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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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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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7 z1 o2 x$ I"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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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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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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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x  U! X% W# E/ R+ m& {

“是這樣啊。”

“這的確有趣……”/ k! c7 L4 s+ N3 J, Q: S+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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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0 F3 c, {) T8 ?5 S/ J' j

“聖上覺得如何？ ”, V+ P+ p- R5 z  _. K4 U! Y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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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H: J9 \' A/ m, d

“鬥法嘛……”4 c$ a" _( g8 q- y# x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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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K- B' V+ H)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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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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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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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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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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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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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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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 E! w4 k3 _.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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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4 R; u: U  g* y; T4 O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 h4 {% B0 E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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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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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h/ e  L( W* b2 w0 j, r(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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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K' b" l: Y" l: j6 i7 U  r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  z# s; B4 V' ^/ S) @* x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R8 I- V2 a7 x&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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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o$ R0 a* m# }% Q+ q1 `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o$ u2 Q2 t9 F4 k1 k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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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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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 X6 Z& y3 R8 L9 Q7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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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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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L+ g8 Q7 a1 k: P7 d/ }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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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二3 ?. P: y! }9 R7 A/ O5 K! N8 e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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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1 ?6 M! D& X- w) Y# I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 k5 u6 Z, f' ~! C1 N.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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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3 ]1 f; E; z: V: l- h+ B% ]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 M6 f+ M"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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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I6 ?0 r4 f4 F$ G. b" E( },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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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 D' o0 k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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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H& K4 q7 @5 O- \/ P3 c, J' ~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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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V% ^6 g. z9 ^( r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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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R. O1 U3 B, m2 B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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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U) R, I+ U! u1 X+ O3 ~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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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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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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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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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S: @( n1 T- R6 V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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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M5 E( h( @! U  Y5 d9 ^  h, |

“呀，多好的藍天啊。”% G2 G% z" j: w3 k- t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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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p/ O( Y6 h  b) ?  o'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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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1 e& w0 S7 {% y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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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 D8 F. m$ {( m2 R, G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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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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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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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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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1 |; w/ \: {) G4 ?9 q) U& L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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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哦！ ”, \/ c1 l" v' s$ U8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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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h- h/ h* g7 p7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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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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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e! P  q: V+ Z+ K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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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有人大聲驚呼。: [$ ]4 O1 `  h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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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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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

“有龍啊！ ”& p& P1 e3 q  d5 m# g&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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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x, a, w0 l. r" R; w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G4 S1 \$ Q& B2 K: o0 M: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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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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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4 m( U  L; z' y$ \1 U9 D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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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3 y# N7 a2 w5 s: |4 Y( _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X( D: X7 ^; }6 C( @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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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2 o8 X! w+ s, C4 s6 p+ b( Z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2 ?, n( m3 F/ @/ y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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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M- t( b3 X4 P5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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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r/ m' `, `2 ?. x3 N: \& ]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4 d9 H! t. E6 o+ }4 b  i0 i* P0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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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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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A0 v8 j8 A7 a$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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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8 V* O6 A: m- R* b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L$ M2 _  u0 W# C# f; [7 x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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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1 B5 j( \" f' X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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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4 V4 k' B" N7 E* b# w$ X0 C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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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8 W, K  l4 b+ r- c5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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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W' s+ W% b3 P$ }0 @4 t* ]# e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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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g. p' k% I: a3 s/ f, {* D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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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b% ^% ^2 o+ [; f' V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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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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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R. s' I  _2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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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風大起來啦。”+ _4 M; a/ Y. K, l7 q2 x  _$ a, A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9 q( u# ?7 k) F3 K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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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 a& x# G9 S$ t# P$ ]% ?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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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h' k) S) y" W3 s

“好涼啊！ ”. x# |5 W8 y7 q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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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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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9 n/ h7 P0 o% k+ z- I: r4 s

“哎喲！ ”

“不得了啦！ ”- i  O3 Q! W9 y2 q6 z  i,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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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1 ^; H, w# `# X6 G8 V5 n

“晴明！ ”# t3 ]" i" d$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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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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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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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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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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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t! l. t2 o, U# j$ h' m: T) s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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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4 y1 I& a1 p- Q: @3 }! W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i. B8 M( r) a, C! N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r7 V" s* n' K2 T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_/ m3 H( z2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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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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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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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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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6 A4 V- |0 U, F1 C1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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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m7 |! `/ M. d9 d- f4 j1 m, U; @

“要我喝這個嗎？ ”1 w9 F2 I# S, p) ?- B! n- M& R

“是。”

道滿垂首行禮。- L$ x' d0 p5 B: N  s5 m) v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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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9 t9 j4 u5 i, x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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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L# W9 h" y1 ]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 ^# [6 I& n; _6 K0 l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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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呵呵。道滿大人——”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5 A6 ]; {+ H: H'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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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7 s, p% p( H6 z  g) ^6 x+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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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7 r0 c3 `8 n5 n- o/ _, `4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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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s8 D; l9 K" a, B/ U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c8 }4 T5 ~( y$ y

“呸！ ”* c6 Q/ T# O7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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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b- g) w; \' v' ^' O

“晴明，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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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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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猜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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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J5 L! A  U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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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n8 F+ w1 W9 T" `  R4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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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P2 I) }0 X6 z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O# {1 }; z7 j! O) ?' x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 O: B7 s! K% f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 q% o% s7 i9 z9 X+ M+ N
“明白了。”
; }2 r4 x# q: @( S
兩人點頭答應。! E6 `8 O  Q5 U: }6 f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a$ t* t6 k7 F5 {% F% I$ i

“請。”

晴明表示同意。
+ {9 z# k0 k: J2 |2 ~) ^  e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 {( u7 Q6 l. c% i  L0 _! j4 m
“你、你怎么……”
, Z# {0 ?. W7 r- K/ d) @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8 T) g( P+ f  G* j' |8 ~
( ?/ I' `0 G7 `0 |; P' }8 a4 r! M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9 U/ y$ j/ J/ A! I; W
% j* f( @  H) S$ D7 k! Z9 x0 S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u. h. h; ]* x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1 @! B. {) Z- S0 Q; ^4 [8 u
4 ]6 u( J6 H# F% ?  c8 @7 l( K7 Y) W" v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9 A/ ?  i" F. c+ T8 j# S* r' G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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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5 c+ Q$ ]; l) A+ Z# i
3 @6 l2 D+ `& [8 y/ M- m
“喂、喂！ ”* g6 ?- t+ f& Y
6 q. p$ ~& _8 [  A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 v8 }5 r  E, `+ _8 X! ]' i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3 t7 I  k1 j6 @: n) c6 W1 i1 v. ^4 H

道滿低聲說著。8 I1 H0 ^$ L1 k* h/ V5 F' u- e
. e0 j! P, [9 b# q9 f
“十二只老鼠。”$ |9 S) Y9 g" J& y/ B( b
( ]$ A( f% t+ n& l' ]' g: y3 g
他又一次說道。
4 D4 [3 m  `' a
“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 Z6 ~& O1 X$ |0 g" s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4 [2 s+ O1 ?8 V1 N6 Z( i

晴明也輕聲說。- f; [8 [; m& h! k+ X2 Q& k2 E5 M
7 n: v9 E& V+ ]1 p1 f  s# a" g
“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K. u  ]- k' r6 J. p( m+ N
$ N* ]) Z/ s$ _: G) d9 f% k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 G% [% O! w/ R9 ^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i! B, W. p& l3 a
; S& M- O# R4 |% c' }
“不錯。”* X5 T& K, B9 r6 h4 }2 ^, b) N

道滿點頭。
5 A6 z- ^* l+ L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T' T8 D9 D% y2 e
+ I, T( }% W8 _: s9 i  f0 k4 I" _( I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9 n% A* B8 A9 @+ d
6 c  {3 {6 ?, a4 d7 }
“那么，我打開啦……”5 k! L% L' }2 V5 C7 U4 v# S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 l) i" k* q( @/ N" j
“怎、怎么會……”8 A: j2 l% Q' }" G% L9 N
+ a' m- H  K! i: T+ Y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R8 n: z7 _# i% m# `& l& S: A! z
3 W# F- o& Z; L* I1 N8 R% C: P. P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T; z8 K" l- S8 A" o% S& j8 b- ?
: N0 Z8 |+ K: ~8 w9 Y9 G- W7 l. j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g$ N& g' N1 P+ i' h: R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 X; ]' g& t8 r& m  r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T- ?" Y  q' N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 i+ q( @* t" Q2 r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0 `' A" @. j9 B7 r) N+ ^
0 c) I: [. n6 j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 X$ r- D+ N) K* X% n9 b3 Z4 J
% t2 @0 c9 A' `8 I2 G% y: w+ H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 N3 M7 x& G1 t# C/ K: v3 T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v- M3 B8 @; X! M  w* l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9 W: d) T0 o4 B. f) d3 N( c: f

“啊，的確如此。”% w, M" |# g5 W6 Z1 b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p2 {; Z7 O0 g7 ^! N( i7 U
9 W6 r; T) t8 t& w/ T2 W! d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 b; S0 g! x! T/ E' j% c  x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7 U, R8 v( ]2 c  |( P
“哦？ ”
6 p4 x) H9 {, v8 v# m+ i: g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8 f% M: g5 E& f; L) A: ~% I: I
7 {! [$ O$ B% B" i1 \) S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5 r0 F0 K6 V+ {; r" z+ ~; [" ^0 o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 v* C/ X( j  K: _0 ~% S5 h2 b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 H7 S9 P' t6 f+ h' M/ B5 G
8 R* P1 ]) Q+ D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 p2 x& b/ X" f( ]( l. S1 }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7 {5 }* P/ x6 K) D/ U  Z9 b, p2 q, d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 T$ }2 [0 d% O2 z! O' [3 R7 {# N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i9 J/ Q4 V! i  H! t( s# C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6 [0 G1 }; Y, b, E/ U3 z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M; u% S! F0 x( w7 B

子神將，宮毗羅。
2 P7 R6 \# i- M) @
醜神將，伐折羅。8 h: B% O! v6 I0 ?& {

寅神將，迷企羅。% ?# Q- u# h0 ?
0 y- [' s" e) g( J$ ~5 ^, c
卯神將，安底羅。) f9 g% D& V  u% m
. @$ p- F4 e, _8 i' ]
辰神將，安爾羅。  l5 v. O: B' j; z2 ~. P% L

巳神將，珊底羅。
: l1 J8 ?# y3 V) ]6 [) K
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

申神將，摩虎羅。

酉神將，真達羅。
+ t; N& C% j  z& \! Q
戌神將，招杜羅。, e4 `' `, L+ K1 A

亥神將，比羯羅。
: T! O4 s, B( h+ o/ e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A* `2 r1 ^% K4 s: M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5 f: d3 b4 b3 n5 _9 n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3 A& ~6 |' t" z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6 r! p$ v$ v4 B; v4 r5 @5 k$ G9 f& r& q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9 B2 V5 W+ t1 P4 a4 w
4 Y& f  x) D( l) x8 T8 e!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K( |1 ]/ m" n- v- K
2 L2 b% V+ A) y& B" w/ d
“嗯。”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哪個神將？ ”
- ~/ b! G  l! z7 e* S) C
“辰時的安爾羅。”  y) @3 r- e' G9 b
) N! n  M' F) c3 q
“呵呵。”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 Q% B) B- ?* J4 t7 Q) n% z  ]
六" k% U3 d0 e1 h6 d3 n, u+ b7 A# e4 K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B, Z0 C7 D, j& o& y
" _$ w& z0 M5 n! r6 i( ?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G+ Z. E: z  e9 d" b4 b9 ~
; n; B- u- H. t5 c$ H
“道滿大人……”
; S) d/ W6 l* r! r( _3 Q6 R
博雅低聲說道。" ?& b& O4 }& E# f- m* V& S# O
0 X4 N1 ^* P. _0 }( x8 s5 d& G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c, B/ q9 y3 K3 ~/ Y! c. C

“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8 F: A5 w( b% {- [: F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 L) i# ^& h! z/ `  D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3 W; Y# }, ^6 F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7 Q0 i2 t$ F) L2 P8 X/ D
( {" y( S7 s5 U' F3 U
“噢。”

道滿答了一聲。
& l4 y$ j4 y+ \: g. [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道滿搔著頭笑道。+ _# z; H+ s0 D
* E! Z1 W  R" J# p( A' Z* a, e- m! k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2 _3 S; G' z# r1 O: ?8 _2 E: y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6 C. {' C& U$ V" }6 f: u0 m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0 s  R- d4 A6 d) r# n* ^
/ x1 N9 V/ M" r, ?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 s3 P9 V; Q- \8 ]! T
6 k7 v: T  S* x/ L4 u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 H+ C  Q4 z+ b" D- {# b: o
“這？！”

博雅驚呼。  R/ b0 _  T# L7 L: T) B, ?; g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 A. w& ~; U6 h5 ?5 I4 l, ]
晴明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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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8 u: d$ V7 c" Y- A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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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極其精美。”: Y. \/ M" N/ E. c# i7 u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6 V- T7 Z) H5 k, a$ }" d+ N5 ~
3 V  }4 G/ b7 f
“請吧。”
0 e: Q' X3 y. b# N, p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T! k  ?$ n+ ^; a

“那我就收下啦。”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4 n+ A+ L3 p% l
5 V, S+ [( n' j+ Y% M
“沒錯。”
* c# G- }6 z3 [/ z& j2 t
晴明對博雅說道。- @( M8 I, L1 X$ ]# v4 f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7 h( q- Q. I/ t2 e( m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那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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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什么？！”) G1 ]. ^& D2 |: g
  A+ Q& s! j9 U6 s7 Z: U5 f2 C; C5 r+ `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k' r( v" s; A( |$ r3 F+ |" P& V% ~

“怎么。師輔大人？ ”
5 l; d5 x- a; Q5 q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1 R6 j# A0 o5 Y3 P) H9 e& @4 `
“……”: x9 s) W% h# Z* ]! n8 n: n3 Z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6 z* Z1 I) S& e% V6 S
% ^( @( W8 `7 ^( \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C& d) v& f, b# E/ D* C
7 j0 T5 O0 V/ H+ Z9 q2 N*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3 h; W9 Q7 y9 r
9 _, [/ H" ?) P( y
“什么東西？ ”0 }& d: I) k" F* ~3 k+ r
5 ^, f# N" E' j* i1 N# K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q( d1 M0 i! e

“為什么？ ”
$ i: h4 K" ?6 U/ A$ R( E% Z3 ^5 f9 A$ F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8 K, |; J' _- m8 y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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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 z) B. z, B! q* ~8 s( p" d# k
“什么？！”: q+ T) h: K( g+ r0 t$ i5 k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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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0 p+ ~$ u, n$ Y( n8 Z' ?4 j1 U
2 s' V  l& `3 ~" }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D. D* \  p7 W( P) Z" ~0 J7 j! a! E
* j, J9 ^8 U3 x# D+ }( m/ A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d# w2 T/ Y3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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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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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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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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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3 |; ]6 q& P4 G( K/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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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c0 Y  ~0 V2 O% z5 ^' a4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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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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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3 O& d9 \; @, I. w" k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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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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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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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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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N) E- {* J: m7 j' A$ M' z$ S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H: [3 n2 Y! @; F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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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_/ V1 ~* K1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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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3 |8 x4 K) R4 ~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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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W6 A" h3 n( l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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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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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o. C) R  C  I) U" i- l9 L8 G5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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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q; g5 o8 [8 u!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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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D& ^+ }8 L; @. K&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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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5 m0 V, _( `1 m* J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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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1 q/ E' s5 T+ C/ W1 H6 S8 Q) D( b# u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V8 T+ _0 k4 |1 ^0 D%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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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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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X/ ~' S! w% X: E4 Z+ E1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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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8 {8 }( o( j$ J/ c7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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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P+ r! P1 {+ F1 `) ]% B- K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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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j; [" O. D- v* o' i% \) W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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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2 J; i; W: O" L. r- U* u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2 `8 J' H( j$ Q. U/ c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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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 R2 C$ y3 n+ B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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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3 C$ G: O2 x6 s  u
3 x6 Q! X0 Q# y1 ]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y2 l5 }& Q& f7 Z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8 p. I7 e  D; K4 n- ^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 ^" b, r) T; a& ^5 {+ w; k* C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E2 Q( M, I" C8 i2 S7 `3 R
1 x+ `; j3 |2 c) {* ^3 l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 W1 ?4 n9 ~( `+ Y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 @/ Y  _7 S" _& s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5 o% M% @) _. w5 H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O8 o4 V3 B: s- r) B. d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M) ~0 Z. E2 S2 f' ?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 z+ u' M/ F- Y! Q* ^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7 S5 G-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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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8 ?  i" ~8 D/ B; ~. s; n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q4 k0 C)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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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6 ~0 _; ?7 A- o4 Z7 J4 C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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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h  e% W9 t6 Q5 s' |" p6 V-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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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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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M8 v/ j) i, t6 C$ z2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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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m7 N/ A$ ^  r' E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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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5 F' j2 F6 U6 L0 d" i1 f" H: V4 s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8 z" m  d  T% j% @/ X  s# C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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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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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l( b. D! J1 j4 d. R) T! q/ S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5 [2 ~* M6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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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8 Y' M4 m! N9 z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8 P1 K0 E- U5 G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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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N+ Q4 G4 T) K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 _1 i1 F5 e# y" H; E8 |

“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u1 E, }* E% `" P; g/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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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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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3 n! \2 O$ y5 M

“是呀。”1 S1 g, m: o6 |! \$ Y% d# S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 L$ [  J3 k& p0 y) \4 U1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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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p( D' ?8 C7 o  m5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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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 ^0 k9 l: g4 |, R!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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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8 ~4 E; A! q$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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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E3 B- o7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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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0 o! I$ B$ v% i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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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H5 Y! V9 y4 g) |1 f%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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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G) a1 O5 [(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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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9 w+ `# o" F) i. N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_- P& ~6 c9 C! r6 T! z8 q

“舌頭？ ”$ g+ Z3 O* ]+ D! P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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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  ?8 v( t6 q/ U: M7 m4 w5 T

“就是舌頭嘛。”( W+ h' O* C( o! e# j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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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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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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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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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2 B9 A* F, V4 j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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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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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N2 {1 O% q8 X/ o& k0 z- ~- O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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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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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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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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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2 J1 W: H1 S1 @* U

三+ ^3 J* b& F/ z% {& q6 y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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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1 f  b' G0 G' m! ]" g. V% l,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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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 g% j/ A& z7 k'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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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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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他呼喚道。' K& [! O/ R3 ~, J3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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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 {& V" F$ s

“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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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L& B1 e6 @9 U% Z! W-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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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l3 ^9 u3 z3 F5 l& w( K6 B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G' ~0 Z5 ^0 f2 y% k" e;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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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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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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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 |- ^  h)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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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r/ o7 w5 r" f3 v4 b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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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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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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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5 Q/ Q' o  [! K, a) h5 C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L5 b/ t5 ]% l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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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0 r- m3 W: _2 G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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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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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_- z! N8 C3 l+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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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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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n' o- |1 s$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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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元心……”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5 k! `" n* R6 u- n. O; P: H: z3 x

“您醒過來了？ ”5 U! q1 k5 _, U5 L/ V

元心答應道。* n2 m* W7 M" t$ x! U* K7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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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p4 J6 p1 A, e/ O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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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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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9 l' U9 ?5 s$ C$ N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k" S4 k. _: E% K* D% _( y

“元心……”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_) i& d5 C8 O) X2 n

“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E- P, A7 I9 Q, j$ s5 R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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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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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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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j/ K3 N9 U2 E, `. a$ V3 a/ x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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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1 `( Q9 `/ G4 q; c3 u; z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 _4 r' }) p* x2 h" i  M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M2 r" u! b) E* ~% K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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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啊？ ”# H/ a4 M. K: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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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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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p! U3 E3 e: j* H  c; c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2 U: g9 P+ }7 k&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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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4 `# E- }* u6 v& I: R3 v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g0 D) k1 y( Y0 T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R/ K' A. _2 ~( V  |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i' L" d* w- d8 {4 u$ H7 O: ^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Y$ n: d$ D3 s3 K' x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2 r% m: @7 z% D* W  }. O" X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N0 u4 H- W- K: r* O5 `9 A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j, r- n  O2 u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9 |  B$ d+ ]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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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w- W* f) B2 R5 ?5 G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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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 g4 q9 J  |  i' l9 v8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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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O1 Q, S3 h" }* [/ I6 ~,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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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R  r/ C* `6 G1 L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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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6 H. ^/ K" R1 U) e+ {2 O

“那些家夥？ ”0 Y; P1 ?0 S2 L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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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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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a$ a& {' q4 P0 {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4 f  S) o: z$ x  C# A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g# F0 A9 |; x: E. H* n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5 |1 v- E0 t" h( o8 c$ b$ J% ~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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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v+ x2 @% t1 w8 O. X; s1 F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K; a1 r7 S2 A2 f6 }/ l* l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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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v3 E- G/ ]+ Y$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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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5 C$ f! ~  C' j& K& l) q7 L; W4 ]

“是！ ”0 M/ ^0 L. U. B! q8 P. @* W  A5 j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G- g  r6 V" X4 [3 g0 ?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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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3 C9 O; V3 o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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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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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V+ r/ t7 m. s. D, w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4 n* u* ]7 f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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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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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Q9 A  o! M5 \!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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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0 ^5 ~( P% A" ^5 @. H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 r" ^% U7 s! i8 S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2 U( U9 {) k( I& x" b- @# V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1 }; }9 g% B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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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S' Z1 t1 w/ w# A; Z: e7 j'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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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w8 Q4 q8 J.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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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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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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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7 a  o) o'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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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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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W. Y* k: K9 I) o' ~+ H7 W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咦？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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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3 d7 L- `3 X' R  s0 n4 e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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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8 ?2 Y! L+ M7 j) T# J; y9 I3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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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b0 \: A" K2 \9 R6 i; Y+ |4 H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9 z2 l: c6 L) R8 X9 w* t9 n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b& S4 b' {1 Y" l* A' Z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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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聲音漸漸遠去。4 V1 B  D; l% m1 f( C" C; j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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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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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p; j9 F7 d& x/ z. U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a7 R, b, u) C7 Y( V+ B" k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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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 X# ?9 {0 [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0 z9 h/ l6 B7 k- f6 y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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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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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X: N. X! T) Q( S! L#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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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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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8 y8 |( E0 f5 K# W6 D8 [, t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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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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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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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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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唉……”% C! _& E2 a) R; `8 J2 W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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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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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8 T8 K- P: K5 d4 j/ P" D
3 M" T' b! G/ U1 m' ]1 Z6 x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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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2 `; f0 N3 c2 q) k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0 H1 v! v5 Y: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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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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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H' n, _; _( `: O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6 ^. K, f$ C. L+ }- Q
6 S3 g* ^' W* e  _" g8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D) P8 E0 T' a2 h

“嗯。”1 }9 P. L5 z; I: V! j5 L.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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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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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t, U! Y; B1 W3 L7 |) R( s$ K5 m5 `
- K0 S. `. n( {$ ^( o' g/ q" N, W0 N" w+ o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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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W: V  \; k; v( V- ]( D

