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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M: d; G! y$ n4 Q3 h
, t2 W) _" I4 P# R
--------------------------------------------------------------------------------8 q0 l' F. L0 G: w, K# ~
( R. U  J! Y/ R: |
/ z6 j& |; a4 }; A
陰陽師第一卷
2 v% y$ {5 m( Y' l3 {/ I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9 U0 u$ r9 A+ q( \$ O6 ~, \1 K+ h/ o
  b0 U7 u% U0 v
一
, {3 P0 O) @) `& x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o( [, r5 c8 K  J6 l! G% D4 j5 e
4 X+ s' p8 c) l8 {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t- Z, G, _* J) s# r" |/ W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5 t) Z9 j5 c5 Y& @/ g) w: ~
* c4 h" t3 m8 H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O& j3 _( y: N, c
. j' A& W/ _% j8 O2 O1 v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U" E; z# @# k0 m5 c
/ m/ }# a9 K: ^4 P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6 G8 N' I" Y* V& V- F
' D! T4 G) r1 i) S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R( z) j1 B9 S7 }3 I) c  U
( Y4 X5 M# J( c+ L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  f* j( n* D8 H) E1 n" b
* C; Q! w' U5 c9 t" L8 u# O9 w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p. a9 ^& I- O- O4 r2 |. C0 r% p
+ K- n" o9 Y7 |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8 ~! r8 s- n& R0 a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7 U9 m5 Y4 y2 X6 a' s2 r3 y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 w8 P- S6 \" b6 J" T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l8 A$ Y+ j0 W$ K
7 T5 z/ Q- N, k" ?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P3 s& @; g$ f* x: T0 P* L8 r" @

似乎是一種天才。
: {; F8 @0 F% h* P9 m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o8 t  J/ _2 |. u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P, J/ L9 @; p! c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 d- }, a6 r% t) d& X
" X( Q6 S) Q  v# ^5 S" L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 W0 e/ j6 G7 j8 `+ m( ~
一行人乘車出發。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5 \9 v7 {6 k1 X: [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E$ O! f6 b# z" ^! j; u, F
. [  p! Q6 l/ u6 a4 k# `6 t0 ~( C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 q1 S; I# c' ?! X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6 [3 X4 b% E4 A2 I( a. [" z# B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 M& G" m7 }  n+ F4 p( p* ]# T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 }8 O( Z* |" p& ^+ a4 h# B
言歸正傳。6 E' z- q5 r" T2 Y' a' c; N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 s8 K+ D8 U8 _7 Z7 S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 v7 ?# |& e* @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8 V' e6 e( k& c! z  C0 m2 ?# n
' i% x* q) [4 R  m9 X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p+ y4 x8 U) r- u- U/ b3 N6 i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9 Z+ A. o. s& v8 `/ H5 f: q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O; C, D: }  m/ v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 _% ^5 @' H  C! u7 b5 \; b! M& G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3 O1 @0 j5 |4 B, \+ [
' a" Q6 C7 K! P) q) o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4 c! K# V( S& X7 P* y/ O
1 L: p3 E& {& E* D  F7 `" @. N2 D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4 I8 e3 j. W% p- O% h0 R& S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a! a& o/ u, K* m: b% w4 E5 C$ _
( ]+ ^' Q$ ~; v/ {  L& r2 o' a: `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3 |! ]& I8 ~7 }# Y! e4 i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S' O/ @2 M; h' K  p. n9 o1 p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 L. z$ H% [& \& v1 d; h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T5 C; c* _" q$ X$ g: `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R% `2 O* u4 P6 g
9 i8 J# d0 G6 f0 G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N" ]% s5 i/ L. m& g, m3 L
* w( i5 b7 V9 r+ z0 _) a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 }* O: Q8 ?  y6 a( e3 c; l; l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 H7 r. o4 z% [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6 E0 V- }! c+ t6 e
5 d6 r2 x3 s* q) S! S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h6 ~" x7 F3 R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a) p0 ?5 q: M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1 H; v& n$ q  ^* J
8 r+ C' I' _$ g% K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M: v  a  O2 q4 `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5 k8 v* k9 r: \' z&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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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D! I; w) P# A- ^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 W# T7 \) s! B3 I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c6 P  Q& K3 t; D8 l1 z
3 J4 K/ O, j* F! f' c3 ^5 e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f7 l8 t( ~! e: a5 X. w, y4 H
8 ~4 o5 X. `, j8 B! `8 M5 }5 W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1 d# X: `! Q; C; R' ^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L7 I9 A" \9 _) Y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 k1 X/ t) D, t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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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e$ L6 v; I7 r#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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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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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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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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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m8 i3 l& t/ F( d& M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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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5 u7 o* M" x3 X5 W0 W2 }; [. S% G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B* O& X3 U: s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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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L. M& C0 K# _' _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2 l4 Y' z, h2 R3 T
1 `4 L2 x  q% K
“哦，沒錯。”$ _3 ^: e% F5 R# f$ c4 c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s7 K. i: Z% K! o3 W( U- m1 G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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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4 B" K2 `! l$ r8 [$ S

“有問題嗎？”, O# K# `6 _0 s$ E2 s) }, }# \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6 \% Q+ p( D: l&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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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4 l6 ?9 j- {! B) Q( ]

“我也很想看看。”- i1 [3 ~4 b9 q7 T

“我也想看！”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9 q3 s1 ]8 Q& }9 ~1 R,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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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m% W) O& k% W* k/ T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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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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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1 F, W& s# Q$ ?' i: q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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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5 v' }. p( L8 D: F; I) G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8 n2 o5 w( h$ }7 M3 Y: R  Z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2 V7 l4 L! i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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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1 I0 y1 M6 C  B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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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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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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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4 L/ U$ S% i* N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H0 g  }& d3 q4 W8 v" ^
2 C- B* q( \, N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 }) e# m( p
) Y1 K0 ]8 b7 y: T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 z9 ~. f2 ~( ^4 a, C5 h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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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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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q! }4 ?1 s1 n
" X8 o( U8 L( A$ t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g5 N& x6 ^6 u) v. v
0 U" y) M% @9 V. v- f' k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 C/ J+ G( z) q% p, t0 {: a. E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6 o/ v  b/ e9 D! W
) w. K# y% G; h) n, N$ _! r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l2 f& }8 a! A' Y* k
1 ~4 l! l9 m! E) h4 w3 S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U, o4 r% H# u% e+ @% T1 c6 d3 z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 `% V  d8 u2 Z8 U1 b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7 J) U5 G3 i' d/ n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Z' Z2 N  J8 p" }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q$ ]& P( N+ }2 ]* n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0 o( g1 u% e. x; S2 G$ @1 k3 d1 ?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 W( a* m( K0 {. S' c# g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E5 ~4 o1 K, D# k, K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 a+ R: a0 H1 h3 Y2 f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4 \  [7 q! c4 B8 U
2 L: }2 K/ b1 k0 h8 b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5 [1 U$ R6 D0 \8 c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U  Y5 n7 x) ]( }, U7 |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W5 \& }3 b8 h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u, {8 Z. Z1 x  m1 e) g6 A
7 w4 p  t) [, n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v+ e8 o# I6 T( v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K% ]1 ?1 \2 \5 o
/ T6 H- H6 H. s4 f2 X3 T( q2 `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2 O, O: X$ ?5 k, A- u8 g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6 X  V9 l" w5 W: H' K3 Z2 @: v2 X

  l) c3 O$ V7 Y4 T  Q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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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7 t. R& o* f2 Y0 R0 C4 Q
' _5 p4 [( R) z+ N
一
  ], ~6 O/ Q1 G  N1 j
兩人在淺斟慢酌。
" l/ U1 W2 X8 N* J0 L4 |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7 e+ E5 J1 a" h/ _/ h
6 u# w- Y7 g3 L" v$ Y0 J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 p- e; m2 S7 E: D2 B, o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5 o5 G" C0 e  j5 m2 K4 \3 Y, o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6 o4 j0 S  I1 q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Z) B& K& Q7 v1 ?' _$ Z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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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2 @# p0 y2 ]9 ?#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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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1 E. p  N$ v: q& J%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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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F. Z% p7 g8 N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6 Z' E5 C" ]/ Z9 f) W2 v/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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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9 G' D9 Q  ]. c5 M3 S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_# F  f4 @# u4 n+ P+ b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6 b: u( T# ]3 u) V4 V5 w. R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v- A' z7 A; c" b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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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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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7 _+ J( |% n; e, C3 v4 T$ X" g$ C6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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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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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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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V2 k; t& A" C5 H! w* r" I8 V6 f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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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3 W+ _! P+ i0 e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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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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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e. [0 _0 D4 l8 Q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1 X1 ?$ Z  W: f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0 R' h4 X* A' c* ]: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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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8 w2 l3 u# y8 ]1 O5 i7 Q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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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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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 Q6 }7 k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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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7 }. ~7 x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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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d; Z; [( g1 w9 R& f( {+ T: D0 a5 v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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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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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y9 s  ~# x, o7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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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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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7 [2 z8 u% K  b0 B.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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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p: _& m( U& q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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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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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c8 w* w,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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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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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3 P  U( J, ~* Q

是紫宸殿的方向。4 D9 z& y0 f- l/ K+ O9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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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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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3 w9 _8 P: i% Q1 p* C+ G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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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5 p: l. K&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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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M: j- I9 n# H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9 b: Z; X; Y% O9 s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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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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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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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A" ]: s  ]. U9 |3 p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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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 O' D) A; }6 ^4 E# f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4 [8 ]# h, J$ u! ]* L  F  b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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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8 V& ?" w# k1 [  z8 U: g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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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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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y  {" L$ F' V1 B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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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Z/ ~5 r" q; T  X6 K. T!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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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u  ?-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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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 Q# E; w5 _9 L, I3 Z7 {6 r) u

“遍尋不獲啊……”6 E! O) l+ V4 ]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W" `) T9 Z0 e- H7 {2 @$ r- S4 C

“唉……”

“實在沒有辦法。”2 K& Z, b+ s# c2 _# T$ {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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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7 x1 D+ }7 f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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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3 u+ R9 E, Q; ~: L: A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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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f. ]- t7 C& q. f+ Z,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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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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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Z$ z" E. u0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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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r) R1 Q: u! m, c6 B5 A, O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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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0 @2 S. E5 A3 [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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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 ?7 p: O3 C. G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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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0 W% h; E' E; ]8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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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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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p% f- [- Q9 {* P$ g: i- I; N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R6 o$ j% a, k&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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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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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U; S2 R9 S* D% j5 O# g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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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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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 f1 p5 c' [' }. t8 j! f' s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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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a# V! K) C7 R/ a8 w: A

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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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 w& `' {% i/ o

“噢，我倒是有好藥。”% b9 Q6 [7 g" |0 h4 ]; ~/ w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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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6 X" T+ D/ V' ^3 }5 r) G0 v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c* i! H. J8 m) d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k0 N- f/ w* e4 O' K% t8 o8 G/ A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o5 Q' m  U  B/ }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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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I7 _  j) h8 l, f: W

“是狂躁之症。”4 X5 L3 Y* A7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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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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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3 t1 J3 i9 q! q7 T% q- X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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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h9 P5 R$ b6 M2 @' a. E  w% t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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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B# r+ Y8 _; W. I$ j$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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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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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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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0 \, T& ^8 B# ^: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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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6 P6 _  ?1 t. h2 l5 O1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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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z, h/ s7 Z7 K# E# X, r* l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y" I$ E) ^4 G1 S$ k/ u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3 @: S3 g9 B( c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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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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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h: A# B: ~1 k* x/ z' M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 o$ W' ~; G0 V# L2 q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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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2 q# q: i+ ~- e( i) J*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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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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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O7 G+ @)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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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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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f& L" x1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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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H8 p# m  a& l4 Q  g( U&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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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 M* a2 B5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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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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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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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W3 N  I' d0 [8 F%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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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K* }9 n9 s% ?/ g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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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1 U' G$ {8 p9 _8 U. T7 n3 h* s.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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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9 w8 J- d5 e! q6 b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u& w* x/ q9 A( y8 z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S) ^  c0 J$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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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R) k1 R5 }% d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7 y, t& M; o6 q7 p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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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u7 r* d" `6 d& c7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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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m/ u! @6 o, V4 O" H3 T' w% m& H5 ~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j: H9 @/ |- z)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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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v3 W  w* i: \5 u' B3 K. c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7 m; |# M) N$ V: e7 ~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X% l, F" c3 W4 n% [+ p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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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9 _3 G  E, u; v6 u+ V) `/ \1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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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q8 T6 ~3 y1 ^1 D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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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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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8 t3 x9 f: ^5 G6 n; c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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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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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t; G8 w" D5 e6 p5 M7 B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2 F, i& }0 f' t. p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8 V' z7 ?# M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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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T2 V1 v# e#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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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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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G( r7 u; F/ s9 f- u.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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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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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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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Y& ~0 K3 E1 h  a4 k6 ~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 O, A" ~7 b0 o1 f* X3 X, C& v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2 x9 B: V8 C( V6 T$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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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j8 r5 C  }9 v& Y1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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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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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 B! R& S3 G" h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N% B- _' V, f# _. @$ y, g; w&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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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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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9 V: {8 m" G  X4 F. j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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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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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7 ^2 E2 s. p$ J; `7 `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 z& w/ _;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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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9 d' ~4 P! H! ^  j/ ~' k- o2 w) L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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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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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3 Y& t- q2 X9 U. l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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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4 N* {: r* o' Q0 _+ R) v&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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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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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0 w4 E5 e/ L8 v-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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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5 l$ O* U6 P*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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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 v; D  @1 u+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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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 P. b; C7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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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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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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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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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h" ]" {! s  C/ t% k: {/ A$ V* J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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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O$ p, s; [: J5 I1 q2 r1 l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5 `- H0 N- B% y2 a: s" x, j( Q

六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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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8 I& [: E  K6 u7 H0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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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O5 o& v! B% i- ^; F. k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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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r( ^& e, T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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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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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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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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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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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9 ~& ^" d! W2 [9 @  q# {/ b0 N# D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h% w0 ?2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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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 n3 L# y5 H& k+ _9 C8 t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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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 t0 m) o$ T1 C+ s- U2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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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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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b0 X; v9 }5 U" k+ Z+ @$ b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3 c! R' o' K& E$ k. T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q, {) l( h, k- ?"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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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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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7 {5 A2 x%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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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j5 \; D8 ~. f- W: m. s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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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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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F* H& y5 T2 k- w. H( I6 s  J0 O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4 q1 W6 o6 k& U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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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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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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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y7 O9 k5 g0 c# ?- V$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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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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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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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C% e9 J( v2 G; u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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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2 A: F! s' Y7 v. Y+ h$ Y# u- F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6 f# Z7 O) i, O5 Z) q) n0 t+ `

“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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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_/ [1 q$ v- n$ o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4 B! s- j3 s' L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l% k7 g- C8 e) T! i2 {. U+ j8 U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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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6 f2 r/ O' [  l$ i% _* q& l

“好了！”* X" Q3 t  w! v' K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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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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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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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j* _  b. _9 n+ R;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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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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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Y6 H& {! d2 O" N5 z3 M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I! C, w& Z9 x' V: }6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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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 F0 E1 v( R) g7 P% A4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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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0 v  k+ M( W8 ^+ r' q. |2 P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 F* ]" @) p7 Y! M, L.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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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Y8 V. o6 l  v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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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2 J& ]: r* Z! t' k4 E5 E6 h# q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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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 t! s# o* `5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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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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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4 P/ p$ l/ r8 H  Q" A8 F9 p

有蟬似的蟲子。5 @6 w) o+ @/ f$ H: c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9 d3 p) x+ y; [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W' R4 J, ]) j9 O* T; y' p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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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5 [; \6 Z8 i9 Y6 G( E/ F3 s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p& O- [: H- h( j' ^0 ~/ M: w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5 v: ?; d( S: |% W

“解決了。”/ M; w+ p  ~9 j" t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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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Y9 u3 s7 m* D, b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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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z6 j1 @( B+ \. U2 r'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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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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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b+ v. K$ V,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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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7 N. X3 M' E

“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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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c3 K- A. w9 D;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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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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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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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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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w4 ]4 @: ]3 m( j! N7 M# b* A7 ^;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T9 ]! b* ^3 c+ p; ~9 S# M5 O3 G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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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5 ?9 u! c/ {8 Q%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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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X! W0 Z# |: j5 ]8 V0 A

“那可是求之不得。”; Q4 A5 B  e4 Y* i9 F- _: H

“請務必賞光。”9 t( }5 G. ~0 `( f/ c' ^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4 \! j! l' Y  A2 t4 p5 Z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5 r) b3 Z7 ]# r(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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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2 Y6 k( i0 r5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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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9 Z2 r. \2 x* m1 y- G) A* z1 }* r/ z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z" Z# \+ y8 l0 n$ T# \" w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 L9 n, Z1 `,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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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Z, @- }5 g# x+ j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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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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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

“藥？”6 T7 Q9 V  x9 z3 s% G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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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G; p! s; d; k. g/ g" s( Q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p2 W( n; V4 J# A+ R) j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W" j5 J  \" W& l0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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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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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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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m  ?+ \7 _# D* Z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8 J# n6 d$ T'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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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f) h1 y& N% X: R8 S) A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L! `7 C$ G+ d, n;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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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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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5 e' H1 T$ o8 V) Q- a8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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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  m; R& e! ~6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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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4 S* ^+ L/ p( P  Q  O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3 e) q: }7 I" q  Q' H. C6 c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3 R2 q- x0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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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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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 L, E: M- C4 c' j0 S9 k1 ~

“是怎么制作的？”) Q+ h9 v; b8 c/ @5 Z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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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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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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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1 }4 q/ y"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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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9 g3 j7 E5 C1 @" I&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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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v- {' M( k4 D6 T  d2 r

“煮多長時間？”- U( c! l3 S  A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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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Z2 ^7 E  F2 Z0 P  h. f6 w  n

“要多長時間？”" k- @1 G1 N* k) Y/ Q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 T2 k+ |# l' l# |$ n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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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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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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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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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6 B9 |: _0 |7 ]+ m( @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o7 b. C* G8 J2 J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n8 A3 I) {. ?* G% s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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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7 U5 `/ p! L% v5 q1 E. t4 z8 o9 f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6 ~; _- `# |( h" @+ t- U7 b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0 y/ [! ?3 [/ ^7 n: T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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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G- S1 e* i: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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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7 B7 i4 s( Q(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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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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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5 t4 ?/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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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7 P& S/ R, n+ R) z8 |, C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7 p; ?, r& E3 J(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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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_5 P7 g5 D; g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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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9 H7 u% x2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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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s$ a8 ~" e; r: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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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F0 i0 g: l, e(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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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1 w4 n) {1 y- _* v$ Z" d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2 B0 p4 S" S, K4 Q: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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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A# |$ v1 E; l7 [$ I6 N, p) G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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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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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2 f8 e0 o0 J; E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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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2 [# D3 |$ g; g8 {* y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b8 ~) A" S2 N- Q  N$ _3 u) p. r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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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m. d; ]2 m"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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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r* {! T  I7 b- v) _"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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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3 |: ^* c- q1 W3 \9 t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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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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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Q  O( W7 c% E7 U2 ~! T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5 s6 a. x5 K2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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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w) }' U: V/ Y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y- I- f: J+ ^8 e9 B1 r& ?+ @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5 b% x' r* Q! `' {'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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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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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W3 P3 x7 ~1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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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6 ]: z7 @, U" X: Z% b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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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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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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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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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3 W6 s* g7 h( ?" k3 ^. S  Q% y

“噢。”; z$ U: B' n- x$ b2 P2 P( {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S1 l! m& w6 B#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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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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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k" K, T5 W$ R' {9 x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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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C, V+ g" ~) W! E! t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0 A9 h; y$ `& \  ^: G5 |+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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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D# ?6 e' `# ?" _2 v5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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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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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 k5 t6 D  N, ^* D7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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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A+ W3 ^$ W7 K*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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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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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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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g/ b* [% ~1 K, y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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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0 Y; L5 @5 {0 Q  l' B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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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6 `% W: b9 O$ d$ U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1 v9 P( ^7 `3 w$ a! s$ `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O% R( y* y9 {9 u. D$ w7 e6 u) L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8 {1 t3 Z. K9 u. \; y% X) X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 i7 a* v. O0 ?( p- r" n/ x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L1 ~7 z8 `  J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5 u$ q1 q1 M) K/ Z" B1 f( ?

“應該不會吧。”9 Z: \8 O+ C3 Z* q
# U( X4 J- ]# B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f' n% ?. G2 O& z  b
8 ]! {# c: g6 [
“原來如此……”- V4 u, _7 _1 V7 x0 k# K
. L; r/ W1 l) V; H; V8 m7 ~; q$ n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 d) N; S2 U9 C3 v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9 I3 s& V7 t6 Q% G6 Q3 D! I! s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8 V5 P0 w. K3 X) e( E" V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c0 H* P3 F0 _3 B, X
0 P6 Q1 d# V& T4 P0 l
向空中。( i' B" o( G# A, e" z% g
7 i/ E5 x) c# y$ g
“這是最後一塊……”5 {7 t" r# _/ x' B/ z
2 B+ k9 H' ^" v3 Y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a2 [( T3 T0 ]& F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8 Q1 w3 X- B; |
“真是好酒……”, e+ ?5 t% w4 D1 k7 w3 V
- c  w* _# K# ~! ~- n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3 F3 ~% X0 e; K
8 n# }8 h3 z( ]2 L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 F- c! D1 H%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3 {" f% G6 o5 h8 @( w
! j6 g) {2 c  ?% ~/ k5 H; d* V: I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K2 h) p' \& _: {5 i, u+ ]/ Z

“唔……”
7 [. U$ X" O( M/ T* g% z1 h
晴明點點頭。5 J$ p) r  N0 D, w# {# D( d
* M% l1 d8 t: a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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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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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o+ i' b* k, n' K

一
; G3 g- F3 r  h& O2 m+ m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c) N$ }9 ^; P3 e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i2 O  S+ C. G. t/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0 C* V5 [) Y1 n. r) K
此刻是夜晚。6 d$ V- g, p2 H+ ^( P3 ?( a! t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g$ n  o) q" H# u$ [: Y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0 M/ o1 z! P/ w5 N! Q/ N
, V# m4 q  p% |5 Z! w3 `4 y$ @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P) m, e' {$ l/ M. [. p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g" @0 B. v1 |  U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P. L  r! \; n2 M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p3 i# b) ?/ C/ t4 F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V* N# W" Y9 H6 |  s9 T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p3 q. D) [  p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C4 T" t$ a1 z7 O1 d% l& G
琤琤. 翩翩飛舞。
1 E" A" r) H- Q: `! X# G) T- B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2 k/ f! \9 f) C! y2 P. f% O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8 w9 q2 f, g  T9 {& m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0 v9 }" [  J2 T) J5 y2 H
1 U  J% w* @  ^* p& Y/ B0 A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3 F2 v7 R6 @$ J6 s  |. I, Y
6 E6 u: A4 I& X8 [' [3 P9 P! c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c) ^, a5 {' _% X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  y' f7 q* V1 Y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g& ], v6 f3 e2 g+ h* Y
& Q/ p& N6 g# D7 j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h6 Y/ p# }: [% r: `, ~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8 V+ ~, c; S6 p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8 T9 S' R3 q! F1 o/ z

又傳來了說話聲。4 P% o% v# K: v4 f: W8 K

“昨天也來過吧。”
( G7 n+ J2 i) a; v: L
那聲音說道。, e; }3 Y9 Y( k. b
  v8 T, S' n% m8 o- a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 v' l6 Q7 U4 f! i" `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6 Y1 f3 h- ~! B/ s' n& \
那聲音又響起……9 v  w5 x5 h0 r: V- i/ e" U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O" R* m3 P$ J/ V- O2 u2 i3 m* \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1 ~9 o! [+ a; g4 k
“是伊成大人嗎？”
& `2 y# Y# M* _; N2 n0 j" u2 u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l6 F$ @. G& I4 i: |2 u

“噢？”

“我就先告辭啦。”0 n, m) b( c& g/ X5 N
! N9 D5 P9 q( v1 I0 F
“告辭？”( [! P) y" L8 C4 @" k- e0 X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j: @' S, }3 h

伊成不由應聲道。) O1 m: m4 z. b- l, p
( [& v$ L# f+ o$ z
二3 P' N* q/ n1 o' h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f& Y9 n# U, d
4 V" {$ {% _7 l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f$ c( e# _' V8 ?1 }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C( a) Y1 J- R7 r0 @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P6 g) e/ X+ \1 F* q$ j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9 b6 q; D0 [! o  c1 @&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4 F# D& M* T5 E' z
; k( G- c  B3 n) {( P% E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T* [/ d, F( M) d2 {) f7 n- t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6 Q0 x. }/ g+ i; A" D- _3 q4 W! x
( G1 z! v& E, A  y( Q( J7 L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2 u! Q* k& K; t
0 s7 G. V  u  e" M; P, E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I+ F. s. H/ _
1 f7 V  q' h. v7 R
“櫻花怎么啦？”3 P: J, Y" G: y( D5 |) C
' t! X2 H- W+ _) X
“就是說。那個……”/ f7 E! ?' w% B/ T! G' V

博雅支支吾吾。- p% m2 }; G8 Y8 `6 ^3 y0 ]
7 L" @4 c6 H  D& o1 d3 E
“那個什么？”
1 ?: I$ P* g. Z0 R5 l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p7 v0 O" j- J! R5 s
“人的生命嗎？”' ?+ m' s1 O2 J9 q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q- T* J; q7 B$ [" o; K2 `8 L
* V: T% e( |6 @9 q+ O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5 O4 G2 g. A* \- i7 x5 S" j( u2 K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z" P2 k8 s* Q, M
' r/ M$ o' p. [# y4 S7 s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7 |3 G( H; `2 _) H7 l* `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Y7 l" J( o8 G& Y9 V
博雅雙頰微紅。
9 H( g) b' r9 E1 b4 M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Z2 [& N) |1 ]
& F" |! P+ b5 |( j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q" n0 i% ?2 n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1 ?3 O6 V( r( R$ X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 Q0 @' w  m( @- j# j3 U
“又有什么事？”
! T# ]! A" u% U$ q7 q# H$ J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_6 U3 z/ {0 }0 e

“不是嗎？”) i  h& f; P' @0 E3 P0 a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M5 s$ c# W  H& J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5 j" |) X+ g- y
& _- l8 J  D1 e: q" [8 d( V9 R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 [7 Z# X0 ^5 @3 s4 ]( j3 c
晴明實話實說。" N5 k/ @+ C1 D7 t1 O
' V5 H" D, R6 A& p( u1 ~, l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6 S, r, g( h; b! c* S5 _& A+ M" E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c, i' e# @2 w* U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L8 e0 z$ V: ]& e0 g$ M9 n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 |% E) z' s6 O- k( u8 G$ V
“我？驅使鬼神？”- c5 X5 D. M3 @# n4 q# ]+ R+ N/ E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8 e2 y$ K; j) o- p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 _4 d+ G  G$ p2 q9 F- V
) g/ {+ {2 b5 Z6 |* i% Q
“就是這樣。”

“怎樣？”
; D; T- e4 X" G) U( u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2 R) @9 e' w+ x1 o. G' u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W) S. v+ b3 ~6 K/ B
- ^/ i0 h0 O+ u
“沒那回事。”
4 O% B# J/ h0 ^4 M( [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4 z& ^, R, ]% V1 ]" [8 v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5 O6 r9 Q9 Q6 d+ h
$ |+ _2 E8 Z* P9 _/ L8 Y/ T9 N
“嗯，有事……”
# n0 r6 X2 O5 h) e
博雅點頭承認。  p1 j/ e/ a& \* K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5 X6 e9 S& j8 k- H, ?# b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G: Z* b; a- S% [: m2 o7 A5 ~
- w# }4 w4 W  b! r- _6 P& Q6 D" r
“是什么事？”7 c) }9 z+ ~0 y" C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7 Y7 Y; z2 \# N5 G5 B6 M4 K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d% k- v/ _+ n: ?) o+ d( a: b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Q5 v& I: w: c7 ~& ^. E( p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P; F8 Y( L3 j- ~4 G

“他怎么了？”( }1 _& q3 O! [* Z8 \! d
) T5 C- g8 O- G8 B! F) }: x9 m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 x0 e8 ]# \' e2 ?* U
“怎么個怪法？”* P. m4 C, g0 u# h& W
1 g* c9 f' Z, E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D" V5 U1 K$ k4 y4 S8 d' _+ Y

三- A7 W, e. L! F% K; a
! j: E3 v# x0 H' w5 [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n6 t- d  ]4 b* m( A- i1 h0 Y
0 e  B' w* z6 c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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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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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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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I8 ?7 q: x* j( J. t/ i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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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H( X$ s4 {+ a  x+ |0 N+ ?
8 R& c# j/ p0 Z2 m* d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4 @3 }/ a& x3 H' z& U& ~! U8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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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 v" h7 a0 y9 U
據說他這樣說過。
9 D+ A& @6 ]3 I3 n1 |& {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4 G2 w1 w- m1 M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j- b7 I' U7 \7 e% E2 z" V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t" U: r8 V7 z, N! r" G*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 l& K! A1 K7 M: m6 F0 D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 e# P* ^& S  j6 ?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_7 @+ e2 N5 @1 o6 H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 Y& I0 s2 t- J/ x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W+ M( x9 B/ i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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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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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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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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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A! ?8 ^0 a5 Y5 m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c: p1 i, t- E& b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6 Q1 W& [; v0 N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3 u" v# `; r8 U' M
: m, A) P4 t& ~
“那樣挺慘的吧。”7 D8 a/ S* K3 L. h

“什么，想出來嗎？”
3 z# c6 ^- H6 C6 `" N- X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M$ d/ _1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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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9 _* ~& _# Y. k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4 w8 ~5 v+ U, c8 C/ j. p5 n# H! C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6 s, D8 u$ c1 G2 U4 a7 ~
& X* u$ I6 }  W% `0 L9 n6 s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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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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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9 @4 d) l5 w# a( V
' e& q. O/ K0 K% p" R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H1 }& ]& H* h$ P3 _9 v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7 z3 o% J5 S/ v. r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D) e3 a# P% K. A$ T$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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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1 ?+ N+ ~- I  q, q: |2 Q- i# ?
, Q3 j1 N& g, g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 K0 }) r4 w7 M- f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 H8 J; h' \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1 }& Y# V5 |  b+ g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9 m: j( F' {# o4 T2 X; Q1 M! l
* i0 G; p& i$ g2 v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 g" a0 Q, e" t% ]% U0 a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F0 _: Y1 [+ W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p" C1 B5 Q* W/ Y% I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 [0 I$ @( a' f& M" U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1 p. E) q9 ^" q' A
. Y! Y+ h+ \+ O/ N+ Y" D6 g
“呼喚名字？”博雅問。/ r) j! r9 l0 D( _9 a3 K4 C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6 k# N; c7 c  Z
“是咒嗎？”& }3 ^. H: O* U
4 D$ d7 z0 q- |! w+ v7 e6 k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6 J' I+ i0 p" S
: r+ f$ x4 r# _
“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9 T" K( D) Z& s' c