“奇怪……”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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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敞開著。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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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f" V7 T& k% ^* _" K8 o
1 H( h9 z  @8 ?! _9 z" t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l/ ?# X( q1 A  S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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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D  t, z  q) ]9 X8 W% o/ Y) F/ o# E6 y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W* u3 V# x) p9 x4 n3 N1 j% Z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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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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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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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 r0 Q/ B' @! l1 n4 W, B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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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g2 j7 G, P8 I+ D3 A3 b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7 q$ Q7 M" G+ V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1 U* g% g$ A* R6 W: Q4 c! k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5 j4 x# F( ~+ k' _$ K- `$ @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v) K# w1 Z9 U1 M) J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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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h2 ]4 E: F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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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陰間來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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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2 z# P1 ]: u- i3 n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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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0 r. K( c" h; _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D: a" ?4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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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 c) P; k+ Q! y. r" |
5 }5 f7 `3 |, {
“這兩人沒有睡著。”- k- ]4 v,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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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5 g' C, h, b8 K# A! Y' J/ W-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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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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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這和尚嗎？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S& x$ r6 r: u" A) s: G% D3 x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1 u" |* ]' Y3 ^" V4 _7 H4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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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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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放了他。”  I8 W, q. ]1 ?1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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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 K3 c9 a4 X2 b
8 M- I" {8 I4 Y! h
“你們想試一試嗎？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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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U& I2 r4 p! k&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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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8 P( {, ^5 e'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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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5 k/ u" F. m$ i+ n" \-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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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 g" i/ L' ~5 c( ]6 n4 s
* h* T' _- \( k. C8 n2 W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6 S; p% d) o" ?" B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4 U3 U" g- v$ n8 ]
0 _& j3 w8 F3 {, W" w0 F3 O# }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Z2 `$ _4 p$ Z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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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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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H" m7 j* ?) ?7 v  _. O; ]) C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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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開始吧。”
: p) `0 T% C- O- R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A% d! V( V: p0 l  s" F) m" P/ d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Y' H' E" \5 R: m5 N
1 H. }0 M2 P+ i9 m8 b; Q* w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j  f. s: C9 m- u; T
9 f/ `2 A: K3 u: X$ _: R* b3 I. M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j1 |4 I4 n, v( v+ M; e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7 V7 }5 H2 o  d9 m5 V) X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Z: z4 Q. m, G) }3 j
3 z6 ]1 T1 u+ G9 m& v& o$ Y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那好——”6 E$ g: H! r, d"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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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3 n* w- {. d# d8 E, a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P4 J5 m, j$ f/ ]" `6 Q) d9 N" r

——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X' r- L( O7 o3 b( L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O7 n: P% f1 p1 v1 D4 P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2 F! ^3 Z. a$ _: n( ~

博雅小聲叫起來。% B4 e4 q7 ]2 y5 e2 T6 x6 p' ]
; _4 V# r& J5 k" ]! D, ^3 a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9 U+ W5 {% b- M9 w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j4 X' Z1 i' j7 R; H" o9 Z
6 K1 C; A; ~$ a  p; _( Z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9 [, M: Z0 H* S1 E5 Z+ z+ [
, }& z) r; ^5 Z) g' Y
“這、這是……”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t- M% L3 P! w! ?* e) n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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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W7 D. X- ?0 P' P6 c( i# M9 o6 P: T
2 L2 v8 L3 i9 s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9 J0 M6 t- u" L1 B- }& e
( C7 Q/ g1 C" F; ~# f, c+ `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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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G/ b8 v7 O' y4 w0 l3 m" \- K

交談在繼續進行。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v- ]0 e6 ?) V9 [1 J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8 e0 j) _$ @( o" O8 g- R! b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K" x1 a: h) K4 z: P" m
- I& p( i- f! r: B9 v$ P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7 X* C3 p* ]& m/ i& B5 ?
“要帶到哪去？ ”- {# |$ j0 B"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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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藏經樓？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C/ W* e( x. W6 A( L* k

說這話的是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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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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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元心說。5 z% y' k1 c! c/ X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 a5 R  J& D7 J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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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6 A7 e7 s$ m. G( Z# j% N" u, i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F$ F/ {. T% F4 P

晴明問忍覺。* d$ [: U6 R6 f* A9 W2 @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1 E$ n6 N! D- W
6 M" o7 V, Q% i! J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4 F. X" v# i" k+ M
“這個……”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 ~4 l( H% o9 _5 ^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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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2 ^3 {- r" ?+ z( x, t; ?& o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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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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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L% a. l9 l( |( a- |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0 T. I2 L7 Z; z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P) j2 p$ y0 k7 }4 ]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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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1 ~) l+ V5 f3 G2 [6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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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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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 |. ?; E# T+ ]) C6 l* A2 E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0 g: L" r- |- R$ a
3 O( k* Y; Y2 Y" G+ [4 _
晴明抱起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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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O- \) [1 A) h3 |2 I% ?$ M
  }/ a. P* Q$ Z1 Q3 K( D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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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Q; ]7 `/ ~: q

“啊呀！ ”$ q3 H) x, f8 N. V+ i( E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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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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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H5 F$ l& i/ n6 Z2 v
% ?. W4 [" X6 B6 Q  e' |  }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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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F1 g1 [/ i) m- H: B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2 E9 ^$ |$ D5 A9 T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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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1 v2 h+ i4 j$ R) K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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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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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G, t8 n2 J. D/ N3 v# e0 I% L- j. T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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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0 P  n8 Z9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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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晴明問忍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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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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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g( F9 B4 i  G0 u+ l0 R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5 X/ i- H% F# W& V8 k/ b/ A' n; r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2 _# K4 d. G' {+ a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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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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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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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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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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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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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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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G0 _; D( B& _, M+ S% W1 X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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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w  u; Q) B! C" u( ]7 a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l% @6 Q9 r$ E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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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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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9 X* d; h  {6 Q1 [( w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 ^( ^  i" y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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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3 E9 O, V; c2 B5 [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I" q3 t+ _( H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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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7 W' n) D6 y3 h7 S'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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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g: k3 `2 o" d4 e0 f7 P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5 i6 E5 c% o; k& i7 m+ G" O' f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b; F6 d" N0 |6 T" l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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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i- A7 c* r8 ~1 v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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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 _+ J' P' m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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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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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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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g: e- k7 v3 V" ~# i) r6 K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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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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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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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P% ]  }0 y# v: c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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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魚啊！ ”; j- e, z9 P+ o8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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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2 {) B7 M0 o1 v+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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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n; z% V8 |* t& J$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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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Y# T8 E) x6 f" U/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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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5 s& _7 z% ^) s' [4 M  w9 O

“別的事情？ ”$ x  n8 X1 r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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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s9 B& l% _( w( r: K3 [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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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B6 o6 D6 p  T9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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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4 w% F  y8 k! b8 q6 n7 t*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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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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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 X2 \3 m% k7 Z, D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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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4 R- v& D4 _* C- I9 z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0 o9 P! l0 b" t* j2 S  Q$ L* I% A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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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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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1 U% d( b; q: m+ l9 s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R* W( y& n+ R: _)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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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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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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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9 u" g% |1 \" o9 r+ s+ D5 m1 v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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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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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7 c. Y' a3 M+ @* k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r5 `$ H3 W5 a3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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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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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X9 X" x. }' f9 G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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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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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F( n  A1 I$ D( L, N/ h; L, w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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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I  e) [/ ?, [+ c) R" N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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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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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8 T+ g0 g7 ^  J( @+ `0 ?7 B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9 w; j7 M: Y; q' k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7 M1 \" b' h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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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6 ^& k- p, W+ V, M"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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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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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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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k& Z2 h. v$ _&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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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h4 C. Y/ k, L! n+ g& L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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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k  p( |/ `1 G2 V7 @  W

“有人在嗎……”' l0 H! [+ Z;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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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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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U/ w8 g# p# I&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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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7 Z) B5 l* Q$ C(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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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t2 t' b9 U* |+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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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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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P. I- R% f8 i

那個聲音說著。& U" z. c; i# p* v# G" E: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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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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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1 A+ Q2 @$ _7 L9 I8 N9 B8 T7 l' P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A* z: o2 M: N( O' z$ b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2 c, k$ v4 p6 f2 O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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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0 m7 r1 T, C8 A' h. }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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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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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 }8 K( O7 a. N0 ^' b- M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Z7 M' F- w* _; g

月色分明。# w3 r( U# _5 R9 `' ]. s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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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 c5 X0 o: a( v0 X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F- l) S5 {' s' ?7 _+ |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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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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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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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8 p/ m- |# [! s% \( N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9 x0 K7 U4 c% P-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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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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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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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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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p+ m' a/ u( L$ p# H+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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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d' j" q6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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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y" T# q( i9 `) C2 m" S1 D% Y3 t2 G9 m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危險！ ”; a! v6 H1 r4 O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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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6 ^0 b2 t) _-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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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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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k$ K+ K& |) z  Z% m2 s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6 M; ]" Z: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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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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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0 w# U' Q6 j, E' ]8 e. l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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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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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i0 y7 a: ~  f, M2 n0 m

“哎……”$ x1 K% f6 h4 Z1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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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5 I/ v+ L' K3 n' \4 w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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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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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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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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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X) d2 L) e+ J5 K7 h8 [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5 G  h2 w$ P9 K2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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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q+ H& U" t6 M- |& Q" C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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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2 t( n) u% ]$ U! X+ Y8 W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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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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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u% |) y5 U2 F; J, Q: g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m9 j. j1 _( U& ]( z& i1 k)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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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W# u- |1 \/ h6 r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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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6 ~6 Z" r, g. l;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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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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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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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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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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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l: O( u8 x2 K+ H4 b8 W5 \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m) M9 D3 ^  P4 j0 I+ T1 x9 p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6 h" G+ ]7 [* Z! }2 q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8 q3 Y7 `; F7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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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0 ]+ i) _0 L;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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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3 O7 j2 i9 o4 u* h7 p2 a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6 q7 A, \6 v; N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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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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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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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妻子的腳步很快。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Z# T' P8 x" N! P  @+ \- P$ \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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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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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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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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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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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0 z/ u6 a  R8 n"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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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f& p9 M(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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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P/ b2 c/ O, C! a0 P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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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有個女人說。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w! i  y7 ^$ a'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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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B8 y5 `* ?5 m5 E% v'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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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W. @8 \6 \% {' N7 F; y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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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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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6 Q3 E% g3 v! s7 E- C1 |' c6 Z  c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s) ]3 s! x# s) S3 g5 i  S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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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7 b! v6 O9 ^7 V; X9 m4 d

“喂！ ”% u8 ~/ X) M(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2 v0 u9 W(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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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9 Z! g* U5 H3 q: V0 U( C3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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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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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3 A# n- ]+ k/ a6 t* y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2 _0 r7 h8 y  @3 v$ I- G# P$ W  a

“就要衝走啦！ ”; c1 ~* Q1 A* N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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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o- P! F: l3 Z. J+ N8 e# V$ @& ~; w8 B

“掀開！ ”3 [$ L2 `9 v( I

“草簾！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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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1 A+ N5 L7 m6 M" k% K

“不掀開草簾的話……”% z- j) e- \0 n8 |2 Y* R, H

“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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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D* H- k3 Y& B6 Y1 x' e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

“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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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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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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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p3 Z) j4 k8 {! _1 V  T1 K

“嗯．吹走它！ ”1 t! v: N: l5 |!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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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8 w2 u* M, u9 `" u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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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j/ O, W6 Q' ^* o

“嗯。”. Z+ `' M/ z9 p3 l6 u3 Y$ J2 v0 b

“嗯。”9 p6 J( U/ m! P0 ^(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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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0 r3 d* _+ l; r5 L) u: \& w

“喂，猿重大人……”

“夫人……”2 [) J# \2 ]$ {1 Y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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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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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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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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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1 x- V9 t( W# i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F& c( o4 C' @8 i/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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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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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p0 }. J7 n  {4 L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S. N/ u9 Y- r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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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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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原來是這樣……”# ]& y) s% A1 H9 n% f1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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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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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噢。”% \. w, _" |  c2 ^! @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3 g5 ]7 l7 {. }6 P: d.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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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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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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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5 ?! a$ V; \. P$ R# Y

“唔。”; e+ S6 C( u8 n: Y( z) ]( {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 @7 ~7 [$ C6 E8 C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A3 p/ L# h+ W# z. T. Q

“出什么事？ ”

“這個嘛……”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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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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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H6 d* v+ \,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真去嗎？ ”

“嗯。”

“什么時候？ ”

“今晚。”, a+ t# k: k' y8 n' |8 z4 v* f5 q, f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2 Q. r2 b$ |+ L4 [' t) ^
( a& h; P5 T2 T% \
“哦……”

“去不去？ ”

“嗯。”/ |! T, H* U4 `% R/ l6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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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B: f" C) t+ r2 ^) A! L% C

“去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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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E4 k. q& M/ g9 T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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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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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1 ^- ?& w; ?1 a9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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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5 h6 s+ s5 B5 Y: `

猿重受寵若驚。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2 @) O! i4 s7 J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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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B2 Q  B8 m, I3 h; w1 u1 b) T  K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3 P4 o, Z: q4 Q' t9 H* j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a! G7 @4 u, {# I: s
* M! s; v3 P4 z  B3 N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4 f" b5 Y7 I; M3 G0 i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9 k2 D& M5 O' c+ m# M
% v/ L3 K' _/ K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 Q8 J: E$ c6 A* j
猿重忐忑不安。" f" T: M3 P0 ?0 H1 G5 [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9 t6 i) X$ k& _) ?  n
) R* C  y& _! n2 @' q3 ~, x; y' O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4 M) \4 O3 q3 Q1 ?" l
. Z* M; ~2 j( t5 N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8 ]$ ~5 B7 R
/ p9 \+ R$ ~& Q8 A- j  J* {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2 F9 v; g) n; v' w( f3 n3 N% M
% {% i9 U& t1 I7 ^: S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3 h' g8 \. i  Q6 K/ n
8 a" p% W6 j7 G3 L+ R" I3 v
博雅大聲說著。3 r5 w8 U. T; f% a. V% C2 ]

“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9 [% N+ n  H( s, X* n1 s
: A. t/ M9 Y! M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t2 j; d% V1 t$ _
- V; b6 W) m$ h2 C) k& C/ Y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4 I+ r  V/ i. e* Q" u
6 G3 I* k0 l* o+ m+ _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Z/ O6 D# I* N& E& e% M) V4 r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 g9 T5 m  t9 C- B. s
五/ v( x1 w, E' K/ Q5 f4 q2 T* l
  K% D$ `1 y$ N' K0 r. z
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B! d  s4 ^( ^5 s' T6 A
. I5 m! R/ g# F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8 O" w7 F  O4 q# E5 @' X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 a# ?" k; J# b9 i$ m' V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 ^" c. d: |4 S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9 d/ i, f  f2 M* A* b0 B/ V: ?8 K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c8 A; b5 K) W/ i  u( A
( }) X+ Y! I' e6 R7 n( C
“真夠厲害的。”6 W/ E+ @6 K% m9 V7 b5 l6 l6 H

“噓！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T3 |9 s: g6 m8 T4 A, A
& @7 [0 Y# g0 ~4 k! u( K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s8 {  _5 t; C( X( Y- @/ p
/ t  ]) b% s7 u0 ]! A( N* ]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3 }1 ]- T0 P: g
7 P/ S; w3 K& M: @, P. T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 |) N/ d; d
7 v: q9 |8 w1 a+ ]4 t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喂……”
+ i& a+ `% ]0 ^+ L$ {4 v9 g
“喂……”) P" a1 |  L7 X% g3 U9 k' q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3 n# Q8 b! H5 ~& ^3 A( P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
8 Z$ n0 y4 ~* M) I, h) t
“嗯。”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 j4 o* S* o( s  Y# v5 m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8 L! O2 `  B% |8 b1 \9 \7 ]
  R- B6 k: U8 z
“猿重大人……”+ L' X7 U' z8 n" a

“夫人……”4 h+ k4 {3 T# F
) c- X4 o# e' P9 f: B5 G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5 o7 s  n' }3 P. P/ M# e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O% ^/ R/ Q5 o5 ]/ ~  [
5 B+ W$ O5 P7 T2 U$ O9 d
“馬上就要衝走啦！ ”
2 z: V+ v3 z/ B- F4 W3 G0 U# M' y
“來來。快點吧！ ”
5 S  l9 p! g& G" F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3 F2 ^: A/ S* A6 a$ ^

“啊，打開啦！ ”
7 I. X# _  @) i0 r: Z4 o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0 |  m/ T. h; z" Z- M" M
1 f# v; x! s; L$ k6 _9 P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 Q8 m: I4 P0 m4 u7 G
! M: j* G* Y- [& u9 u& e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A1 N" A( D/ t/ C* }- L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4 \/ _5 F8 l5 r5 p6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馬上就出去！ ”- Q+ |7 N3 i8 B, X" Y" ]5 @8 w; o
' r; t$ x& D9 z5 V7 @+ B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T4 M9 x& }2 q

“啊！ ”1 E) ?6 s" ~3 Z; O! j

“哦！ ”
+ M$ W5 v% t$ E( u  l/ |1 H- }0 B
“那就快快出來吧！ ”
6 n& q/ U' I6 e# x
“那就快快出來吧！ ”9 Q+ W& c5 `. g1 Z/ k+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z7 {/ k$ _# \, N. t
1 _2 W0 i1 Y% B4 ~5 e% p3 q5 S" b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I) K5 I2 L2 }- _- ^

“唔……”# Z; v+ \! {% G) a" C, M% j, `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z4 k' b: z' b4 M2 ?- U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5 x3 p4 i  p9 B3 z- F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 e. d. Z- F7 u4 E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r4 h4 M3 {9 r; Q& B* J! }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5 |$ h' _: `" ^3 U/ a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k8 F& d% ^1 U2 N9 v4 N7 g

“來得太好了！ ”2 [( H3 @! G; L
2 E! A0 f6 ]- }$ A# m3 a% s
“來得太好了！ ”( l  X5 @1 d4 C; U+ o+ y
' ~  ]% ^3 E, K3 h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 }8 J% ~* w. M, P" h9 \' `. n: R* C+ p
“快走吧。”$ d" I8 y: T0 U7 o
* T/ d. Q- |0 u# v! d) f  g! J
“快走吧。”" ~$ ?) e5 r( h1 ?* [
( C! I" e3 {+ z$ O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6 p  E' _& X$ [6 W, P* Y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l7 K% l  R2 f- }7 J6 d
2 n2 a# n6 h$ h* J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 V  c( U( s% g  p9 y- U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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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Q9 K# \; s# J

“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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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M5 i2 o1 C( G: s$ E
( i3 ^: j7 p1 w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3 G: t3 X, e6 G. G) [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5 u0 x; Z2 B7 g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8 }  d& Y  K7 K# U- O& N! L
1 e0 Q! f; k0 ^: B: }8 |9 e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暴雨。

狂風。. a6 T! E8 J, M* }
! p) V5 O% \4 ~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x/ d4 o: \: H3 u7 f$ A& s% D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6 Z$ a" z& u' p: L& m

“晴明！ ”5 w4 a' Q: d3 |4 c  I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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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高聲呼叫。/ f% ]: X, ~' f5 ?* R

“博雅，我在這裏！ ”, h$ S. J8 b! J/ R* W
, U" F, s4 P4 J# i- z7 a. Z
晴明大聲回答。& f/ b4 \" N) ?; T2 V& o
  L: J7 y* R! _% U2 ?# [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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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M) Q3 N9 ^& f* s9 I( c1 K
- r' A  a$ F+ U4 X, ~+ m
“咱們快點走。”
9 V$ u* R8 H' v0 a  {
晴明加快腳步。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6 D" \4 e5 W/ ~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7 u1 @/ R5 N( ?; }
0 t$ A* x9 y$ a6 |6 {4 p
“好大的水啊，博雅……”2 _: |' b4 w$ Q
' {1 Y$ E& _9 B: r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這就是橋了。”

“橋？！”) }% R& a! _" T' Q- o2 v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0 X  V' F. W; Z, r+ ~1 r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g* Y, N( z2 W+ {1 e
% y3 d# T' C- x4 s$ A/ T1 H, t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1 v5 K$ q  b" B8 Z2 B# g! @
; m; X! L' d/ _4 p* ?) d& `1 u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N9 D9 R1 Y$ v- q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1 J1 k9 x2 e4 ~2 p% ~
, |5 L5 }+ `% n
博雅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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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5 J8 z8 ]2 B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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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Z7 n+ g3 w; v)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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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a5 Y" G  }4 `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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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L( b3 T& z% Z+ I+ g1 k! g2 }4 j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3 S+ S  ~- v* ~' ^* F2 M( H* f

“啊！ ”- Q7 k% I6 f7 V) A# F& C7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 F6 Z+ K: @. E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 t# K1 D. W% H4 O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9 W8 k( ?& ]/ |+ [. m  }/ D  L/ c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E/ w! ?8 p; g
% W- H  w% G% k, x8 x" \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2 y1 }, Z/ x1 ~5 G

水漫過橋面。! A  ^5 {" t4 G) ^& @' \& m, V6 T( {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1 N; h7 e; F. i9 N' {3 k6 @' s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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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Z6 J3 w/ r' M9 z% V
: f, p2 d; W8 D# d( k- F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T7 B5 ?6 ~- H3 S3 H- j, U) p% ]- A! C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s% g& e) ~6 c5 F" J  @
1 x7 ?. i2 h( U  u# q* g5 g
博雅站在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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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晴明——”2 C# }, r# L/ N0 C0 L+ {6 Z

博雅呼喚晴明。
' w, v! l% N  e
“博雅，結束了。”6 z# a% F; a! }" r, _

晴明說道。# _" T6 \: w" I) V
0 j% _+ u0 x* [! {
六* v8 J( T0 R8 I0 n

“其實啊。博雅……”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i3 ]( C8 j* U6 s4 O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2 \( g) r' P" _" y% O
4 E8 f8 _; a1 f8 }3 P5 X2 t5 O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8 v; E' ]* c' Z- I- ~/ l+ k1 r

“就是祭河神啊。”3 g% |0 E( u/ _

“祭河神？ ”$ A$ b( j5 O  g3 B* D7 T3 f/ M- }
) j1 r% L% U! z4 F- J, F
“嗯。”
# G# |0 W# p* K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L( K" _: A% _7 h' h. p! N
) W) t% s, f. T$ n7 Z8 j( G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c1 }% \2 S' a6 g1 I8 l9 v

“一定有什么原因。”7 c+ F, V9 q, Y/ K) {0 X+ |- H
0 R7 |" _3 O2 h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H/ r5 {6 j1 h1 _6 K# `" D
, F2 R# M" @7 A. ^) D& G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 [0 l6 q6 q* x6 K% V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 K8 E- S9 c2 j) Z& c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I0 J) ?/ h8 n- i( }6 t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 i5 p" j' r/ F2 G4 |) l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y, P9 k, _& H2 X  y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E$ d9 f( X1 N. s% [
* P( v( @, m, ]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o' T% D6 x0 X  [! i) o$ I
0 o. l; q0 y' B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1 [$ e- @$ D0 ]( c' j2 G9 h7 X' S/ v
! \8 N- y3 X" }% [6 v( i. d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6 x2 @( Q% K/ E4 x# n7 }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s& [' i1 y3 \7 V( {# H# K( C" m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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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 _6 l7 L9 ?8 ]# y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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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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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S" @! }; p. ~0 i7 y8 |8 R8 f*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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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p! r) J+ I3 K6 X3 C8 n
3 H9 b' U" c5 }1 s5 Q2 Q9 \* Q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博雅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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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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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5 k7 r) {7 j: l) v. P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g7 ?  @# R; v0 w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 a  |" e* j, t7 q
“不過……”

“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1 ]7 G/ T' I4 V/ Y8 Z' v! S6 h1 W
3 {0 a$ ~; Q2 a+ Z% Z/ E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7 D) R& n2 @5 k% Y" S. c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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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v, i7 A1 r+ {0 U, [8 n, A/ P5 {* i
6 B2 C' D6 g; g! W0 R/ W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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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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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沒有風。' Y0 ]' X- W$ ^  h) c
; M: [1 K5 f  O$ G! j7 n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滿樹盛開的櫻花。9 S0 ]! u7 o  t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2 H% c# m1 R9 u* x# I# N$ g
$ t7 O5 E. l0 H5 x8 c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K. L9 J, j1 o6 {' W7 Z
5 a! M  A8 T( r5 y* c7 U) H# G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6 A% [1 r0 e& c3 b) E4 d! s' n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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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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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問道。
; h* E5 ?! E6 ?2 \: h& I
“就是櫻花呀。”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c# m: [% }7 q( ~9 f" x& t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3 m! {$ ^, Y( o+ M1 x( k2 d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g  {" W, ~& M9 O- b' G2 n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 Y; V8 [8 H# D( o  v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 J, t# c+ b5 `4 I# D1 c) s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P; d* {# L# R9 ^  _. n0 R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 L% G/ h3 O1 x; B: l4 I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m! M' S6 p) j) z& J
; d0 v  `0 t3 |$ r$ d% m# S
有兩只酒杯。, v/ ^& C  w9 ?6 i* v0 ~# j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0 f: X& q; b' D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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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 D' Q. R3 _* d  O* j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0 X* Z" b/ M- y, f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V1 d+ I) A7 I, c$ j- w
0 ?6 Z' a6 @2 r  W; p; _: ?& w# v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O4 q& R. t: I3 A/ t. j( X
( g6 K6 G; X8 [; X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嗯。”9 D7 N0 R8 o- S! e! j% A3 R
4 V- j, X3 c5 H6 P& @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d) E9 N2 r- R; c) O

“簡直就像你似的。”9 g2 I$ O! p) H- W

“像我？ ”7 C8 h# G; C* L; ^' [# m- p
* f% V1 m3 j/ h" s7 D0 d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 d5 s* z7 q3 E- Q# V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r7 l, p' t, ^4 K2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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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m# F% q7 S! N' h2 u
4 j7 {# v4 m- e  R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5 u, H9 s/ G4 H4 `' E3 y; F2 c. f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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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 \- B. K. f% u" o( T/ E& k: D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2 ]6 Z+ W: S+ t( n  b! F2 I. h
" L$ b8 U, F9 D) \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a6 S  {; j/ h, C9 a
4 M2 [! S+ {) @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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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 r' g! z4 {' m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5 j- Y3 B! _( ?1 o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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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o6 W4 H. F9 \* }' E# d& _
7 }& n; I: @& r1 r" w/ I8 D
博雅大發感慨。! U( G  O. L9 U2 C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b) v1 F4 X- Y3 V3 U/ `
' h3 w0 ]% z9 G) n; F5 k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c5 w. z# l  M$ ^% l* i. d
- d* F& @% U3 v3 W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 e  h: |6 s'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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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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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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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B* Y: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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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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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w2 S  y7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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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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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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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1 u- M9 b. g4 c- b: t  l: H5 Y
! q8 Q- a. K9 }- ~' S! r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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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3 o  `, W$ z  _/ k  F$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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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4 t- E& t; i/ d: i  F$ ~: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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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好。咱們去吧！ ”! g. \. T  Y) o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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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老人是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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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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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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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U0 ~3 N# X4 F- B) F7 l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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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5 {' R/ f+ ?2 `  q& d6 e: M% L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6 Z: p* d9 W/ y1 O( C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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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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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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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g* f% L- Q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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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L7 T% D' ]/ Z: j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1 L) d1 d3 W# q1 C' \- W( ?' q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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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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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o9 ?) K* N" B+ `+ e9 U) V7 a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4 F* A/ x# G) L, Q2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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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為輔聲音顫抖。# v: t1 P9 s% [% J  x3 \: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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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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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8 E1 g' |7 m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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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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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2 E1 b6 R! k, }; T) F, h3 X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8 o7 u: M0 w-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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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n! ~& d6 J* ~; h+ g5 X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M6 F0 y" m5 _1 T; f) W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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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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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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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7 o9 \' j+ {/ D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熱呀……”+ U' |# J2 f8 ^2 n* R, G' L" F5 a

“燙呀……”/ t5 s$ F* a;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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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1 P0 w$ c$ z+ k5 k8 F$ P$ t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V& h  O$ Q; A& B* x' {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V8 l) X2 H. F  e' `,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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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 w% S7 v$ W. b6 i  d: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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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d5 ^- H8 o; d6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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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F8 R3 @& @' ?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G) Y! f$ }. x8 W3 J0 \9 G

“好啦，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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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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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2 D2 f; ]9 J/ a9 {: n2 f& Q3 G4 [/ o( b#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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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L( S2 v# [) E6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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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g& N: |. {& C9 G" g% p"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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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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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g0 e# F3 G  q+ J# Y

“那就去吧！ ”% {# u9 x2 K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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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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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7 a' \  g& @/ C. Q% N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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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Y; K+ c8 I$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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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7 Y5 G9 v! E) K- P" W# r/ h# s
0 W' V' L' E) _& ^. o/ S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J" C+ ?6 x: K7 K7 }-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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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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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c; Y4 C. v* L0 p5 `1 F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5 I4 G* }6 U; k4 a.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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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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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m/ m0 @, L7 H  K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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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G. x2 U2 B7 h)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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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Z8 p4 o% l8 o  e+ ]: C; u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 \  X0 X$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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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u5 I! D0 D: l6 k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U. T% j+ N  m8 w- p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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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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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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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f4 t. ~6 E8 z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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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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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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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 H0 v7 v* B( r! e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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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K0 }. O$ c! {! ~4 M6 K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4 |. }0 F% q+ p' {
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q8 g; k+ d" u0 t+ P
* F& S9 d" k- D. S# F$ G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8 `" {8 P7 T- i% D# h* B" b
1 L: X: j1 }6 l* \! v; R& e+ V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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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A( Q% U9 d( v& L3 q! ]

晴明馬上接著說。8 [9 B- V9 ~- v9 h: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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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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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 o1 O1 K& A: @4 F& c% e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3 y( W8 C$ M/ B* {- b8 |7 k! E/ Z

“嗯。是燙手。”' {  M4 h+ e% k0 ~

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G; S5 [7 U3 }+ ]*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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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b8 F1 v2 ^$ J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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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G! K' F" v$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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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 }% D8 g- p1 \/ x" m
2 {# @. X$ c9 e# g
“完全正確。”/ \  w1 C3 I2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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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2 I( O) _  Y' n+ n9 k9 N' u
1 C8 C0 k$ U9 l# ~/ H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五" u: v$ P5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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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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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1 R' q! P" h8 A/ f$ I* E

“抱歉，博雅。”晴明說。9 a7 Q- t& K3 p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W# ^4 U8 p2 Y. k" h

“我笑了嗎？ ”  ^5 z4 U* q/ C! ]$ d6 U1 u! u2 N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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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L4 s0 z- i1 B+ b8 q: ?5 }7 A8 Z. `

“沒那么回事啊。”& p  J- K( B7 p

“有。”0 U1 m+ [# Z" m3 }
5 C# P1 A4 D$ F0 S  D
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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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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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6 ^& c5 A3 O3 c3 ]* R' b8 w& B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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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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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4 P* |/ {* f5 m# z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N& y2 `2 E* e: U" ?- _4 X6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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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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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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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7 |2 j( |! S" }: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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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D9 {" B5 W  j$ @" E$ n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5 Y* z  m5 w  G3 \4 o/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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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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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9 W# R5 D7 G2 Y7 a, r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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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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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 H8 A7 u/ F,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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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W' Q( E  Q2 ~+ t( w9 Q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t# `8 S3 u$ [; k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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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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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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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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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4 `% S" C. U) h( q- @% [4 I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4 ?; V9 a; J- J, N" R9 t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K# k) n0 p' Y% W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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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9 f5 F! |/ v+ A- ]" R$ W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G* E* l7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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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3 r% f8 q,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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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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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7 |& T! ]3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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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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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R' H: r7 [% ^- h# X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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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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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4 i  ?. r2 }. P- a* J0 _*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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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C% m5 N8 Y* g5 z2 Q% l2 f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3 h( L2 T2 U' f; A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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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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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I: Q5 P) i/ C/ V$ Y1 B+ |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去吧！”8 @2 R9 J2 c4 k) O: K- M( S" r1 W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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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8 `2 q6 x! T  I* n) [* H: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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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燙啊！ ”2 |+ }& v.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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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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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X7 L9 G) ]9 I* [) v& F  s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k9 [% O. L' }. l* Y+ T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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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8 b; b5 R+ N7 u4 y! w. ?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0 `6 c' \, j& g3 `# B2 a5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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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Z9 t' O# h; {  G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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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1 `2 Y( i& _- z  a*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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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G/ Y9 a2 @( U! h& p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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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喂，晴明……”) g/ v8 S) E) p5 r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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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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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v, C0 R4 ]! k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y3 u% B  H+ O9 r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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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L* {' \2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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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6 b# c0 h5 v9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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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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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e5 I5 S8 g: A" ]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口氣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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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6 ?7 T- `9 c4 B9 m2 T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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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 E& A  ]% `+ L9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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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Y% A/ Q8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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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I9 w! w* E* s' A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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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5 a- u* b$ C* [6 {7 d

“說了。”  ~6 Y7 |" {& Q3 n2 `  n! ~

“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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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5 E1 t* u1 _1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0 c+ I( h, W& z0 N  S1 s, ]

“授人以柄？ ”8 D- o8 O" F+ H# _% x6 u5 M  x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7 Z7 H1 m+ j' m8 X2 O% H- C! }9 o$ r4 g

“要怎么辦？ ”, B& d- b8 q)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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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3 X" x/ p4 c/ h- o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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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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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c- b0 R2 Q# z7 ~

七  D! ~# ?, o; O2 r-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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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i5 R) a)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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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H) ?+ I  X9 h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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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3 q" Z) i- k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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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i! P! q7 _/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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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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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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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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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h/ r$ L1 V; x: i! g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1 m/ [5 T/ ~& m( z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A' J3 f: d: ?. E, S4 o4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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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T3 T/ a) W$ o. J2 d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3 h+ e3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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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_1 x4 _3 j6 K9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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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 S+ Y  k( V0 ]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 H3 \4 b1 F4 Y0 {, P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3 c' n, }; L, }: h9 {" e9 g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5 B8 h0 @" y# Q4 n% A  q+ k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t9 c+ f, G!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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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P2 Y* g- U3 {  T

“酒不能給。”$ o7 c: o& K+ q7 ]1 N8 Y.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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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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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x) f' b$ G; [3 n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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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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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a! V1 _3 t/ j4 u5 Q"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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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c7 Q( V3 v, e3 d" }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m+ z6 Z9 K0 W8 }" M/ b4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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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4 |: h7 E6 X% M+ E8 G$ M-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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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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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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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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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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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j* X- }9 {% r) l' x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P9 s/ }8 A! _% t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W. ]! \, }8 ~8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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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o9 @6 S* k/ O0 i2 l(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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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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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x5 ~! p# H& I5 q9 ^; k" B9 v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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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 y1 y2 o" c$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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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A/ E2 y; Z'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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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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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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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為什么？ ”6 u( N  E$ M+ H# z; J8 \2 h  x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 M; l5 r' Z(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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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J4 P6 F1 c+ X; h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_: w) B. U' G9 ~& m5 P3 Q/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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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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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_7 i/ m2 x: f% |, i/ |: p

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F# k  H% |+ R3 \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

“光喝酒就行？ ”$ u, d4 C* V7 C7 I- {0 t

“行。”

“什么都不做？ ”. K# f/ `9 j( G3 ]

“不是在喝酒嗎？ ”: X- c& q6 O1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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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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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u( K# |) X$ f8 K$ h6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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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 c6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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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I1 Y8 x( U0 T! D# P6 I  u+ ?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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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V) g6 D& b  W( s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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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5 {. ?3 f3 B' g$ S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 k$ P, M% i9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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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k5 g! |& F! N$ y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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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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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j  q1 f  \1 z! z) s- `+ P' r) A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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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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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u0 M7 j" I. e  W. I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1 z  ?" a! R& v- @, K& q8 ~1 ^" C* I

“來喝酒。”' t6 ~5 v: H5 ~+ N# i; o. C) c

暗明回答。! e# g# b8 ~4 f1 M9 ~2 q

“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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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喝？ ”/ q7 k! D. L6 V) ~# d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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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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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b8 h" J# A4 T*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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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l9 L: n8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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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8 L: a7 `6 z- w. h4 Y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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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真的可以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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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 w) q/ b1 q

“唔，嗯。”; o- r% h8 D' k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o1 a$ s2 _* N4 J( d9 N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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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7 y( Q  G8 i9 T4 W& e6 a

“啊．香如甘露呀……”' P7 @) `; R: t5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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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9 Q+ Z. F4 j- `; F- g6 |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T- }7 a$ n4 \9 o0 }  \* k0 ?2 `

“極樂世界啊……”2 `8 ]; i, Q, a+ @7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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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0 B- h& ?6 j: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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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K8 {* b/ |1 u+ i0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4 I; v) E4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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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1 X+ c1 A- v. H& g" h

“從哪兒都行。”1 ?+ f4 C5 L7 W) K) m

晴明淡定地答道。8 z& F. X# Y& l" w6 m+ n' L' L: U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我本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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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4 b+ k5 S$ C#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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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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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c+ z* `0 h+ u$ Z3 }% G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t3 ]7 g1 @' I6 k" i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3 h$ k3 g( x1 W) p-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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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7 [5 D4 i# n' B2 K$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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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H& w6 }; |2 N0 Y. I# D; x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2 x& x$ ?/ K6 z  I6 p3 u" t$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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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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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6 t; U; T* Q8 X&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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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3 C. J1 [2 O! z* ^4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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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C1 q7 U# j" s6 R3 ^/ U! f

“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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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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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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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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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I7 ^" P2 s+ ~, a! G1 F, w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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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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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4 E6 A* C% x; o+ i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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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m9 l8 v& Q4 y% l0 N0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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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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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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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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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f' Y2 z, h!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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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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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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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 D% d4 X6 j/ R/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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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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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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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9 S$ ]# {. ~+ d! C6 P1 P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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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 W6 p2 Z' r; Z* [) |2 ?8 }

博雅喃喃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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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I2 B: Z: X9 F) t3 J+ T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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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q6 G8 K; y' f%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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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7 u4 ~* T' R1 ~8 S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C8 H" m1 D3 z7 J8 s! `; {

“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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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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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G* V/ i9 V, D( z- o; ~$ m,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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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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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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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w& Q8 ]! n& F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T' l5 z% a# b( u8 H3 w2 v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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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2 N6 c/ N1 D, n# I8 m* U% ?' @2 }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n# d$ }+ f5 G1 s"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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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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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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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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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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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k2 v4 v( F9 ?4 S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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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9 x8 H: T+ K1 P/ v1 ^: u)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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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菅原答道。

“你也作一首看看。”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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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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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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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2 Z  R3 i0 y- T! Q8 o8 g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3 W9 B% w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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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1 ~1 `! c+ m9 h4 F5 `$ f

“啊？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z$ v0 t/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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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1 }. K4 N# F% C4 w  ?5 w
3 Q  o/ \2 H2 W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8 x3 s/ E& E7 F1 c( g7 B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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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 B$ h0 V9 w' c' i# H; `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E0 @' a6 L# m1 o" _' L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k5 x) m: _- h9 D1 `$ x: t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2 {# i( B( K( V5 }$ F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C& o) q: Y6 u0 P4 q. r( |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0 w# f% \& R7 ~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1 Z5 S" u: \, T! Y* \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2 @7 m: B/ y: R( G
# X1 x2 |" U) G) a% E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B0 l* n+ o# N& u+ F6 a  L+ D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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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6 b2 K" T. O6 \/ E+ v
7 v/ @1 F2 l2 b5 B! m% K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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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大受感動？ ”  U# I5 n, ~  ^5 D& @
( H1 f7 V* M& S. o. h: N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2 e! I- }2 Y5 O* m$ I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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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8 S- o  e* |! O( X( I, Z

“是這么一回事……”8 P6 W/ v, X" g/ [2 r& J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4 P3 \8 R( f$ V0 n5 r8 w6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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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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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 Z. s% X8 Q! I2 \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2 {; x  E" d0 [, F7 Z
“那當然了。”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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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t% X: j)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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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2 P8 u3 }% L2 U# i2 _' R; \, A  x# e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o/ T7 B" t3 }
) L+ e  T( I( @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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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T$ U, T& n6 b* v, d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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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8 x* X  q. P6 E7 f; V5 K$ ]- V+ p

不知是誰這樣說。- m+ X5 c& N' H1 d% S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U# N' s, P& d
5 V; x: a+ w" k6 x6 u. {1 S0 t6 F8 j
“唔。朝綱大人嗎？ ”) N7 p4 r9 u# d) O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3 h- w/ F- J- ?. \0 Z& H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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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5 G' p& A$ j2 p8 ]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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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x+ _8 m0 N/ e; I4 t/ l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4 H+ n& q+ @. ?* N3 l  x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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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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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3 ~+ W/ k  _3 Y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9 e* w" r/ v3 O- {; {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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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S/ S! P) z3 @# z
! O. y! p. H2 Z- s& f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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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 |8 b! o7 P! x2 i( [
( u" R2 z5 Q; E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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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2 e& S4 v4 O3 u5 p, |
% k6 H4 t7 z" f) Q$ T# F$ x: b
“嗯。”
1 y" ?$ E% Z/ v2 g# `+ a/ m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 p* u- c6 n)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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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6 Q/ U5 @3 ]% E9 U! \% s, ~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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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X( M  p! i! p8 `9 |4 ^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踏沙被練立清秋

月上長安百尺樓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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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白氏，即白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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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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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U. W" t" N7 N' [! g/ M. R# C; k

“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3 f- r0 a' q/ k7 ^  P) P& X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9 S3 v" ^5 |' t$ F*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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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 [. c1 [1 Z2 k#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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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7 v6 w2 O, v, F0 H' f# _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 K+ i. n% K- s7 @  W: f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女子又問道。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T) u  p2 I" n( T- m" [6 p, S; S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 v! v5 {5 \8 t#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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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S9 X4 x8 v8 P* u) I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6 m& f" I6 E2 t. G1 P. `; ^* j
) \) ~; z# i' N4 u" f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3 \, `2 J& f" t& B: H, W! K: r$ q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7 J9 T  T7 V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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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o& i/ @+ M%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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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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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j& r( @* p5 M4 _, z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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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3 b5 I% m* D/ \4 U  ]% w" L) _+ }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x' R8 Y. X7 @* ]/ x

“是嗎？ ”% S) E- f$ f+ e
, ~8 C0 |* P; B% ], r9 l! Z
“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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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x5 M! m& e: i% C# P( S1 }! M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8 e" K% P2 G3 V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I5 {( H/ Z8 k" P: q4 J/ X6 Q4 ?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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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8 T- [* M! }& p! D# V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J5 ]( o8 Q$ Y# K
; g! _, w: L3 ?: f+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W) D! H  `1 _

月華猶可憐
6 s" H+ e7 \) J* {3 g' n- ]+ V& ]
此宮繾綣處+ o  I2 a; ?$ V( A; Z; K7 }! ~9 p+ X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5 P; c/ w9 v4 l) y3 b/ ~
* y: B5 s% v( y  u  ]( b0 X3 S# V
“啊……”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6 m& S* v/ s0 W1 X6 C

眾人紛紛議論。7 i$ M" U% I0 g
3 K! \6 Q* s- v" `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0 A  f# d. `* [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X3 S) V7 a) j* t4 w, y6 ~& ~- Z' M7 ^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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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8 y+ p) ?1 S, o7 I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U* }/ X* h2 r/ y3 d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Y& l* ^- u& Q6 b;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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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D( s" T' x+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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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2 @2 d% _5 Q3 N* _" x
5 O/ K* ~$ |/ w; O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 b: d0 O; ?! O' I, ^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8 J) M5 N; o/ n8 P; j$ Q; q+ D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x' w: c9 i) ?2 C( x, R4 t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2 R# @* f0 u+ g' q" h1 ?
+ ~4 q* c5 F! Q! E+ T5 t# C
“原來如此……”% h" p- v% c2 F8 v" r/ ~
  L, I1 V- x, U1 Y
博雅點點頭。( V$ Q$ k6 u6 f5 `' b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0 \* ?1 G' _& B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X8 k" T5 T. H

“去田，她？ ”1 B# ~) ?7 R# M8 c# x& N6 P4 x, I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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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6 G/ l' _  ?4 Z' l1 s1 f% o

“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Z& d& h  b; ^6 Y/ W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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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 X  z, t! q9 k+ Y8 Z) f
“唔……”

“去嗎？ ”  o) u3 I4 _, o. f, D

“嗯……”

“到底去不去？ ”" S$ l2 _$ u1 h8 S! q( R) R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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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S5 h5 m2 \5 M
4 _$ y5 \: n# ^6 B0 y3 P' s! B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k2 g3 ?$ V9 T$ i# R
2 z. U8 J* Y# a) y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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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3 k5 j, K/ }  f' E1 i" C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大概在吧。”( X( y# \& c. L  A! K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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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U9 N5 Y: I0 h8 P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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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H; j+ B- c. f0 ~1 R8 D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2 F( X: U" }, @# B) T(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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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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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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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3 I& p: w/ A" T% R$ f( [, ]& E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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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J% c2 V; ?; Q+ N. H5 B& V- m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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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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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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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1 H  C% n, T; C"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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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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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然後呢？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 s2 J4 d6 f' b2 P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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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l4 C0 {. A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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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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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5 f% W$ E' X# v& P3 z, y) S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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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c. e, V. i$ d0 `

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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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6 {+ i5 S0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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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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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v% h2 [. F% \  {& t; E; Y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6 f2 Y& p# m, s, }, X  H- e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0 O# t7 n(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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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V8 N1 ^: s" L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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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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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3 Q; ?. \- s2 T: y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6 d2 z; n9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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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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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1 {8 P7 |7 I) d6 S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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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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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8 S/ U2 C+ k2 g. N2 o7 d9 b

“我想起來了……”% X3 D) W/ k: c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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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 r; q! x  [+ P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w: w2 J7 L8 M8 A5 V/ N(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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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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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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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U$ n2 z3 Z9 Z4 w: Y- }' m% G* |

“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1 r3 P. ^3 p1 x: F4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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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9 R8 e% R0 m! w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4 t8 s/ e( h" F9 X& `: M! j; G0 ]
- a! V9 O8 U7 [3 }0 x! X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3 S0 E, }8 @8 N# U* q2 O+ Z! E+ T/ W
) c$ x$ t7 L3 m1 v) N) d# d& }
“有東西！ ”# b* a( v+ M8 D) Y
: S% D% M$ X& g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6 ]: T9 v( \/ E* W% a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6 @8 j0 v- @5 p5 N- `$ U8 l