“嗯。”
) [. d2 y. U+ R0 S! P
“走吧？”
) X* c5 t* r* V- U; l
“好。”, Q+ }+ E* c. Y5 S
& |, ?( z, {  f: [3 S- @3 d
“走！”1 l! f. E- x7 f1 ?, y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b' v$ s; z9 u+ s2 S& O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7 x1 K: k' v6 _( `% c" g3 x5 E
& f1 r9 H4 k8 Z' G3 \: s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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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_! ^  K5 Z) s. ^5 f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H2 i( M' P- y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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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 k' ^  X' f1 y+ p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H/ E6 e* G, t: Y
- D1 e' `0 I* Z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9 z( C, q! P( W4 Q1 ?# P7 J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p+ v# k* i2 U0 g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r) q* z' y  A/ Q) s  ]' J" c9 J1 T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Z2 O9 E- W1 V' [/ P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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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i- g/ g5 a* K  P7 k& ^* l/ [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R& V7 }" b" W& E1 w" w) n
' m  _- Z. L0 l1 ]/ b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f& j; |3 Z6 v3 J
8 b3 p: `3 X( a5 g: S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5 X9 b7 ~& [% O
+ F* G6 C1 h3 e! y. g1 c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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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K  ]- d9 y8 {) w
$ X' u" X' T3 j' E4 }2 ?  ]" T7 t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2 _/ F- o2 S' O' I0 k+ E
3 p: \1 J" [& Z; U* B* V" c
“想看嗎？”
" c& h8 H, T: _. _) m3 `
“我也能夠看見嗎？”( z9 W6 ?5 Y9 v5 A2 J2 q
4 f' E) Q' d: Y! [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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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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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 a% t2 t# c" e% ~+ Y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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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W8 d5 x) o/ v
. h, @7 Z9 K! i9 \6 P: [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J& {# q, N. D" Q4 X, |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0 g  p. J/ Z" S%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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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2 |4 I. t4 d, G& `. d. u
“啊……”0 A7 U1 G' D: ~9 ~  z1 W$ T
" Q! S0 S1 y" X  z# f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 Q' V  K$ L* A! q  P6 j
+ w$ B( `$ e5 u% U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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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7 o4 w1 C4 I) ^- R- P7 \
6 g2 s1 B: |- u. H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o: l( S3 }( A7 _, j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9 Q1 F- q* I- R/ f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Y0 z6 z" J8 C2 B# _$ X5 S" o% W
8 p# O! R; H- K$ E4 |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6 S" C0 \8 Z/ Y& a7 H
' K. P2 ~7 R9 N' d. z
“‘山’字吧。”. `5 o2 H- z6 `" h9 I: N5 r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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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b! ?. B6 d" {+ q& k* N
8 c1 z" G  O" O" Q; U7 V7 C1 t' S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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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u. ?1 N' ]) }
$ Y  Q+ d, C( N' _, c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 y( z! P' S7 G6 x
& l5 E" k/ }1 x& Y* b0 |6 r
“真的？”1 w6 j6 b" H$ p, y, U  M# L0 [1 _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L3 N, G/ Q3 W, Q

“不會出事嗎？”1 }; o% p) ]1 {$ s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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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8 n1 {$ O0 R) R+ Y, j$ U. S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6 s! Z! z4 e/ T1 Z5 k. e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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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5 w; g% ~! ?7 ]. Y6 j) T
$ Q, f' R1 p3 K) [
“你也見過他的。”! N% Q4 `8 w!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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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V8 e2 _/ y& A8 Y'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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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G3 J' D- r/ _2 u

五7 K3 k# ?& j0 [, _: U. X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9 h. C0 ?& y" v  I# H
) L5 v7 j  F) N$ Y" b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7 c3 N7 H: H8 ]: t5 ?! A- H

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Z% v; D7 ?: v# r
" F; n3 u/ g. R" w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3 N" L1 ^! y2 h/ l8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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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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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9 z  X8 v. P( A/ a/ n1 n

“有一件事想請教……”5 L6 O! F% `5 ^0 e  a' U! X8 ]
% r; `. h  u) ]$ U/ [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j2 J0 s9 s0 N) w; F" q5 m/ M# U) C
$ d: l" Y& h3 Y6 E) ^; k( g: u' s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 ~3 E9 c) A

“你說‘封山之法’？”" E- z4 W, h& m  U& p

“是的。”

“這個嘛……”* F6 H, X, |5 v* G& ~, J9 Q5 u* T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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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9 [6 I5 G7 j5 g; e% N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 Y& z& x0 ]4 R% u+ I-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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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 m! E( ~( ?' v
5 d" |2 m& A) h8 i: B
“你還記得嗎？”) H# H- u5 C* b- J# m

“不至於不記得。”; s" V8 _$ H. ^9 h' U9 o3 n

“是什么時候的事？”) N1 t! c: ?4 l/ x- s, i$ J) z
% o2 j7 M* n) N1 R; c
“等一下，晴明……”
8 U' v$ M. t0 R3 _+ _: Z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1 J% x9 I* N" G: K1 @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0 J6 M4 C* C2 Q0 O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1 b* {  Y$ M* K9 b4 L1 U- ?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4 y8 H& ~; e7 s% C!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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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2 s  `5 M- a3 v/ s# A
9 R; \) L* }) O& a4 b0 j
“的確是我做的。”& Z0 q( X* W( P& E; F! A# G+ Z2 Z

“是什么時候呢？”+ a) W2 `. W  H4 q0 z$ d% n" H. z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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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8 X# H6 T) ^0 T  W) A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B5 \# {  s& b7 J$ f7 B3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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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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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f' H$ |4 U4 k4 E- B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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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r$ B0 k9 u$ ?5 v1 Y' j: s" k
2 Z) J4 H& I% @2 H( W5 ^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I$ [0 j6 L0 j, L. ]. X2 N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y) d% F6 ^8 e$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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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f& K) p. ^" q3 a9 q0 x1 t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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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7 M+ ~- o) A- j0 x0 b, {

保憲對博雅說道。) m" @4 Q' Q3 t4 C; P% @
; ]* k) Z/ _/ ?1 _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0 ^! K' h/ z& f& S1 ]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晴明點頭。+ }, [! R! Y: n) R3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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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 K: q. }; B* {& Q7 x. V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4 R& `: ]; @9 R5 J& B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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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T8 |9 ]" o. `/ W5 C* b3 R7 I$ z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 f# e0 N6 {8 W" f- x( q  L- ?! y2 V+ s

“噢。”  [/ r# U$ H( {# ~
6 N/ ]9 ]9 g2 a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6 X) o) O) Q( @& _: {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1 B6 |% G6 j4 N% s4 Q
“他沒有回答。”$ n  Z/ @7 ^" ~2 E) i) o
* D* ^. S& F3 p7 D5 h+ Q$ l$ d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3 D* h! z# w( C$ G
$ s) _1 e, {7 [% U, }
“那么你……”, I) B- `7 |* Z$ o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9 x, i# C7 }, x* _! c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9 h$ p1 H1 i4 _# W8 I! A1 m6 _/ s  f& ~
“這樣我就明白了。”
2 o1 V2 P0 I# ~1 c( W6 }' _! }. M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 M' h4 f& A% q- \) r4 s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H0 C& f. w, S' J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I" [9 E  g* N! q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S# {; d  X! O. U& P( s* _

“什么事？”4 d4 C" |; c( T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Z5 @, @# L: o' }9 t; F
3 y+ O0 \0 T& h9 f9 a6 ?
“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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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_, l0 {; l/ Y6 G# |4 U
: u9 Q! L5 _- c( [0 a: D/ G5 b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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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m$ z1 _6 q) b
' O* @! [5 M% D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5 B3 Z! P( u5 p2 @" A/ q6 o' J
7 [6 L, t% M*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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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4 w8 v& C9 S8 Q2 x3 j. v/ X
  P+ I% L2 ]8 t$ @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D/ X- a) U& d4 B#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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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5 S# V' t& k/ g% t% i/ s" b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l5 d) p9 p2 Q-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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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9 K! N% n% G" w5 B* E5 \/ v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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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 _  B: B  o: |8 Y2 S'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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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5 P- g0 Q)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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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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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O; ?2 f  t/ p, W4 I' _9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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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4 O' R" l4 I1 l
( }" R/ a) X: m1 X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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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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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6 A7 Q7 Z$ ?( g7 Q
% @3 I) p* ]( r' \% d3 Y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3 v5 I8 H( Z, \, m$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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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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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d. _* T% f+ g' S# Y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8 g4 G5 q" _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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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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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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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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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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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5 D+ {7 E2 o# [- \# k/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8 {. a1 ?, T7 P

“什么！”# r& \3 ?. p+ O# A( i9 W6 G1 N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b  G- x7 \6 ?7 h: j4 e  ]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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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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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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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G0 }9 b( y: L2 G9 K: Y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U& y% @  y6 Q# i, F0 X
0 o, T- f7 V7 R+ I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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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x$ f& K, d2 L*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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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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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u5 J6 {* ~7 Z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0 w* d4 O; Q& C2 F/ Q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L: l* M- w# M  I7 T/ f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2 E8 @' h; g' b8 K$ v1 @: e
. p& f# h: F) Z0 ?
“是海尊大人吧？”& `# w& g$ x1 ~( A0 u

“是。”6 ]7 T: }" |9 b7 f; }& i

海尊點頭。
# n& `0 K' C1 h* K0 z1 `' `" x# }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b2 D* n2 q  G8 N; p1 a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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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k& E/ }/ s6 R* V: m" l4 i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3 f; G* x3 z) u/ ^8 v
5 z# L5 a7 V1 B$ K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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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n. e* L( z  }! T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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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j( W6 r) G' Q8 ~3 n" A- H
) h) |( v/ s0 c5 T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I3 x3 s/ M.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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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5 K( q  L  r& V, R' P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x" L/ m. L: K, n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l) v6 @& |4 Y& s$ m  P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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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 F, ]* R! R  `# J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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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9 x0 ~' N+ `2 @' f

“錢？”$ d+ l! m$ u7 C2 ?$ f7 q4 z5 g+ e
1 l) ?0 J; P# z- \, j9 b, Y
“錢，和欲……”1 w7 R& p! t;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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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f( X3 b4 p" H9 N$ q& f' \
4 j3 z! |- v: D, t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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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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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 K% _& K' C& K; {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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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g' Y) N1 Z$ l) U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o# R2 A' w$ M, K
& K& i" e9 f+ b2 N; A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M: S* j+ I# R4 c, t3 C( a- C; a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U- z4 n0 w+ j. \6 B" H- s1 n;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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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j6 K6 |9 O, {: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Q7 z$ ?+ E  N4 V" t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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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d6 [) j2 b& J& G) r, ]* T/ z$ B
) M) `9 e  r# [; R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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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F' f, k4 S* a' R1 ^) A, s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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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0 {0 C) E$ a' q) e; G+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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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3 @( v( q7 i*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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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C* G: `; J6 d3 O# r

是白藤和紫藤。  W9 E5 W8 B; M- {2 b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M9 Q# D2 y;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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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0 T1 F2 K2 Z$ I8 ?, }. |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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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0 e; v- C& i/ E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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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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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6 I" M8 H$ j7 P. e* ~0 x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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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l" y* K+ o) ^$ j: ~6 _/ b%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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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H0 P# o& N8 z: i0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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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P- j6 v2 m& ~; G-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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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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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2 H3 `" y1 j.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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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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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3 r3 ?% m; m% Q0 R" b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L) B" H9 D2 H, ?# V% y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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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k! p* p7 B4 K2 m5 H2 u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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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H7 k9 Q/ {$ c- @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9 [1 A2 F, J- R/ Y4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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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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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r5 X5 y/ T" Z" x1 C0 ~" G

博雅自問自答。) P2 f; Y" e$ e% k5 \$ J5 c

“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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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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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w5 D. k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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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4 X+ }& [8 f;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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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對。”( H4 `2 w& i8 n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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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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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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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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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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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8 j  \- D! }4 J'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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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6 s& g4 s3 ]1 `) W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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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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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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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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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1 `, y( a; U: E$ W/ [  w9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J, U& R$ |-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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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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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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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 |5 T6 P+ @7 N/ Y5 k# h

“什么話？”% M/ f9 g/ e+ E# K! ~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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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R; T6 L* J% a# g.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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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P; p. x8 _5 b' h8 F! L0 P/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0 l* ~' ~, o' o+ }" w! `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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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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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5 v- I8 B( U) l"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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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C- T$ |: o4 {2 G(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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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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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 B5 e* c8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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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p/ O2 z+ s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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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二! n( a; M) j2 w- D% M. a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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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Y0 ~) {, F' T' s.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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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b  E, H-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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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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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j  b/ y0 M4 y/ q& f8 W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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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s2 L' \, A4 q6 I+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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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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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i/ \5 n6 {) R/ O; s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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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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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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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2 C* M* n& Y4 k#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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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U; u) J4 l( Z4 q2 W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y! e2 t5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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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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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p" y" f/ \# o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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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H, m3 `3 b3 Q8 l; g: w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U& _' q2 v, [8 H/ N' ]: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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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p( K- p" y- N;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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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K) b; H* }% j# o( c4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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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v, v9 z; _( {9 h-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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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l3 ^& [( }* N" N( x( `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 f$ K: w, E5 X, F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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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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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S' V- n' U2 l5 h$ y/ y0 c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s. S  G6 n7 {7 N. ^* x; L% ?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X# @0 W8 q8 V' a! v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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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I4 ?+ y3 |% u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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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c0 }  {% y- z) R& Z, F' i# i+ y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B# Z4 @3 C1 e, d) ?1 ]  k, _3 [* x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8 M# W$ A* W6 G5 B1 q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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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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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D& p; A- K5 w4 t2 f*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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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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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z. i  l0 ?4 Z(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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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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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Z- h7 P$ h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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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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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_: f6 y- r# x. d8 y- ~# C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w7 S5 L* e; x7 z% s9 L9 q%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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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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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u) o5 _! Z; x, T; R%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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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p# |* D. ]2 M( l) }* q4 N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 R2 p2 M4 r0 j. f$ @1 Z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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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X0 W1 ^" M#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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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U9 C. ]8 h$ _1 r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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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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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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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3 o6 i4 \5 n1 \: ]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w" A) [' w$ N* M" Q+ R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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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c# _5 V5 G3 p" j5 y

“……”# F  w% ?: }" N4 P! ]: a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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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f) C+ v  l" x0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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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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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不喜歡嗎？”9 z7 c% s3 D" x3 @! E6 Y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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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U& f4 x0 N2 B& {% O1 l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p5 _6 o/ \,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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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0 I  ]1 A, @/ g2 I- c4 s

“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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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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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_3 L* T  M1 o1 _

“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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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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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9 \! \( D$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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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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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n! ^. ^6 l4 S'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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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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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d2 n8 `7 x: r, v; X8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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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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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f; P& q3 U$ k7 X: k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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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N3 ]& f3 `#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8 G$ l4 p  c7 E2 j8 t" Z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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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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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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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G$ K# X0 T* I* E# d5 Z' Y8 A

“原來是這個意思。”4 j2 I0 o6 I$ F. y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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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4 U6 X. ~2 W! Q* |0 @7 F# V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7 J) Y/ {9 n- f$ Z" M' A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T6 q% o" [7 |- n7 B4 Y" s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4 T3 p, ^" I3 \& x4 n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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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6 z& Q9 K# ^* ^' f& {

“什么事？”4 k- `  w& T7 G( T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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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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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Y! v/ K- ~) b0 Z* N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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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O: N  K5 h0 C* S& V

“人就是這樣的呀。”1 n7 r, D6 C* V2 W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5 |* D+ d/ ~. h% t. ]! ?* W  \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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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G% T3 L5 M6 q,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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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3 k* Z5 d* }/ y/ l% F) R%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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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t3 g/ n3 E, ?9 l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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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8 L* P; c5 _8 ]$ Y/ r5 M" F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1 }, ]* U5 `; K'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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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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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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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0 S  {! N) o* v

“是我女兒的事。”. o" J5 m) A) V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0 B6 |6 O0 m. h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4 v2 a. \) W' M0 d4 {

“就是那回事。”/ o. D. R3 b9 N- Y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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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4 k9 A& C3 A$ s% o9 C1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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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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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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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5 I, ?/ y! `- h9 z! U1 a5 a7 c

“就是烏毛蟲的事……”1 d) `8 A8 |8 `/ P, P. u* c) y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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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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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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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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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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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_  f( Z# z: v1 G2 G, o5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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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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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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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d, G7 o! }' K8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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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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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I8 R) e4 R  P: h6 r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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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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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 y* P. e: H3 E(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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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0 Z  M9 D" O; Q8 Y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L1 Z( U) @3 K4 c3 G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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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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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6 A0 \/ Y3 S# b

“很能吃啊。”0 k7 v: J% N  \$ [; [& O2 m+ e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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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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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p; o5 l- `1 C'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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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x  D8 }0 }8 _7 L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9 ?& b/ I8 C3 c% _! U' h1 c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 x4 L: ~1 u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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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n$ Z! ]& C3 y3 K% v! b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P3 |9 t) G) s&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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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C5 y- ^1 v0 n/ b( ^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u/ C0 t/ J2 v. {: b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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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4 n: S9 r) [  D8 @0 S. ~9 ?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0 I; V& W5 u, _4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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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Y% |4 r- R# Y' n+ a% `! ~1 J1 [  d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 r" }9 O8 t) A, k  e; B;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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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j1 }  d9 Q.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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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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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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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8 ]  t; X+ b  A* T6 S" L" \, k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 y0 X/ P0 W# C/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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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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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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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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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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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A2 c, M) E/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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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7 |. N5 A2 \; f, u0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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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1 P- G& }, e/ d;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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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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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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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5 g$ f7 D: A& u" p: ~% @(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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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c- P; ~( {2 A. j7 x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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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U$ |, a7 f) p) y0 E

“弄死它吧！”2 m. ~3 @2 D6 H  q9 R. ]  Y,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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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H6 z7 e0 v1 X1 c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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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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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2 }9 }1 {2 F; V/ q(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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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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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0 R0 V9 a9 c9 |" K( R# w+ e# W* g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I- v+ g% ]6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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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w" |# x  J+ i8 o5 Q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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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x' q, k3 o  e" G2 G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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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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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O8 l% r  |2 _/ O. Z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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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G; u& O6 T' _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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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O( b* x5 @& P&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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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Z$ l+ h* j& C-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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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  q. p) a8 o4 s: _  `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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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b. u1 i! @4 B8 e) Y( m3 G4 `% ?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8 ]# M) ]" n3 }' u" P;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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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R8 N( b8 s% T* V: {$ b+ {! |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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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Q# c+ S1 u* s  ?7 Z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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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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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R; J3 Y+ E2 N+ [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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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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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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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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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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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5 X9 z, |) L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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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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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y, p' T% q; G7 x3 h# `  a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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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5 V; f8 Y$ L- N3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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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M+ o8 B: B" G+ L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 z  j) a" F& L&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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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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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 G) |3 o' l, u+ c4 g6 R

“噢。”  P0 F; K6 {( t3 ?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0 |! j) Q% F7 `- h0 H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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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t! i) T7 k;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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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y% K( @+ w' y% F! v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b# H3 k% L4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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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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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6 H* F% Y$ ^. Z  t% }  b9 D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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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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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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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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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n) y1 p) M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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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w' j) ^" n3 `- b# n3 S8 N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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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q8 d3 \1 o% x1 a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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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q: j) P* A7 i% A- ], V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0 q% m* E1 i. I*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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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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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2 R" c9 f4 ]  ]7 w6 c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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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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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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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f) @+ M  p! h4 d8 I* i9 c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t/ n. K2 h' T6 |& W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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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5 Y7 c. z) b* V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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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9 c0 k" V7 @'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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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8 v. Y% G& u" u

“怎么回事？”. w2 i. g6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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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K. U/ K. b$ P7 x8 P* Y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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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K. o' s,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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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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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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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a8 r. H$ c% N( \

“可、可是……”

“怎么啦？”1 f% V  k2 X3 s$ I# x1 s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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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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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7 s- q/ b4 w% {- t5 R, g7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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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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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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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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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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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6 {1 q- [#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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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 \& H& T/ K; r; ~% ^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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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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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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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1 S0 ^2 S7 b% j7 x7 P! ^- h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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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3 W. x  l5 l6 U1 @4 J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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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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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7 N- [2 r+ L( a0 S" V" S, j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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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H1 d! O'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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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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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S# L. ^7 ^0 `( a7 a& K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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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4 U& r6 N2 o! i+ b/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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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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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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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3 }  U$ |* s. H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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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7 u, [" M; H0 z8 z- J+ E# g% e! L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d( f: n9 g4 d5 m* O' n9 I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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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8 n* g  ]3 u4 g7 @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d& m! [3 [" m; x5 w  B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L6 i; }8 E. y: g4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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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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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6 L5 K% w5 {; s6 v8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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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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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3 x1 D9 E" Y,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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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V. P9 Q  U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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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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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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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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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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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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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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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v7 I8 f  d$ E9 M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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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9 _* w3 P, [5 m" U$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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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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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0 W9 u' n; x; V/ w2 @3 B4 w8 [8 k

“是要拜訪。”+ s5 Q5 v! W3 q& E7 }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3 S& B  C3 `% r: [1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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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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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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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u1 G' M3 a( r) L4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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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L& R# B+ M7 k) N0 I- L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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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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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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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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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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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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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變成蛹了？”( r& L7 K% C6 _  L! x4 m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R2 S) F- l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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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s9 I! @; d3 g; o, ^+ w

“赤蠶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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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J8 I; D; `9 v7 L+ D- u2 n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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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I# h' M" a, D+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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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p" A; t8 K- ]4 J1 Z7 x' p/ c

“等我？”, ?! z0 i9 m6 r/ J9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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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出發吧。”
9 ~/ |/ _3 J3 }
“去哪兒？”
9 ~- r2 D5 `  M
“露子姑娘家。”
) y7 x0 J7 a7 p3 k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R" d+ P5 V3 }
“……”% g! {, j% R" t# k
1 x  s% X/ V6 b# ~-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 d) c: h% x; O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9 ~' z2 _+ z5 S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m  p! b9 U1 i, d& N7 G2 I

“怎么啦，不去？”" D) x+ r' W2 O- X4 P% M9 ?4 J

“不、不是。”9 ]1 c" Y# ]0 Y7 E

“要去吧？”
' R+ r1 q! [. |8 m) ^: v9 Y8 }. y
“去、去！”
; x4 E; j- }+ M" V; k2 n; }
“走吧。”
& T2 l3 T1 b% F/ s  m& x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q; @/ z6 |  P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o, Q, n7 Q' ?
3 {- E4 W+ {! Y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 T) k+ ^* p! j6 k5 h6 c! I
二人已飲至微醺。
1 @# b/ U3 D8 T9 L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c9 q/ Y8 U) ~$ |2 F3 l6 J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N# h; _0 B, \2 V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0 [) V; ^9 _8 L: o0 o' g4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d4 U+ o: Y, p
, I- q& {; B4 Q; q
“哎，晴明……”" A5 d7 w' B3 k( z9 \
1 t: z) ^$ v1 w# m8 t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2 e6 U; M& L" d+ [3 u6 d
) v/ p  D2 I9 V- j; G
“快了。”- A/ \+ T8 ~( j) t$ N7 d: _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6 }( ~( E6 u; A5 G
& F2 W7 |: Q( J( C- z2 D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2 ]  R9 O* D$ p$ e3 H" m. e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6 E3 b6 N0 c, p, e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f7 O1 c" X! z# ]. @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4 T' q. b$ `8 u
3 g4 }, b8 T1 V) p1 e/ h* l; z' w; }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j" l7 A+ F& P6 D  W0 q1 S1 U5 E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4 I' ]$ U4 ?2 k8 g& x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 Y. o( {1 q5 ]! i" Y' j' `" b

“你來啦。”% h. y& E* Q, q  C" G
+ z* b& N: P$ m9 ?
晴明抬起臉。) h0 W* e1 ~9 Z- @' E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n, G2 Q( Z1 P* p) b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o/ q" m0 n( q4 t7 j. c$ M8 q
2 u4 s5 C7 h9 j- p- s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V  H7 j# y2 B0 u1 x7 H0 |
7 @* o: u3 c' S7 G0 g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2 b: Z! S- \' l: Z+ r
“喲，備好了嘛。”) m% O0 s7 }( t, T' @
* {: g5 n8 H# }3 \! C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O8 _2 j. C% _; Z
' F- f; |' d% f- F/ y! z. t9 S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M! ]9 b  M0 {4 p) U
$ p" \2 A' n/ m# ]9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I  J5 k  a0 `* N8 ?  i8 T
# B# f) ~2 y) x, x1 g4 w, B4 B
“對。閒極無聊嘛。”' ?  @) \9 @. `: i5 u. f( V# ^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l  V( Z7 _; V3 u
6 i% l0 |1 W) d2 ~7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8 q1 L/ V) A; B% N% H' c
  f3 I3 x* _$ V(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 u" L" i, o5 i$ l6 g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W0 |( {" \. @3 d& H8 s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L$ n: t$ [) Z& G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_; f6 e" M& Z5 Y( D; \! {' N

“什么事？”博雅問。
, @; `( p; I7 Z. |6 P6 t;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P, y3 R. p4 K$ t! n6 a3 y6 v; a$ B

“笛子？”1 r* ]2 Q; P4 h& k
3 `$ @' O0 p. @4 ]. \& l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
0 l# Z6 Z+ p8 V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6 P. v5 ~( U$ ^8 e1 ~/ Y  T- O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L6 C/ E* {+ n: U5 V1 p$ }% C# l; k/ w
道滿對露子說。( H, G+ @$ h) q2 O  _' f7 T& }6 l) u% c
2 ^5 r% r) Z# X6 A7 O4 S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2 K, I! e! V: t9 }& G6 [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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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Y; g3 u8 ]3 E" b+ i  ~" _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 y4 ]7 b5 [% H9 F: A$ n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Z2 I3 [% m* x% w
/ U4 A) {! ]2 {4 G2 i. k& e/ G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5 v; m% P; C# Y! B0 y+ l/ z

“好！”
9 r' x- C6 h1 d* P5 X) ?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  H7 m3 |& Z& V; v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L6 P3 g- ?" V5 C

說著，莞爾一笑。5 @( ]$ f, @9 Q( v- i6 _, I' k0 }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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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E9 T4 B! a3 X; h8 r# q1 o: P
: y1 A. G' Y0 Y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4 Q3 g* X$ K1 P4 m# c' y8 Z( g8 C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6 Q, s( W* U" ?. c
. m! x$ |/ m) x7 A! N
“喂……”
' m9 ~- f4 S' L; }- C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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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9 j0 U( h, s! \& Q2 s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O. {: W* V, R, J7 ]* R" F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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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9 J2 y+ u6 d$ B1 |# o  `% x

那是一個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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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6 R3 D7 X& N3 n+ B+ Z* G: B* c2 [, G4 E
. |! Q7 o; T% a1 \+ i) ]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c# K4 ~% ?9 g' j/ G) u6 R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_2 u' Q% \8 w: l1 Q+ y, v4 R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9 X: ^5 g% i0 F6 n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 A2 u# Y' \# C1 D: |2 }
“真是太美了……”9 ?+ I! ]* j+ K9 n" W* l" x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9 v2 P  ^# Q, u5 U+ S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7 L+ |+ f0 }& ~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J; D4 T1 f& m6 }6 `1 s; a1 z
0 T( H: _/ p4 P& q. A% Y( J  a7 H' B% u
露子說話了。, U' T- ~  O0 V; y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1 `7 h6 a% S/ F9 L# P: E' b* ^

道滿嘟囔著。. I6 g& r! K. U4 u0 O5 ^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8 a( x* H' R( c5 Y" @$ v
& @5 H5 x. [0 J; Y, \0 x5 n6 d( [- n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Z2 E1 Q$ Q, `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q/ X) i5 C$ S5 `& d6 e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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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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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1 n* y( e8 b8 w7 j- g$ P
1 r6 M- w2 t! D
& p; g! R9 K" b( m8 u! L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7 n' l: k5 P; ?7 X% t8 M) s; B
他是一名陰陽師。3 r8 g* N4 Z; ~& {+ z! U1 O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c: L/ b4 D, @) d5 f' u
: p$ M. y- Y1 J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r9 D& c$ r3 s8 r, s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  @6 z. k; }+ \+ V  q
7 Z8 V9 B: S; ^( v" s8 E; l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6 Z/ {5 F; ]2 p  K2 {
5 H& \3 H8 p" `- c$ \2 l' ~4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1 V5 i) v" b0 ~2 ~/ x/ c, S4 h
& _( q: E) H& t0 T' f1 G& H  a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2 K) O; a2 e, j: c) M0 |. B
& w- {" }% f- V3 r) p2 c; w. F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 f: K5 h* P% {( v. q+ Q.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4 [( h  D  z0 V# r2 l! `! ^) i( a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1 ]! V% T6 v1 h/ l, y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Y  O' g# R( J. R% T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2 e. _( F3 z9 T- r/ x2 b3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H- M/ e+ k) j. f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 i' G9 Z9 r. t2 h) x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j7 Y3 s/ _(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D$ l5 A2 W5 i% u4 r0 I
8 m8 Y5 l# W1 v- C- N# a7 Z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2 y1 ?: v, \5 s) T3 `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a: h2 A( N. ~% b- Y+ o2 m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1 _0 f' b2 t# P! \5 s% U/ ~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E0 b& V/ c) s) R# `, B
, @# y! c: {1 m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1 S( ^4 w! a: S1 ]- f  x4 o
) U- }) c  S6 H3 d* S
“你看見了什么？”# P3 L! }, W, X5 F4 k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4 W! T2 ?0 \% I0 s, e4 G
3 F; ^2 G3 U& }; t3 ?% V7 P: ~3 v. D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w; t8 V* e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y! e! D9 A* Q' ~+ G/ i' D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  u! n9 `: Q" [" x, S3 F- X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x& o! N5 w3 J0 D. O  Z3 D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g- y% F0 D1 u4 E- L* p

所以才問父親的。“
; \+ W+ h" J6 H$ X9 o" E7 r+ L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6 L2 {$ k4 R

“那樣的東西？”% ?! l! b8 X7 w8 {; U% P
0 i: N* }3 S/ W/ u
“對。”: t" Q' ~9 M, s% T% e2 t( r

“我還是不明白。”+ \4 E2 t' s5 L! O5 y( N2 C+ A
8 e. E2 t9 e$ V2 @  D  [' p6 `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F! Z5 z1 i1 G! J9 m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2 z; y( q& a' b) w3 }- {# z$ k
“哦……”$ N- z; U( _* U: H
% l5 H0 R5 g1 c$ S/ j% {# k& D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T" {5 |) f9 R- n; u4 N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d* R, m3 x6 t6 Z5 ^# {" l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3 j! t. C$ U; E- d% b" K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N/ z$ t( k$ \+ i1 i
* w( {3 c5 ~2 Y3 A) p5 R
“是的，有時會看見。”7 b* J2 Z, W7 Q% h* L
+ X& O# u  i; n+ t( y' S7 Q# F
“嗯……”, }( I$ X& p# o8 S' G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Y) k, u% A3 E" h6 c8 S4 A! i' Z, ?  N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3 y* C* ~8 C8 r  Y. M
( T6 w3 q  {# F" v
“挺有趣的啊。”
* z6 }. Q0 y; S  P- D+ k# J, R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k( X4 T8 A& _) c9 O0 b9 K3 R6 i
6 R+ ~8 m3 f4 h$ R% ~7 `: t* P7 h7 \) T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V3 R! p* a. |9 L9 V
( @1 \. F* M! x  O3 T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U1 h4 O0 X: R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 U- u& @' P! |/ Y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1 c' U7 K, n& B6 A0 r

“噢。”
" v. @0 z- V  C( ?- A' s7 u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6 l5 d# A7 J' t( A( b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Q; w! D' m( x* C3 Y4 E0 g% S0 V- ?  e; _
“是嗎。”0 x! k) f+ Q. J6 |( h+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1 A2 u& w- V; B4 s( `; c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o4 O' l7 \# O, G; ^

二

酒至微醺。* S+ t5 d' F& f, O, a' N: ~( \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 G; H7 R- g) `2 s#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_# Q) \' O. [3 |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 a* E5 I  P6 K& e. v3 g%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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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Z3 E0 B* \: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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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n  ^; d/ H+ B( U' w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2 C- M2 m* n( X$ E3 p# B% b6 j, z
( w$ u5 g6 c! E* I; r4 N4 R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L0 {9 }# y( P% s  c! L4 b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5 l3 F6 n" P! U0 ~3 m

“唔。”9 }/ T6 Y" Y/ _3 o+ c
6 l- W2 x& |3 {( K  g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7 a2 L6 U9 o- |
% R5 y% Y, O2 C% O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g# P# V9 z9 S9 r  t3 e6 q; {- K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1 `1 n: z' l) V$ ?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1 e# e0 {) f8 G" U6 `' `' u5 ~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2 J$ N  C5 e9 G9 k
6 A2 {3 s8 h5 P+ a: r8 H% r
“哎，晴明……”' V0 ^3 [# T. B" T
' B: L( s3 U4 p( d% j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 S& E! u0 Q" n* v/ U8 C6 R
6 T2 v, ]6 A- y, X9 C. `# g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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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6 J0 `* o6 \3 E/ u0 P0 j9 }. Q- ]
4 z1 f3 P; |, t  ]. I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x3 s  b! s+ L6 [6 h8 r. @% i

“噢。”% A: p3 P! q  Y9 W# Q* g: r" ]; O$ c3 E
2 D" Q( y# H5 k/ X( \4 c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v+ e2 i3 ~# x* f( L4 k$ L$ @

博雅放下筷子。5 t' ~: \$ ~* P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Q% g" Y4 x4 U8 Z5 k: o
+ p$ d0 `# K5 x: j) ?- _$ J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k# O5 M, M3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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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7 J. N6 p# s; f& [+ ?) Z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u+ m8 j+ l# O  G4 j'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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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1 `8 n, R4 N% w) A& z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4 B4 k7 K! X, X( k( V) P
4 E! f  F, }# h; y) C6 v
“哎，晴明——”& _0 p8 R+ y! l0 O- S' l& o- F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1 s. M/ x- A$ M4 A' ~+ W

“什么事？”" p* s3 V: P1 a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 I6 O2 j( `  I( d; n& o' z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K% z+ s" A5 O
8 N9 ]. t) w& W, a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L0 }9 Q$ R; I0 K1 Y8 O  a

“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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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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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2 d  N+ q  j9 |/ c
“客人？”$ i$ l4 k# O8 }1 W6 U
5 i2 o" {( o& I' {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G$ Q$ H  E  f2 i
: z& _; p) I( }6 ?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 k" `! {! Y2 @/ b1 h, C' e
0 U; z7 Y) i$ X' u& M0 w& U- [" f& b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e8 @- a, k) e8 B1 p0 P) n%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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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2 y) [# ]3 f1 O& N& B/ T
6 M5 v9 [6 D( ]5 P- z) ]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J! K$ m' j% d' k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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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7 h& ~9 ~) r: r! H. T( h. t0 {

“為難？是你為難嗎？”! e5 U; Y1 f+ H;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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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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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6 g$ B' l7 r$ \1 {" d9 H" O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P- J: H' d2 [7 j4 j% h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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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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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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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 ~0 Q. \6 \- {7 s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b8 ~2 R: q2 d7 H. V$ `7 \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d3 h) @% Y$ Z0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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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7 t/ M2 W! Y: F$ }6 d" j5 b

“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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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O( b& f, `( C5 J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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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F) }- J- m: W0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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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Z. g. n.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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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7 w& W  P4 L" g; Z: _9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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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d1 b0 r  x7 t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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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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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7 f2 ~2 X/ ~&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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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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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r# F* [. u3 y9 l) Q; q
% e- }' T  d$ A1 n+ ]7 v; u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W7 z+ Y, _2 n0 \$ Q-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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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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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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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n+ K! K8 Q, H( ]8 S, f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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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N7 w& w/ w2 l8 p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g* T' _  X; ?' b9 q/ D) ^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0 i  r1 F5 ]- T0 S0 p! n7 i% C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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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4 O" ?- b9 B) r6 S0 K2 T: y* C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B  h/ U3 U2 B

“真是……”5 t- D; D  v# _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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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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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 c, d  I( c7 i( d: }" K( m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7 V. j# }! R! o- y) K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b; j& r  K*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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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f( c$ D8 t8 {0 ^&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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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6 f( I2 a* h0 c" U& k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1 ~, s  i. O; O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A) A8 O+ H6 o3 M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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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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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1 G4 f3 W, m  ^. [8 |2 o9 W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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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U# y1 q. K1 ]: l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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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O+ w+ S  c! n$ d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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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1 c2 R% I( L+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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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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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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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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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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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1 c( R2 ]: m4 f% E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  }! f' ^+ R' M7 e2 r! v5 G%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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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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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Y9 j* D* f7 H  n; x. W$ k1 l) m  s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7 r, E, {- i#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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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2 C& ~; T* y% n& h) Y
1 Q) I, }6 I; |* W( t/ ?- ~% m
保憲顯得很輕松。6 |! o. {/ D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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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B' U# r4 e! _0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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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3 d8 u4 v2 \;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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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0 B! R5 {3 ]+ \% `$ q- s3 {1 d+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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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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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m; R, u+ p2 U. ^  H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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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0 w) e) i2 a/ ]7 l& H, {( ?) C: r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 n% d9 }5 i. o

“是什么事？”

“頭顱。”. W* B6 ]5 F- |

“頭顱？”5 `) s6 T, Z. F( N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1 }4 R' P, ^& v7 o
“是奇特的頭顱？”
2 H! q) X  l9 j" v* U- W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f7 `! V1 w9 K

四1 k$ W) m1 d* z; [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y, d; E! k3 F, u4 }, h
, S- z4 B* p5 Q+ k# R& p0 U9 C6 ]/ ]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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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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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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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W/ l  |& g9 {0 _1 C: G" ^; S& i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c. f1 v4 w) z* v4 {0 h- f0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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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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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 [. z6 Q) e" K,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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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f/ Q. O8 l/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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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R6 j6 i* P2 N7 F3 |8 {;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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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q& p" d. V9 i/ n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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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6 t$ P# d# G/ o7 f' \' O.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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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3 A; t8 k- L2 @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 d! d4 w. Y5 o& V
8 F; A; C# p# n& l" X# s& w9 r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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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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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9 m2 }! _2 b+ U7 x/ R4 f+ o'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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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m1 w8 _' q, o" O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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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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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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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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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2 ^# e/ x; O3 a+ W0 A5 u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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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8 l3 }( t9 K+ \2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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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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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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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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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Y- C( A, A0 n% i& A3 a; k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_- S) \* h/ T- n'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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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D( R# v. j7 \*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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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6 N: Y, T# f' c% M% L% x' j) t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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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9 N3 q# w3 i0 f6 u# b& w4 x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9 C7 p6 T" X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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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1 q" m. E* e$ `) ]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 [' ^: Z' Q' T; Z0 y% f# M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L! z* J2 i5 T3 h/ L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C# d3 j- M% C- Y# {4 R- ~0 z: X  A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T' z, Y7 v8 p  Q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Z; R( ]5 F/ z; v4 ?9 ~# A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0 N9 J3 m( ~7 W8 |5 y& ?& f" [+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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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2 k$ p. ~3 w2 @#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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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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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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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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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V+ z% [% k# l$ }" V! D6 A3 k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q. ^: f% Q1 ]; o7 M- \  Z% @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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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7 P* C) _+ D3 }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 I/ ~* I( q9 y5 K5 |; K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o7 l& v6 I, i

“為成大人的事嗎？”# a+ R- j3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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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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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6 s/ I6 Q8 t7 @, B5 X& y% N9 Z  s

“在車裏嘛。”保憲說。0 e( R- y. H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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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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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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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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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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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F$ w, Q' |% F9 b- [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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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 a5 X! L8 Z0 j+ ?8 U$ G%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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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M6 R" ^3 q$ U6 }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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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9 m2 @. F4 W6 X4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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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9 |5 \& h! Z! Q: G1 o. z, J" E0 Z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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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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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S5 w9 D% _& }( p' R( X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4 O, T3 v! F% ^$ m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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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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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3 @9 ]1 N9 i4 N- Q+ M0 e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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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1 i# p" C5 O5 q2 i- s5 D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l% L6 f% P3 X3 X) D% `-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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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6 l9 d0 V" l! `, [( B6 S/ w- J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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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q9 h5 A$ e' `( E% N4 m

“於是，你就去了？”
2 f" D. @( ?9 }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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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6 D7 t. ^! V6 P- N6 m# r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X$ [- P9 j  N- A! Z: X1 f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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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4 i" X) O* S  U0 s/ B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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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0 N3 u. \; E% c" w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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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n% K  f% v* D6 o' s% g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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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b7 l) J% J) e4 x; y( Y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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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G8 m; ^' D* e: I& X2 F-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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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3 S) Z" C8 C0 V$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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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4 F- ?. e& m& _/ q, F, M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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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w! n6 ]1 o3 H3 x8 N$ u' X0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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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u2 D2 z+ t0 F5 y/ r3 i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7 p! S/ K8 F* a3 u, o  x/ _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g" q8 g- G  M6 R# U. t'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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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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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C% Y5 U9 Q* a0 m'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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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K+ n: S0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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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6 T4 b. v& I( T  Q6 J/ c: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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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0 H* R" F3 B- q) Y

“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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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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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8 s  t  K2 o2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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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i' V( \0 B8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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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Q0 s0 j5 z) k9 R7 Y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T+ v  t* b2 z. O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 D5 g; C6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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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G; b" o* {. K& V& ]

“我知道。”/ B0 \# a- q6 u  p6 V3 a

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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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4 ]- r3 z9 V5 |2 ?1 n8 g( O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 A, [) M& D; \+ f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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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4 Z# `* [4 t. P4 F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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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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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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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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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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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 t  Y5 n- i# g# P.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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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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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7 G$ Y! H' A'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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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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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8 d* k0 Y2 o&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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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G$ j3 N4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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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x. j& T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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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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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k- r# [$ l( F9 \7 W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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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j. I% o  t- @% Z"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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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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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6 s" b+ R$ R  {2 P: C9 @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1 Q" Q' H1 Z, F1 B( a4 @% I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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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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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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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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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9 y* I; x* d" v  N! I,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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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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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j( B( i7 m& f9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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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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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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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7 E7 l9 C! E  ?4 i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T& O0 B% a" O+ D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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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3 ?5 K- Y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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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o/ Q% ]% {* K3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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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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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_6 O% ~4 w! h. Q- j$ d% @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q# a* u9 R" v# g1 d' Y0 U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W1 I& L5 ^/ x) g

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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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6 O+ J5 h! V( L/ _' Q(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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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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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 x, E- c2 S) C9 k+ \; `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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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1 j1 E1 h, e1 \* O  x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4 r6 w1 @. T' b' H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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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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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 C0 s2 A" P" x7 I/ D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8 p1 X$ F) L) S6 c7 j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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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2 @6 v; o0 X,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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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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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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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u+ r- D6 f  t! Z* I3 q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2 G2 O# |! Z+ K6 u4 U9 [9 y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0 d9 o9 F* x9 W/ Q* h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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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1 J1 \, g0 J, J(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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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9 N3 n: j0 a9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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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5 E7 `4 a7 A& `- U. l% O' q3 n' r

九

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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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K! [1 z9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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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0 h8 v9 a* Z  B. |4 x( M, @1 z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 s6 \; b% y3 f( r9 R& v7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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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C0 ?( c  ?! t7 V+ X5 d1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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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c4 Q. u  _( J5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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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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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C4 L" N$ {. q9 |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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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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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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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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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4 J* l/ F/ i' w(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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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g+ x/ r5 a6 k! g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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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4 A: x+ D: @& `& V) i4 o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T6 r# {0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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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1 M9 e1 s4 j7 N; L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6 b! `9 m  q+ V2 }& H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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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 r3 y" T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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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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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2 r9 X% r& `8 ?"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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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M9 l' R+ A* v* [! F# b(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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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2 m- C4 K# C6 U5 |% O1 K

但是，他站不起來。+ T, H) ]" M5 p* b#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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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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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G: ?/ k9 @&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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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L% J" ~& W; w2 r5 Z% L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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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5 Y! }" [6 J- q; g" R8 B* l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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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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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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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6 S6 a2 h0 _) W* k( w" p/ _. _: ]! U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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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0 S1 u* E7 E+ Y& s, S) u+ V# J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u6 Y8 V- U) y, T4 J( J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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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8 ^  o0 Y- w% W* n+ v2 |6 W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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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G' m- n1 S/ ~1 @7 p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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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d% m! g0 r: d3 ?: q% @) K5 N6 S4 Q# U2 z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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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1 U* I3 w1 A6 R3 K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 v8 Z& W0 e$ ^+ R% M* k- f+ e+ f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v% B: Z$ K5 v0 _; ~! a/ O. [/ b. p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w: ~2 `8 m+ F

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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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m. S- p5 t2 m5 `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J3 o  z* }8 |/ E& L! P5 t( g, ~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z: d  b& q; A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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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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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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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u- O* h  k7 i* e7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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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t9 |/ F# e  H- N% ?0 s: X'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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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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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1 F* T( W' \* P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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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F8 T& {2 j) F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2 j" l% R2 Y+ t9 l$ H9 K1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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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u% V7 \5 ?3 W9 Q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 z, Z& B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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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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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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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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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0 P8 o9 T( \7 F3 {: j/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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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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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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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 Y* n$ [' g  N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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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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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s) k1 F# F, }1 m: s" S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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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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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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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U( s8 T( K( C6 h' ~% M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A( J8 j/ p) H. o& d( ]3 z3 T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M: Y/ V, ^! A# ~* ]$ ?  R  W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0 Q: ^: I8 ~' G* f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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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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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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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0 O& j5 @+ p5 f3 m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g0 z$ F! Y/ g" @1 g. e

是血。+ \# O( R9 C! i" ^: r

“這是怎么回事？”0 u5 I( S  D9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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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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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 n$ {/ P6 |) e( r& s  C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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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6 q1 V# o1 d8 W; V6 @3 N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6 d" p" z% ]) y2 q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3 ]/ r% |& M% R& O( z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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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4 F) J+ o/ r. u% v7 \# g' [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u2 B# K. r. V4 [(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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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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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b2 U. B; _: P; Z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6 \( |' a- Z, d; g# B+ t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h: R% @/ O  M7 [. q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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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m. Z3 `+ V& F

“好餓呀。”% j0 Q4 g: n6 d+ T7 L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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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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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3 c3 D4 w# q6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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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4 C0 E$ o4 w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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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8 O3 ~, n+ x' T( W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I* E; R  o, T, p" e& a; |. J  W3 S" q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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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t6 l6 r' f( @! y. G/ |5 X4 ^" Y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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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3 R$ E, [- t& Z% N# N: I# h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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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d! Y. h( r+ K# c4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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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1 o* f- `! d0 x/ m7 v! X2 q# r

“原來是這樣。”% G; |! Z" |8 z. S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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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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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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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8 C  e& b  \6 `! _! h9 p" o# M
' ]) C  s% J4 O
“唉，太麻煩了，晴明……”# n8 F: f$ H! a+ ~7 O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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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8 I. h" F. \" @7 J- z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d1 H+ \0 s- O2 k. E9 _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 ^( k* S7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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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Q0 I+ M7 u1 ?2 q& m& k
, a& e$ X) }. l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4 a0 P1 u2 o% e% l3 y- Q# N
# z8 `, \0 m- ?2 F; ~' A' J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 q0 u- U$ \- e. y1 n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 O2 b' \& B9 D4 ^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5 S4 u% F; P9 {1 K5 Q  j7 F9 H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7 S, A$ a; M) P  v
. g6 c  o4 O+ i4 W1 R5 S1 I
“的確。”
% d  f4 A, b+ I# C$ ~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v, Y- l5 Z  g  z( j

“我想也是。”
7 f7 Y! u0 R0 ~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4 L9 m/ u3 b) W' y$ y, D7 i
! Y( b8 B# u" j& i' G, _2 ^
“解決？”
5 P8 Y1 {6 b6 r" o# u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o# b/ }7 u( y6 k$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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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p0 y& p* d/ b* @" U% a-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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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o. D( ]4 _' Q3 J
0 _3 k$ ?% V. N* A
“由我來？”
" q; @8 A6 B9 e8 S1 R" S
“沒錯。”0 d6 x, e4 h' w3 D7 ^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 U# D, l  K+ `* N9 K& L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6 e+ ?! V. i4 i) l
0 i* r5 s1 o, p" i8 k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L8 D8 B, u$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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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 A8 Z7 n8 X
6 j7 F! x# Z2 ^6 b, F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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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8 y0 i6 V5 Q, N7 ~" S: F/ U

“要做倒是能做……”! x  ~/ ?. ?8 X
4 w6 K1 ?9 f- ]) u8 Z7 c7 Z
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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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M# l2 x( U3 k, F7 A: ?
8 f) V" G! F/ C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 @9 `/ g+ t+ i0 G7 v( m# }( c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8 v) K3 u- V. b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G6 m7 _: `: b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c+ Z+ H: ^& t6 O6 {# C) _: e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Y: X4 ?+ N( f: u, `
* T. o; [9 I0 k, K$ K
十一/ V& S7 M+ y4 P5 e' K+ o9 a8 \

“那樣就行了？”8 w, F* l/ H$ Z' ^( R) R
6 h( h. n% i  y! A( `% Q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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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2 c( |/ n$ t# h5 A, U: m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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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Q8 u# r9 E7 I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q/ ]5 H$ Q: G
. a; m3 G7 Z7 @7 D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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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1 s, G" d% Z  o* _9 L8 w. E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 \" s$ g; {5 m
, m9 e/ w8 ?8 i- b" j; r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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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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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i) L. H0 K, V. g; V0 \
# O0 \  y/ c: ^$ H( o4 U9 }$ y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c; H, _5 l. \) V  i( D4 U
0 t2 e# N2 ]7 [- s  C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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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5 |( U# z# G7 X$ c
) t" p  o2 s' c9 U: ^0 z" e- \4 Y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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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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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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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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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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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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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3 X( j5 \% H1 p. r7 |

“好慘啊……”/ e' B# f- q; v4 F

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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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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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3 N6 h0 n1 C& i7 ~, ^$ G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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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3 F5 [& D% k7 b# e% k+ [6 T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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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 l$ S1 _' B  Z& p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 h7 B2 E# f( |* K6 @

是啃骨頭的聲音。; c! o7 v; m" o4 u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M  w( H, ?8 M- M0 O7 N

“請讓我們吃肉！”. w6 M& r$ \  z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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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K7 O8 ?3 y6 b! y( T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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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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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0 l% q2 ?$ A+ W) n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2 c3 Z2 D/ Z$ f7 H

實忠肩扛鋤頭。9 _7 Y9 X* e: w
2 ]% y( T( |/ p& j! h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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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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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K' I) R; S5 e" i; ?
9 f/ l/ |: C+ E" A8 _+ O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r4 F4 ], O' v% {+ B7 q* o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7 n0 ]5 ^1 h) x)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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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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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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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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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w2 }& }  h9 q; ]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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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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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8 ]; Z+ M7 w, F3 @. t4 f
  C; n" ~  |$ o' N( u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 J/ F+ c/ \& \& [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a: |9 Q/ o% r" Z8 j% G" e6 K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9 ^# i2 F$ ?6 W0 R# A3 R) c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d: J- X0 h+ ]( L( X9 _/ l
( x1 v9 N- U) ~2 L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7 Z; b  i; y8 j+ [( p9 e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N) R) ]& u7 h7 @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2 [/ c% \0 x8 }! i, X0 G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4 G9 y1 j, C5 `# U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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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7 U: C2 }# M4 J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2 t& U; V# k! {, F* w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v9 d2 K- G1 l) e/ d+ Q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4 Q; w, |3 Z# g; _, Y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R+ J. [2 k" X* l! ~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 D9 U0 _( U- q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I2 x0 @5 @" A  U.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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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 j/ O( Z" P2 L  n6 X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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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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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2 A  O% f" y!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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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D# Q; \
陰陽師第五卷0 R8 `; z1 v. \6 b" t3 P$ F

1 h; j  G0 \. L7 I, B3 ^1 ^: U
《陰陽師5》（龍笛卷）
+ a' Y2 l  u" b0 K' i
& u/ V' K8 l6 P# R7 O5 \
怪蛇% g, C2 o, P/ R8 P/ H- V6 Z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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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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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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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d* T0 p$ O% L) z4 P5 X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T- f( ?' y# q. w# ?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I$ _3 [% w* A, o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F8 |- l6 i: M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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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U9 @3 M- l) ~, H1 K$ d/ b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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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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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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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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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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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 P+ g) ~8 S% @: ?! u4 e8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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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2 d1 Z# }- |! J5 C/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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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 I; Q$ m0 |4 D+ Q+ A9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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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9 q7 Y6 p, Q0 e

“到處？”2 O0 f$ `  }" w9 }4 W) j& H0 o, w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J* J; @' ~; k# _; G

“噢。”

“事情是這樣的。”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z7 `! K& u. w- T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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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Q" K; M* u+ `7 c& k) S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9 s# U$ v  T4 D1 t# ?' a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w( K, k- k# E1 P1 D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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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w* v8 B; Z) w5 V# N% p$ w3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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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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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6 g: j. A& ^6 r7 Y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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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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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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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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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O2 P$ y& z1 M0 J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6 C% j4 f# x8 R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2 L( Z" B* P5 d9 @! v& a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5 O; v$ Y1 _;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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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y! K- S' z* E9 u0 i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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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g4 n8 u5 O9 o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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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生長得很不錯呀。”# `" f' l; B( j: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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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6 K7 k) ]3 J6 q( \  N4 A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h1 j4 A" y# U3 H% f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2 b  I5 l" F# g- W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B" R, T! @. g

“給我一個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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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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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r/ _% _! X7 q) A) X( z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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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n  U( B/ v0 w& Q% b( b0 E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G5 W  \+ E' T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L/ H/ ?, M" }- |' u  e-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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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 z6 K6 |( R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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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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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P& \$ m* {/ U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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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H1 `! R% V$ g+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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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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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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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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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o# D, n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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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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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p0 T9 R% X1 h' V9 z

“等。”老人答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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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v! @( ]) v6 |3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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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 U- r# x3 T+ v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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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h" T% D) J1 A  z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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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3 A5 u. I' R! G2 C; S# |7 a$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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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6 T7 m: f+ E) F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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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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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 R- ^3 b$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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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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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8 _2 ?+ T3 w7 f3 S! L3 x" U0 Z+ }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0 J, b; `% F- D$ c&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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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u) h3 [2 l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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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 o( Z' n. F8 z4 C/ n) D2 e8 e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2 f  {% O2 p. [/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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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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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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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j6 @' ?' J) I/ j.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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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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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 j2 n5 n/ L$ H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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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老人點點頭。" H$ f; I6 W'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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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5 s) ^$ I/ f/ F! u; q! a8 s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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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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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a- h! O. g* K% y  `9 m
% D2 C7 X* V4 h. s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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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老人避而不答。

三) y0 A4 h- B: r! x9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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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8 g* _% K' k4 @) G2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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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5 D# U" L6 }/ w" [8 W/ Q

“原來是用狗嘛……”7 _$ d" {3 Z* h  }0 u2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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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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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5 _+ p, [) I# b) G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i5 h3 Z1 Z8 C! I. ?3 M
; x, e6 q/ [) F
“噢。”# y5 [# E9 l- V" `# p$ G+ O7 I
9 Y. \. F! W0 H5 ?  C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i3 {, s4 ^) I! L  |)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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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t$ A: D+ M) q. a) p/ h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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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 |. F# W,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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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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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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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c( k0 e( e4 k7 E& h& ?! t6 k& I; u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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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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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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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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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8 d6 j) r: j+ }% D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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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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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O; P; m7 r9 @#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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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K1 _0 r+ p5 B& p- \8 p4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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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0 R5 g: ?$ @! w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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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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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D: M+ o' [& D: `$ {8 |6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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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J1 s4 t#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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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8 F; B: q7 j2 N/ x/ v,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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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0 Q' ~9 I1 H6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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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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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7 P; a7 r8 l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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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把它挂在那裏吧。”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A; r8 C7 F: K+ y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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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s3 d$ X1 T6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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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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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V: v& @7 w8 ]1 a4 n0 Y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H3 T* X: `5 C+ `' P/ |, Y, V4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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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 S: p( ?- k( e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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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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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 B# i' Z. B(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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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l, a- C7 Y% t/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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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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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d4 X: ~% Y6 x+ i  Y% B2 M( J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m0 Z8 g) `2 o/ n7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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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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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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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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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_! i* J5 E2 u5 I" g  K* a- \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T: ~2 l- A5 X- I3 Y2 p7 [) u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4 U/ s  K+ J' R/ ~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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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8 U1 K7 \2 G/ z4 y# m*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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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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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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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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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5 ]8 F+ V$ d!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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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9 v7 l% r0 E; Q* \( v% c* u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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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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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7 M: e: Y; T1 w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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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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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v; N4 f. h6 s" h4 m: Z& l

“那好辦。”: E, p- {1 d3 ^/ S2 e; p. n)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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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r+ L8 V5 I" n0 Q4 ]) m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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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 {2 A9 F0 H0 ~,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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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Y* L: J$ b+ \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5 `1 Y. f% s1 m6 R6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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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I+ O- N% t- X3 [5 O9 H9 F9 ?: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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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7 E4 R! d/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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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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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 f% K* ^( {% o# f5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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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o5 J$ E+ n6 S7 U# l

“原來是這樣……”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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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 o) v5 b; P9 o. z9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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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2 X; l;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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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t7 I" }6 r: e6 x6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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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

晴明再次點頭。  o% @) j& S% y1 }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7 f6 Z* f2 t, A$ l+ P$ O  a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p5 l  d: ?" K' m" O

“聯想？”: n- F4 o0 {* X3 f9 d+ d5 h% }
9 t! I, f! g$ O3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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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R- g3 J+ h& N" Z5 y5 Z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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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i6 S" T( c; g/ N* a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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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x; i* I' }5 j; A! k1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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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 h+ }) j0 ]3 f4 B)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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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j) E6 x* {/ z: e8 \7 r3 d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 J3 K( \- y!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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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o/ V4 D: ]; U/ j+ w7 d2 B/ _

“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m/ q( T/ U" j8 }# k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J/ \/ {& I& U0 d4 E
# J- L* S0 N+ ?7 @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9 {1 m7 i8 h1 l0 s2 |# S' H+ |# O

“這是什么？”$ ^: F7 p$ i/ f2 a* j/ M6 u% s

“打開看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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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0 B/ a  e1 ~6 R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7 W7 f$ q7 @/ p& T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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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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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a; |  O" [) k4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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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a3 l- H7 V$ t6 }/ K# h

“從東寺？”7 I) N* Q& ^6 C9 K5 ]5 v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S9 U$ q( e! P  A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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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9 P% I0 P: `3 O' @/ F! _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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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5 Q( q8 F! d; h! a# v

“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b* y, G% G, U- d1 I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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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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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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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P5 D: |1 V4 E; X8 |2 B6 o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I3 _5 w5 P7 a' K0 _7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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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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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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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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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N6 S  H& o) i  T2 s& s2 H- X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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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5 j/ ^' r. U) E: n2 l+ t: o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7 @2 O2 W! ]1 C8 X5 J+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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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F4 U$ M5 T2 e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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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L; U% J+ G. D; }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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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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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K: C$ z) M' N. D, L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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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B8 H/ `4 t& X4 x( C9 x

“不過，晴明……”2 O, N7 ?, D5 I# V) d& F# Z9 U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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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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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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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j3 j9 l3 E6 z% n  @8 t) g

“對。”. `) f' |, E  d2 ]2 X5 f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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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J1 N+ _2 _% a% |  a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Z3 @' r8 l/ Z3 }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y- _- r* I* r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9 J, v+ q5 i" [" m+ W! H! `

“什么情況？”' N- ?$ J7 n' y- k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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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 ……”+ [, K% k3 i4 m# P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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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K# x& _# ^# |; G8 X9 j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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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7 N; j9 U, e7 T. N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7 e+ ~9 `2 S- x  Z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T& z1 z- x- |( a- K/ U7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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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Y& z, K; Q% f# A3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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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A" z% u) J8 N, s

這時——“哎……”: s$ Y' Y% ^8 x' {2 Z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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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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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4 ?) ?( N5 }" }+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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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N8 z& D% Q% k2 v+ k7 e