“來，我要打開了……”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d( B9 t, y: c6 b+ n% I' K
& n& Z8 q) n. p2 r2 s$ ]4 s8 j/ D$ A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s" a( m& g- s+ `' ]
1 P. s6 \9 l  z; c& y% c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 }; R6 @( w& S$ x$ ~% k% L) s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N3 {) U: C3 k' V8 p
5 ~+ T6 h# G. ]
“太感謝了。”
9 d4 A7 F/ H. Y7 H' @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8 @/ H# [$ |& ]7 z
5 ^# e- @' J* Q" C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6 E# U: a- [% ?, c  Z2 k
. {$ H' a2 X+ Q) Y! L% W8 ?
“繼續什么？ ”
& X* ~* y+ h$ r* Q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好．就這么辦吧。”
. c" h' r' H: w
“嗯。”3 s5 a3 H1 F2 g2 Z& U) F$ ]

“嗯。”
. I5 P% n  d2 W9 {" Z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7 i2 g: o9 g* w
- K" Q9 j3 j1 f5 K8 f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0 t0 D3 f$ B6 M$ S' S7 c8 k! w# v
: L$ M8 T$ M6 `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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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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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 _/ X, s$ Q- n  h. U; X! b) g
二人舉杯對飲。% n: Q7 `4 P! V+ u, E- B" u2 q
( x& l- P  e; V! V3 N' R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v3 F" D, B; T
7 o' \9 M/ a3 Z/ h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8 J* h8 d2 a+ v+ g( c" B: \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 O4 f& J0 b3 E/ B: Q2 j. n+ V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6 a0 f1 }. T6 h$ l* c% n! y( _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v, D, K2 I7 T4 U" o, H. r$ p- K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 \! J8 c+ W" U9 n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1 O- V$ o" z3 E/ ^$ c
6 b0 n' k; E3 p5 L# {7 P+ X; u6 X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 E' t& J) ~" \5 |$ k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4 z0 Y4 B3 R* l- ]9 x1 o  T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v2 i; V9 M0 r6 ~

“是啊。”9 `! v# {& x" X, g

晴明簡短地應道。/ D; r7 X4 @& v% A# C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2 A9 w$ {8 u+ i  Q" _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3 e% h6 J' E/ }" S+ ]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F2 |4 C* t. B2 b) f  L1 T# H' c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4 H" Z- J$ w* Z" Y! I
7 S! a8 v* s& R; I& q% E+ `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7 r4 J3 L# f! K$ j0 K0 H
$ r1 ?  i6 |4 @) A4 B( j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 `, i# e, e, D, M* ^$ i+ u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

“什么事？ ”
. e. X& P/ N) w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 i4 b. \- O- e/ D# V" t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0 U( O$ p: b: p% X*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W. c* {: L2 c( d" }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 u; N; C  b& v6 t4 k1 [

“唔。”0 k+ U4 K$ g7 h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
* [: I- R2 X( E7 z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a/ p3 Z4 W+ E4 s) V% g- h1 B7 l

“剛才的哪句話？ ”
+ V; }/ D) D/ u& m" k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u5 u: o& K% B% i; j

“那句話又怎么了？ ”
3 d% p+ Q0 R# m4 V5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9 q! i! z9 T6 _7 H8 f8 M7 N
2 q3 I; }* p" P8 x
“遇到了？遇到什么？ ”7 I) R. r; C# l) }# l+ e

“怪事呀。”2 _7 `- E/ C9 b) {4 D9 v6 s! g9 e

“呵呵。”
3 M8 f4 f* ]9 {1 @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f  D* F/ L# n) P$ Y: R* z
6 M2 @( f# o7 X6 J7 ?7 T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l" e5 s6 W# i

“女人？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5 M+ o2 s, p0 A, s$ D9 \

二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5 ]1 t. M' K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 R% J. B8 `  u( o9 G! D- W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C& t0 _6 w" r0 g' l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c5 _4 H& t6 `7 ?
( ^. V' K, j' K- J9 [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6 P5 q2 l* ^* w- u
* L; F1 m$ Y8 s/ O& {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a! Y3 _/ A- C5 L: t$ o( _
8 S2 g' V) Y2 d, I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4 o% M4 S% ?4 ?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G( }3 [1 b+ g; C3 e4 x9 w
/ T! ?4 q9 S) o+ @. m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9 [8 l4 V+ k1 V  @! P1 N+ z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B2 f! j# _/ K5 k8 W: ?$ n
  q1 U+ W& \- B+ U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u3 g1 P9 A1 ~4 A7 K5 D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t7 R7 y- j# a' e3 W3 H1 A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T: d% u/ D( [7 E$ X6 M
  n0 H  G) s, N0 x- G$ X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 Z$ I' L3 K. B8 s' R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9 `" `) q3 e! ~  s; Y
8 B9 d! B1 f; F$ A# ?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 x" K' R$ y9 f2 s/ [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5 r. k+ M$ N- ?) P6 [: y
諸行無常  s5 a. n4 v. L6 j* N

諸行非常/ n% d. \+ j2 L. B' Z+ w4 a2 k

萬物變幻

遷移他方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8 Z) |1 K7 {2 n0 O; p) i& c
" B( g6 r2 u* N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 a/ p6 Z0 \  F, U, u+ Z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P$ e8 b- r# g1 b, C

奇怪啊……! |+ i' g! b0 {/ c& }% h! i
4 H0 E* Z. h6 j3 O9 a5 G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 |. y( \! f% p. F% `6 u, `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7 f+ g  v# z) W6 |! T
, p8 R# f" B* `! c5 {4 i3 [9 B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 H3 b- \; j3 d" y9 U5 r- {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z3 z3 q& n; j/ h
3 r9 y4 S  s" S3 g" i+ |8 P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 j4 V( g# [2 d6 F# _7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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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K* u6 k. `6 k( w
& j# o! e0 w8 x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 D  @" K0 H# ~3 q* \1 p" W' K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A+ `4 W. ~* b" G+ w" ]* o1 n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0 i  {' G5 ?8 s' V; z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 @6 `3 Q) G% I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w) r6 d; u- B. Q4 ^7 z( J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4 i% e( V, m% `( }8 f7 V1 c' s1 U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 G& P; L9 S  f5 K$ C) ?5 u7 }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1 ~$ b5 q1 X1 ]( m
* a% h+ P4 ~" Y# n5 X4 `( S* y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f  Y4 }. M2 B: _7 n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 y$ ]( o5 [; t4 p4 B8 c
6 C; x) O  ^. X9 X. c* f4 F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 P8 N0 A- k  s# z. O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9 p; T3 `% r) F( V6 |2 {) Y
/ P1 I$ ?7 O4 {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S$ M6 A: ]' d2 y. j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G  g: d1 F/ G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5 |. j8 i; S9 ~/ M* D0 }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z% d& s% E2 g3 a  f
0 e" e& p% N& Y9 I1 g' G9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 L/ q$ H5 L! J. v2 v9 b: j
“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S( X, Y2 F% y: K
% `4 X1 G$ f% J7 u% a1 F7 N
“是嗎？！”" y7 \1 O' o3 F- v  L# O9 K
8 `1 H% i9 S) J( h, Q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t( U5 S6 y2 G. r0 R/ z. _) ~

“怎么了？ ”
4 X4 p& m" @8 d- E3 s5 b  e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B, ?& Y, b: U, ?

“什么意思？ ”; n# q! y2 H( S" Q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7 K9 Y) h9 ?; \6 W9 N
0 q* r9 c) I3 p' r, l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5 a2 c3 n( a% n# f( ]8 _; _
“什么？ ”3 l8 d: z& n# Z* J% Q$ l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f+ ~$ m+ Z( v. t) j
8 r/ }. h& J  c5 e% a, G* ]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p3 b  S7 t! j6 W( M# y7 v9 d  o
. r" Z/ X9 C% v, D7 j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 a' Q2 m% W9 k1 A8 ?/ D  q6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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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7 Z9 Q' M0 w) O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l+ I; Q! g1 x8 \9 {/ I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1 d( \' \( B- x9 Z
8 e4 d% h2 c# e4 C7 L: F, b4 G' a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4 ^1 O' C) O) z3 ~3 P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 f2 m' R9 z6 p* c. D" u" ?
“別把我當傻瓜。”$ B# W3 ^/ X/ @

“根本沒有。”4 w- ^3 m: I8 u+ D8 y) r

“真的？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 ]) I! T8 D0 [8 |2 Z: I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8 {% R: e9 b; X7 `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 A* U7 f- W: x' B& {
“真的。”9 W$ a2 e. h9 f* y8 b" a! M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0 Y$ l1 K' e

“那可真是抱歉嘍。”( x6 @5 |. I6 y4 e%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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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r4 a1 G: M7 P. v7 k4 D/ I

“有趣的地方？ ”) k: ~6 Q; D- A$ o

“明晚你有空嗎？ ”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 d* d. A# ]2 ^5 o0 f4 o4 P2 B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鬼？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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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H0 ]9 `4 C: \+ Y1 r3 G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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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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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9 C8 x5 c6 B7 m6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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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 m8 Y% A5 V7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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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2 _7 k7 N5 ^7 ]9 Q;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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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9 b( O0 n' f) g  H) L
7 d7 K+ p# r1 u- j; _' h* q$ T1 p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 i& Y3 ?' d! U  S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1 B$ @1 p: w0 K" _5 v" y, n
6 y! Q6 P8 E3 g( I2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 @5 \& a5 a! {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8 _3 @  c/ ^2 g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1 y+ f9 r;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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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5 z8 ?3 s# @1 {2 l
1 z) Y; o+ r0 c& S! @  Q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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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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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d* o% e/ \  p  t, }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 Z' o3 z% ^3 D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6 J; x: |2 k4 j7 a9 M" s) `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2 T# J/ r# G5 W" b5 L' I
2 G" h8 T) H: Z  @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6 B1 W6 c- p- j9 D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7 a5 |' x1 j) I+ Z$ `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9 A: `9 \/ {1 ]9 z8 ^3 R# `7 f
( R  r8 G) Q' o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0 o( C9 r- N# o: @* N7 l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Y( E2 D# z+ o+ j5 I& K
+ h- e* |+ ]!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 W2 m1 D9 c" Z2 O; o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7 e- |: Y/ k$ p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 A* K$ C* _; Q  \( I& t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n) w, W# T5 n3 E- z- m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V4 s: n  h7 m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8 q: Q( ]5 p7 s& i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8 H. O9 t8 @/ s. \# K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1 N9 F; I" x, S$ j

五6 C+ Z: W0 q: L' o$ Y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6 C2 ]4 [# |* R6 g' }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J+ W5 u4 X5 c0 l- d8 [% H# N
& ?, D2 U) P  h; I; T5 J( @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Z( M$ H( ^1 _- T$ k+ z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 n) H, I& j6 t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x) P3 v4 b0 g# K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4 R  S0 _% i' a. Q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6 J! u3 S/ x* q

“準備？ ”  m" L6 H" [' D; V0 S% ^  m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C8 u. Y7 |' Q3 S

“是……那倒是。”+ w% Y. i, V. Y
, @% N  Z0 o7 x0 x% ]# M6 F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2 w$ h3 Q9 [) l3 U+ E  @
1 e! q( B$ P7 H0 B; T  r! j* t4 Y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這個嘛……”
* D1 @1 b% f: |; n/ ?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 Y  n$ T: o& o
“這是什么？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 ^' [. E3 ~+ ?! h9 O9 W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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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3 Y! D/ z7 X8 e4 _* Q7 N: N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 A! _/ F/ D/ Q( V

“是啊。”. j# t7 h* F, k7 `3 N' K. }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7 m  ^, L7 a) ~" d7 R+ q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 M" y4 e! ^! b. a7 y" K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f3 `# ^9 E. G) @- V) x
, q+ U" b. J& a& S
“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3 H+ Y5 \9 m0 V& e4 ^% F7 m& l

“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0 j3 l: F2 k1 `8 f
, |4 @, u  X6 Z3 A; j, E" }
“唔……”% e: A; g. G6 K& d3 F- u+ A
: |" J- F/ H: w
“去不去，博雅？ ”

“嗯。”
# Y( k# B6 d/ S7 ?/ a
“去吧。”5 ?; ]/ o/ \; F+ B5 o; ^" v
8 ^( ^# o0 M5 q* h5 J6 ?
“去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9 A6 G3 w7 _" ]; I5 D) T
6 a3 m( n7 a5 p5 [2 x$ D/ F
六& S, |% _( I! O' F# C# V& @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9 Z' H1 k, T: {7 X  J' [6 X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 d2 d, S$ f# @/ d+ W
“不要緊吧？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j3 d' Q# u7 Q' o; ]1 v/ I: ~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 B" K$ O% B  F5 c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 L: p8 I5 i) g1 V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0 y4 A7 Z4 \2 i) l2 h. r
“怎、怎么辦？ ”+ W) Q/ M8 a3 J* s8 n% K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 C! F- W, F$ H# R. F1 M' O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u, L- Q- q5 _7 f
7 n- W# Y1 ?9 q1 q3 v
晴明簡短地說。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G* F% ?4 {) N! f6 H" e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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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3 e2 a. r/ m0 H* ^6 R& r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3 U8 ?; s1 X+ v3 `- {; i  g
1 n! N6 X# A  U. J% r! R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6 ]/ W: k; m( Q1 I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2 n  L/ J2 u$ ^2 d& y) d- l+ J

直平便張開了口。& R. v5 ~; Q: h7 f' J6 W
5 Z1 O, }2 I# e. A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D* a. o9 D  t9 e) E8 E) r
0 X! N8 f: P; V. Z( K: U- t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W5 e* w. M% t4 A& ?: N1 B
7 @& r" z1 r  n( R0 Q: Y* }" z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8 r, X: W- `2 H
. ?1 J2 z4 M' p- T. u7 K! \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 D: ]2 l& D" y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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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
, q& J% b& ^# Y! @/ J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哦，快要生成了。”3 {) H6 u: x" u+ l& |$ q- V" D8 D9 x+ [

“怎么回事？ ”) ^* h0 v9 v& P  i* A/ K3 w

“鬼要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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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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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z9 N1 e& n- x
5 q3 [- [( }  d+ X5 c1 ]" h6 P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6 O( q+ U' x! j: q' t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o- c1 A- Q' ^2 A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o5 N3 L- P* P% g( [
% Z- n$ k# V* S& A  g$ r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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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7 m) ]: k: u0 q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l8 z& {2 A1 F# h. n9 a) f: c' M( E
) U* K( u: V+ Q' O; K! s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Z' A- u: [' I" x. ^; ]7 G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 |7 R  M2 e5 W1 t% n# m: M' X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w. ^! w* ?. J0 m3 d; N
! h* h/ B: D$ j0 O/ @
七* b  k4 i/ s0 M$ G6 W

快步如飛。
. z3 D" A3 j7 l1 ]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d1 F& m! I0 P: j* W% C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 y' @( T7 f" t
“他躲在這裏嗎？ ”5 e% z+ W5 S4 f+ M
8 Z% U' S- Q& K1 u8 b6 C- H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X( |8 v9 C* k& L  U2 d* x
6 N- t+ l8 G0 ~2 J5 @9 c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 W+ S8 y2 ~5 j1 E  O$ U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E7 o1 K* \' o1 _3 k

“在這裏嗎？ ”9 `/ Y, n, `& ]" K;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b# ?( i9 @6 A- {  T
$ q$ f+ p* i  ~" T# b8 r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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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Y% t; m- H" m' H( l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7 G, @- ?0 x: L- `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G5 \3 S* r* i1 A( q6 l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C4 Z; ^: C# S/ e! \8 h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6 q9 Q, X4 V* z& s' `) S
, ]; G* ]2 U, ~# p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F( S% P' w8 I5 g/ f  H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r2 @7 Q; ?; Q; [! p. ]
! \2 h6 L; o" O1 t; `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D. D$ Z+ k9 ?0 y9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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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 `2 ?* c5 Y" @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4 e( e3 A, z) |" L: |& [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2 t: n0 K3 Z8 _# o/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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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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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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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0 g' J1 b" u1 r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g! q$ s-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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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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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Q/ U4 B5 P% W5 i' O# T- A7 a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3 l5 A: F0 [, `# |8 ]/ B1 Z! H

“你怎么了？ ”
2 u. p$ ?* W* u, f
博雅問直平。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5 Q, y( Y3 m2 Y% t
9 L8 r6 a$ D/ u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F& O4 I) b" h  K* u

“另外一個念頭？ ”4 G+ e, n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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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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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9 T7 K, Z* f; h4 J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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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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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m- u9 l# a1 [4 f- F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5 N0 H9 D( q! A3 [0 N  A1 `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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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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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4 [; @, q4 V- \0 v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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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h6 s! w1 M" }( A% ~! f% E

一 # `5 b" ~3 ]& X( y' i
6 R5 d7 n7 V( @2 y$ A+ }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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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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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9 t; t/ \3 E! O% F; ~2 ]9 |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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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h  E; ]8 G+ L+ b* y*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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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S$ f8 B) v* ]9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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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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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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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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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t# V8 ~,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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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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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2 b6 S5 ?+ r( l6 l$ S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X% _9 S0 `0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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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F) {( W; m3 T; s- {. c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p6 L) S' w: ^2 T- h! `' P4 ^/ F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c* P4 f3 S0 @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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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N% E+ ~& Y8 U* u! a6 k, s" D1 x

“嚕。”3 [4 U9 r1 g+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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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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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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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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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D) H2 u) I/ H( C( M% F1 q

“我明白。”$ A) [( s9 Z; N3 T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5 v/ l9 c' _! j$ z
4 ?1 s" P2 y4 ?9 t* U2 q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1 w- n- A8 F- y$ u$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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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V4 T0 o0 d- y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1 _, m8 O. m7 @  ?'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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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O8 `( z+ {# h3 x% m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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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M$ R6 _!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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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3 w3 I6 Q+ A# E) n4 V# o8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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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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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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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 A0 W8 I1 Y) J$ ^9 F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2 w4 z, S/ t0 S- U% ]9 J: Y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p2 A4 O" C3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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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8 ~- ^3 Y9 d  r, D6 B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Z0 ^1 h9 W4 ]4 j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m$ G; d5 B  v( N( @6 S  i
5 X. [- J, {+ E1 c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4 ^8 ]$ i% x. A7 {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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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F+ Y7 L' P& L: B( O* @

他正是道摩法師。% z8 b3 H! U8 k$ h# U) r, n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7 \, C" \, a$ ~6 U. ^  Y

“啊？！”9 s) {  [: H5 M. q( p$ T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k+ _. C' F6 Y, A7 i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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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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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  y  n/ v, [!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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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u1 k" e7 Z( e; O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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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S( Y! m. z& q7 G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5 x9 g( D, `% b/ [! o! z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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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Q5 I  j- @; V  _- p$ S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3 Z6 D. K7 V1 g. Z" _6 E  w+ r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8 H" m" ]# O3 w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結果呢？ ”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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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 p2 c%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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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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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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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 U9 ?  l- V6 w; {( d0 b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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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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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唔。”9 [$ o6 ?" `, n3 g. K: ]0 ?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5 i1 J& h, }) K: }# v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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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Z: s' K7 j" d/ [  G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 y- p, [" G7 h8 j0 `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K0 ~' W  ~0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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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6 x% f8 y1 \3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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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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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X2 h! \$ K1 m( Z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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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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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F2 F/ t$ I5 k5 m3 E! u

“什么事？ ”6 Q2 y. }# u% Y2 m* C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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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8 T2 o4 E2 p5 G7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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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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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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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去吧。”

“嗯。”" U4 D; [3 s9 r& M3 k# \2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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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吧。”6 L/ v3 ^5 T* H' J/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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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4 {/ p( B& c0 Q- O7 Y; s9 l* s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r! v" z; I( v2 p*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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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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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u& y; o) k2 X$ M!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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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H! M6 m3 r; J4 N, z1 @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q& m+ a2 R* [& Y  i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0 O! U) ~+ p; l6 |- I9 j

“正是。”% h# T9 v/ r0 [/ J6 V& t! L, |

惠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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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4 k1 C1 D" G* D% w2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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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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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N) m  F# _4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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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8 m1 i* K1 o* n; [0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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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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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8 [) z# b: d* h+ B; f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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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o0 M! a# j: Q( @* q0 D1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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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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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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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T* W5 w& Q$ y" G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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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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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3 K; V/ N4 D# t' f/ Q0 ~4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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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 w( k6 O(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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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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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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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5 @' d, |+ {$ t; _# J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t4 T' \1 N! c6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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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9 j5 I- D  L$ l$ j,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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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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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F* _. c1 c' n/ M; Q# Q* Z) T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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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0 s3 X6 s3 Y  I: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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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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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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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9 g# [' c8 J0 U+ Q7 _& p2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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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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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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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晴明，你在寫什么？ ”( L+ z0 v! y0 _: {

“祭文。”/ A3 R$ m3 D  v' ^&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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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8 P7 G/ s5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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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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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L; ^: }: {* H& C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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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 q: y8 g3 ~$ A9 J3 D6 K) A  q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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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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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8 t( {$ K
, ]9 S" p) @$ ?  w% a4 x* ^
“明白。”$ E: w* d$ n" \) O) u6 m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I" ^; a+ O% J5 h) w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1 S- [0 [& F" b5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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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9 Q7 ~9 t2 ^$ {  b' C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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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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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q* R7 t9 N* ]2 i+ q: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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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8 s2 o+ k% f, `5 l;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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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n. X  k0 M: L0 P) O' a' b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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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 Z% b' f1 f$ L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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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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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d" I- e% h" L6 z$ q+ O

“把這個呀……”% o( u8 o: m1 |8 `0 V5 g9 w9 u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I+ d2 k4 T) v5 U) o

“你這是在做什么？ ”  t) c1 Q. i( e4 D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w) }. H" V: l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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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7 }$ e% R) @" p9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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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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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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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l" R* R3 G1 o9 K

“又、又動啦！ ”& E1 C2 b$ e) v" p- w  r

博雅提高了音量。, t8 n0 u- t3 J8 m; X

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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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N$ j( R" h$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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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F( L+ T- ?#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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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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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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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 d  i8 e: k+ T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K6 T, {; I; j( P/ r2 ~2 F1 s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0 s7 Z+ V+ [$ R,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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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U  G% d6 T! x4 K(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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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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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v' g! r$ v5 C; z& U% w' t+ |( _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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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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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M5 C* i; o" `2 r3 \/ J4 j* o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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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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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n2 Q  L+ V1 `) L  k* o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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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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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2 Z- r+ x* g9 k3 S" d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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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9 ]6 F4 w# ^" `6 [! F& i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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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2 i) D1 U$ d- c/ K1 \

“那么，智興大人呢？ ”' E: P9 z- E) s. m/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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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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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3 k( |2 x; e/ T2 d# f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m- j2 B& Q- ]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u) `1 p3 x! X9 K

“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 w5 \0 e& G0 a1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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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w. X$ d3 I7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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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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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p5 K( u  \$ h# u( c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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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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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v3 w/ I8 w' D2 y1 K, g. B%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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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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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5 ]' w* ^7 j) Q' K

晴明追問道。- J4 b! H0 S4 k, P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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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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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w6 R* U5 B' h: d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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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3 ?5 a4 ^% O9 h6 G" n+ p  k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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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s" f5 N) e( ~9 c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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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Z" d5 v8 ~7 k" {-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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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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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F) s6 I' v1 `# }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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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5 Y$ E4 q! n3 S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l+ _( x- W' _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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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Q3 S& E* A' p5 V! P3 R4 y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0 G7 `3 v6 {) M; r! N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4 \0 b( g. x6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1 ^. ?& C3 `: C! d% U. f+ v6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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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4 n4 m, l/ ^3 i7 t- o9 G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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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6 O5 @- h( ]8 ^2 m! m  M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X" ^$ ~. A% z0 M+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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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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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 ?3 D- ~& |: S0 y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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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Y2 y9 w# i) t8 g# t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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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t+ c* |& u6 U, V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N! b3 n# k$ M1 x. m. Z3 E1 S5 T2 V& @

“想知道嗎？ ”+ I  ^% n9 D6 n8 M, |6 j. c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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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z, H% ?1 g/ g! J6 D- ^, x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U1 D9 O: \7 R& P" g' B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n4 [  Y"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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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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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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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9 |# S& U- Q! B% S$ u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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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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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_! D- I# e1 J3 A) Y& n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p7 t% x- p-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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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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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V$ N6 S3 x# }0 t4 m: }; J"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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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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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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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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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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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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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r% x2 L- H% W  x9 E3 h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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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6 e: c, q+ y, y; A7 `

“看見啦！ ”
* [8 u* ^2 m" p, L9 y4 F9 b9 Z. R8 j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0 v. K  n4 p" N9 B3 t9 L9 \
8 q5 j2 ]! b3 v0 U$ f4 D- x' z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7 c8 N$ `4 b2 E- }8 B5 T% W, O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p4 y/ }/ X& H8 t; H9 C* X
( l$ B( W0 w" X2 q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h" F) v% D- O+ g( H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b; S& s# J- f3 {9 d" `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v% y. V# ^, b5 Q- |  |( W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S3 M( E; _8 {0 A  }- C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1 Y( r1 P) }# f) ]' c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 @6 e- ]% C$ u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4 R/ _- }0 R7 `5 a4 n: i6 z
“是。”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Z" m$ N. E/ y0 Z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8 t; e0 I( u+ Q: L( z) O6 f: z
0 |% R$ j8 }6 o4 S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6 Q; h' c/ P$ N6 d3 ^, o

“這大概是實話吧。”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Z4 f; @+ Y' R7 ^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那法師……”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 o: B! O+ S  j3 I+ {. E; T2 e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7 @2 F- r9 Q1 J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N; o, s% Z$ j6 p
1 U: b. V9 a% X+ d, o3 L
“真的嗎？ ”# K1 k! B$ V5 F/ ?% y, j. u8 G& X+ {
8 I2 l( |2 P* |" [1 W% b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h, _+ ]2 w! }
7 K- y% f1 W+ p# T$ e; x3 C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i: O6 J6 y  O, C9 {3 n& T7 r
; b, V8 R7 ^0 h2 \9 y4 `
“啊！ ”; }7 `3 V; O) ]1 C
$ P) H) a; C; t/ H$ r& h
惠珍驚叫出聲。/ e& j4 Q2 E* `
; J6 j8 Q  I5 l8 O8 J# g# R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g* m8 E  C" j
5 {7 r( O3 W5 W  |: i1 f  _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E8 N) a0 ~: Q" E  T0 O
. B7 \5 `$ L9 C' Q) h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7 Z  j. |/ C3 |* Q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y, W& U9 N$ i, ~$ r& b

“喂！喂！ ”2 l4 v: v/ \* ~- G6 J# x
4 r4 y5 I# |' ?8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 E  I, {7 B3 l7 z! C; y6 H- j1 Z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x; W9 w$ W  i6 m% }  A+ e1 n

八

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5 s; H. |9 v1 I  Q8 L0 w4 _. s% h$ _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w/ J  a; I, D8 D
/ u& }- `3 K0 B' |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m* r$ ?( x2 [, Y6 k% y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0 w0 f6 X* V" ]' a  _8 R2 R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9 P5 T7 g! S# Z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 k9 q1 c- @% i/ n: a" r# k8 X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v5 P! W& h" L2 t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i: F0 d6 ~2 ^( a
- t3 `6 N* ^& \& j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P' T9 s* L$ _3 P8 Z, L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 ]2 ~+ S. w' ~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7 o1 s* r. D$ h
“我不是說了嗎？ ”  ~' [0 |9 r* c& a% h; t
' D0 A2 o: P( P5 G
晴明回答。
! y) v9 S$ d* K
“你說什么了？ ”7 A7 c2 h" j  w( s"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D; ]; x' K( P) |' L1 T
- ]8 \4 j( R0 f" R* s# C% G# w6 z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6 e6 A' H6 g4 f7 }" ]1 V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4 ~' s7 c  x1 i/ Y

“又是咒啊？ ”% n& @' M1 y1 j  y' l, I# D+ K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哦。”
) y* c5 s8 s1 n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B  }$ O  N3 |* g2 t5 o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b! A4 P+ h  ?5 H$ g5 T$ N2 Y
% W% W9 u% e! b/ z6 x# X+ |* X
“這到底是什么？ ”4 }  E% t# F' z8 M; [$ X2 ?2 T4 z6 a
# v% K7 p* x8 O5 }, ^8 {7 p8 v, A2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W9 K: G7 \( @: G+ `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V" ]# P1 u! f4 i, v" y- Q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 W* g# I. i* d1 K
“哦……”
) T4 W$ E' L7 s$ ?# t+ F* u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f! [( U  k* D; n8 f. M: @! h4 Y
/ }/ r) k, H. }8 e, \2 p2 d6 o7 ?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6 v5 E* y3 _1 V% D* s, d( X

“用這個嗎？ ”- ]7 |  m' Y' ~5 q& d" R
" V* O: H$ e/ l% V, h. [
“嗯。”5 P0 C/ z+ p6 o' X  i# V/ t! N

“會孵出什么東西？ ”) P! a0 E% L1 b7 E) B
0 q) \% J) p, J; G2 R: |9 K* i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2 @% U! O, y" p, o- p" K( }
  }, n& x% N9 {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 l/ z5 p' _$ Y6 V- `
3 O: J& b: A6 `. Q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1 |: W3 m4 T1 N0 b: {. i; E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 }2 r" Y' @2 ]$ c4 I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 A+ b7 e6 l3 R' Q- I2 x+ N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這怎么可能？ ”

“值得懷疑。”. y) o3 ~: y+ y4 t2 U+ j' B5 x& _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6 g" {" j1 C: [1 U- H
“我是說了。”+ U1 k1 e1 o- C$ B! h, l# }* j
# }5 j1 w' T7 u* G0 [. l+ M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0 I+ v% g) U9 ~- V0 y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 y8 z. S  z3 Z! m- T; v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E/ z4 ]3 M: n' q. W& R* C5 q6 _
2 ~: p9 C* _  n
“嗯，是這么回事。”
1 L4 U  ~; @* G$ W- ?" e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r$ h: w$ ~) k
( @. n8 ]: E( ]  w4 s3 q& Y, h5 a
“嗯。”$ r* M% o- B0 t; a; X1 G( C2 v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 I9 j% t5 f1 L% \8 i5 s2 c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真的？ ”% b5 k/ M7 F. K& {4 Y( i
9 e: X; k; m2 m
“真的。”
! x7 [4 H, ^5 f: M  E# I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U' \4 k+ F% r3 n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i! u5 X7 c0 B
% E9 M. _8 X) t4 y
“我聽不懂。”
1 S! Z0 D& z, x* x/ n1 W& F, M: l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 P1 X4 i# [8 i+ r7 h" c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n9 S3 Q0 `- r8 X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3 X' D( L. x2 r; Z) Z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P7 ?3 j  H, u4 a3 P
8 U" S! A: i6 `/ \
“我搞不懂。”7 }+ |2 [: q2 d3 T
0 o$ c# l; @- h4 a; i0 _
“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1 P, Y0 M* G( x6 H" i)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9 N* |3 N0 v, q% O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p7 ~4 [& {: a  f2 \: y: F

“想看就可以看見。”3 ]9 W1 V. t+ w+ U4 u) N) j
  l% D5 \7 j+ S2 \7 d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P; g$ M0 q1 f
5 Z& A: [4 j: o$ }! H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 q; J" c& l0 h
! P+ H' J$ L9 w6 G/ ?# X2 l* C# e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o7 L: i$ F) B; G1 @

“那么，你不害怕嗎？ ”" ^3 D4 U- b3 l- ~

“船到橋頭自然直。”% T+ Z: w& h% r1 R6 p1 A
! m1 I( U+ c2 R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0 _" ?: I. M& k# z7 ~. m9 p

“是我。”

那個影子答道。3 A7 A: N9 {8 e/ W% S) S9 u
: B/ M% u. b, @4 e/ T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K- C0 A; w: t/ N3 f/ l
, y; b3 D2 i' z/ D5 N% n: J
“歡迎。”& j" ?( ?/ O7 Y+ Y0 n5 I+ z, F

晴明淡淡說道。0 h- w  E/ b4 d' Q9 x; o
4 T; x. e, t* d+ ?' r+ `& e1 `, O: C
“我看熱鬧來啦。”. M4 G2 c' b& |: V
) m( I, d" j% I1 T! R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5 K, i0 x# K% K
% ]: T* _4 Z) q4 G% w4 H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
9 o) C4 r/ v8 P' I
大家沉默無語。
7 A+ S( B9 A4 k
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b, _! T- U' u3 k, g, V

“博雅，笛子……”
# H! V+ s! O: q* b+ l# }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s3 Y# M7 M( H3 \( m4 v# X, r
4 b: k5 R: l1 F  s2 F& a3 w! z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

突然——“來了……”7 O- l9 B/ {1 Q/ c9 R0 V/ _( U
. [' s8 T5 K3 m$ \: b& p0 X; e: ]0 d
道滿低聲道。
4 U& R4 g( ?0 d( r* F* i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9 P- D6 N, Y9 j! k, v0 d& [
' j/ \& P3 Q& a2 {9 U2 p2 E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v$ J( J9 R$ [: `! ~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 P$ M: i2 n0 ^$ \9 \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 P. ~# f+ B/ l+ v; Y2 ?+ u$ |$ \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 K+ S3 `- v8 ~$ _( B& z% |0 g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i7 y. o7 _: O6 y8 ]' ^4 U
( Q5 h' l+ O+ d' s6 w$ c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t7 S+ U0 Z' R& W
$ w; Z( }, v7 z7 y& p4 P3 T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0 k! X( }4 |; K7 d; }$ U
4 A: Y! C/ D* c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0 {5 V! f2 B# `, f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7 T5 _+ g7 O, r8 ?
  \1 {$ {6 z2 m* j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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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2 k. [, ]. A: S3 }0 j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2 U+ b, T% q  S  a- W, O
1 C& x, j; F3 ]1 s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k/ n' `0 p5 P, h0 l& \% a, [
) k0 U* u  Q2 [8 B9 j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S( ^3 F0 e9 B) M- w3 w  ^8 b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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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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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0 N3 B' r6 r$ F! z/ d
& D. [# E6 r1 j; ^6 E1 @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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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 ]( \; j2 U* W4 ]2 u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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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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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4 M! b/ T' f* w- m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M+ w' i6 x" U( l4 t
4 \) Q- `$ c6 i$ Y0 J) Q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S9 y0 w+ ]5 O9 [' x( v) e7 c. }+ _
3 k- V2 q5 f6 D5 c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 c  K$ F' B" Q2 o: w7 z
博雅問晴明。0 L0 c9 L; ?) m7 B0 \0 Y+ n, h  |
2 C! g9 [' l7 W
“沒錯。”( }1 j7 r. ^% e' L3 }( [# X+ U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 |' s! _) c+ [4 N6 f0 w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真是太絕了……”$ ]3 }& m. i$ t0 j4 n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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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y4 {  Q* n- N* `$ F

“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3 q  }# c, b* M- @% f

“嘿嘿。”
' k2 v. V- U$ _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 F( l" M% q: ]3 l3 t

“喂，晴明……”" N$ w  ^- e0 G, y
( @8 {! ^6 W8 W, J" |, z/ d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5 m# K2 b" F/ k9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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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陪我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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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1 {  }+ X% Z" ?$ p: T& f( O& H

“願意隨時奉陪……”! T/ i" W, p" S0 h- U8 X$ R3 x
% G. h2 }, S5 a6 {7 X5 R4 h
晴明靜靜地說。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6 E6 f+ s' j7 \- _( T' F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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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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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2 w+ e# C4 }( N  e6 {" @% j
) ]4 v6 O. w* ]! h( n7 M
& }- p* g, R# H# U1 o$ z6 g4 D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X. o6 w: ]' H" A+ O' [9 F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1 X" l9 G( M' r4 L" t0 C7 Y. c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0 Y! |$ F. {! {; e) a0 ~& G' n
7 T$ ?7 }- J% a  ?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3 ^3 Q/ A$ E' w4 |3 h1 l' J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7 x. u0 }: ^# x( ]2 f  B' v; p4 c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3 W) R# z& Y: Y0 L3 n2 V( h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w* T+ f/ V$ [+ w8 l, T
" w+ r* F2 a, @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2 h% T* c) Y' i0 N8 h
" A( W0 m% b; a" t9 a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O- x, }' W" \
1 d, E* W- }, P6 ~% n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 o9 [! C" `8 C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 V8 s9 @  {+ n5 a  n! v9 U: }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 ?0 O+ Z4 @' J* C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 |; \( z& n; M; _: J
1 ?4 x- y! c: s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9 r$ ?3 u6 N6 ^7 B9 E9 |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m8 S9 W1 e# ]) k% N8 A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8 U5 W! P+ v3 r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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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_' P: z1 d; U# w  Q; g,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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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9 x" M: x9 Q. e6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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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熱。6 |% D; E8 J8 R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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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 r$ d, E( t

院子裏夏草繁茂。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7 D6 o2 k6 R! Y+ k6 f7 X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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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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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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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c$ F6 n) m$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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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p: r5 U' @1 ^( I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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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g' L3 n8 o. E8 R5 V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s$ |! ~! Z, P8 W- {4 t# y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Q9 i( ?0 b  b( `, l- b, V; @( Q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X# Q& a' D- C" J& r.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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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 k. }' q0 b, ]6 R9 S+ x0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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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A5 P7 P0 P; T) g0 j. [

“夜晚？ ”: L: b, S: A$ t6 i1 E/ w+ X: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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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3 P5 ~' c1 @: Q5 E, [8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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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的確如此。”7 m' W; d4 e8 O3 {: \7 [! K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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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G1 V$ E. w) W' g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3 t: u3 n- T: w% j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m, J9 O' S/ V; f% P#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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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3 l+ T& F- D: J: n3 x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 y" h- W% }8 j( g! H% Z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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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h/ P0 q  p" x- N1 B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0 o( T' h. t! j! I- Y

“聽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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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7 O+ K8 A' k( ?+ R5 f! E9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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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佛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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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n: \+ \4 U5 k& |5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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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4 d$ H/ K; B. d0 i! \. ~" t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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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F  P) d/ v1 o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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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L! C/ F  M/ n* M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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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S( e; z5 I8 s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y- ~5 @9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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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n5 H9 d  a) O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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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 j2 h- v, D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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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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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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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F" e' \( ^/ F

“但是．空海和尚……”9 ^1 Q2 M3 F8 j3 v% o& s6 P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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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不是。”+ h. M: ^6 [3 K'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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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什么？ ”6 `4 o4 ?6 L3 F' S0 }'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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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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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2 B+ S7 W. W9 f#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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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 s( ]6 y+ {% o8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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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7 e& u, I& ^0 X+ o& a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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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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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 ”) Z# \' C# B, ^2 v5 G!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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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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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2 e" u: A, C+ ^% s; w% B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呵呵。”2 d6 q8 a8 ?; d& ]0 e. F& M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0 g9 Z$ Y0 i2 y: h* V/ ?( V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 B, e5 z* k8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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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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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X+ w7 z9 }! j/ u6 m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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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4 |) N- ~6 o% ]5 J9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q7 L( C/ a% g

“兩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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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 E& B: j$ ~9 d0 D9 [' V- k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u7 t: y6 s: l5 f5 }$ W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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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i+ a, I+ {/ Q#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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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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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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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出突然啊。”2 V, R1 ]. a8 e/ d6 q: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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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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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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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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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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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 P( e  }8 \9 i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_( a6 x9 l'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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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9 v3 h3 X" b* a, t  ?2 T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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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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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8 e4 X8 P5 E% |( ^: Y1 e" q8 F

“是指我嗎？ ”, j  k- R6 q' k1 ~" q7 t1 W8 U! Z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M0 n; w+ T# c4 ~; ~) J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h! `* m# x2 a' j6 h& o+ k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X  L: W' [9 u/ g+ c! h0 Z# ]* M

“他的確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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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6 P; w5 ^9 i9 u#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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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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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 t3 C! U6 |9 N6 c, K8 L  k$ i4 O1 j

“究竟是什么事情？ ”, F1 @, _)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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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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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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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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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H: t& Q: R, E9 Y: z'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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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H; a; q' Q/ {4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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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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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M2 }+ u$ L& |9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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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1 ?3 z7 Y: d  m' C/ ^8 I!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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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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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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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6 u% F; ]3 p# f0 @9 u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M6 z% }! r$ E7 l  h" U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Z6 l' [' f8 }- |( Y3 q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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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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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0 I8 R4 @; |' W- U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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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咦！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9 m0 V  s- p) y6 c#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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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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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8 c1 z+ b  L0 q% G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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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o. o! g' K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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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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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燈火熄滅。* Y! u9 s7 n( o/ i(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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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3 q' c* [& F4 q: |2 s+ y"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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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J' u4 ?0 C6 L: c/ E; j# T) V; D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z/ _  @- r3 z8 D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U, V5 X/ J8 U- w  C5 T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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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7 ^0 R9 ~+ V; O2 Q8 w) q" e1 Z. ]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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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Z7 e, c( M" [- _; ?' \! R& \: }

“嗯。”% }* s8 o$ s" K2 p" z1 a7 [

“不過……”) L( ^+ _, ~% B" `# E0 t3 W4 V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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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7 ~" R/ d3 Z0 S" \8 j* e- [  y

“嗯。”! e# V2 s! G" \: s% q3 w4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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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好。”+ h0 A0 L+ h% b

“動身吧！ ”

“走！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2 b: Q% w' R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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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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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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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什么？ ”3 \' q3 ]% L7 Q& e2 o9 J4 S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y# l, o: T3 X" w9 o( M6 k# Q! p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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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i2 I& U( Y  X& s) o! T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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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 q" N) Q. B

真是不得勁。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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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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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o8 N% i/ r- d6 G; d7 E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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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y( n" j! t1 i4 C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B: t6 t+ N" M) O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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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N; J1 |) g! K0 Z&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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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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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0 ]! a) V1 u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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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 b0 P! R( @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前面是庭院。8 p& T& S9 g, o! E6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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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x2 X) I- r- ^! |) w

“晴明，會來嗎？ ”. m( G4 _6 s0 V" G! s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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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i: L* D$ i, C6 a: U8 t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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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晴明答得很幹脆。0 ]( X4 S. G# u7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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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6 _4 q6 n) p( E6 f

“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6 f% ]5 A' k1 z) y! C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4 k1 O6 R. t7 q/ z; d-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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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 i5 X6 ~; R$ H9 n

“這不是很可怕嗎？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3 @# v* p3 W; i# N, i6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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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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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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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要是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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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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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_2 {$ S;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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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D5 m! {"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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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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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 z/ D: f+ l1 [! v/ A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A- L, n4 d( P5 F- C

“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A: `" h9 V" U. K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y. G, t: O'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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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睡著，博雅。”

“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 F- y! B9 C" N: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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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t0 s& o- }+ F% m) j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I# {  j9 a  {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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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0 {1 y) D#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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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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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沒瞞你。”$ ~+ N0 J( }) i6 R6 N3 c1 W6 r)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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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0 L/ e8 Q3 M) k/ O, _8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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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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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9 Y( `) \0 h4 n-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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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怎么樣？ ”7 k' f7 E7 c/ Z0 i6 a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7 {, x" u( ]2 |  b7 n5 J3 F6 {" i

“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 o7 i+ j, \% Z* f! }4 U  j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o5 H& y, W9 X9 f0 u0 H

五( H  x1 U1 B1 T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 u* y8 E, y: L/ ?' i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B& A4 m9 N6 y, N8 q7 M

博雅睜開眼睛。

“博雅，察覺到了嗎？ ”: o  D/ u2 L& h: ?7 I( Z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8 V# K- P+ Z0 @
3 D+ C& Z5 \$ S. u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j0 m5 ~/ f9 R+ _+ g) q
“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1 l% s7 s4 ?2 p1 T
“啊？！”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4 t2 i" d$ O0 [: ^% ]% R4 ~4 y( z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 I* o3 U/ W& V2 o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是個人影——女人。- j# ?6 T8 E  W$ T
7 J( g8 A, ]6 i* ~$ |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W( r; n6 j) j1 r# K

“呼！ ”

“哈！ ”

——她在呼吸。
' S# e$ [1 W  @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5 t* d# K. V( ?2 _
“是她？ ”博雅問。

“對。”" x8 @6 j' U+ O% v1 t) q
) i9 d3 C6 Y5 W( K, D* ]3 m- ^  X9 G! j
“怎么辦？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5 G4 ^8 \; x( o( f0 H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1 l) y! o3 ]$ f$ w) e! G- F
' \2 h6 T/ C; S9 ], X/ v1 N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3 _2 T1 U+ u/ `2 k+ i6 @: n

又走動起來。, [9 q$ V7 ~- @& l( ~
0 N1 s/ J5 i0 c' ~4 ~. F% M. {+ S
“咦……”
, e+ G; C$ B8 r# E0 R" s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 [3 j; Y: `3 K) M$ }. W% T3 v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 S! H6 F( E1 w) Q8 a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x% Q$ O0 y5 T
2 Z3 r( K8 n! P4 d5 _- `& \, U8 ]! G# Q
“走吧。”8 ]. q6 }( T- e1 \$ @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3 S9 N/ \6 B' t1 K. m" i! l
博雅緊隨其後。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3 K+ p5 P8 x& L" z; \6 g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哎呀！ ”
& j6 o4 M* ^# c# o: {0 p# b" G) X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T1 Z# k% ?' r: K6 ^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2 Q( s, T! c) X- B( x/ N/ [
$ @* l8 i/ L" U' O
女子站起來。% B( r5 i9 j: c5 z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噓……”
) C6 h% E2 O0 @+ Y/ K, W3 @9 w: c
“噓……”5 o3 y/ x, V* r. [# b
1 J4 C, Y8 n0 w' s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 [0 O( v: u# I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6 V/ V/ ^) r: T/ `% z) ?" E
“明、明白。”: B# z# m2 \; u; E' l) j- f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H7 i6 z8 p) O8 }6 N6 u( O" e