“晴明，是你來了啊……”# y! d2 [! ^6 _) T8 U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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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L" Y9 {  x3 ^* Q! v

“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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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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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i5 O5 j9 `2 {% {% Q1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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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K. p' \6 ^2 X" s$ l6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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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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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1 T5 G. N"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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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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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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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U5 {) a( `( b0 {/ V& Y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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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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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g. K. L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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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N/ B' a+ b  s0 Q% v! r4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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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u' y  L  g+ j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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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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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P& R# M; H6 ?- B1 H; N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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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0 U& i7 F! n& G, {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5 i  j0 `0 o7 `" ^! d$ v" U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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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B/ N  A6 q- E0 t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4 E) [8 B" ^6 F) ]: X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3 |. O; `* Q( s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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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 q5 g6 ]6 b& X% k9 T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b* ~- _& z& V9 b9 T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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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Z; E3 F2 U% [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d( ?# s. @/ E7 W$ F- C) H  j%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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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4 y8 V" X9 q& N2 w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c. j5 F# w: T2 P

“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C4 s1 t8 ^/ M

“噢……”$ S1 x# R# b$ Y6 E( r% n: W$ c1 P6 N8 J

博雅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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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5 F$ P/ S! w1 h$ k% R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W: s+ k: f. W6 `. C
' O3 A) W/ I! A2 q4 s. {7 Z) w& o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7 O4 O7 @& _: Q) w# b* g! u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6 C4 B; E; i8 C% r+ i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e# y$ w; [/ t1 o7 ^: I
) B: b7 O) r6 N
“……”7 {0 K" j*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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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 _0 K7 k3 {-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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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蛇嗎？”( ~" N$ L% b, B$ }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s3 V8 S5 U5 {) Q- a# k2 p
! q0 D. }1 x1 A; s. s* I# v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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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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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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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 D/ F2 B, a# S& V
“我們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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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博雅跟隨其後。

“來得正好，晴明……”" ^* a; w3 r% C1 P# N; X5 _% J: x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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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h# J  a/ C. A( U/ Q) Q2 l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v% ?7 D, s& m: Z
* L9 }: N9 Q" X- ^0 s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1 ~3 x* g+ P/ @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g" f+ z# @/ i- [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C+ y3 O& b" u0 V, t3 n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 |! B7 M) L1 r" l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7 m4 ?+ c% @( f/ w5 z+ k$ v$ z( S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b' T" g7 h5 o4 {$ k& t7 B
! j. F" c; Z2 F) O4 ^4 m- S9 ^+ F+ e/ i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H: p# [) d0 h, E$ \* G
1 w1 U  u( p3 Y$ {8 B
“疏忽大意？”博雅問。
; W; F' B  f+ h& G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N3 Y2 c; {& k% L5 l3 w. R8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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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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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h5 a1 D( h  n: R5 k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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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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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j! \, T8 n9 F  I  y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 q0 O: z! h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E) n+ m7 E3 `2 m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發生了什么事？”! n" d6 s: r! _'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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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 F' W% W* _& P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 \, b, d) r7 ?' L9 f" m

“對對。”+ ^) O) s6 L6 }+ M# y3 c/ [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B, l7 }5 l+ }! F) X
' E* n, x* {, S0 s: i+ `8 f% G, W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l- [' W) I4 T4 K6 |; q* V1 ^
+ [1 G6 C! Z& _0 \6 j- ~8 Q) f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 r5 ]! p: O$ s$ }% \! }# g+ [" }) `7 m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2 R( c- E4 [! Z. M& u: K$ l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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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R7 c! ~4 L3 x9 _* D. Q. B) I' F
% b8 `# R5 O- d& {
“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 A6 R8 |& f4 E. M$ J
“這就是說……”! |- O4 C, F) {" n% C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7 u7 }. S9 F+ J9 @- C0 j

“那、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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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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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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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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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Q2 a9 `6 R0 k& A
( X. t" C" r% N9 f% n7 }9 K
“是啊……”; z+ ^) K$ V* U# i* m( A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P* v; m% |4 S/ K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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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9 ^3 l' k; V6 \; M

“水？”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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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確是那樣。”0 h, |; D$ D4 A3 G

晴明點點頭。5 q6 M- [4 t& o
( V9 s0 h* p" H! p3 e) w
“水？”! K, `$ a8 r" d. c. p8 n% K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8 Y' \; M) D6 ~8 t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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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G1 b6 P. v* {-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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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7 E; i: L& f% S1 F
/ j, ?& q3 T+ b! v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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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6 Z5 V$ t5 q6 r. k
: {- ]& ^: W3 g1 Y+ B
“就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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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2 }  m0 a; Y8 ]8 F& o4 g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8 L* V/ ]! K: X% K
. @  |; a* S- k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L$ G6 S9 V* z/ ~) B; N. i

“應該是吧。”% c: r- Z; V8 N; D$ o, p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4 t/ `  k% o) L3 i0 s

“什么是惡氣？”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T- M; S& ]4 ~8 O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1 c- z, o$ g, W5 y: e% ?
3 n5 f; `7 o' P3 d$ j9 a
“應該是吧。”晴明說。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 l7 M, {) i9 s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 W- K) ?7 ]7 W) }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U2 U. e; s) A) l

他悻悻地說著。5 X9 g# `) r, L

飲宴持續到半夜。. n' f" n7 p1 @: t) r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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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e4 r3 A! I' n- j/ ]7 a" B) Q4 f" E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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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3 E! Y' e. }1 ~3 R) C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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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0 w, U  R2 M0 g  o- A
3 Q: z$ F  |4 |/ v7 ?; O2 b+ N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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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9 y3 A/ z6 D%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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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件事啊……”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Y. h2 e0 J: H9 F0 J- Q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6 v  l" M; J) O% Y( I
% k% i* A" n+ i1 ]% R  f, G  F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2 E8 H6 T* B! ^$ z0 r: x. m. \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g6 R9 W* d, G8 _6 v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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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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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2 S7 K, |% C4 G9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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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 m% F- y9 e; }5 s* N  P& d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2 Q" \$ D; @; _1 r0 \8 ^6 A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7 x/ X1 Z& k3 }5 Q' R7 u  V
' L; s5 X; j% E
“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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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竟然是這樣……”  V% Q1 N6 J7 ?0 H: i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v" @$ l- j2 O
) S; S6 U) l3 s: X
“什么事行不行？”9 e# m) R6 J& o6 g% d) H/ v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h3 c# B' W% j/ }4 `.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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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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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4 D, ^9 X8 t: f) k, J/ G
9 Q9 |2 ?' l$ q' ~  O" }
“知道什么？”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A4 a, U9 \9 D3 H!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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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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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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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2 d  h! V2 ~, ], ]( o

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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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 f- p# {8 N7 H0 `6 `* D" @  A  O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S& ~+ Y  [5 s* ~! Q. T! a* F, e) K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2 `1 }1 b( a1 [: h9 Y% B0 K
, b2 N% u& p, A$ |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f) {9 O" r3 O) [
4 J1 {! d; s6 T/ N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 X3 U' ]2 ^7 m- J8 q) o2 T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9 z. j& u1 ~* z$ g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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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舍此無他。7 H, r: [4 @- q: {; w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6 z, J  g" @' h' Z$ c2 ~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1 B5 v; p& |8 y+ n0 ?( ?. ?+ C9 K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8 f3 a. j3 R5 a5 a: E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4 ^; W; B3 ?. g' Y) \; x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2 V8 o. v- t6 T$ H4 a/ Q+ G. ~* P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 l( F4 x* n& p
這本書很有趣。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9 ~" ~8 o, g% S4 u7 h% l0 ?( g* a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0 u. Y0 ?9 W# p- B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 C2 z9 L9 N  B# s3 u5 f9 F8 l( p+ n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n$ j8 e9 ]! s; e2 J
- {" n' y& P! V5 |3 d. n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U' W1 T7 D( t$ V! M3 f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 E/ ~" U+ j1 `# n( `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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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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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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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7 w) `7 v0 u1 D$ B' P& a0 q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3 j7 y# g1 U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 y1 z; ^$ t2 U2 r1 H6 a6 k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X4 u. b* ^: |. E5 W- A9 _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4 |+ {" L9 k: _# X# N
+ T" c: |) {! R( k; s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I( ?6 X! E. @
) Y0 ]2 M" f) \' r9 r0 m$ O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r$ t" C' \$ x: P  v
& K2 K+ ^0 K  ?1 c- Z" _8 A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
6 l" b/ ]- F: O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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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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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天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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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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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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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z$ Z0 j! r4 e" U1 ^
" L3 Y0 N2 K% d- b) C- o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k/ W9 f( {6 j( B3 [: k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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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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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J. {/ A& `4 [: u  Y& y/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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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I  e8 L: @2 d+ b; b.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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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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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 z! l& O3 Z  f9 w5 K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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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3 ~/ C4 ^/ F! I5 S! f3 x

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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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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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3 _( M8 I- B  W

地點是紫宸殿。1 V% }9 R6 `  ]. [3 x) q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a# R1 U. i9 o3 O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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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0 b# D; z0 q" B. m" z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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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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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3 d4 I- d8 k2 ?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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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C8 v0 `+ _) d2 s; ?; {8 t&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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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2 o: e! |7 o) @% x1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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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y5 k5 e5 Z( G& `% w&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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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U4 u; }; r& {, w& t- s$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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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2 c+ G: L) J$ {% Y2 r7 F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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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8 a- f! k' z* o( U

“什么意思？ ”實賴問。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是嗎？ ”- ~/ _/ G/ o: S' _/ X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4 y/ q- l% G% O  ?6 r2 Q$ Q! N

“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0 k$ l( ~( b* S6 c5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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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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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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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g  b$ U: P; P" \! ~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3 t. T. I, F2 }2 d& F4 d.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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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T) k) o* C4 G4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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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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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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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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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p; C! u4 _9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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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v+ w3 u/ S* J2 _+ c% G( V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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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z+ y) Y, X! L! ]% d2 n! F

“鬥法嘛……”/ V, |) @9 P9 Q2 P  T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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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D1 \. `6 Z) N% F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m( I/ F9 a. ?- ]!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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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o- O: |' z+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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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v; l6 [  ~8 t" w; N)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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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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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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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 `/ T9 }" ]$ ^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 j: a- N  R!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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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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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k5 A, z4 f6 g; ]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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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L! ]: X' _! W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u% n+ b4 W% i/ w% \6 W5 u* S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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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R5 ^; p! r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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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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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0 ]/ N& r$ \2 J* I1 P% @6 S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s; o2 D* \2 {/ c  j.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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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2 m" f& Q. d" z8 F0 g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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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p. v, ~7 n  k- o. K3 Z( b5 A, d

“啊，聽說了。”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7 W! f. t5 d: n" R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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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j$ |4 V2 g+ W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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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9 `) ?# N( E- M& l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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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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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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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N5 A( _! H/ L) _/ I0 P' L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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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_! J8 p$ k" U- N" w+ c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i( ^8 s2 B1 D" k2 y. O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v- _$ H7 b7 i. R5 W' ?% y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4 c7 ?( P.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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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4 g0 k7 _- F" x% a$ Z%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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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_& H  ]. ^3 F& S6 O, m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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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8 v( d! x# j.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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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R% F3 K$ b8 f& f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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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x6 v1 R0 Y. D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B8 V, R# [4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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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6 Y. m! X) N, W5 j0 @4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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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8 A/ m! ^# `9 N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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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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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t8 Z5 j$ A, W3 S' H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2 h  B1 n; v8 I& \(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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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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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n, C9 F5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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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J0 T% |$ z% J. O8 t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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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S$ f  N& \8 S6 B: L# h3 }6 W%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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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6 h) }7 }3 f* }* E! @. _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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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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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7 L- w& i& Z' ]5 O0 Y3 Z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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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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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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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v& W8 K1 W8 c/ e6 m

有人大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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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z; n% T2 j0 k- M$ ~& q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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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有龍啊！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J% c6 t3 ^7 u  X; N% X

“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n" J( w8 p5 \$ V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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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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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d- {! t- m3 G0 x: q+ `6 ~9 H, D1 }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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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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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D1 N; B6 c1 ]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2 [2 H8 B2 M9 S+ ]9 @8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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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4 ?4 Q7 q: D! L0 e  i#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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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J' y- V# @. }9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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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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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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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O  g% p* b& _5 A9 ~2 @& N

實賴詢問道。4 M  `5 P, T* e1 i1 J* @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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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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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q7 k3 i4 B" Y$ J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O" D; Q* |- a) \1 k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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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9 r' j/ a2 w+ Q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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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q, E! H; ]- m/ d$ j. V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d: S1 a. F. O6 z# f5 R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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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浪來了……”1 }  A; E5 [" l& I! G: i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r* r- \. t) W+ R8 u6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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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T( @2 O: u- m+ J! J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9 G2 r0 K,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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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 _1 M" f& H)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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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7 K+ f: X; s% N; |7 S: Z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8 P! K8 m7 n3 ?6 s/ G

“浪越來越高啦。”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4 {$ j3 `# k$ \& ~1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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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n, F4 E4 `! `+ @3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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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好涼啊！ ”2 ^, {  |: R# ?5 B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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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q. y5 k: k: {/ u  `

“哎喲！ ”

“不得了啦！ ”* x1 D- {. T9 n/ b5 c$ B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z7 L& r0 O5 s5 h3 t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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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b1 d- Y/ ?' a: A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6 v9 z7 {* x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9 Q1 B% o* V! l* J/ M" z9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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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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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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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8 m% |  l(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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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B1 V8 U' G9 O7 J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w$ Q* c! c!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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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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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P2 i3 R- A9 P,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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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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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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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2 n9 A6 ]" J. J% F4 u8 [) u$ R4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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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u; B: ?4 \3 v#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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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 j9 u# g8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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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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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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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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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U4 m( A/ ~9 Y# ^! J9 B6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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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8 c- [6 {  q' ~7 d7 t4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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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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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C. O; ]1 @9 }$ I7 M6 B! D! ~9 Z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呵呵。道滿大人——”, p' I- C% Q, c) Z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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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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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0 R' s8 c6 P2 T- V: Z$ [& K

“哼……”$ r; e. H- y4 L4 T$ w! z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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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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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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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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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 H$ m2 ]1 M* S9 |* I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j/ ^4 L2 c3 s7 m+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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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c3 y: Y. C2 p) l

“猜東西嘛……”" i+ N$ X  w'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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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 a8 e2 Q; b# z* U2 M8 X# m, `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3 c" s' N( z, l8 u9 H6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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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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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x) ~. q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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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5 d) H% L; e- o( I, b% p7 |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3 Y* {1 i. W5 B&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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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3 N: t; v- v* t'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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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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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W1 f/ X" j- I' E!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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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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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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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6 E- w! \, r: P2 j" S  u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5 Y$ u- N% }5 Y, s  I5 n2 {;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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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2 T2 ^2 c* B/ U" l+ Q* |- P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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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_+ I7 j/ K# P7 E! @/ s  t2 t6 z
! B. E: f% U' h4 x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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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H' I- j, Q) V1 ]* E3 J
# R6 d: t' f2 ?
大柑子——就是酸橙。

“喂、喂！ ”# D1 K' Y% A! x
* Q# r- T4 Z* U2 a, M$ `- E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道滿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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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他又一次說道。$ g# Y: s/ k  p5 o1 v
9 ~8 U5 C% p4 m3 ?  f/ Q0 r! |4 m
“四只大柑子。”/ f) A  Z; H  G& I3 i! B3 O4 N
: w8 g: |. `! W$ V# F" @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K1 k, p) w! }( }( C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4 ]" ?2 Z- N2 t. W; \+ J' J
“四只大柑子。”: o& r# r9 c! @9 M  s

晴明也輕聲說。
. K- e/ l& l% `( K- p( m* a1 }
“十二只老鼠。”8 c8 E( ?/ m  z$ W! B/ x8 D
4 l7 ]1 _: o) a+ C$ E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5 g4 [# A8 p4 w& _7 c; o
5 x& \1 O; ~, C! g7 `3 a+ D! p1 C
“道滿大人——”
) z9 q$ a% x; L/ L7 j; I4 ]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 @! [, w2 t* u, O: p7 p* E

“不錯。”
$ _- I" b7 U( I3 a9 t2 Z1 I* B; {& ]
道滿點頭。( Y: |2 u% F& H& S  r% c0 h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 k0 M, J' ]$ K, S% M5 u  ~- o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m' _0 ~) N, R' L  L( J" F
/ d/ y) R9 V. {/ Q
“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 u9 y3 B' a
4 X8 B; a# S1 h# `5 z* x
“怎、怎么會……”9 A9 f# Q! \0 y& m5 k$ K. k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2 G, |; _) ]- X) C" V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3 N( i% @) U5 e& n
# r. d% r0 z( ?) b+ e( a6 p4 u/ K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7 T. H) Q: P" Z

五/ M) i2 F- ~& \7 c/ ^' U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 p; x0 |( y& O( P! P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N; F9 F6 j5 j1 @# v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3 g& u( Q2 r. K  s. P# J+ V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K* U, j) G) j# W  X0 E$ ?0 O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 R4 z. N& Z2 o: u0 A, d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o3 }1 C* f9 T" p7 M: Q4 \2 {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7 J1 O: r7 h  D
5 M" p5 F( V, q- q0 c# B+ F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f3 j9 W6 @3 `# l7 |0 Q* _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7 c( w- r$ x2 }  I$ Q
% ?& v# h; Q. M& \
“啊，的確如此。”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4 t' l* G! j3 @6 |# L6 E; }$ u

“嗯。”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 _, E6 X: }3 [: [4 G; \$ G# I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 d9 H5 a9 A# m8 K% [
“哦？ ”% `& N, G9 s% H$ ]$ h  o6 l
8 o, ~4 }; O9 U: V! x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4 {% Y" C4 G3 W: O. g1 g/ W1 R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3 \3 K0 v: u# U: J1 A  T7 E
5 x8 o" a2 s( g' U3 v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1 X" \# p4 e5 ?( g* A3 i1 q7 ]1 V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5 J2 @/ W1 s+ Y
8 D+ Y0 C* s( Q* g6 B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F7 x; E8 N" w0 Q/ I6 b6 L
! L2 ~* L0 m) \( T+ _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 n* p" [/ @1 r! d. |, D1 L. e- h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J" T9 f8 P! z! a$ E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 l" N% A- v) t
子神將，宮毗羅。1 |4 E+ M. B' ]1 w; w% ?9 a3 @
9 S% I' \( `$ B5 c
醜神將，伐折羅。- w# Y- P7 U6 ]* l
* ]8 C+ Z' {1 z7 z1 o
寅神將，迷企羅。
6 _' A  D7 u4 F
卯神將，安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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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神將，安爾羅。1 D( ]6 s; X5 n0 F) _; m+ x0 i
4 _1 V  G# G+ A/ H
巳神將，珊底羅。3 `. M6 w/ y! K+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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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 j% Z- O; p1 Y! e$ ]
) I) T. m* x, u- o
申神將，摩虎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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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神將，真達羅。
; v$ }! \5 c! b+ ^' f" E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s0 C( v, P- S6 `9 m4 t1 r
6 H/ H: R1 y) p* ?( u) Q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_  P' K# P- ~9 e5 Z) u; [
" K4 Q6 |& M+ a/ B: g# e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V8 Z7 J0 n' `* \  B3 A(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0 v7 t9 A+ T% W$ N8 P4 G' X3 v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 S, J+ W. u$ z
“嗯。”, d( {6 Q4 N3 q3 t% ~, ]  s
2 f2 O& v9 `3 B# `& X- t8 ]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6 j" B0 Y" r9 U7 R2 K2 M: X
“哪個神將？ ”! D4 q; Z# {$ T, t: Q! C. a

“辰時的安爾羅。”
3 z! r- m% ?% `) L( b
“呵呵。”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1 k2 m, e5 |9 I, [- ^# R2 M8 Z
1 @3 }+ m$ s5 x4 e7 ~5 R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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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1 S  J; v2 v8 v* u; F1 y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7 G& v2 M7 a2 l; W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n# u5 J' x$ R8 H

“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y7 C& \7 {& \. e
! x: J4 H: a5 v$ E% }$ ~; ~! z' O* Y3 ~
“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K) R* B( M% S% R9 n* B" f6 U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8 R/ P. `7 a' `. X% o3 s8 w$ `; |

晴明對道滿說道。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q5 J9 I1 h+ v( I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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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6 `: E* S/ Z0 C
% O% S, i( h+ u) U: I3 V
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 h. G& W+ L+ M) C; u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道滿搔著頭笑道。
7 [; n+ o. M* Q6 v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0 X- O% O& r/ e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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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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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這？！”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C# N7 S  t, x% W# N% R
8 k' H& d( G8 W
晴明回答道。3 i/ m7 a1 l0 k; [

辰，就是龍。

“果然是極其精美。”! Q5 K" |& T4 B# i
' U$ U! }! y1 u: l& I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3 c& u7 F  y$ j9 t
“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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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0 V  i( y0 j/ {, Y
6 Q: u5 F; d& b3 A. g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j8 U0 z+ P: z( V. p3 j5 b' F

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s/ S( _% m) x: i4 l# ]! l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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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8 I+ V( a, f7 ~& {& a
* u8 O, g, s9 ~, Q: C# P& E* X# F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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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 y% z7 X0 Q. L  g' @/ h
“藤原師輔。”9 P6 G4 r( e/ ]  B
2 _7 a! A* q# b0 u0 S
“什么？！”( O- I, t' @7 T' w8 i, [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8 M3 V3 O% w7 [$ I0 _5 w6 n! {

“怎么。師輔大人？ ”$ [' }! h4 q: w5 C' y
6 V6 V  l) h+ P5 }/ u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M7 ?& n7 S6 [

“……”
# F8 [2 C8 n. p( b+ B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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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6 h( B$ S% B" K2 d9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9 g# Y+ ?( g6 u6 P4 q# A0 H
9 [9 `) K# X5 z' R  P
“什么東西？ ”
& L! M# i5 d+ I# ]: Y7 p8 X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8 ]* S- x( l# P- [
3 @- ^" l3 t; `- }/ P7 |
“為什么？ ”* F+ \0 m) r: a/ F0 R8 K
" |) @( W1 S3 f- i; [1 S( ]- q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a- ~6 M7 l& X
$ s* V' B- e" N3 b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什么？！”* Z, L7 H- }6 E  y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o0 z# ~+ i- F8 D- o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P. F$ w. }' Q6 g- ~- T2 f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N/ M  u1 y( ?! ~+ w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R5 v$ ~& M" M+ E# `7 r  M. I' O

“來，喝酒，博雅！ ”# N* R! J* O* y
. v1 c. ~& b+ A, E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唔，嗯。”
6 y# L& K) |/ T* l1 h2 M
博雅端起酒杯。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S# X+ @; R# o( O/ w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 d- j) ^, W7 m) M" u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V  n, {$ e: ?, p# S( j*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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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w, L6 r2 J8 C! _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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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  k1 M+ a( g( }" p) @4 o&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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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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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 f& n+ V4 p8 s/ r. d6 O
8 A+ i& p1 M+ L' g+ V, f* V5 I; E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9 O! ~1 G3 a6 @9 H7 s+ r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z0 V# r. H$ s- h& f% F0 M0 S) [
  y* R/ J# f$ ~" C" _* ]7 C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8 E3 [6 [# W, s$ W* u
- F/ w5 K. c/ p/ |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3 d. e5 I) {/ `5 }9 W
“真是光陰似箭啊。”4 N. D: U3 Y! @6 k# F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A- A9 Z; W; b& J4 ?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9 X. M& I1 s. g! t6 B

他們在喝酒。) ~5 I5 q' z7 i9 B
. X' x# D0 d  f, H% m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9 H) r1 Y4 u6 e& U5 G1 C' Z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8 H) b6 x" H4 A) l( e7 |( l
“哦。”- ]9 B* w! s2 Q
% l: A6 s% _, e0 f- ^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2 O6 v0 q! p$ V+ C# i5 p
$ |/ g# u1 [$ K" j3 n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3 x' V3 \, \; w) j3 k2 U! v9 R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c5 X: i# S! _$ c" G7 v! \7 c
+ B$ a9 D9 Y. e" i. a( Y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7 u2 ^+ a1 L% m+ L: R/ e2 X; g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S$ |& C2 J) ]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 R5 i) n2 h, v' o; O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a  `! `0 B9 L& ?' p$ k! q
  O1 a! }- \5 f# I. m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D' |8 e; Z1 o( Y' O5 z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8 j  y7 F& C6 c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_3 Y3 f* E6 ?3 t
) \. T) c( q8 R3 \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8 X3 R8 R/ o2 D0 P5 f
6 q. \+ C; n; w! ~* ]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b5 e0 h. q6 I) Y' n2 T
) T& K$ G  L) X, }- W1 l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U/ d( ?& Z1 {, H& D) ^: s
! X! m1 V1 [/ O9 j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L2 b9 R9 t5 y' d# s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p" D1 N; [% c
4 d( |& W3 e' H4 A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8 Z7 j; i) L5 N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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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8 C& K& I  q& _, U/ d" k1 ^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 x, ~! k( K! I2 t: k3 c+ z; j0 q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 l0 q( Q: K  M3 {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0 N3 ]1 V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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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 c$ }# U* L* \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8 R- f! h2 H, E; S- p
  }3 j* Z0 y* A% l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m! l0 W' C' ?6 o- R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0 U- Z* V4 p- z; W1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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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7 C8 y+ b9 N9 [. M+ O; ?) x: g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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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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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r- T: I  t8 `+ K$ A5 E( z( e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a) O3 N3 n% f- q6 r0 m+ }. f5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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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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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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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6 g5 e* z4 s0 D9 \) l7 L' c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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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 f) t1 t9 z! V6 p: V8 K8 y
9 h' e& ^- P. Y. f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A/ U( n. T1 S) q%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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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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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A6 s: O8 d3 P- d4 a) d,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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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2 Q7 M. d6 R, n2 M! _5 b9 H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R) c% D'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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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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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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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2 ^6 l" X8 s4 Q: }*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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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6 z! p$ j  {/ l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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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的確如此。”. ~5 b' Z. P/ I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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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p+ I* C8 g6 T3 ?: _1 C" a# p6 j# v

“是呀。”5 p. f3 x7 X( b: u5 [0 T-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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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5 P1 P8 Q3 C! M+ O" S# b7 Z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3 T7 {/ @; y- R3 n! ^# m+ B

晴明注視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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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r. k( j. X% F0 p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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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 ^# U9 `# y%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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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s) @, j( |# A( E" y4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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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W! h2 V* U/ e%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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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V- z! v* F: `- u# z8 ^. P7 d- w

“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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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N" U$ \' @  ~: W. Q) Z6 W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4 t3 l. k. Y, [

“舌頭？ ”  l* v$ u) k8 B& g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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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3 l+ ?4 P3 q'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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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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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舌頭？ ”; j$ q. r9 b. s/ N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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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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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6 Y; |, {5 u# C6 L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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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x) J+ S- |6 n, H6 \

“究竟是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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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3 P! K; [& p7 a- b9 g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0 f) O, P. K6 ~1 I% W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J4 G7 S. d5 _- l  r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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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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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 N! L/ O( g/ U* M& ~0 C) D' {/ B# b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T7 H% X- W) W9 M  c$ ?* J/ f: s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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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忍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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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V8 Q1 X$ ]8 V# t& g+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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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5 l4 u  Q* ~' n; x# [

“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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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V! W! X- {;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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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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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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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 e. Q1 O3 j9 i& F& w  S.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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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s( e3 m#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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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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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6 i/ ~3 b: w: F- N/ \/ W1 l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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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4 {3 a/ r2 O( j;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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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5 J( f4 I; x$ c8 w/ o3 p+ d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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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u# {) \2 J: e# b

然後——“啊、啊……”* W: `  d4 r4 y( X6 Y' L7 \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6 f& v3 M( E0 r8 {0 R) w1 g4 S* v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5 S* m# v( P; t' a4 Y  q0 s& r1 k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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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0 q% {: r% z  c/ h) o# C5 m, n

這可危險了。  }4 G! ]1 t  s! D+ V9 i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D/ x( [. l" g9 j2 V3 H& K; [

“哇！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T& X8 [0 S/ B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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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i6 r0 i7 E, x  j  ^3 c' g8 j8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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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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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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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F+ ?2 V. n2 \* D#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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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S! b' r* H" z8 H  I$ j2 _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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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y3 E" k8 T$ s+ T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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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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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h' n/ w) G5 a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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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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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Z  e! P8 K3 p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m+ b2 J6 S  ^) T! W; u

“可疑的東西？ ”6 F3 ^0 [. L9 e* o9 o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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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I# V/ }8 n! Y. _$ ?9 l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A8 W3 ?% d1 ]: u# R0 s4 e;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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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2 d& p* A* z* Y7 r9 W  o4 R

“啊呀！ ”% K4 p# K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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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8 e( k) K1 n& P1 A  E' J+ j9 B  j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元心向眾人報告。1 q, K6 R* D7 a* o- o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1 H& t8 N& z1 n* C% H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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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F6 L6 d  [* b) j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O( e- x. T, T) u$ R4 ^. k0 \) c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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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D, v7 f* f; x7 Y( R- b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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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4 s& b5 A6 v$ P6 f* V

“啊？ ”7 ^! K2 A4 V9 @% X, U8 x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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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 t  }+ }# D4 x9 W# N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R$ S- n$ n8 B4 M/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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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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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0 }: R, r% H2 ^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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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A0 Y. ~% Q3 U2 i1 _2 A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0 N- u1 T. X1 G! o) H8 U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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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v* H) I# f1 `: f. Z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S8 h, J3 t* l" q: _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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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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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6 w) n* k; Q5 E7 }' H7 F. G, L/ M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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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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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3 ^% L7 U" U0 m. ]4 i5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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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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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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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0 K) i/ P6 b& l* y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2 x) \0 I  g2 r4 y0 {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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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3 Y$ V- I2 V" M. ?  A

“那些家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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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痛苦？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o1 H7 \, S9 t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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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O2 d' P* r; c7 g% O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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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Q" ~9 \0 ?) j" ]! P/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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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R4 |2 O; p- v) w3 z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V& m* h; ?+ r  @- v2 z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7 B' k: q* n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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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7 B( V# x* H8 {# y0 ~%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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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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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3 j2 [-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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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0 t: H5 @! I3 _$ }) s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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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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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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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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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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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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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6 {: ?+ w5 z;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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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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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V8 _0 o( I/ D& c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1 T, x9 ]  I- N; `$ t0 Q& o: [;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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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  A, s, s& H# A4 W6 t# g; G$ t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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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 g9 `2 J4 [* _: O*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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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z/ |; o7 g- w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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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 n; `* A: g! |( B0 o* a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p0 s3 B& z* V2 [' G+ d6 E0 n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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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w9 R. G, }( T6 d, j3 _$ k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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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 {6 `4 Y* D# J! @. W: p5 Y! r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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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l- y9 m( R0 H5 {# I# x$ c. Z6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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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o3 G+ V6 r5 V5 p