六& I9 y* x# q6 P9 x6 Y
1 R6 P% `& \7 F2 J1 M
“這不是葵嗎？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1 B0 K& l( ^$ B" l1 o% c7 A: P
0 O/ N* u; B) c( u6 B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 f) i! p3 y1 I+ b" A2 ~% L! j4 F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R* \& S: \% w0 d; f4 o* }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0 B0 I9 c$ i2 i; P# H
5 I! j  O7 g  i' }8 p6 t) x8 E, r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_. v; V0 {; I4 _
, N* \- \6 ~- g# f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s, O, P6 j; J5 Z1 w' p& t* L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0 g7 t* h) V3 [& F+ ?3 c- \! w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D! t; K( k& a& {! y( ?- X! S
; Z5 t4 P8 L8 d  I0 w; k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5 ]( V2 [' ~9 f- F) ?
% s0 ?& r8 d& \1 K; q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7 e$ A# U! U0 x  O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 d# C! _( C+ s" ]
$ q+ s3 m9 S- ?5 a$ T7 ^% p
“怎么才能驅除呢？ ”. V* W% W0 n' z0 @/ ~
2 O, q1 B& w. \
“讓我來。”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h* k/ H$ r. f) \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6 x) ?4 m* y5 h% h: O: U3 ^) Z
+ n, w4 |2 H7 G+ l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D* G0 [- ^* t5 ^6 a% l5 A2 o
" s( P0 z) i) Q6 N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4 D6 b7 [& H& v* H; ]
, y$ q* h7 S& z* I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x4 A" d' z: ?2 W' ]. K5 L
“哧！ ”
4 W( s: I$ d5 A1 N;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1 g9 c2 a& A7 [" ]) o+ y1 M5 j

“說吧，你是誰？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M: Y+ }' F- u9 R2 `# w
& C: I  e( B& }. I5 S- S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J' W# T5 h/ M$ K& u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0 n1 d3 |4 C* C" N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 e, w0 W6 M1 P9 i4 F
“果然不錯。”- m. Q* M* a) O: g' n: N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9 a' P  d: j- [

“是的。”
* a) _- r' h0 v% H" e  V( J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z9 _# z( f2 Z# R# m- s2 e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z  v/ @/ s3 a! Y: D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Z7 [$ v7 ?$ _/ X8 y. r) E  f( l

“怎么？！”$ ~5 F* J: f/ R; {. }9 `- c
2 {2 _4 _6 s. D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 _6 p- Y$ B* L# c7 p& i- ?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0 `% g# q% p8 N% l2 |1 V: ]/ @4 @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 O3 b  G3 G/ t  Y. n- E. {/ I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 m: N; O6 c2 _$ a0 Q+ X% B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q2 }2 |5 O6 f/ j9 ]% \+ a
0 ]3 J( U# v% W3 T: s: B' z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6 v* r6 I: X( @, V% A5 Y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K2 ?- x( c9 V8 C( S4 P5 {

七( [$ y/ n1 v9 r) W
! q0 X! _8 J+ p: w
“哎，晴明——”% k- d2 [; \' c* w" ~
: U) v  r5 A1 `% |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 c/ b% j$ |1 X" q$ c: q+ z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2 \" B* B2 r( D4 X( F& B6 u7 n3 a7 w
9 ?% j3 m* q9 K8 O+ l( a/ D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 L) i% p# E2 B" T( Q
“唔。”6 L( T3 Z$ A- n9 A  l0 t( j  j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3 D: o/ ~( t8 |# i
/ _4 M3 U8 \; W+ E+ M: [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 q5 b' z$ Z8 y3 _3 I) d& }; M
“說過什么？ ”
2 }; F2 b' q: E' ?"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K7 ?8 b$ h2 c( i6 `
6 H& H/ W7 x* `5 t& _, J* E' z. j  }+ }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 p( d& A) \4 r5 M' X4 I$ P
“哎，晴明……”, e1 l9 a6 M' t+ }! h; ~0 }6 G
9 n% @  p& o/ n
“什么事？ ”
2 l/ ]8 B5 p, t. `& o
“下雨太好了。”0 u* ^: I6 q9 y# }' `. X* I

“是啊。”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5 K) v/ T/ B& ~- T, n8 `
, Y8 R6 @! y' s5 P- P0 B
“就讓他那么想吧。”
9 E6 H1 U1 \, n) |+ L% |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8 V$ [" V5 Y8 H% \. Z$ D$ i
; Z( b( U4 k8 e. F3 `! h
“會。”
3 s$ K% D( o- H- W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N! L6 v8 k* C4 P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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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U0 l) V: {  |8 i+ q
  {& M2 M, c/ P: D" |

& _& T: V4 a7 N7 v* M" ^' Y
一3 p1 t5 A% b0 ~$ v5 I4 C! C& \3 A4 c- D

此世即我世

如月圓無缺
9 @* V* T4 s' D$ l* ]( o2 U3 @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X" H9 |( n* x+ P3 ^' g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 j& O6 y. |2 M0 z/ k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7 a' M6 G, W7 ~4 K1 r- |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b& T' I3 J, `. p' a' \5 r8 }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M$ w( Z. f6 j/ E# _7 Y
2 B6 k+ E' I* A. g2 x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 C8 s" s" @4 i- ?/ n9 J/ r2 w7 u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7 a3 v6 B4 L2 H# G% f, I2 t4 J" L
分明是明知故犯。) R, U6 Z1 c4 B$ @
$ G; o4 `, x6 U  U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 M9 W0 [' M7 Q9 S8 w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l: ^" I6 N. b! s- \& z7 L
( G7 e1 _+ u2 g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9 a9 k( x9 I% c3 f5 c" e- l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2 Y  }* K( d; `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
; J; q' j% e& c5 F- W3 s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k+ u6 P- l* m' d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9 [6 I8 d9 P! \) M! ]# N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 ^8 \* G5 i1 i5 ?3 r* K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0 J8 Y" g7 |( W8 u: X& u6 c9 Y9 @, H3 u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0 \8 R, Y0 F. `- u1 m8 s
2 U' J+ u! i) B' L# J% n2 {" z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 k6 n/ L1 M5 F/ h. a5 {7 r8 O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2 k1 d4 n; x3 E/ r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 v* P$ U% a  a; X$ K: X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a6 b  z/ C& L) H5 e9 o9 X4 l+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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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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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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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t& k7 |6 ]% O: ?" m  u* g
( [4 R- F4 d, b# g0 Z" J$ j1 o5 Y" k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2 b. m4 q# ]3 t! G; Y" r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d: ]  {" l/ H* N* W* n!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Z+ }- _1 j; @+ p  n

“好的。”( n6 V( W" J! K9 G3 p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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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W$ V: x& J7 F4 D3 c
, Y% N! E& ?( o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6 c' G8 h9 j3 \& n4 z; G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7 S( {! l0 S2 r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6 F) w+ W  W; h  k# G: G1 m" Z4 w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3 R  {( u/ G/ ^, C9 k/ l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6 p! ^! I9 Z. Y
" Y, x. a, g  ?7 V9 B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E+ q/ g6 D) t: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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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 _6 M3 e+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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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y  Z% p& n$ c! M.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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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托你的？ ”3 R' s  r" F3 }& T6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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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S3 o! {! B3 z8 O7 \,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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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v+ g  H) ^$ W7 ^7 O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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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說了。”8 A, p5 f2 b" U+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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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 L' s6 X/ \1 A$ {$ E. C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 O. |9 X# u' H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 W3 T. B1 u+ n' w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B, n1 u. a2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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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地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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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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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0 W9 k6 J( h6 F, N4 w# r7 [0 ?
“應該就是她。”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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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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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 L! o5 L3 {; T" m  S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8 x7 s8 k8 c0 ?. h3 A3 F
“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6 o0 m/ u: J2 T5 }

三2 O" [  }+ S1 H, l# _0 k- K, g
; R0 w0 l$ i6 u3 T1 |( _, c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T- @; L" D2 J# `/ [* ^- w; n5 U
0 m+ V. C6 k# [# e; j* m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你好事將臨了。”& R7 D& z$ P% }' I: C" R5 A5 i

“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6 s9 M! _& o3 v" M0 Z
. |. t: P7 \# Y) ^6 `: F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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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2 \/ j% k- G3 v$ C) W1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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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T! C9 ^4 B& H7 R* o7 M
, S: Q3 C* O$ d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8 @& ^' W: d) ~+ x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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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 L: N& E, F# T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z6 X! C) G5 I+ w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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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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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g5 \3 O4 G8 L! Z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2 R6 {' X' \; z1 z, h5 i$ f/ V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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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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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z1 I  g  }1 z7 s9 g1 W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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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 Y$ r2 s- h% `6 s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l+ E0 y5 q. T  @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 d* r- a! K# w$ b2 X( _2 [: T  E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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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k, [* a, E! b1 S2 b7 U/ X. \7 }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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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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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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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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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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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u7 g* {! O) x' F! H) Y7 S7 x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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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3 c  e; O, s; [- c6 N) p! J  U% }. k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3 ?: o: S7 r: J2 E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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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A# F0 T% h% j; R6 A/ [. ^% r
' ~! q, a) k" L# t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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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 y5 r# T* I; m; d

“有壞消息嗎？ ”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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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吉是兇。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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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這么說。8 r- h9 a6 a& X( \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6 }/ s# _) D) B1 V7 y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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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1 \2 ?, h; B" f9 T* I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L3 F9 k% G! t/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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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

“怎么樣？你也去吧？ ”9 V0 y' g9 l  c; n$ O# t8 _/ |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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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F5 a: t+ E" l3 E" Y' m

“對。”

“去兼家大人家？ ”5 j8 {) X* ~% Y( ?6 c& s' m

“當然。”

“我去好嗎？ ”& w9 p8 {# u# I2 _  k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r. _' X& M) f5 A#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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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2 q8 }! r* H" o3 G,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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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Z5 o8 Z) @$ Y% o! u/ a: p3 U

“好。”

“走吧。”
5 [6 s2 h' s# k# T, |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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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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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5 t* l* I8 m# j) x( {6 F7 {0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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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7 t5 z- t3 _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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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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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d( X* F: J; A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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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j( }- ~( _* M# v1 W% k+ N

“請隨意。”- s! V7 G7 l; c7 F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T7 @6 @: Y8 N3 _% Q6 f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G; p/ [. S5 _/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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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有問題嗎？ ”

“這瓜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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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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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y" [# p6 z: Z  },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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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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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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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請等一下。”7 `3 Q% s! b9 b6 s  _: }+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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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M$ ]( V- y  ^% m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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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i8 X9 L5 d: r7 h/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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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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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Z: f/ ?1 X7 D( `& X* d0 q" J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d2 E* A& {$ e: y5 {9 E! {9 J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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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5 ~6 L: p& k$ Z+ z8 |. N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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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一看之下——“哇？！”! r% G/ k) O.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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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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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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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8 D' e5 k4 u

兼家提高了聲音。" a4 W$ Z8 T# s  l2 c! d5 u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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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5 o/ U$ f3 A! N& u5 @! M
2 @( O6 S% e/ a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4 D& O9 K- C1 f2 b) ], [7 H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4 U+ z- P% m7 `* x$ y. K# Q

“快想想辦法，晴明！ ”1 ^/ H0 ~/ S' F3 g; {7 m$ E
. B' C& i5 T9 t1 ]0 H  s
“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6 m1 C3 C* q1 M1 F& ]+ K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

兼家語塞。$ ], W) S! d4 j' h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X( Y) W) i; H-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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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_) Z( c5 T, `8 R" b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3 s. Y5 U. w/ T4 z( M9 g. B: v

“拜、拜托了。”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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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 [& k; O& X* f8 c

二人走出大宅。2 X- E3 \2 o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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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0 C& `4 N' Q* R' z3 V+ ?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0 P6 \6 f, {( t, h; [1 A8 h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4 |3 p* X0 V5 b*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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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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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g; V/ s, q3 u( R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w  i& k0 {0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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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Y3 Z2 |& }&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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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 Q$ l8 e; {9 q2 C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2 U4 S9 C# N*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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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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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 \8 A, t/ Y/ p6 B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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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8 L9 T5 g2 h2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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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e- [' Z+ A- @# ?! g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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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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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1 b$ {+ A3 y0 `5 w1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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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2 \. p( ^0 ]& w;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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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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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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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3 o6 e; ~) Y# v! k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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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9 E% |0 h0 O! X7 a5 ]% U! m8 K# j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3 b& t8 n1 k' j5 B

蛇緩緩爬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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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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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t4 i$ x  N' ?, Q. Q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0 K3 D3 k: Y* D4 i4 G6 w. [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4 t) z+ ~9 t% P% W  ~" [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K- G" k& I$ i8 \# I2 J2 @: h6 d

“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W! ~5 R( q1 ~% j/ b& s) d

“主人等著您呢。”" F7 ?, {$ T/ i5 g- K$ R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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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0 Q& Q: i3 e2 U# i2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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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j: {8 W( R$ m4 U8 p6 i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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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S# C* _. Z: I2 y- }! v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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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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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4 V2 U7 @3 A$ Q9 G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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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F$ ]- [7 h! r1 E: D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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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W9 p' Q& t( g2 |$ P+ }-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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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M/ s) g#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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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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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k% _! D" N6 `; V! R( |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7 Y( `. t3 \' `# [+ N'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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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0 _2 b% c$ Q- ]& H1 X! p0 h8 r/ U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8 I# j. F5 ?7 U7 p- Z5 f; m. t* f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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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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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2 r" F# z% n9 U. p, T, a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1 ~, {' d5 E# ?! g& |# F" T( l4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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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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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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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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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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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X8 p4 S0 X  a- t!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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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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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6 `; V. Y! Z- o9 Z! M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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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1 g8 [" Z* |! S; u7 |

“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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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 i/ t# u  D; m0 ^+ k  o

“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A$ P8 F# X. B5 y& E2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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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消遣解悶嘛。”, [: B# e- S& M' P; p

“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8 o0 u: I! ]/ ~( Q2 S1 U: r( H

“我也是受人之托。”

“嘿嘿。”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9 v6 L5 J#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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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6 i/ ]6 g# ^"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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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F8 D. t$ X0 s3 t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4 f! D  F* L+ z( K& u: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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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W( r* Y8 h! D: ~" T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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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6 {7 ]/ M& q- _! {: S/ s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 {; P3 a$ y8 K( u' i2 q# p&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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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9 X; z2 Y6 t0 K$ Y3 Y+ y+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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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 i$ `/ {- O4 Z4 L6 J; l" j&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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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4 D$ |; I  I1 A5 T( q% `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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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b, w  W. X$ z3 }4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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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4 [( q; a8 I+ L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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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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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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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3 g/ A, x9 e6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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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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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5 T0 G  S3 s/ X&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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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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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O! \" b! ~/ r: ~%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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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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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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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8 [7 Y1 ?% y# S, ]1 C! P3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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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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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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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e+ m. D; D& d! A. r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4 o" Y5 M+ U* F# B3 p7 y  @! ^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B( s2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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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c; K  R7 [% j( [6 l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j, n7 T, T( j8 B; h8 {# W

“哦。”, Q" [+ M% p3 ]0 R5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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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j% V4 k# o2 `0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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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3 s9 Z* f; h' |+ V- c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 v: ~, g4 W  d) i& B# l5 |  T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b$ C+ F2 j9 Y4 Z* S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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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

“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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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 _% h2 [0 e9 d& j( h% a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9 H  ~; Z3 B! ?0 C8 y- l" i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R& C2 R# p$ L( ^6 n/ p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0 V* e. m$ y6 W!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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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是這么說……”% P2 q& u# h#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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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D' u. {; G- W! G* x9 E$ |,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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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b% o7 o% H8 `7 Y% t( r

“你怎么了？ ”! Z+ b  |; y#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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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9 d# o, V, q  M3 y& b!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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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 O4 `  x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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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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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9 t3 d( p, {$ T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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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P9 m, {; o  {3 M- A4 C

“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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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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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什么？ ”. l. g; b1 b6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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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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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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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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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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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傻瓜。”2 }5 ~& y(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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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不過，還好。”5 O5 L) u* m% |1 X4 v#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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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h$ o! A( p, _

“什么‘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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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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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2 R$ @6 M1 ]" S7 f0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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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0 }* P9 p3 o+ @5 t6 R
“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6 k5 t( ?/ O* T  n0 w7 _
# G; R. r+ }$ R5 ?3 u, w' d
“就是‘撲地巫女’嘛。”

晴明脫口而出。* C) O  Y" f# O! @
# H% `! C8 z+ |# b! q3 G# U
七7 w, I5 A7 p& D( i; A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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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O5 S9 _! M9 V; C3 ?5 M/ G
& \, E  N, ?- R' M& Z0 B+ J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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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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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S4 f5 H9 L8 T: ~. F2 u
2 N4 n7 ?# o4 T( }6 m# y: l2 j, S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B9 |* R2 H1 U$ ~$ q) h6 u
& w. v0 I# T/ c4 O- h2 }'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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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U% x7 o+ t2 F7 i, d/ b5 p
# f; `' V% [" P' Q  M; g- H/ `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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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 T2 |1 {$ F$ K2 q* D& U0 E3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O) K4 a5 V$ W, g, c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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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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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4 t! n% h2 F& H$ t4 f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V# J% o/ F: A+ T1 u4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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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知道了吧？ ”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 b8 }2 Z! W' I6 y/ Q# g" B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B4 @/ q+ u# l3 S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2 G. j$ ~& X( ~1 b) \! E6 w
“蘆屋道滿。”9 s# I+ W0 Y2 ^& f# ?! f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g5 y3 n0 A, Q+ T
# |# G3 w+ U4 |+ F6 |
“對。”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d: G5 y2 v; c$ W
: W" O, S8 U8 a0 |+ `4 M0 R  f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f* M* C# d+ M+ H4 s
1 E1 t, H- V2 W7 F8 D& g
“對。”1 Q4 z0 G8 x2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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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7 p6 ^" m6 y2 A+ T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2 C& _! |8 U) b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y) L1 ^- N5 ]6 {1 y4 v; c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 D; E) W7 G8 E5 ]
7 s, \% K) r2 n7 J/ R
博雅問道。
  t' B% ^; U2 ?- v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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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O. N5 ~% B* S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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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說道。9 M% E7 B,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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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5 @  W) O( |+ O! ~& U4 z1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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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道。
# A. I6 E, ]0 k
“蘆屋道滿大人……”

“是他啊。”6 q0 m5 z0 Q( R4 a! h9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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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因為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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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 ”4 ~0 R. ?5 t)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W. x7 G: ^  m, ^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e0 y" d- }, T/ J9 }+ ~' F# e

“這像是他說的話。”

“……”5 ?* ?0 w. V" t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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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7 O# y, X6 t5 [# P# {# j

“哈哈……”

博雅笑起來。0 _. X0 k! {( R,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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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 O" e: A! `# E' y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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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j. E) }) Q* x3 U# ?

“博雅！ ”+ }0 J" C7 p/ e5 Q) P8 ^  @+ V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F$ ~5 F/ H5 S! q: w0 n) [4 }7 m

“什么事？ ”4 `7 }) n8 H  z2 `

“你帶了葉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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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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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t# a9 r  G' v$ k4 t. J, p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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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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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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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X( Q5 g  m/ Z& u4 v1 ]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 b# {6 x/ L8 k+ m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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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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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_# i9 X7 f8 `8 E4 v, D7 v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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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r1 H( s0 U/ {% [& I- q8 j1 e! D% ~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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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f/ H) C( J- I4 G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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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3 ^  D7 U9 h5 @: g: D: K* J. @-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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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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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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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e- M5 A! y1 ~! \: F4 |# p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Z- ]8 v$ J! q' j4 ^2 Z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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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W  |( V- K8 o3 p  ^-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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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8 B: p" k; c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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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5 F! O% k: U# V  U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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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m5 g+ D$ ]3 c5 O6 N3 I
6 r  W: _( v" M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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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9 `$ ^+ p5 f. E5 b
" ^1 U' B( X& Z3 R4 f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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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z, Y& @5 D5 j9 J1 u! n  u6 c$ w
, t9 N5 I/ `9 p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K  M( c2 k. Y+ C
; d& c3 a. O; ?$ k' X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x9 \+ i9 h1 Z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 N& ~* _5 E) p9 `* Z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 [$ f" z% j8 \9 a& |
1 h) |4 M4 S. [9 ]$ k1 a! C  P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6 I) e& ^: S9 w7 \2 ]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7 o: n) f! j3 g/ {* u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e. E7 s/ X$ j
5 D0 Q- O1 e" b; q% ]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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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人不作和歌。* b! C& C6 R7 g8 X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H; M& C' a6 M, {7 u  r
" i5 J' D) X# |, b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r) B) Z7 U7 ?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h, x. r7 B4 l! P1 c9 j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6 `, O0 u9 [  a, x  _( m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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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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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二首。$ Z. h/ l! G4 J( a, Z

柳，一首。

櫻，三首。

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暮春，一首。7 f5 S  E% E' O0 j8 D( j&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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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q& K* X4 h7 R2 `$ d6 F

布谷鳥，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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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 X# l6 _- d  U2 L0 c3 O7 \

夏草，一首。3 a' s/ V9 k# A

戀情，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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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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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S1 i# t5 A%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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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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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4 i; @2 A. P&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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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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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k/ A: N- f  Z( r0 @  e0 I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R4 i7 ^( ~7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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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n: R/ R2 v% ^;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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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7 h. f" v; v  \

少式命婦（一首） .( Q& h: L6 z( B0 P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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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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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W, b7 c) U( O! t7 ]3 a* J

大中臣能宣（三首） ./ n4 u4 n' A8 E/ x- Z% D& B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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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9 x* g) F. [& |- N9 L2 B+ q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3 r6 p. W. n+ Q. {)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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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3 @/ x7 _2 B1 L" ~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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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7 k% L$ A0 ~  z6 H6 C"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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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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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 p& X+ v: R$ o  r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8 C: ?! I# E1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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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C# x/ K2 _(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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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p! N: J3 w  i, e0 P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也在這天選定。1 M) |! X1 E" D: u  e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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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2 n! p, \& L3 w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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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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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z5 \4 ^0 m*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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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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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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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X. h, Q( e4 x* V6 I8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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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6 f0 Z8 m# j; I$ m

時間已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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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4 Q9 E6 L5 f$ r* }& y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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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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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9 o% L& Q7 X* j0 A0 {" S# [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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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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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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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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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z5 ]7 U% ?/ \% c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L: D0 O0 I  Y2 a( i6 f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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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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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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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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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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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z0 `0 c' [. O/ W7 P.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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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4 w# f4 y) N3 _% j$ m

“你指的是什么？ ”* [; }1 z7 a5 U9 C

“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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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3 m& {7 j, v2 j$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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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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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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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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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o3 l4 r5 O6 O" [#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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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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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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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博雅？ ”8 k6 H6 J' x1 [7 _% J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5 ?7 u% Z5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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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2 q' n4 x- R7 V( D( Y0 M2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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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n; U8 D) H( z2 d0 ~8 O0 ?
- k: ?% E: X/ Q# B/ i+ H# ^6 I
“什么意思？ ”% s2 [; j" P$ j3 r: x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9 V+ d) R3 R+ A* D' G: |5 c  n

“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X  _0 ~9 v/ G5 Q7 ~; z
7 a' f3 {% w1 v3 d$ h$ x  q
“明白嗎？ ”
  z4 w% K- ]- j2 D! L: }  q
“然後呢？ ”
' e: i3 \6 r7 q9 j8 B# s$ q/ Q( R
“‘然後’是什么意思？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1 ~  O, ~& T4 w! ]
4 K4 ]' w; U  C- `4 W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 p0 ]% T3 t) J' A2 }5 m3 }) `' Y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b. |$ j  b; \$ }& b
“是這樣嗎？ ”. v4 R( g$ l8 K4 Q
- M5 i" A4 k6 Z# ^9 w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c4 U3 \% z& I% N( e8 U  F8 d

“還是咒？ ”- n7 Q8 t6 ?) O4 g3 O$ y5 ~

博雅皺起眉頭。
4 p  K& ~% y  m& k8 w' A
“是咒。”
6 \) {# q! b9 s8 I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i  E8 u7 B9 U1 s$ R

“真的？ ”* `( C3 y( ]& H) c" K# ]
: u3 J3 ?& b3 `6 r8 F.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 c) E( i# H, V! N
“嗯。”
9 _% D' V: C  N$ P1 O" n$ L; |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2 I  @# M; S) ^. `9 w, [6 B& a

“什么是宇宙？ ”# R) U: j9 s% L& z2 b# M% W
4 R" e" n) `4 p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M2 H  Q. \2 r; }) Q% C8 v
# L8 @; u6 h7 \6 C% f) k; S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3 r" L: K& W9 _4 a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 b% [5 r6 l, w; S8 r
“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 G& f, F& s. E8 p1 {5 W$ ]+ m' s: L/ d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2 y; o3 ~4 O. _: p2 F7 V9 l! k8 O
, Z) T2 G% c6 [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 w) g. p0 c! c$ b4 f
“哦，談石頭吧。”
- B% o7 V) g" e! a
“是石頭。”& b6 {3 p  ^6 O3 }+ `
) Y* J. Y/ G/ `; I
“石頭怎么了？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3 X, N) m2 j1 o
* K6 {- M7 p3 N+ @0 [% Z6 T/ Y
“噢，有一塊石頭。”- u* E8 q0 v* ~5 V  u, W& i6 b
, C* _4 A/ }# D0 O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h  k& ^8 w) P$ v5 N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2 I% k9 k$ P/ Z5 C: J! m) C- x1 ^" t  n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3 ]+ C! |2 T4 }8 f4 i
“什么？！”7 a" i! w7 H* j7 ?7 W, f8 l
; x4 J$ L. M' a: X4 e, }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e. |; n8 N0 ]; C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7 N' o1 F3 w8 V- l% T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2 S' f2 M, `* w
“不明白。”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 x/ R  |5 a# g: H# v
“什么？！”; Q$ D4 |9 _2 S2 s$ y: Q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H' |8 `( o$ V/ R8 A  y: O
4 H9 S  r* I) x( T8 i2 O
“噢。”3 H+ H4 ]/ v% i: G. G* x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0 C" C- d, f$ W( f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Q1 s" t' E5 y+ t; C
0 q$ g* q( V) Y/ B- X
“你想說什么？ ”1 B$ ?9 Q9 ~" h
; D  \1 \4 [8 v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明、明白……”. J; S- E, a: m* F
& G8 W  W1 S/ p
博雅勉強點點頭。, K4 T) u6 R( M; R; F. F5 f+ x/ m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d! _8 G3 ~2 t5 \9 p  B
3 _4 t4 j4 O  Y* V& M2 Y$ ^/ X: T
“什么道理一樣？ ”8 B/ ]: m$ x+ p# C- k' c6 r
1 Y& T$ j# u% o1 |$ Y* D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3 z6 M" X6 K3 k# V) {; e. r
/ G( a- ~8 O2 M: N1 F$ g1 d
“不可以。”
' h+ Y. \/ q* M) o  G
“什么東西不可以？ ”
+ J+ k( x' `- V$ |# P8 Y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2 \  E" z; f( ^& s4 p, g6 [
“和歌？ ”9 `. u% E$ A# E/ y$ C5 y
" R" o3 |3 B+ D; c( w( y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3 V% m* s3 [  ]3 u/ \- V2 r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p: a6 f1 f( a. k( ~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4 D  ~8 t7 O0 }; h
! \1 X; Z" |" A! ?. [7 \3 S( s
“所謂咒，是語言嗎？ ”
+ }" ?; ?& w( N: N: b
“噢，算是吧。很接近。”
: D# _& h& k' h2 v' s
“接近？ ”! ]1 p! `& `*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6 p0 \0 U  X# g- o, C
8 x! \  i3 q# `9 R& X: L1 N: l
“那又是為什么？ ”5 O; }2 m  ^1 J8 `+ |3 B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P" I4 q. i$ }
“什么？！”7 R, R) g, u* ~6 z
' m" r9 t4 g1 K, j, l4 d+ }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 `4 v# P  L' v: ^( W

“我不明白，晴明。”0 P+ a# I0 Z0 @2 v8 o& ]( W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4 I! Y7 l  B( u1 H" B1 s7 c
“噢……”$ `5 s  c; c, H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v$ N1 p/ \! A3 m
4 T: W; _1 w/ j! R9 ~: s/ t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T  P3 _8 ~2 q# G: y& ^. D
3 N5 U! C( p* Y$ a
“……”5 n/ Q6 x5 U9 `& ~- ~
( E4 `, {- g2 V; B% k# D$ @& B$ L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 Q$ W- t( J+ `8 L1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1 W2 J1 W% O/ c9 i; C6 f9 E, x+ ]
$ r: ^0 |# G+ p9 o& X1 o" Q5 ?
“……”
; C; a1 Z, [& V& @+ x( M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4 i3 |. `. G; p$ B  q6 f

晴明微笑著說道。0 k/ t0 W( D: X  k
/ s+ T1 G. o; Q7 B  B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5 r, w2 a' f; E" k- \& y1 f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G' h4 k1 \; f1 z* [
2 o% F* W* `% p7 C8 i, r- i
“什么那樣子？ ”- w4 Z* t5 Z! ?' W2 ^% A- M  h- C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 X' U) Y% y# ]4 r9 x- k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對不起。”! V6 |  x7 e6 U

“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4 u$ f% G: @& M% B$ R
( c" [( r/ W8 E$ d1 d
“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f! H- y; I: Y) h
$ `6 W" u) s7 O5 Q6 N
哼哼……& T9 |  X5 C+ [' ]( ]
8 H9 r$ m& c# p- _6 Q, r
“放心了。”! G2 }& v$ Z  y' i. L3 |# F
$ A4 ?4 w8 i+ j# h+ ?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H9 B0 G2 ~, e9 G' B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u8 G! f/ P8 U" j3 l( J
* e, ]9 Z' T% U" [' W" _, \% d- V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哪件事？ ”
5 d1 S1 l0 w& O8 O" z) _8 t5 \3 Z8 d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X- s9 y, ?) a( A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 p- ^* x9 b2 o# Y5 D
- a7 }& W; J6 F" j+ c6 Z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A6 `! X2 H  u5 j) l  R! @2 q" a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4 ?  Y6 ^2 n7 _( e0 P! ^* J

“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 n0 _" C. x- i; w" p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 O' F$ P. }+ q: D% ^$ `% l" l& n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8 n9 Q1 b% v/ j1 w9 V' T' L
“我剛才說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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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 X9 I& q# E) T) w

“是那個啊……”/ k% h- Q$ J: B$ @. J$ d0 ]5 m
# Q3 c8 f/ u! d; p/ z" h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呵、呵、呵……' f$ r- x) X" y; W9 M' G' W* p& o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W0 h# |  f7 j' \% ^1 R. S) A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4 o  @) J. T# S8 s2 |

“請你別提那事。”# a: Y) Y, m$ }
: I8 u& W, D- w  I+ w
“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 [) Q+ {5 P( j
“這可別問我，博雅……”# j+ i( ]6 ]  X) S$ o/ h% o+ J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R: t/ ^& q. c. N' T7 j1 }! Z% x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5 G- V* r* A! p3 m& y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嗯。”" s- C- g: V5 ]- @) H7 _- k0 S* y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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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 R$ }$ s9 I) j+ {& s; T

地點在清涼殿。
" v  F/ ], ^9 I& z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 m) i  i& b9 o7 ]: y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9 v0 j# T  v% {9 r5 T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C/ m% Z" D& c, B; c9 R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4 G* q% F4 A4 d/ S: L

《禦記》有記錄。2 Z! z( r4 n. h$ E7 H4 H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 b% q, z+ J* b- }9 {* @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3 @: ?2 C# z3 Y+ Z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 D6 |7 h8 u  h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2 d2 l+ b  h/ R7 Y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3 B. l6 k% B1 K" x4 w7 W  y9 @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6 @% J0 H: A3 E$ F
' |3 e& v3 ]% B8 ]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5 k6 w! _: ^" X$ ~, P5 L% ?2 x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2 e  N0 `0 Z' ~, T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W5 Z# ?2 l) p% W. M) e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K5 S, S( O( ?1 \& K' }5 ~. V( U
! w" T7 H/ ?2 o& E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2 p: F1 J( B$ r1 z5 r' p3 ~! I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 _/ Z3 Z( ?: I+ i6 s! r3 \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2 D+ B( u# T. p  T
$ |% c( N) Z& u3 ~9 K  G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W; C- u- `8 ~) v8 B% X# F8 {
9 k* L2 v$ {& ^1 H! V- [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f2 l* r5 S( `7 B5 }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 p' w+ k7 Z( u: l' N- L  H. p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6 ^1 `# l; J* Y8 O! }
- r. |- s* Z7 y& r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 i3 _& ~) `! ?* `8 U2 Q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Q: H: U4 ?8 \, D7 E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4 r; m9 G8 G/ z$ I) j( j* m' d1 Q0 l8 \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5 S/ Q" k+ e; Y5 K/ t9 C/ o9 d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n8 ?: R) R5 I* H$ ]6 ^1 g& \
% [! m+ M) V- Z! T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5 d0 `6 r  j4 [- ]$ Z% ~2 X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0 g$ T/ N9 B3 X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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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m# Y8 }3 c1 Z* j
* \# C2 E& P5 ~" [2 g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_" Y! O: V) y: R& X7 Z" Q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8 B* n5 z+ O1 }, Q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I) C2 A" f$ z* w0 }) H7 ~" `
/ k, U& c- {: W( R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N4 j" S1 _2 B$ h5 Q7 ?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T2 M# H& J/ O' @+ G
) S( T' O0 k6 K5 }6 c8 D7 p) l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7 A5 n$ e7 `  T0 z8 Y" a1 W! h5 O
戀情未露人已知' u4 i+ {  |3 c% I! V) b

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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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6 j- }2 @( `$ M

深情隱現眉宇間7 W. Z; _% j# V- @

他人已知我相思5 c, n/ m: c' A0 m& A. M: \! a

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J0 d8 C$ H& a+ L5 l2 ?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5 a; B% b# y$ v7 N
& s2 ]8 x# b( ^. I2 {  _; m2 [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 j7 @! R$ i" C9 ~! X+ S6 G, K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Y1 _/ r. f8 C) d

這樣的話。1 O+ j* F" G  ?  @0 I. u7 K
5 T0 t5 f- ~: W" c$ `, b4 G3 T' \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5 M- [; m* F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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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2 q& E1 Q( ?4 v& ]) c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m3 p, G3 O) k5 _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J8 i5 l# A  d( H5 F2 k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6 x/ |% n4 t: c! j# W; w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0 r5 G# }' b5 b9 o- L. J- }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0 X& T/ j; n, a9 r
: T* O' ~  s  F+ T* M& U/ n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 y: D' Z+ w- Q' m+ y+ x' ^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d! Y# f) d" F" r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 Q( Z* D7 T2 v
源高明也聽見了。: R- W( A, N0 ~$ z# S4 n

“天意在右啊。”
0 o2 g* I; U+ K" P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8 p$ A1 g0 [; ~% t& q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W( v1 l7 s: x2 c0 g+ c" m5 x
# b4 M. T$ K6 K. K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1 @( [! K" L8 F9 p* W
右方三首獲勝。  ]  L/ Z" H! E, `4 P5 K

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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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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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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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_% T2 k5 E2 Y) n' f4 u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B/ W# ?; h3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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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6 h& l( B1 I: G6 E9 I$ H0 E2 C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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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7 x' Q8 I, n.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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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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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K+ Z' [' k'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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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0 n, l! t7 ~% d'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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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c' ~% `! [8 ]8 O"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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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X/ \# P1 w' ]; q) N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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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v' @3 h" ~9 ^*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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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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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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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6 d4 ~9 g- S. J' e(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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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 p2 Z% B( o0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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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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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忠見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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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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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4 g& \; w- E4 n6 o) R' p  ^

“‘他’是誰？ ”$ m9 |+ F6 q6 P3 _4 J

“聖上啊。”% |: O  [& L7 S' Z5 x3 Q6 W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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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j. s7 {' t* ~( }9 |(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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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6 j- [8 c2 W! g$ H3 S" q: s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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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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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P* T/ B!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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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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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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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d8 v+ G&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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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 F1 ~! }9 W" V% d5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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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8 A2 q. |& K, [* n5 s! P6 h

“不礙事吧？ ”9 ~" X$ \/ p4 Y0 p$ W3 T

博雅同晴明。: p; O/ n3 `5 H, m+ h; d6 g+ H6 J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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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F+ @$ I; v3 }! ~' D# G( l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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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x  m6 Y) d3 K4 d+ I5 Y$ a

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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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K& X  \$ i. K$ c2 x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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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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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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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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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V$ N% J& C$ x* E3 |+ {: R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9 E2 k, n+ @) `( R( j* m)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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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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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0 R; G- s5 P0 t# `9 _3 l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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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d) E) _9 Z6 b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5 A- f, M- R/ L5 O9 x" c1 I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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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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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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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j/ R' c4 W/ {9 S% x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n; r: [8 ?* S8 p4 R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戀情、未露……”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6 \+ b; o5 v; B# S.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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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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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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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5 q$ W) k5 \9 L!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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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2 d) e# B3 Q7 V- P# W3 h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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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j3 ]" U) y$ g0 Z( T/ c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3 P1 E/ v, L) \; N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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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7 m: t2 f+ R6 y* O3 ^)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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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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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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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1 V' M% ?  w  F1 }3 U% J0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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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4 W. S' o5 z1 @' {0 {. T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0 e/ R: N) a, a% @4 Z5 [& U. B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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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8 r0 x% V0 k( v3 |3 E, F9 v/ a+ ^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好像的確是這樣。”4 B$ Q( i2 l, D3 ?- |/ w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z& q5 U* H  G0 X4 {- k* t

“怎么，你也知道了？ ”$ ?" Q* N( w5 g& h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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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4 n: o7 w3 }* e+ u& V+ e! H0 E- G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0 f% S9 T' S# {: P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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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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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D. `2 J0 s" V) q" K0 |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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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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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4 E. |& ~2 t# T8 {8 ?! b6 T"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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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6 `( P/ d+ o  b8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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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6 @- c! L; N% m

“……未露人已知……”0 j0 n% k' i+ b) [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f8 ^! O3 F7 s+ i# g0 @5 W. @6 X4 d

“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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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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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4 u) P! Y- x9 P5 p9 j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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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U% C- {, G' X7 f( b# g, i, J

…1 z( x! j( j& G( i* Z5 O. J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l) U& s( s; e8 n0 j$ z9 v8 n

“然後呢？ ”晴明問道。: T  c  }, h. c+ Y9 v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2 _4 P%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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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8 I3 W) ~0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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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t8 Q* o8 P7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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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  [7 L  ~  t9 n, Z& a* z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s8 n: x  B&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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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9 T1 j$ I6 m& x$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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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8 v/ c3 c6 P;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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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A% H- h/ }5 ^3 B: a  X/ r& z4 b8 a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  n  S# I$ p7 G1 f+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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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2 V0 K" ]( M+ }2 ?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a- O6 a5 Z4 J2 A# `6 ?9 P# G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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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9 I: l" L'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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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6 f* B, l% {* l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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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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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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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e; ?7 @5 ]6 Q9 u%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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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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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b( ^% M# }2 z5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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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6 ]  |; l8 W0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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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6 j6 B: v3 R0 U( a4 V, Y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k: A* ?" M3 D* S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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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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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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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忠岑大人……”  U  E, ~; \& j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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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

晴明予以肯定。- N" _3 ~5 D2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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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m* e) P* [- d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6 t1 a; d# J8 L6 r' c7 v* {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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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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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1 h2 \+ R% r9 `7 o7 G3 P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6 v. S; ^, i.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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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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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8 L( ^' E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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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B; R7 f7 t) G- b' F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6 T  R;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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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是的。”- q- h+ [3 F7 Y#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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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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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h& d- D4 C3 B# l# k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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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W* @" A% q' [( D9 }8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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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5 b2 J+ q&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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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6 a$ `3 z$ |( b, [

“鬼？！”0 W# x. h%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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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H. o% N4 i9 ~# d9 V0 M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M: o1 Y% X3 U% N" P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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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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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是的。”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q" I) F. w- P+ n# P! s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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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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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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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2 E% _+ T- m9 W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7 O- v& y, _* g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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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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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d/ C' `: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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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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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9 b* s9 F/ f5 `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5 L9 b7 |9 F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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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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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7 f( W8 L2 W1 M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U% p" @# V/ S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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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O5 R: L" d/ C; D( ^4 v0 ]. C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再也不作和歌。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9 g9 S( j( ^2 F% T2 F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多美啊……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p! a7 w: c# R$ k( m4 V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9 E: H+ ]3 m1 C! }5 h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6 J# M6 }4 B, P% n( y& [5 m

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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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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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8 H4 W- I9 n" o2 X% _2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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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 x$ N* P9 `$ w9 L3 p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N& m$ m) x5 X3 Q- \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q) [, W1 X/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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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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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w& d" f4 K, C. n, B5 U: Y0 ]3 W
8 M! n. d0 D, d5 [4 ]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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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8 L9 z* [8 V- g" K% q/ \9 L3 y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C: n& I& _$ u3 }" G1 B+ r5 y$ [
; ?5 ?4 s: y0 u1 f( j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4 E! W6 B+ s& X) j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1 u7 c/ q0 w3 w' H* c8 c

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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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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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1 M- {& ]$ Z& A" r, \
“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7 p' k) f1 {; p& n, `, l% J
4 j6 O$ m' \8 d6 U: b0 q
“入春——”
7 D" u& c/ A7 H2 n! C4 u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9 B' g1 `) ?7 B3 p4 W
“吉野美？ ”% H1 f5 y/ H2 G7 A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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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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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x- Y; R+ L$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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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C& u# ]4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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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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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Y) e! t8 a2 p' D* U& H.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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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6 T. g; K+ R3 q' c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 G# J& L  K/ R6 ~3 N9 T  D
“那時候……”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k2 S& t0 t5 o$ [. _1 ~

“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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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9 B! |7 M3 H) ^( M  \# s# V  x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y) x: l! @+ u# B9 s
% h  M' Y7 I: m/ a3 p4 D
“啊……”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X8 U; c6 c-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P7 O5 R) T: }6 l6 s8 u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A, n5 k+ N. N/ X! a

“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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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1 p: X1 \8 V0 [! M9 W9 M
4 M" b% f4 H+ @  D- `* c; a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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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a6 p; e" I- v+ t3 Q+ c
. \4 h5 U( F' G; A$ E% O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 A  ^+ w$ D
, J4 H3 Y0 i3 |5 Q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6 L& x' F0 [. b1 }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7 V$ L' I  d* |1 A

“你不想參加歌會？ ”: M6 B+ D3 D  K3 n, w. G/ n1 Z

“想倒是想。”( ^6 E: T& j& V- u( y2 b) W# p. v
/ |( G+ u4 ~4 Q( W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行得通嗎？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H+ R  h: S. ?8 e1 v; \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L0 c+ H7 X3 w' U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6 `8 K' L3 Y9 g" ^- _6 S7 J2 S
% x5 m/ H+ W; j" D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T; Z: ~/ G* @! _7 S) V2 J

“我來啦。”鬼打招呼。
8 A, q( b( j' l. s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d$ A4 j" n+ o$ l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 R  K& Y/ e' R/ t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g# w+ D" ~# @- ?* w
5 y( U9 N/ b* U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 b2 W+ V- h8 F6 L8 K* \, V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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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是這樣……”" @) \" _$ R; [7 n$ B
4 A+ E& |5 U% G4 U, x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3 Z+ k3 x* l6 o1 ^; z0 u( W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7 i0 [& P, U) b;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J) r! b# X9 W# Q+ l" F! Z
- R6 q! x# g' u  |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K! y: }# u& a/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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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V0 \0 f+ R% s7 q0 g  B- V2 L% `; z1 x5 o

像是和歌。( O& t2 z- o/ m6 V0 v3 i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究竟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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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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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u  e! k+ A1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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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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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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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0 C7 M  f4 h4 c1 k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5 b" ?+ g) J& R3 |0 _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8 V, l+ p) F* `& x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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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t0 ]$ f* v4 W: V
1 s" _, d1 y. D2 r. n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恐怕不會不知……”) G1 E: y8 [7 _$ S' [9 Z( ?  A
; r' U+ p# q7 T" `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8 b. J! b$ b/ f6 m" v, [; }: |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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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 p' K7 `! l. o' j% @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8 v0 C; I- ^* P- ]* l9 l+ i
" V, y  R9 G  C, o1 A' {" \4 N
“事情就是這樣。”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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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9 a; Q% {; q& S" A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 V$ c' _  t. u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J) f* Q% G9 k$ r$ x* h6 \2 D. n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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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7 F; m3 |6 N0 E/ k*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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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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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晴明說道。& z8 ^9 y' v7 A  z, m( g

“是什么東西？ ”0 t% r; u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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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l& u9 m$ v- Y  d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 \0 b* b" {5 b5 p. |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H  {$ O& W" U( l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W4 r( E7 J0 R0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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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 Y2 E# S0 P) ~) h2 c' R
寫下幾個字。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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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0 \+ B' L4 N* S  C2 O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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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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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4 r! X. n7 l; d6 x: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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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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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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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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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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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4 r! O  h7 ]! G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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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6 B1 F% r9 N: x$ ]# n. l

斟酒的是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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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D5 m/ h$ Q1 l6 x  r& v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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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夜深入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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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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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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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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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 F5 L$ D$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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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4 i3 [  D) x" e1 x&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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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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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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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Z5 Q: w-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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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a/ K! Z! K6 h1 N' w7 `
9 Y! U" G& o0 C! `' v- U2 H5 [
“晴明，是忠見大人……”# @  `' m( E7 S2 @- {" T# Y

博雅壓低聲音說。* L3 j- J. F; l) O. d; h
! }7 b7 h! P8 `+ z$ g7 J) B0 `/ S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r: _  r8 s$ u" g! K; z6 y
1 A3 M8 J, @: v6 I
一步，兩步……
& ?4 U/ S, B9 R- G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本欲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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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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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5 H" f& H) l1 ~( Z! l5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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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g0 b. C2 _! g" q& r1 {; E

——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 V3 N* h' P% C6 d! i& ~2 i
7 X0 D6 y- F+ A8 a: Y/ x
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8 Q& [0 A6 X) V0 D0 _) k* g( k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7 x  I6 q- }; `+ b4 E
3 u! ]# e( F  m) c* q# g" L. h
博雅茫然呆立。& `5 ^0 T6 J: k% ^! y& Z4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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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V4 Y7 b. U4 B! a6 n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3 _) r/ }% k: @% y- X
0 s4 A9 l/ t4 h4 G
此時——“忠見……”2 E$ j; c% W( m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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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K' i7 N/ \3 y7 @# \' L$ d, A

聲音奇特。# z& F& b+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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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0 F5 Z7 r1 Y( ~$ d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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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S: P/ }' X/ J

是淚光。% ?( S$ A. y9 k  D# Y: c

忠岑在哭泣。8 D: I, l& D( q& }8 c; B. [
0 ~. `" {; }5 N: [% o
“忠岑大人——”
6 V4 Q! ]% s' m/ I2 ]) }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H& R) g, L8 J- B6 M9 v( a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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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1 h+ V% h( j$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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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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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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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2 [& g$ g* O) s3 Q6 x: Z- N' J/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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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y; l; K/ _# C$ w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4 Q1 Y3 U& H" N9 L- [$ p$ ]  x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D; u2 K0 x3 z5 _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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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 h; C6 K0 j1 ?1 T+ j2 P; C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b) {/ H: I' k0 b, C. M& A* K( D