“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9 b' ~2 x! y" D* V, _0 ]6 |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0 {2 U7 }- a"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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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1 x6 u3 U: {2 J2 r3 _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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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n1 H( X6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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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8 u* c. r0 U" }/ u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e- Z- r! v# x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K# }; U- b; I: n/ q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c) K6 m( b$ w& E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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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 O8 D+ D0 B6 ?5 S+ [( S

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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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Q6 u9 E2 _* J; D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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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S8 S7 ?: c4 d0 Q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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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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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U7 A+ \1 [5 t9 Z( i. @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晴明道。& ?( c! e+ q$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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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5 [% D8 k9 u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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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嗯。”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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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 F0 T7 t+ |4 u! f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q2 ^: L+ [  ?. k& M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m  l- E  c- a0 F  S# [# i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s* F1 Z; @8 F) M! C. I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 ~0 c# ?' u: z1 S5 ?$ D

“唉……”3 g4 a7 z' X* b  i+ |, _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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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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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H& }& t" }; q3 n: s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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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2 o) I$ `9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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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 B. ]9 }; D  X7 a$ `: m$ h
( M+ t9 c( u- c; Z3 B+ t3 @  l$ Z
“今晚？我說了什么？ ”
5 d/ l6 j0 H9 q; H7 x9 n5 ~! j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嗯。”, Y* x! E/ |5 ^) Q+ k, A1 R
0 @" s* C4 j8 p" P$ [0 ?0 K
“去嗎？ ”4 u3 I+ t1 c' L' a: ]' F( Y4 e

“去吧。”

“走吧。”2 P& ?) U  q% N% A4 C+ G+ }8 |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4 c' P6 I! F( B% g
5 b2 c, w4 i" R3 ]7 F
六- f! @! f( F/ }# L5 i! D! @

“奇怪……”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山門敞開著。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a5 t6 u- {' a: L- f1 p) i: V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8 l1 }5 S) I9 P3 N* i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8 X; j, j4 A3 \5 M# v' W
1 y6 f3 m% y! |9 N/ J" D& K- t0 D8 Q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b2 r' H. f1 K' k" _. t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A! ]6 l  a" Y% ]8 e
, d' y3 Q- D6 I: \4 P5 ^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 @9 E' {% @9 y; q3 c6 S8 s  }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g# R; u5 A( a/ V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0 ]8 Y& w4 j9 I; }, k8 i5 x

“怎么了，晴明？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 u2 W. d8 e1 G1 M1 X
“有人來啦。”% o' U+ l0 a# z/ r9 ~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D, i( V& @* x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2 P( K0 `4 o: w/ h" f$ {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 ?: f/ Y4 V0 Y) n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0 w. ~: r( M( N/ [8 P1 ~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h* r% v( U3 a1 f" J
* R5 `3 S: {7 u5 E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1 w- ~/ N2 x0 z5 Z! X; `  n

“都是陰間來客呀……”: t% u6 g- t. P- x

晴明低聲說著。
( L  `! q: a6 m# y' P, z5 C' J! e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b; L- J9 T5 z2 {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R7 K* E/ z5 u

一個唐人說道。2 R3 @3 D6 x* a+ O& a
" C- I1 v# R/ m
“這兩人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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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8 }: J% {9 z3 N/ t, ~+ H1 H  G$ c
6 M/ |- z& v6 N+ e/ r. W2 U
“你認識這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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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V, l5 q0 a- l; Q' @& M)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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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4 @4 S- e) j( D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7 _( H: ~0 x7 L' Q  ~; S1 Z* M& E
. Z- z1 `$ _4 j9 x2 H- z6 h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R" k1 M" V' q
/ R, ]. q- K9 l
“請放了他。”- b6 S' L1 L% c' v" T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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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試一試嗎？ ”  ]. U9 ]1 Q5 [
9 t! K, t: S! @, R! z4 i6 m2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z5 A) i9 |( [; K6 P- M
  b3 O, ~: B( `2 X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t( p- Q* a4 I; K/ k. y
4 Q7 D* T  e; I. @( B5 T1 _% M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K" V4 a3 c0 A- V2 X. q
' p. d/ ]& ^! u6 V#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T' P) r. |6 y' B
1 K, l1 c* \7 Q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 k$ y3 f3 C( ^5 U! j8 n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I+ k  ^; p1 H" d  l* ?1 l6 l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P; D* X- N% m% o6 X/ d8 r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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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R3 f1 K+ E* ]2 @; }! p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 M8 Y1 b, I' {& X: g
+ t2 L" \: Y1 _
“好。那就開始吧。”3 s& ]4 e/ j0 E2 A* M0 d6 i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6 t- l1 h& D2 J8 \0 @! f+ z1 Y" _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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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r+ e6 g1 O4 d5 o6 i
" A( A5 ~" Q# U/ e9 `* a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 }% }: Q" z. y7 G* @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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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h1 C! P4 a0 ~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 \: I! J7 w) c3 N! l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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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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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U6 I# P4 D! n3 f3 g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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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 }! M8 C+ N: _- w, B

“那好——”# k+ Z" M1 G7 d, U! F
. m) V( u9 l/ i! }& U$ @/ u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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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文。# j7 g- D: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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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6 z# g8 J. P4 k4 E5 i$ t% p1 `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7 I1 A# f% r: M0 S( e, b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1 B. w! K  y6 [% l* ?0 i+ P

博雅小聲叫起來。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0 V" L$ u  x- j; }; |, V
& d4 B! s* y4 P) q2 J: v
沒有風。5 y) m" v) C  T! p, R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1 y- p- W3 t9 ~4 C. X5 e! O& N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E' @: u+ O+ c% i
3 ~2 d2 \4 f/ Q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這、這是……”/ m8 @" f+ {9 B  k9 F1 p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2 f8 \& p7 W5 L" m% _- @0 N4 O- c
2 a9 g* r/ N# T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7 F# j: n, c' v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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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3 r$ g, N0 A, k; m

“那好……”

交談在繼續進行。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0 k$ U5 V! T& r
1 Q* O( v8 z! o5 `  ?$ o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f5 a6 e! m! x: L$ v, I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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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g, R! _$ ^1 q& ?6 \1 F  p2 v1 ~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D( P" T$ L" H% Y3 j$ k$ \* z$ g( ^  x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 i" x  L  [8 j. n; r,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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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到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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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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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3 J  u0 ^' B1 H. a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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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0 \+ ~9 \+ @+ C  K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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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壇子怎么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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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b& A! p) d( y6 |3 A- B# j

晴明對元心說。+ B3 j. N, `# o/ E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3 F/ s  n; k9 v$ I. I, T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d; J9 T  z7 l: l1 K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S. H3 z+ a( Q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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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 A5 f. ^' a$ I4 z9 z9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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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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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6 y. y+ @5 ]& c' O- v: q) I5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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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7 T2 p) \6 f1 f- c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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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m& K! l# x# {0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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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3 }: }7 l1 W; q& p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n) z0 g1 r& q: Q, v9 L: K6 {,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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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 T/ b6 t1 x+ f8 T8 m3 \4 Y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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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懺海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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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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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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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T5 R% z/ C) p' C% Q& J"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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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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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h6 z. M! w  A$ f: ]9 i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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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g# t+ i0 }9 ]6 z+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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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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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壇子。2 M4 h1 B( A$ G: i4 a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B# T6 u1 R. e7 }
( t7 R. X3 A2 t  R( s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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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 B1 B7 ?/ v5 ^2 L
“啊呀！ ”6 F5 ?; d8 Q0 Z/ G1 x
! e* ]& E% ^' }$ U) i
“啊呀！ ”. S7 {! Q- j8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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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b2 T1 o2 x( i% r% Z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Y6 H* M% N+ o! x8 U8 h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V/ q+ w' B( S/ O6 L7 l
; K4 Q# M8 Q# d* c  Z3 ~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e& T8 u3 V.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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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 d, B9 W' S" U& I* I3 x% a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9 W  I( C; k6 n3 `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b% o% j: L- j  h8 P- Z' u- L' B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Z$ @$ B5 {& a# Q4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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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2 ]* V% O, X6 F7 b" R8 g: h/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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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7 M0 K+ R( h) \  Y- O7 p$ @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r7 |) T5 {) b3 q2 d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V. y& n! B9 i" R7 H# m" v1 S

元心輕聲自語。+ D3 l6 e+ w5 j: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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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e- X9 x( p8 V" Y7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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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 c) F5 h- D% t4 v; W*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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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摔碎的壇子？ ”* C- i# w% z; c3 z! y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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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J+ U1 C: u. a* R7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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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 I# I' K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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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8 L" A% t* P8 P
3 ~! l: Q- ^$ N' s) [' g: H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w* \5 L$ t1 Q% L5 w3 ]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8 N8 l) J  e5 q1 Z& z: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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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2 b/ d6 s$ w  _

“萬分感謝。”
, |8 Q$ i: V. z2 a) x1 }, ?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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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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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Q# v  l8 h  b6 z8 m7 R0 J
5 T# @# U! f6 u* @2 H/ ~- x/ i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1 V( ]6 I/ Y4 V5 m! z
( w% c4 A9 m* L+ D% {0 y' `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7 I3 E0 V8 L3 F! n, ~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0 w( m. s4 Z: A5 k# H2 K. G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0 a; s8 t' r& z% M2 u4 E$ r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7 {( I  V& d( m7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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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4 B" C. M, y4 X6 \
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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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9 o7 X4 ?- [4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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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8 V" p( n' w0 o# a) l
& u1 Q* W% f! @( `) C5 Y. _5 m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3 l/ w$ f$ H( O$ x' o
( q8 m' ?2 P  \) U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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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7 V% O, v5 `8 L2 Q8 J) X1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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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j; t, W! T$ @( v, |* X
4 d) Q$ F+ T) Z2 a- |7 `4 M/ H+ [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6 [/ z* t. N$ ?7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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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4 J* f$ |  b5 F- Z5 ]) Q1 p  H. ?4 M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9 M& n/ G  E0 x5 m- S  y$ l, e* \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Q' {$ ?8 K& |- Y9 ~/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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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b2 Q# N$ A  Z3 J9 r  C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Q  l+ X( t: a9 f0 m3 J

“好香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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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7 B; N, b: r" v. I0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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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2 M  ^" {5 F+ W9 P& e7 n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7 S- a$ `9 f"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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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K. k2 F  T( \% g, ?- d. K. `, P) V

“別的事情？ ”2 D: R: E' D- @#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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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4 c- ?: u! w0 o; P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9 H: _2 ~4 o# D" Z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F7 E9 w- m- F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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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8 `0 O. J2 V; L; v) p1 Y

“篾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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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O, S' B$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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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1 B' u/ U: R$ m4 `. ]; \2 t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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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8 N1 a$ K1 v& Q  c9 M5 k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2 E& B5 `3 d5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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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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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2 j6 P5 R- v9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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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4 \& ^8 I8 O, r, M/ M9 _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s2 p6 v( ~5 @% [5 ]1 g* h( D; ~# |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3 i' j$ J8 U  t. s" O; P8 L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_7 N9 }9 d/ W1 X8 d# Y" g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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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5 C, {  i7 D  F! c0 ?9 e  M# P& M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V, z3 e- n9 x#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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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K3 U4 e+ d) J* D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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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I; _1 h. v0 u6 E' [% M3 Q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0 Z* g3 g2 ]+ v3 L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P* _, B: i0 [+ O6 Q! p& _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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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e8 M" Q! T9 e; u8 j: r2 @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6 M0 C  R3 I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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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N/ ~4 ^; {! o$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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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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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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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 H8 s7 f/ G' O& v0 c; u*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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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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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猿重已經睡熟了。9 v! e) S5 z. M8 n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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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4 W* c. H* ~1 N6 e1 M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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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K1 ^! s/ S4 N# F, J)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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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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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9 [1 X4 N/ y6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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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T8 R9 \"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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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1 I6 C* m" b# P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4 d7 D+ Q3 {!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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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y6 o7 S" M" X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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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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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L9 T- _2 `! X, F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8 W- s' v% b8 o- s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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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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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v' `7 `" Z+ O/ v. L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v5 |1 C3 r# {/ b- r; L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3 a8 U: G+ ~2 N" w" @* p
3 y2 p2 X$ A/ ^% T/ V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m' V* G0 Y3 ]5 O, d) p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6 b: ]4 N1 t1 F# m" W# P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3 n9 M+ M, r/ w; n) y

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5 {! V5 B+ K7 [2 q2 Z3 p.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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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7 g/ j/ m+ P; }' t

“來來！到這邊來……”* p5 O6 `: J) |" N$ u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i8 f9 W$ X, \% Y' @' ]

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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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V  J* e  f.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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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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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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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來來！就是這裏。”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0 _( e/ C4 I% n& m1 ?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m$ q/ G  f% d/ y" K1 Q

“你幹什么！ ”4 q7 T+ M- A4 C!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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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t: W- t" ^6 s5 ~( _/ d  g$ A

“危險！ ”  d6 ?/ G/ ]6 [( t  \0 X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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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P/ d/ g( h6 g

“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1 D2 g! ?( Y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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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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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2 E! s& t! s/ Q% H) g" m8 {, o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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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3 O; A) x( x4 C! ~9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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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4 p% [* ?7 v3 X, k7 j  S

她喊丈夫。' f4 O" d) D4 k5 s+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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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F5 h6 ^1 Y( M0 T; _/ r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7 W7 O; O, G/ j& t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0 o: I! r' T; i/ h8 d. O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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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2 n; ~( |; }) m3 F8 n; T" n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 F. o7 B9 H& J7 U7 }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3 Q; _# {( E8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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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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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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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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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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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0 c5 s0 t! }( R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 b2 ?& b6 X; [2 W* J3 I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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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4 U, Z* x  O' f. Y7 P1 G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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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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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5 K" z& \4 {( S, ]5 L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F) f. z: X& L)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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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h- d3 g( H%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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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9 ^& O, I1 e- @! K0 y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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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6 n( d- a- t9 R& x8 p. k: c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H& \0 m1 Q4 g6 r* S9 N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9 ?' d' @+ A/ L+ o3 [5 X-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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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妻子的腳步很快。$ O7 R* m6 i/ v4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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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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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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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R1 H' F7 V' a! \+ [" @'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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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4 L' C: a, {& F. G& G: i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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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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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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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5 ]2 h& R! t& ?$ O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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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2 P0 g5 h: l& ^3 v' L  g6 A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D; L0 E  c) {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6 C' ?# m' X5 Q- _. H6 D
3 e$ Q& V$ W+ U# ~# Q1 ?9 e5 C
有個女人說。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H7 g# |/ P9 c, G: e6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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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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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  I1 H: _( _+ l6 h)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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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y2 X4 P2 o% {, {+ V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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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q! n& g4 D(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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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 p+ T+ c4 w1 x  R4 ]; e

“喂！ ”. A4 J9 A'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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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8 d6 P6 V! r7 V! M7 U8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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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z' V" n5 ]) Q,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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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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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B7 u4 O$ V! Q(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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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7 Y0 o( |! w- l* \+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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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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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E2 G/ p! o; s4 `8 }7 Q  G: i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y' k% d. r4 H, u) c; U4 Z

“掀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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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o$ V8 y' D# _4 p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 G7 x8 o0 w, W1 f8 m$ [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r, F" O6 N, r$ @6 M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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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我們沒法進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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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6 X* h3 Q" z0 p% b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8 O7 `7 }8 R& k) p, ?

“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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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 e% m4 f$ N. ]% B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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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K" Y; n9 Q* x6 x" M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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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 y" y# E! p) d7 r0 r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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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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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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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j% L, f- O4 a( }8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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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i5 ]- Y( H' G& k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9 O5 h3 w3 r; }7 R9 z+ h! B

“喂，猿重大人……”) z' l9 C/ e# o# ?3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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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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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5 P% H0 X  p: m6 Z& ^6 u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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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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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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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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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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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8 q4 p$ v0 n( }/ ^' a( N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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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F4 H( i9 d7 G3 `0 ~! a) N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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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博雅點點頭。. A# Y. B+ Z$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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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n+ |4 R+ l) c4 S- x1 g( Y

“噢。”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 y  ?8 N9 ^, C  O. @9 L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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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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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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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F+ J+ d' w1 `4 p  o. m6 Z& t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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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u( k1 Z: B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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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6 a4 B$ M* H: J# U)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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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7 p: C" B$ G+ f5 c" n& E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8 ^5 q# V& d* ^! o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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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q3 K0 m# V4 L" V: H%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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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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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t7 U& x5 ]2 S! ^  f& l1 V; b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i: e! ?, f. a' }+ l% O1 R& c7 L%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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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5 r* l' J% h2 o5 Z. C& B2 x

“真去嗎？ ”1 Y3 T% U& x/ D! d3 {* \

“嗯。”1 ~$ y2 ~2 t! ^1 h5 r1 `3 L

“什么時候？ ”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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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q# k( U8 e9 s; Y

“哦……”! U5 T$ M* I+ ]8 |

“去不去？ ”: s2 o9 e7 I: l

“嗯。”# T/ [8 g, h3 S! m* ?' O% c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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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1 W9 T' o5 o% r6 p" [" m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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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x+ ]  z  r" j( i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1 X% B1 F, i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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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b9 M/ w( d*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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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X- D9 k* x. `0 i, v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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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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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5 t/ k- r# U7 W6 W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h/ M; K" K$ z) E. B6 E  C% {) D

猿重受寵若驚。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3 }. J6 b3 h, F. a# j$ B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X, w! {3 Y( g0 j( T) B; f
( a7 [& }( F/ T) T- o* T9 Z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W" c6 N- @; `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3 h' _9 r6 p! D- `5 {+ i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9 n) o- R* s/ b' W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f" c4 K/ E( f2 n; M3 r9 D* b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c; a% j  ?. Z2 C5 {, O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N) Z+ r/ A0 |# {

猿重忐忑不安。
+ e& N& E, J2 E+ L* X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K' P1 V5 Q/ p- @( @7 _
: u  t, D$ X- Q) M& x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 g8 h" u# [& \4 Y, G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 F4 `2 Y7 D: [) e- y. n" z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6 s) t) X8 u/ B1 X! n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4 W* t; g* C" p2 Y

博雅大聲說著。

“生火……”
! h7 T# j& i$ p2 g' W3 t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  I8 n" b" I8 R( y5 m" T
# N" E0 w5 E0 L8 U8 ~( @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E3 k) ~6 Q% N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9 ]' k% @" p9 b: ^3 |+ w
, \1 t' L7 o  s2 O
“肯定會來。”4 T/ E. D: Z2 ^% u4 k1 n, B
, j$ F8 U- G) [/ u6 G( r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A2 e2 d; Q: q
7 y0 w$ s9 Y. y* r+ u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q/ q  d: }  c4 D5 k1 W% |; b

五4 u& _5 m: d- j' C. S, R
4 o8 ]1 Z% {/ U( S
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7 x7 I$ p: l; {$ r% m$ ^5 h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3 j! k7 q: I# ]; y  `
5 I) N. D; }  {2 y+ n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P$ d, X2 h* C. R' ?! l8 Y
, @& f! P4 p% X5 G9 ?/ g) b
“真夠厲害的。”+ M7 b, [5 k; y* C/ a% W; A
; _% ]9 K) j3 A! k9 ?8 n) x' A
“噓！ ”
% I! E& U# a/ l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P# X- i. ~3 r: |* t1 w" U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 w. c% g# J8 c8 x* Z  [) _, J  _
# Y' f$ ^) A6 P, b- j! [% O' P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n: T) f9 R9 n) j. G# j/ A- }
2 _, g( Y+ M; `  e6 z5 e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喂……”3 ]# N) c& F6 ^5 Q3 U
: }/ @; b# U: H" m: x7 h, {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3 L2 z$ a. b) `* y" n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H% G+ T; Q; F# ^8 b1 J4 j  P9 M
" R2 i; z/ B5 U. I& B# A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 \+ d7 `. S& \3 ^. K( u- Z
“我可沒有激動啊。”3 y) r$ j0 a8 G, w
2 q) k  r( m- p& ]* b+ |4 J+ c) ?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0 F( D/ l% G1 }) C$ \
“猿重大人……”8 ^; T  v  P0 m: |, j$ Q" |

“夫人……”2 X: m5 b; @7 r$ y+ p6 L' W
( F1 o7 b! {: y( ^, l  X  n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4 Y7 X3 G, V% S2 ~& W, s  y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馬上就要衝走啦！ ”4 Y; c. m- ]' n3 x
8 g. k2 U+ G* s0 c+ W- \  \( q9 K
“來來。快點吧！ ”: ?$ j( E' R+ o
, K6 V- B+ R4 r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 v2 N) k) w% p/ t
“啊，打開啦！ ”' c( {# x( Y# W/ q
& d1 x) o* T7 \5 Z! d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 d6 |. y# T7 \3 d# X- D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I" e& J, n* T* I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A/ ^6 a/ X% ^( q, h; Q
  Y' V4 T9 L: a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M1 |! l* Y) n$ Y
5 p, V  V* m  w; \0 M% n# W. }/ p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9 ^% Y1 v! y& n- e3 L9 n. g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3 G9 k& _6 e- G$ V1 r

“馬上就出去！ ”' K- n4 e7 N# o0 s. ^
* g8 ^  G0 o: B% Y- s" i8 u5 E8 Q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0 H% S3 h" B& C+ [5 s
- f, U/ s! Q0 j. E( P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J/ z) `4 L3 d* @3 b9 U9 \
- q- y6 v4 Z  M4 B6 h3 _2 _
“那就快快出來吧！ ”, g* b) a3 G% n9 g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7 Z: ]) c* \3 @
“唔……”
0 V  m& U7 F  f" K: m* f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C/ G3 x+ U  |( @6 h5 d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F, [9 z3 N, O$ v
! a2 b* p! C9 K# V6 N3 N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  G6 ?6 j9 M, ]$ B. [& `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0 \6 M7 U% U2 v' q) g

“來得太好了！ ”+ J/ w0 k1 k, `/ X3 x% S- a

“來得太好了！ ”& I! E3 O( c7 J- q
" P9 w: b0 {, J  y" b' w.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9 c1 E2 B2 c! X
# A& \5 U- ~+ \7 Q1 T
“快走吧。”
3 }( ^! E& [3 m4 k( m$ [
“快走吧。”
1 G9 c/ p: C" q1 C- K4 r0 S5 M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f" t! A/ B# ^  s) X1 O" _4 S2 f: A
& ~+ t& Z" b9 }  C; |- i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q# h+ U% V" G
: r+ \: ^/ I) {6 i
“等、等等……”
! L2 n" g. b0 q/ n% e1 W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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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 H/ u. u7 E2 ?
: F/ r! A, w% M5 l, Y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v, H6 k# n9 Y9 y4 C8 H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 i  D* x; X, g5 d/ e2 h  ^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7 n" ?+ h- j: P* b) l# e+ n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N0 o3 e! f; `/ H7 K* f! X

暴雨。2 {6 V% V$ T" @9 y
3 h9 a( `( `  D2 @
狂風。0 ~7 p# y9 u) b7 I+ Q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 H4 z. E& R+ c% z7 w% m) V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 n3 e0 C1 B7 K, a# i
“晴明！ ”! q' n) o# n( {, c

博雅高聲呼叫。
) i" x. J, z: K2 c
“博雅，我在這裏！ ”! C8 U6 U" `% B: Y7 G, Z

晴明大聲回答。9 ], h& S4 F8 Y5 G! J; t0 H! x
' g6 P' Z' x9 C, L1 I/ U' J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 A" q; H, R+ y, e
原來正是晴明。, v$ `( f8 v  O9 C5 a6 E2 F0 y( K$ o) [
5 E8 l' f7 }! K& S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 i- J! K. A6 Y+ W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Y2 o. z9 r: H# B" ]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咱們快點走。”

晴明加快腳步。* M% z" j+ @% a  N. G" C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5 g& x$ L+ v: |6 G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z3 Z3 ^- p% g. s% U
  v- R! m& Q: h! Q; q$ M  R% W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4 y6 ?9 ?. A! U1 g

“好大的水啊，博雅……”
. I" @) a9 X$ u" q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3 ?" @& j- V. }6 b  s
“這就是橋了。”

“橋？！”
8 b0 w1 A; k: {1 W% }# `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i4 r; u- d! N' g1 |8 g- U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 h: K( c, E: w  b' l/ b3 D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A* E! k( \! X2 y0 z9 I, u
* \- H: _6 I4 f5 R. Y% z6 A  [5 ]
博雅大聲說道。
% _+ _5 ]+ b4 N+ I) v/ x  t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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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T7 I9 p+ L" f4 R  X' l. x8 n
5 Q" h$ u; g3 _4 H( D& h+ S, x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x8 u- J" [& v+ C
% y( q, ~* K. Y+ p3 l1 H0 U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s2 R3 B) l! r
; ?% o! I( s7 _: ?5 |( y
“啊！ ”
# C) E/ b6 _, C7 q2 @! l"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0 J( f3 c. A; r; {! ?- ]' p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4 ?4 n) H6 A, n0 O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K3 |# H; O  A' ?1 k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 B: p- l6 B- |! X' R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L+ `4 \) O* k/ H  C* J- x5 M( t
. O9 {* F# }+ N% e. T' J3 D
水漫過橋面。; c3 N; z- G! @2 l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 b+ g7 e5 @$ N+ x+ l$ o
“啊！ ”
  C6 c9 j2 a, U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4 J* f  Z8 T' R- e* @* T% L
4 F& G9 U; k4 x9 p" e8 `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6 u% K6 x9 ^9 w& L
博雅站在風雨中。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晴明——”

博雅呼喚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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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晴明說道。+ Z9 L( ~1 @2 l0 y) y# u6 y1 y

六- q% L4 P, ]2 X1 O' y

“其實啊。博雅……”  U; s6 c3 ?, i# `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0 O; l7 D- \: p2 w( R0 n
8 E- F  x- Y5 }2 \/ w) L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Y; ~2 u& L: d, v2 x3 x" c1 Z* \  e
1 N; l4 d; J- J4 e8 c( c9 a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 r0 b, s+ R! }  [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Z9 N4 [+ O) T  A

“就是祭河神啊。”
5 A- u( z( w4 ]! B
“祭河神？ ”, Y7 G4 R- E5 u7 b
0 h$ T  N1 W& w! f! o) @
“嗯。”
9 I" a, ~8 V/ o9 k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5 H3 N) ^. I: t2 V) w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3 v% f" J$ g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4 l% j, f6 Z: W2 [9 T; T3 N+ @+ Y
/ @4 s- M  c7 y, V
“一定有什么原因。”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8 {! C  t+ _) C/ a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 K. r$ b; W, _& c- M9 Y
6 d* ^0 L" N& O5 _( s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n! Y" X5 `7 T6 G# m; p2 x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 \& ^5 P$ l- u! E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 A4 i7 Q" C4 j2 l- Q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8 n, b4 W7 |$ N5 t2 B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8 C2 R7 E$ w  b* t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1 i( o9 [0 A4 b. Y1 I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1 T% E/ O1 u9 r5 T* M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 n- u. ?$ U& w- y8 ]9 u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T" a3 ~0 A. H7 {0 s( R6 V
) a! n/ J3 ~6 S3 Y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6 e; }9 a1 [- F5 n) K$ _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0 X& E/ [' f% H4 F" `+ V2 ^! F5 T, u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H9 y- z/ F4 t7 c: ~

博雅感慨地說。
% d  g) }7 M' ]" f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o: _7 v4 c  U6 T+ Y
  {/ A1 w2 K! e1 ^6 x5 `. h0 c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1 t+ ^- z& n2 B2 R6 J! |+ l( B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2 V/ t% l/ D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 P. s' {* P: L# S. T" R# t: y. {
“不過……”; [6 m+ v/ v) o2 m3 ?
  D, f! L; b& f
“怎么了？ ”9 V8 q4 e# {: k/ b' f  p& W9 p- q3 P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d' W! {5 `3 P% z
5 T: l. g* ]2 d; Q- o8 t: t3 Y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6 T# j0 P7 U( p6 P1 Y# b- l7 f$ J
1 E; w! i3 p3 J5 i( R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f5 g- G3 D.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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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v/ b8 y. c9 M3 O2 c( V7 Q
+ [" D% H5 r2 o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1 k+ h& I0 Y/ r$ Q6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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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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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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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2 @& _2 e4 u'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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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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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j" w9 `' x: g"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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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樹盛開的櫻花。4 q! I) t$ I+ M+ Y- I; O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 B' s3 u; r- K( [) t0 u7 O# ^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什么不可思議？ ”
% f2 I: ?# J9 u' R1 q  V* ?& |6 ?6 l
晴明低聲問道。
# G) M1 H: ?% c; q8 M" _
“就是櫻花呀。”4 \2 p7 W- }9 l1 x& Z
. c! @. E- n- p' [" I8 u  {( x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 J* x% C+ G4 k' m4 o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 i' V5 \5 |, ]! L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9 P* a) P7 J5 h( i/ G* Q, M6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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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只酒杯。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a8 W! ~7 N3 b* z! `8 H% R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7 W; l- F2 s6 u% B, }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i: e1 x# p7 \( C6 I1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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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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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2 T0 u4 a) U/ m$ Z+ J0 |' W5 s$ e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8 g6 c  N/ m$ u# r4 e

“嗯。”& L& ]  q1 b! W  D$ G; T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x7 ]' j7 f* S+ U

“簡直就像你似的。”3 p& I$ p+ N# O$ D8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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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

“是啊……”6 o9 l$ x, Y% {; _6 O6 q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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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G* t3 B, B/ \" D! d  A: C, p! k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4 z0 E- E, K, i# M5 ]8 k$ R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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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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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B" D* K! @8 P1 e  {8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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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5 P! x: `' o2 n0 m%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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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P' r( |6 [  A; d! V% X$ z
5 L) Y( Z9 j. ^5 S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x+ U) |! [9 r2 Q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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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7 i6 |" h' |$ c1 m$ g
. C- e' }* v' F' x) n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3 d8 F; q, K1 F) g; Z0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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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5 S6 r; Y5 A) ^( d# _/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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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u3 b* C6 b8 X$ w& ^
2 M8 T, l5 q: D9 S- L$ d3 ?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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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b' a+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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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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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E7 ]9 A% p) _.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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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3 s5 |. `& i, D3 a% y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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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I. C. G* B" G  Z- B4 v+ s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f0 n1 D3 p5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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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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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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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Y4 V* T/ E, {1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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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w% V' D8 E! H* M* w5 U" i$ G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m7 V4 n" L+ [. t! q$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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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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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Y  a. t; z- E: F( b2 K% W' W/ Y