弄得跟我一樣。“/ B" ]8 i7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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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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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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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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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e8 ]) ]8 Q# a% s# c" }5 N; O; ?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m+ W, s& x/ b# R, {5 c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C: B3 e) P2 s%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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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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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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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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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3 m4 Y5 O8 T2 l3 E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6 Z( ?: V/ D9 @0 C7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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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2 W4 R/ S( m9 R, @!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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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y. w/ j. {* P6 d. r& M, j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 p* W5 v: o; `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7 G: \2 Q# [0 R5 S$ S4 Y- a* t4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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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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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2 I. _# U5 m3 V; g&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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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z1 c/ H7 e3 g1 `.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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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什么？ ”" h$ @2 P' p/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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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S3 d" L  O* }. H9 n  n' [, O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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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V# |7 r$ O2 f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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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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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

“對。”

“……”" L& o8 _. A/ N; O&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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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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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不。”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1 m! r% h3 B8 V6 I0 }$ d4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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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6 m; V3 o  y0 }# ~1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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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掉也無妨吧……”& t$ k! m9 J# E0 `; d

鬼小聲嘀咕道。' ]8 Z, E) R6 Y# A; ^; p' Z, O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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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4 |0 G5 J7 y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I& i6 G0 Y- K, @; g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鬼附體啦。”; s9 l! w7 o* V& ?, P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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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Y: [  z, D( l! O0 \+ k: H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A0 t$ b, @5 u' m# Z

“忠見呢？ ”8 [: C1 O$ I6 E+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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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L1 U; j* F5 f5 [' Q) }2 P

“晴明．鬼呢？ ”8 }& C, X9 \) y" B9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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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掉啦。”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

晴明喃喃道。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7 b$ R; p& J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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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c: c' Q2 x7 O. n5 u
/ `2 d6 X( C$ N) E7 W+ ^6 o5 m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Q+ u) i: C, `1 g3 z

“應該會出來吧。”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0 J* G4 f# S  r- K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S- L8 B5 l/ h6 o

“走吧。”
9 z( ]3 H* ]7 b$ a2 R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7 M7 r7 p7 `. N$ {/ K) i+ g( g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8 w. P& P' l" j  ^1 I8 o1 D( G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m9 [8 r9 ]) _8 [. b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7 e! H. o4 w" g$ k0 M9 ^
“月色好啊，晴明……”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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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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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3 _/ R9 [% \  f. J" q4 m/ q% g. v
0 G; w; ^1 a8 [# M' X

一
$ x5 U* R, ~. p6 M2 O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9 A6 D! b' u! q- X# H  K! }
- j7 K0 Z6 I7 T( y
沒有風。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 ^& F* D) j7 V7 M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N4 @( i& Z- ], t& {+ W" T% T0 D6 B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D2 E; v1 \. `6 g, |1 j) {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8 l, ]8 E+ b& b$ W8 K" C3 [# ~
那是夜光杯。% B5 j9 ?/ F* N0 L8 j. r- x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3 ]; j" V: ~; h/ c: B6 F* C8 Z
: [. O9 y+ l8 s2 Y; h1 ?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a( ^) ?, N+ W5 \+ q
. u4 ~; F' K, C8 K0 ^) t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0 W( o+ q: v: D! g+ o! g) h0 W% R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5 Y$ p% h" Y* j0 ^
3 \; N6 q/ B* y7 z) C
“晴明啊——”7 \/ c2 }; y' _# \. Z
; [; ~. _0 v) k" I! [0 p# e  E8 v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6 L3 Y% x6 x6 j3 @2 o
“看見什么了？ ”
) T- v( c# M, G: J6 E' G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5 C0 p3 y. ~+ R/ E
: E6 m2 y4 o& ~' W+ f' k
“哦。”8 X# @3 t7 g' c! x
4 Q5 K% e3 v4 j$ e. r# p
“你沒有看見？ ”- ^. d, V+ g2 m: S) U+ b

“看見了。”
7 v8 @2 U6 T8 @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 ”& \2 e- j6 ~( h9 Z& \
  F0 _% ~6 E- a0 B. w7 n- z* w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 P3 ]' M" }& d$ ~" a

“沒錯。”
# ?7 d  ]6 Z" I, J7 `/ U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1 m, B2 l) X, W+ o2 j, c2 \! c8 m( P

“噢。”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g/ @8 e. P  e6 Q; |$ b9 X) X4 n- `
“然後呢？ ”
' M6 {$ j7 |( B: U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d' g; w! C$ \, `3 f" [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6 z4 Y9 v8 X5 S- q( K
/ s4 R; q: W* T: H
“倒也不是沒有。”
: _7 ^( ?6 a7 u7 e8 A, b: n
“還是有吧。”5 A$ r8 y. ]" f9 F' K7 o7 p4 ~
6 N  T6 c' m4 x; y7 H( J+ v
“有。”
9 r# Z- h8 ~; }7 o# u
“想了什么？ ”
" a. M; @% v$ o) o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Z0 w1 \1 t' b2 ^

“你說什么？ ”2 d+ _* s* a3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q* t( |* G. k8 c! s

“正是這樣。”& Y: b6 Z. ]2 k6 d' E
, M- v! Y1 e) x1 X. ]
“我不明白。”, I" ?7 C! `. j+ Q6 ^
3 w/ u5 a% j4 ?# A% A3 c) v$ F2 R
“聽我說，博雅。”' p1 F2 b! r! x5 u+ r; i9 Z7 ^8 ]

“好。”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Z  o2 {9 a) x4 [- ~3 h1 i
% n$ l% B  A6 Z, _: ?
“嗯。”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6 V$ j" _+ w3 l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v# @9 m4 D# V9 e# V0 n3 n" H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P5 j; U/ S" h' ~0 B

“聽著呢。”% N1 h$ B; u5 M: j4 S3 S3 Q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S, C4 t+ R, @, u) W# C
4 h# Y( Z9 k4 V, {
“美？ ”4 [# c  s% D* C7 H) U- v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 ^! A: R+ _: b
“那又怎么了？ ”
; a5 X, Y' m" b* r; E8 d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對．”- X  a, v' ^' u2 a! l
( H# f9 L. x+ c6 h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6 P6 d6 e5 Q. ^) b1 S
' K: }7 _& H: r) L) [' X* E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3 B( q- K" |9 \, J0 a5 e, {, K( Z
“那是當然。”
8 E" C+ ]. O  a* s! E! m' d$ M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在哪裏？ ”$ X1 j* N! q8 F' A; h9 \& }& v; f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3 x# w  k. L( {0 f: Y* m, w

“唔，對。”- \1 W" [# |; O- D2 \/ l) u
9 m0 E* s( J5 E8 L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
& o" S7 A9 f% A! a  k+ u. c
“美也就是咒啦。”. W# Y/ i7 s3 \/ i

“對。”5 Z# ^  F, d& i  o% J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5 U2 e2 L7 S/ c5 O3 m

“對。”, x! S; {1 A2 R) o
1 m2 F% t0 l. n8 G- n8 ?4 ~1 e; H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J7 R2 k+ ^. \  h- a; Y7 u) z1 p

“你說什么？ ”% H: r: y, u3 p( S% {2 n2 J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0 X  m7 Q/ l9 @- W" L1 l, T2 p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H" S6 T: C3 Z/ a6 \% Z$ t0 \
2 v* N7 M! k$ Z. E# ?2 l5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 U, \4 K! v( j* W% S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o* \, D* b- `* ^- Y8 Q: c
; x* s/ {4 s/ U  x! B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5 v+ ^  V+ |6 [& j3 X) I
" G5 H7 l9 Y& n( ~/ d3 z3 X- g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 i8 l' c" f* M1 p0 p
7 Q, |- K) X9 \( y
博雅泄氣地說。
" D2 k( |: V" ?* h0 l- T2 c5 @3 d
“不復雜。”, i# L% F& w5 ^# T6 Y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
8 C& w& t) ]; J# b0 i0 e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7 \" Y4 W' H3 o2 v7 V) }* O$ q1 a
! ?* @3 I8 x" X
“喂，晴明，你怎么啦？ ”& @- h2 N, H# _
" d: C, j' L: E. ^7 B6 E' W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 \( I: B; w

“喂喂……”% T( I8 n$ }+ h) y* J* O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7 w( }, g. s& y) M
: [( N2 f5 @% J& O" M' U! T  U
“什么‘是這樣嗎’？ ”" X2 U4 Z# g6 R  P
/ t; J" i5 ]0 n. g
“櫻花呀。”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5 A' z' M6 l( K9 c) A0 l% z- W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1 y4 [  F  W3 k( e" V* K; B
7 O* M& j% x- f7 _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5 V* \! T' i) Q7 }" p; x  Z2 g: i
0 l, M5 f3 d& P, l
“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Q1 S4 i0 l* O; ^" f
- r) w1 |( y* _( D! @
“……”+ i6 O4 D% v1 w8 C
9 `2 V; h6 Q5 n6 N0 R6 q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0 v" W- Y! q  {2 [* ]$ U" B
3 g4 a  C. D% n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o! l6 o4 H: Z' U6 ~# z2 `
: s* N5 B8 e$ \5 {7 Q; E" [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晴明，是什么事？ ”
3 N. o! }  R; F# j- A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S' o8 u( d& g  {, e  ?; e; g

“什么事？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 f8 P  I7 T# V* F% i
/ ^4 J. q; S& y9 a2 {7 k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X! M$ [* x3 r2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X% @& b' J, N4 d& Y

“什么事？ ”9 R& d$ U3 d7 f% R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g+ c; W4 D8 W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接下來呢？ ”1 ^( L. r# k& I0 r) d7 l3 T/ y! m
3 ^( _5 d  R" M. j* w- Q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H$ r/ L, h' `# Y3 V/ `; ~8 Y- Q

“準備工作？ ”8 Z8 I0 T3 g' n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 j% s  @+ v. m3 b( B
“去哪裏？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4 c; q8 k+ r$ ^- v( h

“我不明白．晴明……”! E* l7 j8 G! y' p* S. I0 F) ^
! r1 q: ?1 v' M2 l, p# j+ w6 L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6 O1 s$ B2 j( R6 d- o* z8 h9 D1 ?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5 ^' d! m, r% R# o4 _
7 k5 C, V, T/ w" q
二0 j+ ]4 t+ P- h9 c9 j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 n; t3 V# e' X* e! }+ x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a! A  o: x' [, \' I/ C7 q8 u* e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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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L! t$ r! P  t; a+ H) B3 _+ B' C

“不出所料。”4 N( f  \6 O- W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v4 l9 m) Q0 _
2 E2 [' |3 O  {% t3 w# t5 \7 l
“地點呢？ ”
  n& `$ G3 V) A+ C- z' c  h
“在京西。”

“是嗎。”  ^; F8 x- }* ~; `  q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 C) d% O. s1 a- {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Y/ X9 [. C) {  s- Z  j
“我是櫻花？ ”3 o# I5 w! l7 `2 q) B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8 w, o& P: W: y* f9 K( ~

“跟你說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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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0 {  U+ [5 A6 [# V4 z/ j' u* [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k8 k$ d; L. p" x" M0 y6 z5 u0 V/ e

“名字。”- {4 P  a) i( \" n
) ]' S2 V! P0 q; e
“名字？ ”1 |: F2 {* E) {, V! n.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c7 ]3 s; B  B9 Y

“那是怎么回事？ ”: i. s5 \" K1 U3 G0 V& r
' W# K" @# Q0 ~/ b/ u  K5 x  B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5 M3 M6 r% L% u( ]  \
1 M1 h% q4 i% _4 X) O/ F" N% G
“為什么？ ”! N2 p) j# ^+ n9 F
6 c( n, B  K6 z8 X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r2 q* n5 L/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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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 [2 e3 y5 J# _0 R, \
“當然有。”1 _, w$ Q& ?5 P- I' Y" j0 C

“是什么名字？ ”8 q- @( }8 Q+ E& t# X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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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6 p, f; F& \. p9 k$ X. J+ \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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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也是有的。”; p  _- ^7 P- Y& W& O+ G1 S; B,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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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 a& |# Z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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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c" I$ C' A: v4 a8 W* O' W5 i  b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8 ]  ?7 c$ q  G* t1 y1 }
“算了……”  n0 ?" S5 o. F
! Q* w$ ]' ~4 k; H! t, ^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 \5 F+ L, B. r0 u% f& H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 B2 u  E: e+ l& @# H6 T
“沒錯。”+ H6 N) u% Q8 D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W! F1 [0 b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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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5 w% h5 D4 b- H1 Q  ~: X+ i  t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B4 o- ^7 S1 y, _4 F% P
" \: s4 S4 ~; A/ E' w7 j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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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也好。”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V" U- l+ e8 O;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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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身了嗎？ ”
. Q& G# W: X2 b. e
“走吧。”; d7 J0 \# |2 e* N4 P# l0 g% x2 K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z* Z2 n$ r' l* ^; q2 P1 `

三0 T# G# u% L;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0 y0 e. d' Z2 g! r6 U2 w- u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 p# O+ I) p/ w, j: `5 L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6 F* L+ {$ T2 X6 j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噢……該從何說起呢？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8 a5 \! x9 N1 q6 W" s! r3 W9 c
6 P' I  I2 q4 `8 F1 m- Z% ]
“從頭說起吧。”
4 i9 I. t- W  r& c0 f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S8 S+ @4 P! a
0 j. a1 i5 d; _8 R$ P* i
“究竟是誰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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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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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u8 j7 A- U- G;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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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5 @9 N+ H& Z2 R" s6 V( p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m9 R. O0 t" T( o1 s8 L
: p$ I- b7 @3 p8 f  U
四/ x. X4 u3 E: z& b% Y7 E" l  B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Q# e) W+ ^4 y, o1 u! m) M
" z* |% J$ `! F/ ~/ E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 f8 k. @2 f' T% u! y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t0 H& `0 K$ a+ w
9 @1 [0 S) O9 r, p5 ]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1 s1 {! v9 `8 d7 U2 G  s6 M
  ^2 ~7 ^8 R( D" g& a$ i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E* R& E, [9 D+ ?* ?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 `# a2 G1 x3 e( q- D
! ^2 J+ `* O% w1 _5 o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F* G! O: @6 X5 j9 P8 [
# k+ @; U+ g" v, f1 n* r1 }
二人琴瑟和諧。
) @+ R# z/ T" [0 ?$ n3 o0 X0 j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q6 ]+ n; N0 q- J: V
; M1 ?3 p9 m4 O; o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c" s4 F5 p& w
! c" B* c3 J9 |& Z8 r$ Q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9 i7 k' }+ e6 _7 H4 C* {
' `# h9 s) h6 L" g9 J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G, I4 _1 F6 O& J. K9 t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G1 ^0 V& V6 n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很遺憾……”
+ z3 q  X  F$ T
智德只是搖頭。( d& u9 T* F( [  j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p0 [' h0 z& R7 k. C6 b
4 }! d# |, L0 x6 M  Z
“好吧……”& y) Z$ _) U& E; B4 l0 s2 ~9 M

智德法師答應了。7 Y7 H( a) S  x
5 W5 N+ h' d+ e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9 n' o2 K" S4 ~) |# {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Y8 h# k7 b* s5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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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R+ Z& T# T% J8 }2 T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明天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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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M! L2 G& Q2 d6 f-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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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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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c2 I% G0 }* i& D6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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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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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A2 \0 }1 c! f; g9 b' v7 `, a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 A/ V( O# @9 P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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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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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4 X8 @6 C# k6 B5 B

“請打開這扇門……”) X0 O6 R! [! W(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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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u5 P0 l6 z& `5 d/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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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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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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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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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 S3 A" E  M$ v; A; F& P#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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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d2 Q( \, o8 x/ Z" s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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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1 O' T; ^2 c- d& e3 |5 m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 N% m) f6 Z0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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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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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I  f$ L; V) ?9 x

“噢……”$ B. h. N) G, v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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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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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7 n% t5 m: ^6 t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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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J; g; n( Y  F! B3 P

“你心裏有數了嗎？ ”( m# W0 M9 V$ O/ H

“算是有吧。”5 P& ~( {8 W  d* \+ l

“是誰？ ”# ~7 H: g& q: }4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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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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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A8 Z# X# _$ V, @! _6 Z  p

“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y2 ^( M1 r- K& w7 x4 g5 b- J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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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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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8 t, c$ p" G" {! }0 g: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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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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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3 n& ^5 L  V& d" i8 w; O4 T7 \9 ~+ o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g) l1 c( e/ m* o2 Q, M) \& W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a5 d6 q, d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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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z$ b2 L* G* P3 F) x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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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A- I- A% m; n9 ?. M6 A6 h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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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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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g( O% p% h- ]& B; x" X' v!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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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u8 h2 b9 g* a4 r8 ?- D5 ~) B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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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n2 [* H' a6 \6 j5 F( ]- S. ~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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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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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7 p( d8 g0 j/ c( k7 v2 T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1 ?: X$ x* P" \6 h& m" s5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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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I. ^% y9 H- e- ]+ C

“式神呀。”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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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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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c7 Q. ^0 H. e3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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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半間房子是泥地。, p% l, p7 S( A8 F: c( E7 k

有一個爐灶。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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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B9 K' c3 I. Y+ _; X3 L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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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P' |+ k0 m% Y8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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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Q; M7 c$ d(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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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7 s  v( I, i+ X  O4 X% T, E3 A

“晴明，你來啦。”6 f  j! A( F2 z  @( F  F3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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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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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s, n- G(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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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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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 e* w1 n5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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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6 }8 J1 y% o$ J+ {' ?2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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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j* x) d3 j! b8 Z8 X5 h$ y1 O7 t' e

“怎么會——”  W4 P  y9 t* G(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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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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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5 p6 a: {6 e0 L- s) s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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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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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1 h8 S1 o9 A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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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N- l& w: z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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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s% F& A+ H' V6 ~# d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Z2 c) l$ _) u, G+ I' Z1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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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2 e8 c( H! p  N$ m* l  v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5 s8 X: ?3 D# Q: s$ y0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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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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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8 s! ]9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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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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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3 u  {+ E$ @: |. c  V: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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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h) K; V5 F; O7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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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2 R% `& K/ U# \1 d4 s4 n5 A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f- }; r/ P8 f!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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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5 n2 y/ \% m6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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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8 y- j4 j, x! L, h5 \& k/ U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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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0 E3 `  f2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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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v! @1 U: u/ W- h5 \3 ?) a; \7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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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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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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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I& t2 k"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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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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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v9 B2 Y) h- z; L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 ~  Z9 }0 I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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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3 \2 C/ @$ y! R* o1 e4 V" ]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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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5 T1 I% ^5 S% c( M4 y1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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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 K/ x1 g3 Z6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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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F. B4 d  P% R1 d4 Q. z$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S  H3 }" w; l. e3 \. h( s  }! ^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v4 ~  k9 N- Y) G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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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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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4 D3 l& o7 c' i/ C" _& Z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道滿還是笑。& y& F/ `$ J+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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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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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0 \' q- Y/ f$ r7 Z7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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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1 g9 ]; D9 n% u&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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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L, G1 N3 d. m) q. C$ D6 z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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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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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0 W" D& L0 ~5 s) Q2 N3 \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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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R3 Y, k- Y" i3 n3 J. P: W5 z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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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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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3 ~4 @1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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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3 C8 _5 ?# V( e! z9 u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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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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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9 w8 m0 p  s*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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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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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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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給了頭發？ ”

“對。”( ]1 j3 w; G, x5 M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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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 J2 o* ~) f+ i1 J

“是的。”6 C  ^5 C. x) D' O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x4 Z* P- F" |" s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F; _0 P5 d. `) F

“是嗎……”9 }+ Y% s2 |/ _! f&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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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3 R# |+ \2 p( H6 a( e  W4 ~1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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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o6 }; N;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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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2 V4 V- r5 H2 k; P2 f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7 B6 v8 D: i' ~6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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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Y: N) Z; _4 t6 w. D; v#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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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C6 k' \5 p8 H2 F1 l) E4 Y.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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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J# v. M( x; \1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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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A( ~! ]. E$ B: X- e" V2 J: R3 i- g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t+ t' U3 Q7 A" m$ K5 ?& a* a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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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R2 ]) ^: e. W' r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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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Z# m  M" V& \; K' _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b, I4 ~2 y( B! Y$ S8 W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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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7 |  U1 L. k% Q0 v7 A' Y* G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W4 w/ _3 d1 L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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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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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啊？ ”, u! Q  j7 ?2 f1 O% g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m6 V1 V- [, K% W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3 k1 c4 P0 d5 v) M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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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t( p5 ?# V; a6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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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C5 @( E% }  k# E/ U. ~/ z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G8 ^/ j3 S& T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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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9 r5 D$ ~( J: J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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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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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D. ~7 O1 B  w- Z' v( R) _9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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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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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y' H) J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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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g; d# H+ L+ B- M3 f* u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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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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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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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K% w( P4 x3 \' W9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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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I) v, m( d3 b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B0 t8 ]5 O4 M* E. w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7 R: s( q: D, d/ y, u. f.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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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9 d3 [* ~: S- C7 |! Q  w: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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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u, F5 b: M. r1 H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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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 ?" V7 h) P0 V/ s.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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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9 ?. G3 K- n  _( h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A' W  q) Y7 O3 ~& y2 L* k$ u

“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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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2 m& I& ^' x2 k8 U$ [* N6 L)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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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 }" N, V! H3 N! a( x* i9 o/ G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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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D1 v+ i: }9 _6 h' h/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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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1 r5 X0 x* G' C. Z+ K7 a, L8 g, f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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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S- P1 C1 _0 \& S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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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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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W  `2 K+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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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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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h5 ~' i6 r9 |% y/ J3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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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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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開始吧——”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2 }- u# C6 R' h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Y0 f/ R: I. P' ["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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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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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5 b2 A9 @5 S% X6 w7 s. y&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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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9 j5 R9 `0 g: j8 l1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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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 Y+ ]7 N& I% c; ~5 _! D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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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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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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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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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5 j9 }6 u& q1 o' F5 z0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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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0 R1 K' v( J%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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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R9 q4 D2 Y) \7 D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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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5 ?5 n; O3 d#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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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S+ x6 x* e- B7 ~& m7 f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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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6 u$ k  ~+ J) a1 M/ I4 U3 P9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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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v2 T( o  ^3 L* I1 R4 I$ Z

“藤子呀，藤子……”# w8 C( c" K- V; Z+ y&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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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S3 v; }" k$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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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2 q; Q/ p& L+ D+ T1 d2 R! H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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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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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w* \/ |1 C! N0 }" i0 f5 k2 r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z1 t& Y7 E9 q0 m" b% R# j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4 \# r  t) k: ?% R* Z- {8 t2 D* n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6 ]5 _; K%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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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 J& ?% I+ g) ]. j; K0 l4 ^

“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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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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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 s) G* ^) a- k

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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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A- H9 v* u% x  j8 j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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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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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7 w1 E& Z) }/ l4 H& y) ]3 A6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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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3 ]- a+ F' T8 D! ^. m, {7 j6 o! F6 L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4 c6 O& G( w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G' u4 d#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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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2 m% r, a% [9 _" D9 Y$ i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G+ J! E# I' E$ K6 I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4 j& Q/ D( u- }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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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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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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