“好。咱們去吧！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G9 n7 J- l: Q$ {8 a

老人是獨眼。* L# _0 N9 j% x( l%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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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2 X8 E- M: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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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i+ Q! C9 q1 H( I5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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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K1 ^0 \: \6 R& f0 @+ i; H7 U- N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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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2 d  p9 F# z: z8 {3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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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p1 i; l2 g" X; X7 Q: w"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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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  n. e; Q, M4 G# G! _# D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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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3 _5 ]6 G7 ^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3 z1 |7 }* I! L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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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 a1 y8 \+ p7 e. x

“抱緊這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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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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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J: |1 Z4 _" v( j5 W5 \6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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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v/ ]0 ~) ?" C% I# b+ d, N4 i5 Y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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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w8 _5 d( F1 ?2 P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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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4 Y  e0 U% I4 v2 e: P(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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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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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T7 ^: o% j8 ]3 E- S2 G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H/ x$ Y- z) u& a. n4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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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o' H4 h  }$ L$ `% V9 p7 }/ G/ l
0 ^/ r7 U: Q/ C" O, f3 k/ ?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V0 U+ \/ l5 r9 N' ~- a
4 A/ i1 p' M# {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三' r" F# u/ w7 v9 K0 f" Y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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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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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3 U) o: Z% i. S5 r.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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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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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8 q' q0 M% J) _  X1 g8 w

“熱呀……”; M$ G' l7 w5 x; }+ E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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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k; `: j2 n0 m8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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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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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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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w9 I- T6 C/ o+ L6 x4 R

深夜——他正在熟睡。/ m0 i/ b4 Z) e+ z7 R; u6 g' Q

“喂！為輔大人……”5 n% o9 R( Z2 Q7 A- }* I  x+ V) u) i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o0 U* E; y; @' x3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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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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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5 W" T6 m- _5 l3 o* T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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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_/ o" M* S# R& x  E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A* x+ G6 B* ^! ?% g" I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q  y9 ^. i8 |: c) ~/ R3 u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9 f0 \* A" Z4 |3 [- l0 g

“嗯……”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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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X$ ^5 |. X+ o& [! U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嗯。”) t: P$ ?; s4 ?1 m# t+ e

“那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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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事情就這么定了。3 m2 D4 ^# B# }0 L* s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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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g* \& m* B4 y( R3 l5 F% s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  B( a# M9 u6 D
4 V% Q* M5 d1 t7 X1 @# Y9 T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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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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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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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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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 q6 x4 V. ^!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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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3 t& w4 [7 X0 ]" I: j0 _* M( M. I  e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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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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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K! ], L/ f& z4 E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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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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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1 d: s/ v8 |5 h$ X2 k8 c8 T5 ^&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 p0 o1 r& b6 J"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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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6 _& ]  r' I, u; W"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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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6 g: _* S8 S5 r) S- |9 Y+ r

晴明馬上接著說。" F5 D  _5 @+ n0 W9 {6 r" l/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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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g' t1 w* L8 J' \4 H  R' k( A9 e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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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c- `4 D7 q( O: o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嗯。是燙手。”8 ~+ f+ s; B8 E5 K8 W7 j4 B) v# N* T

博雅點點頭。9 l: M& Z0 A7 W0 q2 P"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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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g% O4 ]+ q0 `* H: D( Q- V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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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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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1 c0 B# A) Y% L3 R$ c

“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  J/ F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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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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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f7 p! r" |$ Q0 z+ J' D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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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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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9 j; J) V1 a* x) `9 i( y' L

“抱歉，博雅。”晴明說。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我笑了嗎？ ”7 ]) C0 [3 b7 s) E. x6 m#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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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f" }4 ~- e5 d4 C' A! h. m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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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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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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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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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9 Z! _8 m2 Q  p- [, Q"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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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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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Z4 Z8 \) D.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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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0 b! T' s& o" u4 p) u8 N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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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z! H1 I4 H: O$ \8 [8 }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Z' m& _3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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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D. x4 Z0 H1 R4 _  J4 \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F3 B$ c" d8 A( A.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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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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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是什么？ ”1 d1 M2 h7 C& q+ d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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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N, I- L1 S% l

“真的？！”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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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4 L0 T) d8 W1 q  O! x# _6 Z8 M)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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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 _6 @1 G& L9 ?1 b!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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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Z7 |& a0 p, D/ h. P. V1 g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k/ L- [  Q# U; a* q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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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c! u/ U3 ]9 ~2 t1 W

“哦，是嗎。”- z4 x0 S8 |/ k$ 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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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 {" Y0 M/ ~) j0 t5 t$ w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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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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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f+ _/ p. }- ]  H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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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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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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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9 X- a2 P. m( T3 B8 q6 d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x/ |; Z9 R) }1 S4 [7 B% ~* q

為輔全身赤裸。0 ?2 r0 ^: u4 I-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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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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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7 L9 \$ f3 n$ p6 X

“好，跟上去！ ”( E5 Y5 ^. X) Z$ N0 s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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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3 M: T6 z% p0 p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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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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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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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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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6 T) _+ }3 [: P* R! s"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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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e, p+ f9 y- g0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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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V- P$ E' U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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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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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Q* c! X' o$ p- ?$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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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Y% \3 Q+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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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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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y% ?9 w5 O8 Q) q# L'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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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0 b& i; W! w& z8 h: J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k. _9 Q; N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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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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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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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W  V2 @; i+ J) V

“你已經明白了？ ”2 h) q  ]2 `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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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悠然回應。+ H/ R4 v* E! @

老人回過頭來。1 e( j5 g1 h" ?& X  q* D" ^! S9 L
/ ~- h9 H3 m  [2 a# O
“你也真是造孽呀。”$ n: j( q/ B6 C; p7 _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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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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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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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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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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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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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N- s3 `! L% e; |  s& }2 c1 V" U5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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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3 x, @- B7 u) H& x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1 W- j1 X$ m  w# c4 ?( A, `; i6 R9 [
1 q: R( R9 X; o  T9 p
“口氣不小啊……”7 J' `# I9 t* c/ l- s( y+ Z" ~

老人姦笑起來。8 S: J4 h+ E' }: p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5 o$ a. n7 K. f# h) K
8 V& I  B, e4 Z. }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0 h0 d: I  \7 y$ e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9 S$ U0 Z1 S- d) R" u3 z/ {2 H2 w4 E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1 i& H6 u) m/ n3 S' b% u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 g* s2 S. j5 z! F
“說了。”

“是嗎？ ”1 W* w; D" T. t0 o
, _* _2 a, Z/ g: i9 \9 w+ r, p4 n,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J2 F3 i8 n/ h9 F+ W  H7 o6 G, K3 G

“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x( Y- f3 y2 w3 p2 F
7 q$ g0 F9 x; ?: h  }
“授人以柄？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 i# l% _9 R. x, ~1 Q8 ?

“要怎么辦？ ”

“回去。”

“回去？ ”; o7 G6 n; u; ?" F
& m* F" E% e3 u, d8 ?(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1 U) {0 H0 i( ?$ F+ P2 P: D; D
+ e8 ]9 n, N0 U. q% H5 K2 }, x
七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f  Q  f3 s6 k! L* m9 U) l$ W) H

“是。”7 _: b  `% L5 W% @5 l, W9 L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2 O* K1 H5 I# Q4 r4 B0 ?$ @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9 V& v0 C3 O7 Q3 Y( L* E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w# X+ Z+ a8 w
5 N7 s. y/ {. i% L& J% f% Z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 I/ R) A% q8 f) H! a' a
2 {. j. a* V( H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三輔牛車。6 x9 A" g- ~. b. E6 I
  }1 b4 t% s9 n1 a! B, C1 m
幾個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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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5 J1 F5 D/ |  A$ u
* a/ ?% ^5 b1 ?# M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z+ M8 v2 [, D' B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4 Q. K! Y% G- L* H1 S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2 Z/ R2 K2 A2 U" r( W8 U
) v* b$ m9 C0 J" ?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5 u$ N( n2 L+ v4 K7 n' l" Q/ Q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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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8 J) @+ i* \9 \/ R7 ?# g# x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W3 r& O5 h. |- s( q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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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4 Y( X: f. O4 ^; c' P9 X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4 g" j' v2 Y$ X6 }# ^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1 d& J( w  D* B% m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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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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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8 R+ g1 Z* ~$ W% p5 ^
" s8 U, G, u  R2 L2 D
“酒不能給。”1 ?, G) ?0 Y% ~0 l  k- i* M  b" U" C
% @; C; j% q: n2 p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o5 {& e3 h3 W6 u$ n  ~' T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x1 p+ e/ P" L  M
- \1 u/ `* C# Z" b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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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V5 ?% X% r! a# D* ]3 Z
8 _" l" {  U. q1 {8 R# M; F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7 p$ R4 z6 Q+ \7 @: e& I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s; j, D! A+ w: E+ `# b3 m# _  s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7 |) a# s7 U0 I9 p$ T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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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9 s# ~9 G: g8 C7 z
3 l9 l$ x9 n) b5 h4 [( E$ r: U" y
“哇！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1 i% i% X# ^3 `8 k" L* U' D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2 g+ {' ~' k0 A8 ?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1 k* }7 k( t& a% }; U; G: ]- W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F& H0 Y) \& }7 w3 y, G" @
& ^! b7 w; H0 |" _: N3 C, m9 u8 w; ~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p8 y- p# M' }) ]  P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U( y8 W8 g1 t* V' U& o9 F
0 B) M  I+ n: |, T
“別人？ ”3 l. p1 S+ \4 b* l% O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P" a7 k% c$ t1 O. ^3 R! w( ]; v; n; `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P0 d- z& Z+ x* V
( E# \/ r3 J! i$ y* C. t: ]8 @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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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B$ d* y5 I5 i+ n: c5 C) V& F
4 M& W  {, S' q9 z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J3 W& z* R$ e9 Q0 [# K4 i9 ]- Y1 {$ W

“酒？為什么？ ”
# p( @/ V( ^3 P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1 L0 g; X' L3 n6 p+ J2 T7 }* z
8 x4 ?% o& b6 V3 }5 z- ?
八9 N7 L; J+ q7 g) ~3 h7 y* L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y1 _* m+ Q3 @+ c  c( A; t+ W" J7 U; Q' [2 l
. ^: K3 Q/ n0 J" A+ p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Z% R& q6 @6 k  a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w+ R& o; j* `% b: \/ [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T9 G4 h6 o  v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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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 X' H! }. R( N! ^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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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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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H9 K& r& l9 R# |9 H7 v$ Z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 }( Z4 {4 ~, N. V4 u, B3 m

“光喝酒就行？ ”
6 g% g3 U  w  V
“行。”0 z6 Z& c1 k#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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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p; }# {' {9 s6 p1 d

“不是在喝酒嗎？ ”, @4 @1 @. n5 s4 S4 A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G1 @( [# p1 l' ?9 x2 f7 y$ G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 P1 C, W( Y' L3 Z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w0 o1 W& E* b+ a( t' J
4 M6 n# X  U- |7 m& ?3 A# q6 u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4 x3 M* V. ]/ F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 X6 L' e* X4 D3 l

“好。”2 t* t3 \$ X6 k6 H! T8 H- Q0 d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5 J. m" ]$ V2 Q. w. Z5 I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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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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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X( l" J: P9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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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k  W5 w  N! P/ l) X0 ^" b0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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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1 k# K* j' Q/ B6 ~, }6 j6 p
) Y1 B' L3 Z( a% e, |" ~
“來啦……”

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8 D0 f0 S+ _1 `2 p& l2 l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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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d0 J- t2 A1 u3 @  K( R4 r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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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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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

暗明回答。' K  T4 Y# y6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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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
4 B/ \* G7 v4 |) g
“要不要一起喝？ ”8 T# ]6 z- z9 P. N  Z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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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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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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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a7 e" G, v& ?3 L# Z5 j$ {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2 C' Y  f% n! H9 {

“真的可以喝嗎？ ”
" ~% F8 {# G0 o; v2 [7 H/ N( Q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  \# y4 F3 ~* s+ @
5 u: G$ n* }1 ^. q% U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8 c- F4 |4 ^1 m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l$ E6 \& W, `! D' _1 o8 h) p* T- R
6 S3 I/ U7 I+ p& _1 @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u# D& w: ]7 z$ d+ T) c. l

“極樂世界啊……”) }& Z) p3 U  F* _+ l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1 H4 }! T, ~5 E8 M8 w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N; q0 T: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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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8 C( @: i% Z, f/ m5 d) W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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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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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1 x! u& n) u2 Q& l" c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A  X1 U5 E' O- B$ N8 C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B: Z( N- H( w! n

“我本姓史……”& i0 b7 H, P/ u5 H! ^6 C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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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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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F( L  L9 H) E  \0 D9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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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9 c) n0 L/ G, _( @! j/ n) N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J$ R0 o; q) P0 N! m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 b7 s# v' t$ \# o: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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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J( q( @+ ]* a&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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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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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X) B9 `, U, V  Y' M2 r: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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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7 E- b- g9 O3 D) c' a- j(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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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x( [' F'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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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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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c8 D! I1 z*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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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 h2 D: Q( I" P. ^* t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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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e# T- d  y1 T/ q3 }' n9 ~, a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g. u; O; Q1 x* Q: H

九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1 K5 A' x" Z6 Z  L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L' j' |/ a# c: Z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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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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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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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j4 }! s8 A7 t: H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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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3 J1 A1 B7 q- N/ y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B" `* w& _3 B( V% O5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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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s3 n+ O2 N- b2 a2 _& a' ~2 A' ]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K- ?8 @- P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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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6 P; v* n,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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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博雅喃喃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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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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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z' ~& O4 I9 A3 q" u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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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p; ~. m( c- h* W(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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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7 i9 [/ ~. v' z4 b
“那是怎么一回事？ ”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Q  n0 d; O! n2 n, \8 y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6 ~7 _. v, x% h+ @- l
1 I( {' ]. ~( Q
“宮鶯囀曉光。”1 J! {* f: Q4 b+ f7 v$ A( `: I
+ q0 L( R0 v8 s' [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就是這首詩。”  y. B: \0 e7 c2 t- x$ r  y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L9 a- v- }# N5 v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8 t9 c- e4 l3 i; \% P& Z# B
. O, ?) _3 i9 n9 h1 R. N/ i6 K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 y3 Z9 X1 ~0 t
" P$ F1 r4 a  t# A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k7 V& [4 T+ g- [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v# W& I8 P* j0 h! E$ M, g
" u1 X9 G$ O& |* L& z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0 x! z% i& {' q3 {, u

“很好。”菅原答道。" Q4 |4 ^* W- J9 G: @& V
" N& a: m8 d( H& I
“你也作一首看看。”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4 P: e, i  B4 l; y( g  i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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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 E: C' o% W& v9 h

中殿燈殘竹裏聲+ d+ U% ?/ ]/ F$ K, e  i% n5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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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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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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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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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 L- g, s  K5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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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0 N+ i* x) F, G1 Z+ A# P6 p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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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0 Q# Y7 T* ~2 O  z3 A2 D/ Q* e. K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V: s( v3 Q, q3 N& o& K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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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W/ S( e  Q( t!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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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6 d+ d# U& h. A% ]1 h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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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M( {3 u- B#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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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5 z6 `" W) W$ d- i, h9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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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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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3 s$ n" \7 L0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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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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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Z( }) |) f) X8 l% K3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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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G# z( v8 J0 C)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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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4 [# X+ [2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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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p5 x+ N. |. g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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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v6 F: g8 v: }- l# B! S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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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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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J6 |: _  t5 t) }$ I# l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e; C7 p" h6 d+ g+ W-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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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他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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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 m" C6 t, I! E1 M!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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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r0 A0 ?# H9 ^! g0 ]% `; i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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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l9 D/ B: g' `! M1 @/ X1 W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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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n3 g# A. B8 B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L) n- y4 c" j6 J/ a6 c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8 _2 \7 Q, u'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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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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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0 Y& }3 k/ Q3 {2 Y2 U; x

“那當然了。”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p( W  K+ V) n) Q5 f: V  E% K4 O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c0 s1 r$ X/ H9 ^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3 Z! r/ C! o7 o* `- W% J( B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N! O1 R3 t4 v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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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n8 b) }! E' D0 `+ _2 ~( z3 C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又有人這樣說。0 q: ]( v0 Z- a/ Z* O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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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y6 R( u!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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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朝綱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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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3 y) L2 |: m9 t$ u+ i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K2 }4 h- T- G# n4 c. q/ n2 ~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a( ?" ]/ E: W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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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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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好好。”( v4 g7 ~3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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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X( V/ u3 C# d( k# [0 ]2 {$ h8 y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F( N- N/ D% n4 Q

三, K3 j& b; J1 L; Z1 M9 H7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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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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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w7 W- g- I7 R! X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z" X$ Y* B9 X1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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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s$ W  h%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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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嗯。”5 H& I) }; K" X+ |- d. R- f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S! {$ D+ B/ A;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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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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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w0 X# L6 f2 \#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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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b! s. C, S0 i6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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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踏沙被練立清秋: ?* Z% p9 D* _+ v

月上長安百尺樓- b6 Z4 W/ w& Y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 G/ i4 |& n4 Z%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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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7 w6 c' s9 T; a  z& O+ K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3 a0 ^- X8 v!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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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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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z8 J; }; u: X. l4 m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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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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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A' e( x; M! z3 N, k0 k4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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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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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 F- `4 m$ C,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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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z: ]- w' W- N' ]4 ?' e$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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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b9 j! T! w) E- T" _8 X0 U4 o  b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g4 $ m5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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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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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3 R! R  S4 @5 _( U+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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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5 T4 R% m+ k) L, c0 j! b9 Y* a0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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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o) ]/ ~6 I1 L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u5 m$ R% v: R6 O$ R$ q6 }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0 q- @6 R1 `7 f; ?. W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 ~+ ~3 i$ }2 _9 T2 A- ~! A$ o; F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2 J2 u" `  V) P) m" s0 e% ~+ i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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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g- o& r2 `: u1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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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v: n8 K9 r( Z: X$ h*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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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B4 v2 J3 w3 Z1 e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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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c7 u" F4 B+ E, A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9 D$ x, q8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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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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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b: n; \: n! Z# P& M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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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j4 G8 `' j9 I; W% I# W2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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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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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o' j# U$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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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1 n/ p  k! a) }- i* O5 p3 ~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O1 c9 n. l! j

眾人紛紛議論。( x3 q7 B: H, U& p& r. {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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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y/ f& J0 g" z' w! C3 ?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8 E- ?/ `; [; ~/ n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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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U0 z$ k- i8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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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R6 U( f. m: x9 G# s$ j8 n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k$ a5 F' D7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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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5 F/ `8 u% ~( K& E+ |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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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7 {! Y1 c; x1 k: y/ _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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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0 P3 U; f# a3 A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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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3 ^; t( ]* H. V& i5 B  L& S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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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X6 K& V0 I4 g( W4 D2 t&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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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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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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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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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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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d, |; [+ B: `: m3 |& J,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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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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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8 x3 x7 p" z" n* h9 N1 E

“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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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4 k* b  G3 s'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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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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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o, x: |, g( t. E

“嗯……”

“到底去不去？ ”% Y2 |. h" @1 x3 e; P0 R& q5 L  O

“去。”* g* l, T2 U% f5 F3 X

“走。”9 q, Y) T* `) G- L4 P8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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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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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S8 k: G2 E8 k+ i8 a% K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5 f  X) L" O* z' ~2 i% \0 p  Q/ V$ S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8 ?$ t, F4 h8 e5 g! T9 k/ k

“大概在吧。”: _3 _6 e  y$ m" J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你要到哪兒去？ ”" l- P. {4 B4 J' r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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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K/ v% x, z7 g9 a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B% w+ M5 Y" V(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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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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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5 N9 d. c$ T% B, z8 E" j  c1 Q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7 F* p2 [9 ~% w' _& A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i1 B6 ?, e/ F, |7 x&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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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8 G. i; Z! k: ]  Y1 Z+ _

“什么事情？ ”" y8 W, b5 M% b3 Q* w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5 x* g% `; b9 I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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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1 H1 W$ |, `6 G*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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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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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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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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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5 G7 n. u; K+ D) e7 l- V5 A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 ?* |8 o7 p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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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g- F5 ^# N3 o1 `( Z7 O+ u/ ?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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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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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陰影彌堪惜* I0 f9 J+ ?; p6 o) M/ D# \3 q6 @

月華猶可憐; z; r% x: r' c, O

此宮繾綣處; R8 v2 e" G! R1 ?# F7 ]  I

踏沙且流連" k9 }; S4 B6 [) F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B9 H' S0 S* e" N( o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3 I0 z1 b6 |7 B+ E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6 p$ h  A+ L) r# h; P# T6 `0 L+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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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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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s2 o( W, O- I1 B7 G3 h$ Q+ n

“月牙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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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5 B& U; P6 u' b: q7 f& b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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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Y' s+ p. O: O1 N8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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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x% c. I+ ~8 Z: ~+ l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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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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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6 i" |9 f: r9 E( Q+ @$ x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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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 H5 g/ l7 [0 B7 {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 w9 m* l# ?# `! L+ C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4 c( Z" d: s+ F* l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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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C5 y+ z0 y6 {2 y' V3 M. e% d9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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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z; S2 P7 q+ h$ g; D, g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2 D5 ^  i0 ^; I5 @0 v0 Q. H, f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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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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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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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S1 ]8 z& K$ a9 l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f$ F8 z' b- O8 O4 P7 ]9 v) ^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k: t. K. l+ u. }
+ H  X! P; O" o/ E$ P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2 C; e+ ^) @; c8 f7 q8 Y( y
) ?0 G8 A9 s& s6 H' D
“有東西！ ”
, `$ i  V3 I4 `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 _' a. v$ S* s, p* O) `* H- f1 }" _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 P7 {% f! c) z+ t. h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4 Z$ O$ R- U; K7 e; s8 J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j: o% N" H! {, R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 o8 a2 b5 G+ X+ k

原來是沙金。& M/ z2 q3 u3 G0 u9 \$ v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1 @3 f( L3 i( b* H2 x8 C8 F1 L. A
“太感謝了。”. e' D" _2 n! [2 B% ^
. O, f- C% `7 M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 [3 Z! E7 D7 S1 r1 @& @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4 s. W# g% v; {% ]! x
3 ^7 Q* V$ n/ U: U3 ]5 m$ n% `: h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3 A4 B3 W* I3 Z0 _& O
" B0 |/ a/ w4 |' V) I2 J. k0 p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E- a  S3 I, V- u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 z+ I) N& S. U& m2 B
“繼續什么？ ”" x3 C7 o! J  F% d0 s' S  W- `
: p$ k6 s  [& S5 L6 b; a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 {2 k) z0 h6 r- i/ B* t
“好．就這么辦吧。”$ N1 m5 M6 K$ P& ^; O8 n3 h  Q) f& |! i

“嗯。”- d! U* e% v  j3 s: B

“嗯。”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8 b# s6 U: C! c& s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A* Y  Y' f# H" b( F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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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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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1 A  n4 R/ X* ~7 @1 g% |
; y" `) L# U5 V3 b8 o6 a
二人舉杯對飲。1 B4 Z! U! [5 u- }' k$ V6 k. c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5 T  s% q4 E" ]! s- m$ B5 v# z$ O
  X2 ?3 ~" M6 |$ K' k8 y' G$ @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 c$ n3 A; M" d, ~, ]( p
2 J4 e2 c6 \. Y% ?( i7 ~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Y7 \* j- N& s  I- _4 C. [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U3 S! Z3 @: L$ q) |0 v- A
, ?9 D9 D' `: @9 x2 _" Z  E5 p2 ?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4 S- B- ]; a* @' _
' r7 S2 P/ _0 o$ E1 F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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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4 C9 ~; P% @8 h# K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 ~" t8 @, V- h" p2 R" h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q3 c$ q2 w% H, h, b
' w4 l* }1 a  y5 O; ?5 W, m# P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8 h8 D$ q# R3 L/ a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7 Y" w3 Z7 X/ d9 g5 q5 e6 `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 |: b+ ^% B) Q1 A0 E5 H4 Y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5 w! }7 G5 A8 k! m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h* b% [$ h. g( j' a# I
( n  [  u# C4 G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 H, H4 D) [$ e! W0 l* i+ v3 n) b& E* ^: b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z) ^0 }, O5 K4 c; u2 `
* m9 k0 `7 Q9 i) H, ?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I& a* H& u+ [1 q6 d( D$ g) E. {
- N, |/ X  u1 t( P" T7 P& e5 h% E* W+ z
“人心能左右妖怪？ ”
2 Z& b* D) d% W9 B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H- x4 \  y! U' s" C* a8 y& G! U
+ b1 v, N% t" q, E1 ^/ N2 W9 {9 }0 R9 p
“等、等一等，晴明！ ”
8 y" r6 X3 n) U7 D# x% D
博雅忙說。2 c" e6 x* k  _+ z

“什么事？ ”: H( f1 U, H8 m6 w! v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0 m: F+ m- l" i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q+ Q9 R( ?' n7 a
* u( R" D( Y1 W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1 C; U" k. z) W* b
& E& h1 Y' m+ k; `1 O3 X* T  T8 b
“為什么？ ”! B4 p7 U. Z' D; h$ V
3 h$ z% g& r+ A# L  t- c$ S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4 X& `+ }2 ~- ?
, ]$ h6 K4 r$ F7 J- v! o
“是嗎？ ”3 m0 Q# Z% k5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唔。”
9 y0 b) t8 k& p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u5 q3 n; V# C0 W! s/ @

“是嗎。”1 u- t6 J8 g( S( O  f
5 {: H4 o) z5 ^# L, I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x% s: l) Y1 ?- W/ @0 D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O  U8 {7 h8 Q- S9 Q
  a  u; c! a- ~) f' U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 Y+ Z0 A6 M( U- G! r9 A
. H/ C9 K( C  M/ c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遇到了？遇到什么？ ”) o5 U% e  P+ U" T) H. Q
- G$ O  F/ `% i9 p7 u4 d: T* H' f
“怪事呀。”

“呵呵。”
2 D# ]* I6 p3 m0 S; v: K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4 b$ E, o* N8 Q( i+ l2 |( E
3 f$ q' ~% d; m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9 n( @: ^3 v# }: q, O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 M, b# i: d4 V" Z( L
“女人？ ”. l* B- ?9 J+ E3 a( X! `# {2 l# X5 _
8 m8 }# {# p% o: c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B3 h: I3 c! r% o1 `' \8 E
二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O4 {4 k, o% C; I/ U  m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 s6 G+ W" m+ k) }( ~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W- n- K" ^% D4 v) [8 P7 q7 U
4 H; `# t) w0 H: ]' w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B' `; b5 f4 t1 L. \: Q0 C% {% |
- x8 s2 L+ E  J) r7 Q4 B3 Q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7 m: p* u2 r" h' z) K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 \; C: Q( m0 t6 T# x4 o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r5 \  _" R: k3 x5 b9 N2 m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k$ j, @1 t1 v- V
4 q% g+ }9 v( `' Z+ W! V$ h( m4 a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A# v7 x/ a6 U2 q7 X7 i+ T
  {4 A& A. I7 ~1 ^; M# X# A, l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8 I/ s( W+ c, W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8 w, Z0 A7 e/ K" G: g+ H- R4 H
+ {3 S8 Z  \  }; U; S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5 i1 Z+ k) w5 K* F' K
# B1 o8 y& r. C! l+ O. I1 z2 u. r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h+ l% l' k4 h( r/ `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 L  |7 I  o$ G  E: ]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r" ?! O, C1 g% E
6 T: o# M9 K) ?* v. A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 {. |2 m# h5 F+ q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s4 R- u! o( ~/ ^! [
1 Q% K  u2 s' e
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

萬物變幻

遷移他方7 ?" L- c7 Q, u7 t5 H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7 g$ V# j7 D; y6 z; S5 i; E0 ?
" p  ?7 }/ ~' F4 z; S9 a/ P7 L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z1 g9 T7 g$ D( T0 D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N" m4 a, r; r: N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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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啊……9 {( H' G# O/ G7 p+ C9 u/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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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
, o5 _5 l& ~* ?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3 W' q+ h& @, ~: x* z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7 d; l3 t$ d( i8 {7 s: L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 N8 H8 c' J! ~1 A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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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Z' S. u7 m9 A5 ?) I5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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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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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8 _- O6 E! t9 T* T0 T+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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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F5 ?9 f% G- i0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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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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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G) Y) }- }" r: ^! a
! u, U7 A% B* ^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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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3 I, u( I7 K3 C, @' r/ E* f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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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d; M4 J( e) J/ g/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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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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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寂滅為樂……”9 J* o6 G6 `: O# b* w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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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2 A4 L! Q+ ~  k1 P# p1 M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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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J/ F* g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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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1 _7 U; Q% {1 [, T. S+ i4 U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0 T: i3 F: z% I8 s/ j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5 q: N; J- E4 ]: ?- b!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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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 D9 `: B1 M& d+ Q$ z" g: A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A6 ?6 c*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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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4 I1 h8 r/ Z$ j3 n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什么意思？ ”" L1 ?% A5 X/ |: O* `2 c2 k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P0 Q1 C5 T6 j, P$ p&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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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7 `" P/ R6 w% J( G9 @2 ], g

“怎么了不起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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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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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p, r- e3 ?6 ?- b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Z' J. L2 u& _- ]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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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 C: P4 d2 c  |6 d& ~! v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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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y  R9 ]8 n8 o4 Y7 Y7 G" }0 [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真的？ ”& w" m6 b. O, L, k7 B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H8 n; H! W- d: y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 C4 v' x- q6 ~( z& o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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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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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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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r6 V0 }% T+ J, W. F

“明晚你有空嗎？ ”6 Y4 ?% }: y( V* n! J( S  ~' D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Q. q+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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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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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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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y0 k7 a) X/ Q$ D6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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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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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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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2 k& G! x5 |6 b+ i. L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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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K9 w- U4 C" x) [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C. }, O: K# A9 [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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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7 O2 T( U8 K! j  N" s# Z$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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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3 z* J; {" R' l& g6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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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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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0 r8 C6 U- ]3 V1 u1 ]&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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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_5 G; Q3 i+ P4 r1 J0 ]( B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5 W  R# I8 L( g6 O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 g/ m# `8 ^$ `3 X9 a" h; j6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2 _4 v  E" C1 V% d/ c&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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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l# v( Q$ V# J1 ^  a: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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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x9 E7 d6 ?: y* @  L
* V, X; w; E& x( u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9 `# y- A' E% l# n/ J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8 D# c( v# T8 c: B) q0 s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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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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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9 ]- g. Z* u" H% I7 R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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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w& N" v2 \4 N2 n+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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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B4 U1 C0 [, D; L+ T# G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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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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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4 {$ {  ^" B6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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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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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a6 \$ c3 P% w5 U* e  l/ |" T# o) P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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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b' k& t3 `/ Y1 E( W" V. m- Q; l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h5 o  W2 `6 ~3 ^&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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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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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C9 O8 X/ f. b" s-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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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1 q. L3 ^# U.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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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M, h/ e+ u, W& r3 H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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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F2 y! `0 N  o6 N5 a'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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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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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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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2 {  r! d' ~$ l* z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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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8 w/ ^8 X3 L8 @% {9 m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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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0 Q- J0 i0 p+ {' R. k,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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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6 {9 |0 s# M/ `6 e1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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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g7 O  Y, l. A- o.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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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3 U  h# ?2 n3 K: U3 P* o

“是……那倒是。”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7 H: E( l- ]% Z& z1 i" R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u$ _6 X6 X1 o!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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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 G% K: F( v& b7 P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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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2 d( e) A, N5 U8 p7 j, w7 O5 o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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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o7 u+ t  M9 U& }* g% ]% r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E# L. P2 p8 {. `' H" `

“是啊。”& W: d6 M9 h# r- A7 u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 @0 @4 y4 g
# R; G- }7 C1 e6 O1 c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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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s! f' `! k# i4 I

“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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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7 G  j5 u" N8 N
% C9 O9 B- {8 I" Y; N;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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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博雅？ ”1 S  l% Z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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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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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m/ _# c. j$ z4 @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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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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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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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0 K4 d5 [/ R# f$ D  P& Z.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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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E. [! J! _/ o9 B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6 W9 s6 c7 _+ ^1 K( V

“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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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i2 Z0 }% H$ y: J2 }0 J% Y

“不要緊吧？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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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T5 R0 c4 i, F& V
  R! A6 W$ x( |" B( ]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p4 H5 ?% a5 E* \# U# x" O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n8 g6 Q+ ]+ B; r& }% o
' J" ]& ]/ ]5 w2 f  i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L+ l1 S+ a1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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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怎、怎么辦？ ”
1 k4 n" U; }1 b4 h& L! ?#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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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簡短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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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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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h8 u5 z" s2 F9 T9 Z) L
5 i3 o* G* ^' `+ d+ v
“來，快一點！ ”( p6 P( H  N# E!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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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Y! E; [, d3 B1 Q
8 e* Q& c9 x: a$ T% V8 t6 Z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6 E' C0 w5 i5 V( W0 J# b- P) R$ h6 v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8 _- \) _, H7 \/ [+ ^" A# z( Z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d( f7 u2 M! j1 J9 \1 l#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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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8 M9 K8 }* N7 V
! L0 q& a* t/ ~/ K: B5 G3 z2 K  C* H$ c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j; ~; m! T" d; U6 Y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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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 ^9 X- I" k! z" N7 c; W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R$ ]( ]) o6 V, \! g

“哦，快要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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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 j; z) V1 w( o- _+ |3 [0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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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1 }; n- A( a: ?: o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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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A6 z3 L; t; s, m- f8 K, h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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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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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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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1 ~( m9 g7 c0 U$ d, Y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5 r5 E* A: s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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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9 {% M2 }3 l6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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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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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 i! ~6 r; g* I3 m( C3 y! e- s

“直平，你在哪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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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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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p5 o2 n: U6 Z% X( G) y* }5 b

快步如飛。& B) o1 z! Q2 W" d4 d5 `/ ?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 R$ a' Z6 K9 H5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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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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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0 p8 F3 X' }6 ^4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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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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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 l, |/ B, U

“在這裏嗎？ ”
$ G2 m. j! Z4 S$ Z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5 f0 U2 N5 F& j: I9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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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k  {! J$ Q/ I6 T( N- n6 Y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Q: I: n  M+ C) M9 h0 z$ U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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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0 z& U, c5 x7 W% f4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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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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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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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j0 {" ~5 n1 a, r4 c&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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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5 z- M$ z$ U8 W. H0 _1 p0 J, [  v.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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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j% @. d# d( g: Q2 N; M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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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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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L0 J5 U7 x. k5 _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j- ^. a) t) ]7 L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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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t: Q$ X2 a3 A" E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6 O; j: G1 [: P+ L: W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5 f3 P, K" {$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b! I  A# Y: r$ v2 U! Q8 r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8 F& d( C( o, [9 J( v7 y* ^  F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0 g! s9 b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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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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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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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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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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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 H8 s$ N% @  `& {- r5 b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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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c5 v" W' b6 A" g9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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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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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0 [! c6 q; D-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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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J8 H' F( T0 |. X/ b! U, N: `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9 d2 p, P' K, w; M' d- U8 P2 b5 _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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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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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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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d$ k. E6 Q* l9 z4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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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  b" N; w4 L, j# x2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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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T# g( p% y7 s- a& ]3 D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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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T& T# Z) Q! S; K6 e) S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j$ |- k+ n% u+ i# V4 v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1 @$ C1 S5 e: ?( x: @& W/ @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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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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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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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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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o1 h& M6 Y3 r( |( f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5 T4 W7 x) I* K+ r( `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8 \( Y/ B6 `* ], k3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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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4 f& N* ?- |0 [! _' ]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5 b% F2 s: j* b9 r$ I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2 B+ h( o  B4 ]& |7 G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I' S* E9 Q7 U! f. E9 d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5 J- _) k" k0 K3 I* L/ r9 c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C9 w# d/ }/ h7 Z( w
) e& ~% U, o' {" P( u: p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5 Z9 z( I4 I% E7 v' x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W( {8 }" f& r: t

“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H3 k7 w0 S' `5 K3 I) U8 D; ]

“嗯。”- a9 m) v5 b; G' V$ z0 K/ {: B#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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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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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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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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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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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b, y, y' F% p& a

“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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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6 A! [" ]5 r2 K) w% l2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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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二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S/ _: g9 w4 V! ?  b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d( K# d$ q" y4 r/ L#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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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2 A) Z. o; Z! K; b  e. p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2 @7 B9 X8 t0 t0 i8 W- Z* U% ]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y6 t( `2 Y- P. \9 }5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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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s( N1 [- X9 Z! ~6 O# x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8 u/ f/ r2 B7 T/ I7 A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F9 f8 P6 s9 O; B

他正是道摩法師。# O- L( N+ F1 i2 R; i2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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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8 S7 w; G6 D. G2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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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j" e/ j' f1 Q/ \/ ~8 D
' Y' w& Q; B; ~- ^! ?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h' c# {0 @) g) x'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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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T. R) I, G: M- I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K# s- j& ]; d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Y2 ^5 t& g. t" l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n2 V, h3 B  D9 m- \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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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  z9 N) S2 v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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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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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7 w) B! V. B+ U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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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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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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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9 m% i5 i+ S5 p* d5 i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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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0 m3 [- ~3 D2 q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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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F. B6 r' p8 j# t4 U;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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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I3 C* l0 z! b3 T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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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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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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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P3 L, L2 O; @, T5 u

“……”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i6 X6 p2 G7 y/ P8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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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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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哦，原來如此啊。”9 j. J7 W% z# i)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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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5 I# y. w3 X+ }2 T5 ]

“唔。”3 z; d6 D, S8 H: M( u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希望如此。”& B  ?. a! @  d5 V1 R( w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L" F: n' n% Q1 b1 F, g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N" W# `1 }* A; j8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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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o  Q0 D( N! ]( n8 W. @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8 u3 y; K% {: V& B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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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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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5 n! `9 r( d1 ?9 ~* o( E% L2 r  Z# L

“嗯。”& W* O0 L$ }8 a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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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2 [7 ]( A5 i" P" e" D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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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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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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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0 c2 \! t' f0 B& t( E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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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0 t$ l& ]1 o/ h8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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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1 Y# `' q# b; I4 d8 [% a+ {7 l

“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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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3 |7 c+ S+ ?; V5 V: I* U) H, s7 q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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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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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5 g* u8 _/ @3 G1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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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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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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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Y' b8 T* `: I( g+ V+ {; j( `; _8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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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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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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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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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是。”5 g0 I8 L7 T9 L( t

惠珍點頭。. w/ P) q/ J' D  ^; q1 N# Y0 W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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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N. R  p8 a  D3 B  G" B9 r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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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d$ \& ]* t5 t.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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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博雅問惠珍。) h7 G& y9 ^% z(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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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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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7 W* }9 {6 O; S! F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h+ r: Q" ^)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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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L/ m. c9 R/ p1 X  B(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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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5 A1 `% s1 j* f; i6 `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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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 G+ I  g( M% d;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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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7 Z' N. r5 D) m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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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J# _( l/ u# v3 ^. q,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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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3 ^& }+ I# \4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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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D9 Z( v! E$ A1 z&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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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1 H0 D% i4 b9 M+ U: K) \

“只不過什么？ ”. E1 n  b" h# X, [9 b6 J& L2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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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b8 Y. z- Z  O: c- r' o

“您的意思是……”6 P/ ]$ @6 A* o# L' k/ S' k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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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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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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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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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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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Z% ]2 y* I% \# j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A  y! d% ^- l1 u

“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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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s/ T% {5 U+ u7 i, S. y7 g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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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祭文。”

“祭文？ ”3 R# P& ^3 E7 c9 d0 W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5 V" R9 i# a* h% ~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1 S. [) y$ S6 J, q- H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m  f: t; V! ?1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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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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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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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L. [1 J9 U$ i+ h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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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5 O* @" s; \+ e,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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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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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D, A! D7 N' ]/ ~: b  K2 ?' T  D$ o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5 J" r/ Z4 X% d/ T, Y. X& t;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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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7 N  ^* \' F# i% y9 F% _! m

“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_& u& v%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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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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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E3 |, I; N- Q' l' T9 V' T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f8 }# n% C. }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3 V, U; N0 W. y2 r! p"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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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w# [+ L- b$ W: u5 \0 k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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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0 B! E* M- z) C4 D9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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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4 r9 z4 V, {- q' e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P& _4 K9 W2 L" R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H" u+ _9 ^( m8 R/ f# p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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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8 u7 B3 H9 g* Y+ C& ~9 z/ j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v5 z! c6 k7 r#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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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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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f( S+ i4 Y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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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g0 n& y# E- z# B8 E9 f" m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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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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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5 v/ Z4 f% ^5 S' D

抽搐。

又抽搐。' G! |& x+ Q9 A5 w: B4 K: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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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n, c6 y3 B"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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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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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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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3 W( S! x# Z7 @3 N8 x- w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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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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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0 W1 A( C8 n* l* H- S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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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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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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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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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s- W7 d' J$ _& `0 F

“好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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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6 m3 q! {: n$ v) z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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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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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0 b/ a- P7 Q7 \( }6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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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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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N& u+ z% v$ ~3 @9 z6 M& h

“這是什么，晴明？ ”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9 h! ]  ]- N3 q7 m3 o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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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K" |. C4 r/ r/ w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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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6 \& ?4 F8 p7 Z* F3 Y"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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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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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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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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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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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0 U' w: x, O9 p) P(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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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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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n# o, Y8 h0 V( p' B$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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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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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6 \2 a6 J% s/ s0 R5 W#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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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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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7 X: \6 j! K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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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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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 p, M  v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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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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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k  D: p9 Z  H# q3 W

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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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s# \' U% \7 d& @+ F, x% x( A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 ~: H4 K,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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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 P, l9 L0 c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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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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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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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 Q' L9 G" ?7 r- x3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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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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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W, ^6 l7 B4 E- ]%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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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Y, e0 `! Y( T$ r  D5 f% i  `- w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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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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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U! j) Z8 F: ~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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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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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L4 Q' u& j- n)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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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 ^: ]: O! Z1 t/ \) O* q! ]

好奇怪的男人。

雙足赤裸。" Y1 Y6 @% \% L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p, _8 ~5 o; ?9 k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3 N8 }! Z. A2 o9 G3 V' m5 l- v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4 x- d" d* s3 a3 z' m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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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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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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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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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H& N3 _( y0 d% J

“是。”' }( B  c0 A" k: M9 w7 _+ l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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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F( u; r# O# H) F3 z% R
' [4 t; v4 ?/ l, S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1 Z9 u" V. w. [: W/ z5 D  k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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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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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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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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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D$ {7 P# A: c% c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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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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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4 C6 {7 n3 v+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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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9 |$ z- Z; V5 O0 m4 f$ x

“智興內供奉做了？ ”, y  n( `4 H4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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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 |  A. y!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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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1 v. t# \' h& K

博雅不禁驚呼。" l8 H& V& Q' z/ }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看見啦！ ”

“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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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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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n2 f: p! m2 c2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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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O6 u# X6 D8 i  E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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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1 M+ Z$ [& d; x* e5 ?3 _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k7 K; z  T3 O
1 k  ^) a. W. E* C$ {9 w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5 U. q8 \; s, G& F3 ~6 l1 E' e; O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H! [! e# b# q6 L+ D# l*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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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v) m# w# x; R7 q. o! j

“是。”8 B. Z, k, k! r0 E" E' N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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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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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6 f% ~4 s2 i2 h*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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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t5 [4 p2 [. J% w8 B

“這大概是實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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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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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p7 e2 J3 D* z/ s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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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師……”9 x9 |% W( M7 i/ C. i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8 h1 X' Q  d# `% }( c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W% _0 _8 \: l$ C* G) y( @! s5 g3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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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v. ^) `- P+ c- ^-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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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4 ^8 ~0 _- y8 F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

惠珍驚叫出聲。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B$ ?  e' m. y+ D! O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s" `+ S6 e2 D  C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5 t! N# G  z4 G1 m$ E# _*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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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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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4 l& p& s4 L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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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9 v. O; L+ C6 M! S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4 c) ?9 \. P! X2 P0 w) |. \2 |

八  t% f. X* Q# C# u' F1 C7 \- Z' o

兩人在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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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1 F) `1 c) X, O5 w.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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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0 i8 ^4 p/ |$ ^1 o3 d0 G. m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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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1 M( ~/ c1 Z; x, }& a% ?4 c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R6 n& I9 K0 s6 e- i- }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D& r, k+ H4 M9 y;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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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1 a. C2 f+ G& S  S7 x" i& D

“我不是說了嗎？ ”

晴明回答。: K' s2 Z, Z3 G+ C9 H3 q2 X& z9 C
# x4 `" c8 Z. Q/ i& F
“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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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S% s( f$ K8 T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又是咒啊？ ”( R+ W. H& Y: o4 f% L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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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2 c6 Q: L: m" o5 K: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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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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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2 a! l4 W$ ?2 L!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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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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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T$ I: y% g3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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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W4 s1 k! h1 R( F3 {1 J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3 N* m0 a# c) t- i$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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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6 o$ O$ X3 Z5 P# S3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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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4 [, d& i. k2 {( r/ p2 r6 e, B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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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k# H5 w& |. ^8 y; ^3 z! A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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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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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D7 y, Y/ l" F+ f)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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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孵出什么東西？ ”' N( m, ~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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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O3 f( z. K$ K. b4 R" D# n& k- v, V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1 p: P7 q5 V' @5 _# y3 k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7 T8 h7 N* Y/ q6 f' s# Y6 O. G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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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C% N2 c1 x) E& p5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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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 Y& [/ g: S, `

“值得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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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F3 y- Z0 u( Y& l# [. }+ K

“我是說了。”' @% M/ f0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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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 m8 H0 |! w3 m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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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這么回事。”7 {! _. X' }$ X# G5 g7 e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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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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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y' Z1 }  O# m. Q$ p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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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x8 m/ r+ N"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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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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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0 F+ k. j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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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懂。”7 d0 y, Q. D.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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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W0 q/ q: }6 n' q& X# n; R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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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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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0 x( v, }6 x/ E) r/ k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_2 S2 @  }: c; _0 M5 f6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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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我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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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5 \$ P  z3 a* Y# n) F$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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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8 T2 ~: T7 k6 C$ o6 B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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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2 c2 |) z0 N4 G7 E+ m# v) q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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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就可以看見。”/ V/ Q3 K& s$ Q8 V! h. v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U/ O" e" U: [% B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7 o5 t! E* f8 [: |+ a3 U6 z

“唔。”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那么，你不害怕嗎？ ”9 Z8 S; n( T/ \. b4 z6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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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橋頭自然直。”9 Q1 d& U1 A5 `; w  s$ F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O! @5 |0 E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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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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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 v0 g7 n* K) x' e

“是我。”6 q' r/ y1 P( W7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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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子答道。, R0 n" P* I2 q6 `- z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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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0 l. n: y& {0 n. Z)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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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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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熱鬧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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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3 i) b! P: t  U- @
1 s) Q( Q& A7 U$ g' R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 m0 }2 g8 S. a* z  s.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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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沉默無語。. ~* n( o; v) @2 A

惟有時間在流逝。; n, [9 y2 ]# y, J, Y7 Q9 p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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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笛子……”7 N2 s* A( F' o4 L& `" A* t. b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 E1 H5 k7 o3 |'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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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0 y/ m2 k" J. p"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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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a, R0 n2 Y9 s) A0 R

突然——“來了……”

道滿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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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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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 a5 u( R) G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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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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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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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e1 n2 B; X3 C( p; [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O* F7 Z2 _0 k3 K3 O. u* ?' F2 k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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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1 S- N% e3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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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z2 r# q9 X6 y* o;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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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X* `& |7 W" L! r8 Q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a9 ~7 }$ @&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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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y' z, `8 u$ r7 D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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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F2 j+ M) s* x1 p& I9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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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k) ^- I) F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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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1 W" @# G0 {( ^! I0 \3 r! I' {: s  L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0 m. e$ a/ m,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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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 c+ }( }7 X1 i6 d1 B4 {# x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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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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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k& L- S! B/ \(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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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8 Z$ r4 N$ l!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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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晴明回答。% q9 t$ B+ `6 n9 P/ O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8 s7 a- t2 F: H) j* \3 I3 w* ^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r0 v, o4 T8 f- v+ g

博雅問晴明。

“沒錯。”; q0 H# W% I1 h  t/ \3 }7 [7 `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2 p" c. G5 x& S* R$ c  U# c; X5 @) l
* `* i9 M- c* Z% C$ D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E; l! {  C6 J  _1 Q

“真是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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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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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C' n6 O1 z9 H/ l8 U  `0 r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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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8 Y+ y$ @- O4 w( b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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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T0 d$ I% Y- O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1 F! s$ |1 T/ Y! G

“願意隨時奉陪……”# A" E- r2 m, U$ z

晴明靜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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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9 L8 g, H6 V( K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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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6 W0 y1 z- G+ O$ L' |9 F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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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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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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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O. a/ p0 z( g6 v) V4 O& Z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f3 s  g1 s, \6 p0 R, V! I
/ C" W/ a) i/ _; |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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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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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7 _& `' b7 f. S"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2 F( H, u! M1 Z' ~. N! J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I1 B# B, h3 e1 T+ n4 b2 @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 o$ U8 q' ]4 \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D' f" a# b4 {; Z) Z* v  g
9 S" \6 ~) D3 S, x7 I' s( o) u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3 N4 a6 c/ Q  s& I/ W& `8 T: v
% T  F  _; s8 Y8 f; k; S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4 t8 U# O* D" }2 k) F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 c1 ]! E6 S2 I" |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 N( w  G+ K$ C% z) Y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 X0 G% R7 d' m6 ~2 |4 C
. `* o1 _" ^2 c" r1 T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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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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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p, L3 V! M0 f2 R+ }0 S
$ P4 {" k( Q) ~6 ~6 U- f  L

3 l! y( W$ G* C6 Z) h
一: B2 [: C# p) G$ g

暑熱。
: e9 M" _8 ?- \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q; ]' N- N6 Z' S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b  H# n2 j9 R+ V" N# X3 ~% ^
' ?% L: D) {, S- E' k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8 y! {$ e( Y; `/ y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沒有風。% R# I; R- k; E* |5 P3 E: C' w
- v0 O% n% p! O. H7 a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j* U) h% F0 z+ W( n! K
8 b. u. X4 S$ G! w/ S0 [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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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9 I9 J! Z2 m1 e# L$ n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k, t; d3 z, |
3 y' m1 K0 G( v" g! `  S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 H* s0 p$ T& ?1 H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5 k) C: n" i5 o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 w" z7 y" F6 F1 P. ^. R" {. D6 Q
“夜晚？ ”
6 i! f& Q, O: J2 f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u6 ]2 S/ l* B9 q% @
  ?& F. g4 d2 I% T* l5 _. v) Q
“對對，的確如此。”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0 v2 G/ R9 E0 K) c3 i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x; h: {3 Q; }) K) k+ _7 y0 A6 \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 {* V, p$ D) y0 n
7 X( m  O9 j6 s; v4 Z& x0 G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0 W8 J: ~& B# p& E1 o$ Q: y. ]  }/ y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v# l  `& ?$ N* W% `
4 C9 P% k: N% `  G3 ~
“不行嗎？ ”0 d5 s& w) o! l+ K+ }9 A

“這個嘛．你說呢？ ”" i  ~5 \! L! n" ]' W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x. M" W1 V5 o' m
0 `, x$ E6 i0 l5 ]7 P0 [- m0 l! o
“噢。”+ k% Z' d" J+ ]! }
) v% a7 ^, x5 r1 d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L5 H  r# m( ]; k

“聽說是吧。”
- v* ?% r" i; j7 r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6 k1 y- f2 [* v( v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K9 K$ J* j" u8 @% q
5 z& k- N$ d( U- n; f# C
“是佛經嗎？ ”
' a; V' Y* [8 p" J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M$ X+ H$ B: y  d5 N; p. h
* E3 g& f; _- g8 E- Q' N" z+ M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 E/ n# X" c" V3 d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4 S+ }1 r6 i3 m* I7 a8 q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2 Q0 H( J% f" n1 L) ~: }& d+ \

“什么意思？ ”' f& B' E9 D7 h, w* I& e
7 \+ x8 T& D, }'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M2 K+ Q% R2 n/ D- D; i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3 y: u5 B' M: x
( Y; U8 }  H. X) X; d' t6 M# l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M3 `0 I7 O' Z( _2 T" B5 R
9 Q" A( _  ]7 j% j$ N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I  A7 T" e7 A: X, [/ I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f" }7 R( R+ b1 T9 r% q

“什么？ ”
$ L( o. ^" j( s; W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7 ^9 |* M+ i! u& d3 @% J' Y! ]( B
5 C8 a- w6 [5 R2 S: j- b6 \: x
“人心？ ”# ~8 W9 l4 X4 A, q$ O: ~' m$ y4 e
8 t3 q, Z* j- [  k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9 I: n; M6 X! u; j0 h
“但是．空海和尚……”/ F  }3 Z  x" {- d
& O3 Q& i. B8 V5 a" v& ^7 _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8 I; {; ]- n! I( h8 [; n# x
“不是。”
" `1 w2 W4 Y) l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G9 U/ g% \! G3 j! k' b

“什么？ ”& X/ N0 e/ R4 A# f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V: j5 g0 S9 _
$ R& R; p0 l7 r3 f) X% T. u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0 S1 x9 `/ _# r; S+ X/ r  U) C
“知道什么？ ”6 j: q2 X, E( [; H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0 [  N, L! x- R# z% Y
9 G5 N( c, B1 I: V. M
“怎么說呢？ ”
# d3 j* j) {5 k5 [# u1 A
“是什么時候？ ”4 o8 F. h  F+ v

“該是什么時候呢……”
6 M) V' z& X6 v' Z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4 x* Y+ y8 F0 r8 z9 O# q4 o/ S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 l: v' T* X7 Y8 T
) ~2 a6 ^3 s' N2 C
“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2 U3 t) a& {- R; U
“呵呵。”
% K  W0 L- G% O7 K6 K. \% I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9 ^+ |( w" i6 P+ H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3 S- X% T; d: @# b+ P# b1 P
5 K) T) ~" S, {- f. Y0 x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 E2 U: |  t5 w; c/ b

“聽著呢。”
6 @7 l6 A% K- Z9 ^5 Z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A! X- M7 l6 b2 ^0 o. C
/ q' _$ b+ ?* F$ q, L& l- r9 B.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i' @" [6 P- |$ i+ B+ ^

“變涼快？ ”9 G  y$ A5 z5 N( l! X/ O( E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7 O% Q, z$ M' Q0 g+ ]. x* v* W: e
; K% G: s) C) p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9 a# {* g% s- D! K7 M

“兩個人？ ”% `# ]. a$ p" a5 }2 n# U
/ y1 N2 r: l3 U* z. R
“我和你。”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A/ `' R# o/ n" Z. U: }8 D
4 V2 `1 U% q& V+ r+ Q!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
) T! \+ z; E9 k# t. j, k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1 U6 a+ z1 W: J7 T2 n. i
“我也去？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9 J3 ^' _% s" _8 v3 D+ B* C2 Z: j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
! `3 g7 U  N+ b9 `: T4 V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p& h! d0 I5 }6 a" B- K

“噢。”! P* y) Q6 Z9 ^/ l; Q# J
9 I0 |0 H8 L1 R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 o, C  A. w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b- K) s" E: R" }5 Z8 T3 h
# s, S& r& b; P3 x, o8 g1 H% P2 [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1 f! H* D4 W* \6 J  r/ L' E
“是這么回事啊。”
0 I* b* Z3 w4 Z3 Q* b1 V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1 w* U1 f( C% @  \" j
1 x0 Z' t9 [; |+ M9 Q7 M1 }) E' {3 Q/ O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 d/ [+ u- T3 h3 b/ X: t# c- `
“是指我嗎？ ”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5 o& X8 f6 q1 e& E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1 T7 i: g$ V, X- O
  E2 }6 b- C7 Z0 v* W0 B
“他的確幹得出來。”
0 p0 g  W7 c: F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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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7 d$ ]/ ]; n: Y4 L& y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0 ^( t+ c$ W* z! j8 c1 \
/ ~6 c0 L3 X9 Q: ^& s
“究竟是什么事情？ ”
* ?- J6 k9 g$ z
“據說是被吸血了。”$ E+ x* v3 S, T0 W4 H, O, d& a
  v1 S; H. b# h' C
“什么？！”, K$ j, Q! D1 R0 I
- @+ f  q, W/ \5 o
“被吸血啦。”

“血‘”# ?+ y+ }7 l' j
# }/ S5 I" R( k$ i2 e# t( _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7 M: H& {( ~5 N2 B) M

二

事情是這樣的。4 ?0 }. A/ |* ~( R( }3 r
( X: {( k1 x1 d6 X0 m  D. k9 S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c% T9 }4 {) V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B" \  A) m" t9 g* h# ?
* r. I1 C  N9 F5 e4 L
“你怎么啦？ ”7 p& s) |5 ?$ A% @4 H-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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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7 v6 F" V  z1 ?" x;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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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 O; p* f3 H) K8 a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B$ g6 S- |" |4 ~& I4 m& v1 i; I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2 ]3 P/ F- T2 k; |; A4 T* U, q: }9 e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_* Q+ T! \0 J; R4 \7 S$ w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 A6 k0 [$ d5 Q% G2 O+ n2 u) r3 @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9 m" l; R- v5 x" k, f; |/ N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s6 n5 X2 U# U1 I5 \( c0 {6 h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j$ q4 [! k5 F, W, m' ]
! w, Q7 b& r; t: Q. k$ [% e
“咦！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y/ L: Q2 P* T) c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4 h# N8 |! ]. y) T
3 A* A' F: m* k" s) ?0 M) E) r  E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C' t1 ?2 v/ j6 j8 u: b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j7 n2 L! @* l0 m4 h5 F
, ?: i, x9 i4 N1 S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8 E0 ^/ e/ m5 n' Y; S1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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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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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燈火熄滅。/ S  H/ S# [/ n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 s% z. |( S5 h; Y) l3 M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8 w, _. X) W$ `6 _
; E: S7 G6 F' O6 A' L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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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 Y4 s( n' o) z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7 f$ c7 T) A/ r1 H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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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7 h' c$ `! Z7 c9 G  Q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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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m' d& H8 w9 t- |
8 |+ ~6 W) J1 S; a. ~
“怎么樣，去嗎？ ”
8 e3 A3 A7 d5 `3 L* H$ M
“我也去？ ”

“嗯。”

“不過……”- H  V" Z! S! x
3 ]* \  q$ m6 B. @6 C6 |* _# }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n3 J$ A$ ^2 W/ e! g) F8 p
- `: m5 f- D/ }
“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

“嗯。”
& E- |3 }, T, A/ b
“去吧。”
  A3 @" |; Y8 Z$ [0 ^
“好。”

“動身吧！ ”* Q9 |  X& I8 v" v; M0 j+ @

“走！ ”( }# \# a: V$ I( [5 K
& X: M: d9 d* ~, f- Z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X* a1 q7 O7 o  O0 d$ F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2 l# G: `0 W2 b! [& e; Y! w
( w5 m* r# w) Y5 g# W6 m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1 _5 C7 b" L' m+ b- J7 T! D
+ U  V1 ]3 ]( x! ?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D' {% l# z3 ?0 u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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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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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0 G; ~3 I3 b2 [4 A3 N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8 `  r; y0 ^4 L5 m: v  g# Q* w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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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 D; j- z4 |: k7 V! n% C
  w6 d& ~- L, n" `; O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e) B6 D, B. F" S4 n2 x. z
; ?8 p4 N  v; N  i" _
“這樣好嗎？ ”
+ ]  }- }7 [( s5 U- P( @8 v, t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2 e, V2 p5 ^- D% m3 B5 l" H* ~
( y3 r* P4 P( X1 q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真是不得勁。煩。  p2 k* x: C& i' x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T/ X; r  g2 s: x* |1 c
8 c( N" i( i) w: S/ j, a: }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2 r' P  D. ~# _1 F! d- @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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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3 h6 y! @5 s) S2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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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h! y+ }: j. W+ i) R: P- S(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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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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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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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1 d+ \4 [+ j) Q* o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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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黑夜沉沉。( v* @1 G: G* C, H
( ~5 ~$ B0 A; ]! c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8 {& C9 L( _8 f' K" u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2 l# t! z% v6 N1 Y" O: e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4 ?1 k8 P4 p% d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j5 ]3 e) e# k: z

前面是庭院。9 A/ n0 t* E' l7 ?; M) B3 y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3 O$ J* i9 C- Y+ r3 s/ I6 K
9 `6 Z! L7 {: P. B1 r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s! s- N0 I1 L# R

“晴明，會來嗎？ ”

博雅壓低聲音說。! ~/ A! Y$ G( V/ n' `* E3 l
7 H( {* W0 w: h7 m, l+ e! O
“會來的。”
0 W4 K4 Z" w# C3 C6 t  j2 O# |
晴明答得很幹脆。- L; r0 C6 k$ [6 D! L

“你不害怕？ ”$ h5 @  n; `  w, ^2 Y- ?' d8 ^

“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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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_5 t* V  O, w: V- h- V
6 L4 `) y! p. ^3 R: E" f7 c. A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
" O" r, Y5 u8 z$ X5 ]% N
“這不是很可怕嗎？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 W) h3 K- c' Y9 O! K
“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 V2 j5 K: u" f6 a, T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g# v  c8 i+ o! C: A, l( A
0 u1 m, A9 `  O, g3 A
“呵呵。”
, ~" h* K( c) A# T' \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8 p* U5 U: U! ~! a8 [( m
* G5 _( I* r- b$ H- L; x. O
“要是來了？ ”
1 n( _7 p2 U" r  O8 B9 d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0 }/ O! E: M) i; G; i+ a
( P: i% c6 u8 i, T: M% v
“這個嘛……”! W2 z, J! E1 i. [- S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 }* T* }- B( ?1 Z2 l" F
“那樣就行？ ”# n4 h' z6 z: m( _2 r, v! o) Z

“對。”8 S/ L' g$ Z$ w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關鍵在這裏。”2 D9 e- Y* v0 w  a; I

“關鍵在哪裏？ ”
9 L  g+ a0 k# H, U7 N8 T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M7 h9 x9 A: v' v& p

“……”; J1 O: D& q4 w, T: s
7 s5 H  m( V9 n; a- f+ _( p7 u
“你會睡著，博雅。”
- C- w$ P* P9 {) R% \# H7 G
“我？ ”
3 |4 i/ x( P, `. ]) b, \; K- a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7 G* W7 f$ x& M! T- j4 P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n5 ]/ u# {' h, k  b$ G6 @8 k1 h
) S2 ~! ~; R: e# D8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 R5 A( I% _) ?' N0 s9 c3 b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R5 N; L$ u5 e' _! M. F* d0 l) E
) o& l  A) e+ b5 B- v# r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 H& g7 v' V5 E
“什么都沒瞞你。”
: H1 u: B5 B0 s1 k2 r
“但是．晴明……”
+ M7 U% V$ m, E# j
“什么？ ”9 m1 t: o" F$ D+ Z6 m+ J
6 g/ B2 ^* g! w# x- l! v  i8 y
“你總是……”' N3 N  y7 K7 `7 `: g

“總是怎么樣？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 E9 c2 x3 ~1 o% |; M8 v
“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c" _+ v7 \6 a$ S) e$ P
2 Z( ^2 Y" x) j" u' U; i' _* p3 |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Y0 Y: y' T" `  y
4 q, w3 D  Q2 O- e
五
: ~- G" i8 \6 S1 {4 g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2 D8 t4 ~  o$ |. `- O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博雅睜開眼睛。
7 \: k$ W, T$ a* M1 @% j' r9 l$ K5 C
“博雅，察覺到了嗎？ ”: Q5 }5 [, |9 X( [- S) Y
# e2 z' I( B2 K9 D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p3 v8 O' s/ W; e! B  S
& p' S$ Y5 J$ H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c1 k- `- ~1 R

“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5 e0 R, @1 z5 e7 J
- k+ m7 D3 l; J$ R$ q
“啊？！”
" B/ P1 Y* U* G1 E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 j; ^' t$ U8 }! D1 `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 P1 ^  M2 q7 b% |
是個人影——女人。; |0 p: Z( D+ g1 X) X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3 c* r; p, B7 I# P6 Y
4 T: [3 o4 k5 T3 ^
“呼！ ”
, B: ^' w7 ^! x7 m8 f
“哈！ ”. H% b7 e  h8 A; f; G2 k9 @

——她在呼吸。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 V7 m, g/ E5 W$ L
“是她？ ”博雅問。
2 a& e. g5 G' f) P, x$ v
“對。”/ U) r1 L; K+ s+ a& S' ]9 Z

“怎么辦？ ”- `! ^7 u- B# q5 \8 g9 ]
7 |/ W1 w/ E/ Q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 c6 Y4 J$ d* o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8 U% L( Q+ H5 \( v/ b( R/ H5 Q  G) b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Q& O3 y0 v1 c5 B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p5 G% w  \0 L$ j' w

又走動起來。* h5 Z. \5 K6 J% o
, w! F6 M/ E7 j3 W1 C, d
“咦……”1 A6 I! `4 g" u* a  I/ Y
! z5 ?& v. v. @9 \( k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C" a' f& I$ v. p9 L8 d5 U
. d+ U& ?# v! M: C0 |6 C& [( T/ G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3 v( ]7 o& a6 p1 ]% M6 v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 t" `; s, J1 ?, d/ w4 D
* {" A; Q9 `8 V. @& _* y: X8 h  `
“走吧。”
+ T0 [* U3 i* c1 `# V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 R' J- a- |1 |; [
博雅緊隨其後。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4 S* @0 ^" \; c4 k% S, X# g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w1 b) e" H' o5 c4 G, U
" Q7 A) Z6 {$ m4 |
“哎呀！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Z; y! M  w: Y/ L3 }3 C2 c* b
; c3 c9 S0 f, m  D( m' t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W( J1 W- n! ?) t. o& i
* ?. h6 P) W5 @: W$ x! a
女子站起來。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5 t6 j; H7 }" N
“噓……”
  V6 a3 J9 ^7 J
“噓……”
+ q& Z' a/ F. i) L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p* N# S" F9 h9 e. ]2 u2 z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6 G0 z* V- l' h$ M: L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X' _* h, e3 V' ?
# ~/ L0 n. ?0 G7 ^1 k: ^& G2 k
“明、明白。”5 ^  o: d% \-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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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9 l5 m8 V) i: Q1 j) A0 V! [
* I1 Q0 Q7 W4 E* |4 M: E8 q1 A7 U
六, H& W* G) K( \  M

“這不是葵嗎？ ”
0 l- {, ~/ Z2 w0 a3 Q# i( C! C- X' r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9 b/ f4 L$ _" l. v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c& Z/ ?0 r* Z( p! Q5 Q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o3 N& i% b/ i1 \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s1 f0 H) p2 z. P
7 o: v+ O* |% m8 a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 S. {) @, w# z5 f' y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8 q% O2 H& L2 W7 }' E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4 m3 h( @7 w; a5 t9 u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5 v# K; q4 C& N) o, V* Z; d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 X; [+ Y. ^% H# B) e2 _
“怎么才能驅除呢？ ”

“讓我來。”& S- n% V' J4 V5 k( e, U6 T. ?) R
1 ?& X: t  _) T5 u4 W# x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C7 i5 h9 V. r! i2 x$ @) z3 M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q0 V% _3 h  O7 c2 y4 Z8 x
" b; s6 n' {3 b& J& s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3 v. A& C% G. W8 F" f
$ f1 K8 B/ [) a; `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M5 e* ~5 X$ d5 d- W( [
& _. A- L- W  }' b$ Y5 h; P) A+ |
“哧！ ”
" r0 S" c2 ^( s/ k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L3 _+ ]3 f8 q& _" |

“說吧，你是誰？ ”$ E- ]0 }, `* H# T+ j, S8 A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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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l$ d* ?- b5 g6 d6 i1 m9 x9 v
- L  h* E* _. u0 |; j) a) x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4 @" b+ S" P7 k1 N; K/ F

“然後呢？ ”
1 b( G+ b; @' A* J+ @; Z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 t4 g5 O6 Z" t
“果然不錯。”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 W( W) Y2 {2 H, Q$ C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5 q; F. {, `4 c) B3 |
, A+ Q) _) @& n$ A
“是的。”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2 O3 g: ^% H- n( b. A6 y+ ~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1 O2 ]! b/ C- `) E1 ^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3 [  w( C* x' H% Z  q- _0 P8 O

“怎么？！”$ Y# r5 {: z; p; }
8 L# R  n- z$ a0 p) _9 C! o$ |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D) w6 k& p  m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 e4 ?. H5 S3 s% F. s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O7 u9 j! s! U
( ~* Q: `3 h! @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 B6 ^: p) l0 O& F) D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p* ~* u0 h7 ?0 d
+ f8 Z3 n& L; e) J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_" M1 s4 c+ J  b0 q% {. G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W7 V; O' R( p; H5 P, C! J3 b4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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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0 T: i" E. |1 V2 g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m% c0 L. x: L- w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N' Q. t8 F( c% ?$ {; I& h! i" C( |

七& H+ \- I; N3 B; B, b: _
) d3 n* |" B+ ?3 s& c5 A
“哎，晴明——”% c& ?" X  Y, C8 H1 _7 r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i, j+ N( L5 X0 f# {$ A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 _4 ^! W5 {, w' L4 c
“唔。”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s2 _# Q# w5 V' ]% h/ d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i) I7 Z3 q6 l4 v
“1 `" A2 F+ a' u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J% R6 s( J; y; u% C  ~  i8 \

“呵呵。”
* k4 n3 M9 l1 i  J2 p& {0 [+ e& @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W, T) a' l9 I2 [; R, v

“哎，晴明……”

“什么事？ ”5 E5 ]5 b+ c! a9 [  L1 f7 ?7 ~+ f
/ v6 Z; ^& U* ]# Z' k: D/ \
“下雨太好了。”+ S& L. z6 Z0 f- J& _

“是啊。”/ e; b- S8 t6 j% C* F
" \2 Q+ `- x3 d! Z& Z. Y$ h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z7 x' L4 w, g: {+ s* L7 s

“就讓他那么想吧。”
+ X% O$ ^* {' I7 _3 o% a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 ?* |0 w+ X* z  n* u7 O: Q$ \2 Y
“會嗎？ ”
, m2 S. L0 k1 X& d1 H6 R. n/ l
“會。”+ y2 ]) W( d' m0 `8 O' N
+ L* H% @$ o1 f) O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6 d5 J% V/ f+ v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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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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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F$ S* Q" Q2 ^1 s; U

+ m- E" q5 _5 S" b9 q: e& o3 h6 G
/ \/ P/ Z$ s  B* c5 x' Y- w( G& |
一
' M/ ]  V2 O1 S: {* k
此世即我世! Y1 ?+ b# G4 g9 |8 }- _. ~

如月圓無缺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7 M3 L+ b. g2 G- ]8 |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N* R! P/ T, c$ i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G  W: M0 P& h8 x/ f  ~
2 S2 ^% E9 t9 y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 F* |" l5 y, j; z: p! g5 a9 @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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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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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s. N9 H  y5 _, B8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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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明知故犯。& Y/ F+ B+ m. _4 y8 H2 D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D1 v, Z7 A3 e" R7 s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3 g" j8 N0 V3 b3 P" o* D+ l+ X
8 z& v# n# d0 Z, P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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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8 m0 m/ y: ^1 y5 y
3 F: _) }9 h3 d: K& S1 ^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5 I( ]( X2 V: a2 w) L9 p0 ]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k, F, V2 l" R* h0 B
6 T) i& E; |( ^' P: w/ @6 [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8 C7 O/ A3 V/ T
# [3 D* A! ]9 R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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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r3 H4 p$ ~& f5 n- {  u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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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 {6 i0 c2 H0 j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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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3 c0 R$ i3 N% c- c/ H6 ~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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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 O/ r% ~4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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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O; o: J/ e3 V9 Z
& @" @' }. r* w! u6 ?2 E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H6 c9 x( K1 s/ Y" e

“嗯，真好吃。”$ }* A, ^7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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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P# P/ M( a" A; f: ~2 M2 `7 a7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1 V# l/ o; s$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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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6 W3 x- L. H9 C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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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a# _& W* R; d! e* g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S4 w4 Z0 @. {* G$ K" [# _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5 {8 Z, h/ g( Y6 q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v' @* ^: }4 `% E; _1 ~/ n1 D) h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 k. x- k, U. e% m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L# o& v# u5 j8 p( z5 Z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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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 y  @5 z, @# g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g  a* L0 E4 j) X9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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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a2 O& w; m' Y& o7 c6 V
( {  c5 ?7 U# x5 {$ l, V
“誰托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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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s6 W& F( h+ u$ G4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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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x5 ?" Z' `! e8 g2 Q  d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a" j3 l& ^' t) V, A- D  @2 \
  e2 {9 Q, `# r% `9 H' S
“我也聽說了。”; E3 _; r$ L$ ]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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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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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2 \: C+ \1 s& P3 M1 F4 W!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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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K  U$ w9 \+ \# ?4 r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 X% z3 ?: ]5 Q8 Q

“撲地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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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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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她。”2 l" P% x# G* Q+ [- q/ L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d% g" p" e- l1 O) c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c# i  ^( K. J3 U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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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U+ \% n7 b" `2 M7 e9 f. g# [; Q; A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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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5 @0 H; z, _; m  y1 D* L: L
' W2 e  Y" _7 h. y$ y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6 Y! m' N6 T2 Q* }" W4 I
9 M, X8 p. r% X& i
三. G3 {3 f9 r+ [$ m) N2 L" H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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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 Y3 A; Z5 ?$ ?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K# I# u& ], O;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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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6 h* B% j8 N;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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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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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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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3 }1 m5 C# i# y1 H0 A8 o/ C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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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y! r- {: f4 z& ?4 h& d0 G% W5 i$ _
, f/ F. b. L& p1 }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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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t2 N& c8 D/ v
6 ~: n3 T# O8 K  |( _- B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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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C3 A# H) _; p6 Z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g% y/ _  c# A) a+ _  I# T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7 B. `8 ~# Y$ f4 N. Y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P' B% Q- k  z, A3 o$ E
6 U  W! J1 v  \" g4 v4 y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 F2 \+ j8 c* j3 E% C. E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M9 k9 L' Y1 M3 g; J! s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 w& |( ~' R6 e! }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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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5 o1 Q, B, J  e. P* M$ h# Q# X& L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U) [6 m$ f% O; `. A: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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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P* x' L1 D9 q9 `! `( w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a3 k6 K) ]" C; B7 o)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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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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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K; p+ t1 L) P3 z8 _8 ^7 ]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2 C+ s6 \( x$ B; e
9 r3 Z1 Z5 ]6 {2 `: l8 k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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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7 L, g6 u) J2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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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巫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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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9 C( v2 [; n- a7 o/ Y- {$ T1 u. ]' M
“是瓜。”& _2 M* f% D! q+ `) f6 |! k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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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n! l/ B  z; b
4 @* {& a& v; M, P. k1 w
事情就是這樣。3 _7 s' H; u8 w3 u9 I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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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x# N6 V: A# v. Y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c. c5 C" f' p4 }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7 k( J- E. F  U2 Q4 ^; y  u2 s
7 C: k. h% Y$ j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2 R! w+ A  T. D5 d2 n, g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5 _! F, C# L% X: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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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o6 A, K( F: y8 d9 l+ Z, J
) b/ F% j( F3 X. K
“有壞消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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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不知道是吉是兇。6 h! q9 T! u&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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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巫女這么說。( P4 v; h( `/ t( C& J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晴明對博雅說道。) Q# [$ _6 W. K  B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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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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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u% E  @6 d$ U3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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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3 D" P- {, N5 [4 g" |$ }  S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E7 j& l0 K6 f- L

“有道理。”* t$ ?# E4 H; O) a$ p% ~

博雅頗為讚同。

“怎么樣？你也去吧？ ”6 U4 Q  ?7 t7 B
  p) Z' k) g+ @+ K: d
“我也去？ ”! @5 W, u; t7 O; Y% @+ F- V% W% a

“對。”

“去兼家大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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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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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 c, B# Q# s' A/ m( I  U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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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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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e5 Y0 O% y- o, p9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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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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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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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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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1 I/ G" d. u# P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8 E; Y0 o6 N+ _# x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3 N8 e% @) u& N. x$ R#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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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 l1 N' b* M' X. u8 R; K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0 W8 q: x8 o4 Y* E' I'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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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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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有問題嗎？ ”% N0 W, d& v; I

“這瓜不行啊。”& u6 i  g6 L%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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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s/ a$ z& G) U$ H* q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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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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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B& C5 K9 |$ }( y2 C2 E2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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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i; @9 c6 Q5 e6 V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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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5 j/ G1 w8 H2 @. x- D

一看之下——“哇？！”- X$ n. E. P3 j
5 G2 }: g* o) I) C0 W4 S
“這是……”* [! N$ T, j0 Z; c' b! y;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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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 ”+ b% }! V8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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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K3 b* F0 ]. n4 h" w0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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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 A, Q"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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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N8 L: B1 i# |: i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M' u0 e3 ]: {0 T$ C' y0 O7 S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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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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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6 }8 N0 J1 S9 ~2 e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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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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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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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 ^! Q" u# ?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3 [  a! u7 R9 J! p" X$ q3 E+ m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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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4 v4 x& f9 v' m9 a9 T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 ~- x2 K) c) {" d6 Y) _4 F. n

兼家語塞。* T8 m9 g4 F( i! C# G+ C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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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6 g% s! ~6 Y7 j4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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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U. C" @9 w; k; g; o
, @1 T& m3 }( c; y1 L+ G( Z
“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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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u3 S6 ^2 D0 a& L$ ~$ w
# u8 T. X) ^# X+ b3 @. T! ^' c
二人走出大宅。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a% H$ A; G# y8 W
  y: A1 q/ b, s9 S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A/ V" e0 M7 U( N
. C# X2 Y- d- R+ L' p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H; A+ U3 a3 \, Q" K' Y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v2 N. w+ M% l

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3 }" m) }% h0 n& ?* i6 w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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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c; r8 ^( x7 N" b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0 Z7 R/ z; F3 A. j- R* t0 d" G
; E. K, B: H* R( `5 k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6 A$ g( n* L6 l; O6 a5 x
1 }- g. A* o5 Q5 l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9 _" @' ~; u; S' v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1 a% C$ ?# n& w- E+ r5 t2 Y  L1 u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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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6 F; p( l' l. }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8 |2 P% \% Y0 L1 Z$ W% D' v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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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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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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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0 T2 b/ t1 S8 E: \0 A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U4 [9 m" q4 h9 m8 H$ W9 A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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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G" H8 C+ O5 u& T

蛇緩緩爬人院子。. \7 e8 w; O!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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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R$ b7 p2 M' ?5 l  T
1 h. m8 m$ }- I+ i+ c  u
是一個女子。' D2 i$ c6 S) A: I0 \4 z, \-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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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I: Q8 O; }9 }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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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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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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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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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a' {/ a* C; g0 c2 U4 ~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n3 U  M( h" {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Z$ r* z* b& B'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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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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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Q5 C2 E" D* K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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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 ]9 u) c, v: S  k; Z" P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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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r$ p' O9 P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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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d! |+ `) m  H!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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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1 A7 I& {. Q- t: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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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0 Z2 m8 X* O&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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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1 L: ]0 G& H2 w' ^7 ?

“果然不出所料。”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c" B: J/ H;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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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4 H. D5 A4 e3 g# D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9 `, i& m9 c- A4 \4 T

“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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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0 x5 Q. `: p4 u" S% C& o/ c7 z) ~

“久違啦，晴明。”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Y" w* \6 ^" b

“沒錯。”' C/ N) L: C7 W( @' B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受入之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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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4 k. w2 A$ M" R- v7 G" z! H6 D: i9 d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p, g& e. L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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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消遣解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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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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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4 Q% C  i4 I- `. _% H  z

“我也是受人之托。”7 {& E  Z, c2 c/ x. \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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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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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藤原兼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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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C2 Y) ~, P4 u+ u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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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5 W) N* {,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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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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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  Q. P& O7 C$ r4 U5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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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4 l$ ^5 r, E3 B/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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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O% E, z- s+ `  |

“事情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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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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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0 K9 t$ T$ h) ~( V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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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b* I+ H& H/ c& v+ S: H.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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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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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6 a$ P; U" {' q$ }+ @6 S+ X: y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 A5 t8 T* |6 W!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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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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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8 r6 A+ u+ V2 [" u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f& e: b0 j, e- c

“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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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u) `5 W& j7 `+ C1 l* [

“挺驚人的，不過……”, X" m  l: Y: Z7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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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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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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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t' j* e0 ?' D4 T, Y

“唔……”; v4 W2 V# `7 J8 s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A6 b! E' K* v* b* K- I3 Y( C*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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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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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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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1 `% Z& {% S$ I: f9 y7 v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H0 {" T/ [7 b5 M

“好辦？ ”: X. Q+ [! s' t7 ]% y' D7 ^# z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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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你說的‘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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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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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m" H' ~- ^0 R+ v/ |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8 h  i6 o# c0 d( r" E- w* s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v* g5 _*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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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 m  X; p3 m4 Q5 R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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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是這么說……”' f3 n# I3 }) w8 Z
( d7 y8 F/ n8 n' H8 {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1 Z# O+ |) n. q: C1 I  X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8 I+ f4 I: W3 ?5 o/ V  t7 W
6 P. D6 k% Y& M$ v" {( n+ T  T6 J' N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 D' a0 V5 z8 V$ Y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9 f" L2 N2 r* U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 _8 f5 C1 i; M" W& N- u( b5 {
. r* k. g/ W. q7 Z* s$ \+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5 ~/ D" r- V/ m( g* ^: J; u3 F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k; s' O6 }/ ^# z' a# y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3 ]$ [) B' t0 m0 x2 @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4 _& V( n4 Z2 B) |; S: }) r
: N5 X" Y# l8 x3 @- v. y0 F
“那、那就……”
  u, Q( Q' T, s% A/ i  g6 g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 N8 q8 c, i& n( T0 i
2 V& y3 ?* J4 V4 ^7 o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3 K" t) B& F) o" N# D

“……”
( _1 {: ]1 g% p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Y- z0 y) M: ~2 v+ q) Z/ |
2 p& `( s  }( W5 o: y1 g! i
“明白什么？ ”" N8 y1 N. x! k6 c8 W3 @7 {: C
, n6 u, z8 |1 c! {6 \0 `$ l' v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 n* N  f/ r4 p( ], \5 w* v
“哪有這種事。”1 @$ D- P: G( D6 o

“真的？ ”+ x# o. S& }2 m! B0 D6 x% l5 c8 z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7 s- Z5 C7 {4 X# I# L5 x5 w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n' f2 F: |7 n  Y3 j, Q

“傻瓜。”
, n2 y, O  j9 ]" J0 W3 v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 x/ c, k: E/ f! J. h- `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0 l5 i- }8 ^" L0 I: @! g$ e

“不過，還好。”1 }- V; H5 |* r5 R6 j! |' X0 R- t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什么‘還好’？ ”. c$ h: u$ T1 Y
  ^1 m2 l$ `; M- t% U4 y8 V# p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u  J: z1 z% T# J
. x, M- l+ n7 s1 v* _
“女人？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P0 b  l, z1 z
0 k! g% y" T1 B$ k5 `
“哦，你說那事。”- U  r+ Z' h8 n( r8 y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 \+ Q$ u: H4 N2 w( L5 L, r7 ]
“就是‘撲地巫女’嘛。”: s7 Y% U% y, D4 s" V* p( X8 t
) [3 i2 Y0 g6 M$ N
晴明脫口而出。  ]: Y* |' P9 {2 P" z  O
# O( v+ h0 l1 K2 u% g( W' j
七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P. w& X9 E8 Q  o
& U6 y0 D) E: t6 W3 p1 n. C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3 y7 ?& Q7 b, E+ u: M* X( i# Q
3 K8 l6 O5 u% V. @) }) J) C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_& k, x; q8 y2 ?
4 ]9 z: S) d9 A+ ?9 C& H9 T) N6 O- {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u0 G0 i1 i' }2 l: M4 V* Y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 F) j4 i: o8 [0 N. {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4 k3 h9 l' m; F9 N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1 x# `# o; B( N6 B( ~( y+ C' e
6 R2 i0 ?) p1 ]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O& k( h5 Q, h8 A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R7 w! K4 E, b, V
: P& ^5 S8 U" i. R: D: e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c6 g+ P2 c6 a4 M  u1 p5 n7 z
/ S1 x+ I) K" o  F8 D: y1 Q. Y. s( M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9 d0 d4 ~5 z. E8 f, I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 S( h; ?" t8 I% x+ L$ P1 n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e, p# S' ^% N& V  f- A+ u1 t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U) q. D3 I7 y2 n& C7 d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9 ~/ P2 u$ W' G8 I) e9 v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a4 s* l! k, b. l$ C) Z* p0 C

“您都知道了吧？ ”
; Y* P! J/ H4 G1 V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y$ _' s6 l- ~' _

“是。”
( `4 `; R( x: W' j, Z% R; X7 m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J2 e! c6 {- G% K: E( i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w& n3 q0 T; Q: \/ P  `# J0 l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d6 I/ z& o! E3 q8 i& Z( u1 @
“蘆屋道滿。”0 k6 ~, T* d. ?! ^/ y3 s/ n0 h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5 v) n6 ]9 o8 q

“對。”! T! {: W. K* h) L: a
" N8 R- I% }: S7 I0 [8 ]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 E! O& J4 k! c! s. l8 ?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對。”
+ Z7 v8 c3 s8 I4 O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4 r' @4 g) |! t7 w- \# F* Y
7 K, H, P% N$ E- O) c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P$ t$ F4 l/ `8 s; N3 n' U
3 s  u1 X) o5 Q# |' U5 R
八百比丘尼說道。' P/ X3 H) n6 D* Q9 h' i8 w

“是佔卦的事嗎？ ”. ~: u* A9 M, b  r

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 h; d0 z% T! B/ r* {5 d
“是啊。”9 q* Q; l( ?4 @" i% _5 B# g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M! q# ^# t3 X) R' K
, P, l2 C. m' f; f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i- i3 Q4 d( ?& b1 U- u, ?: |

八百比丘尼說道。) R9 x0 J& C$ p# F; L3 Z* Z
3 p8 e( f: K' [
“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
8 W8 @1 M3 h) [8 h$ c
“是他啊。”& ?! ^9 r3 H( M5 ?7 e9 M" b: k

“對。因為我也一樣。”" t( P$ |! P( l3 N! M4 W. {

“一樣？ ”
0 p+ c- j* c* S+ z! C: q1 y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p- G. ]* e" z1 Y; q8 u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b1 m+ h: Y$ R0 x0 m

“這像是他說的話。”5 t3 i. [& {) \) `" I$ P

“……”- f8 U) R$ D, ?! i. c* i) l* _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 T3 S$ `! Z5 n9 m, V/ T4 K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r+ e! d' Z7 [' c& F' u

“哈哈……”( b" s9 D3 y8 f; u# C# Q9 o( J6 m' r

博雅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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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0 l) r- y( C' p: h1 ]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A% ~8 _- v' ]3 c5 W9 E. K6 e3 C
: P1 J, s4 L$ q2 p
“博雅！ ”* J4 m( A$ b- F6 [5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什么事？ ”2 k* I1 ?4 b2 w8 F7 H) d/ j
/ e+ Y2 R1 _0 L& Z4 @6 x. ~
“你帶了葉二嗎？ ”; o7 u% o, q: J. v. K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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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8 C8 m% G" W* c. s' u
: i6 m1 d0 w5 ]/ l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_. d2 E3 n( C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G5 _0 p) U6 k, {/ e/ ~
4 X9 c) m; D+ U8 n/ Y! [" b) _; c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G4 i) m9 {2 j; Z$ R: ?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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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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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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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5 H# ~+ z5 \: e& G'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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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1 A  d3 g+ ~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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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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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0 B1 K* V9 B0 O# T0 b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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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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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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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H/ D# r8 F1 D6 S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3 o% H# b* q2 D: G7 B
1 Q7 j; ~6 ?* B5 @5 r: U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e5 x- ^1 ~5 y! C

雲想衣裳花想容( Z' f+ r  A' s& J0 L5 t/ y
, M' D+ b! e' U5 v' Y( C
春風拂檻露華濃3 s$ o2 u& x& O; l8 J( q1 u

若非群玉山頭見& I1 w9 `/ x' i7 F( }

會向瑤臺月下逢
" C1 R! w* {) q/ o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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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D' o1 B- `, t9 f* k! U, X( H: c
( E5 p- b; p" F; ]$ T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 X1 E7 H1 F, P1 U% A9 l; U) m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2 _% w$ S. y2 X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 n0 w1 I* u! V6 c- p- a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 R  d/ n( b) o& T) k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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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4 l3 l1 w9 i( M; Z9 }" ?
; m$ N! ~- ]! F& e8 g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 C! N9 P2 c7 Q  \. l2 [5 u, T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7 @2 e& U9 i% p: \# B) [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m* `/ u5 c! C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s6 m4 v1 l: @8 ], }5 w! _
, p0 H9 i0 ]$ a  _2 c6 |* N5 k* }) o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c/ Y) o; ^) E; k% o1 g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a: G' _. B% {' i  d: Q, N7 R
8 ]/ N; u& u# Y4 d( `! a: L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2 ?0 C5 B6 K( h* R4 [4 a
8 {8 K$ v: T2 ^! Q5 O8 v/ S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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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 R/ C6 z+ n8 M& \; C% b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3 c: M% V3 U) c; M) [
" z6 v9 H: r0 a* {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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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Y0 J4 A$ |2 o+ j+ d; i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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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人不作和歌。' [. ^- y. j  z
. O8 D8 G/ P9 b- y& @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 M6 F2 P: }. `$ M  _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6 J2 H9 N8 a  ?, Q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k; x, U& M: `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I3 V+ f' F1 Q3 m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7 N8 W6 P( F/ C& @( a# f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t0 `. Z, i& Z. P, x) U

鶯，二首。6 ]) f& b# h7 {" l  C! `" |

柳，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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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三首。

迎春花，一首。, }# O) R( T. k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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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一首。

暮春，一首。  C: X8 M; ^) R4 r: i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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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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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 N, u( [" D5 Y!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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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 Y& O6 E7 Q3 G

夏草，一首。+ O0 K, Q8 F3 m! ]; d4 C# b! P

戀情，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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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 d& V, ^# b! l! E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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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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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 O; S/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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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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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u# h& j# r6 m- X8 S* ^  S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6 M) J$ D! F8 m# X, `( k; _; N) H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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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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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式命婦（一首） .! ^& l/ C  D* E/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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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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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9 y! l9 g( {* A#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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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s6 t$ X, `9 z4 \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g3 _- U3 q* G# c* P& R

藤原博古（一首） .2 j8 G& h1 B& X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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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兼盛（十一首） .9 a* `0 u0 t- f: ^. R# @8 U6 C7 q
, @! ?, {( N& f3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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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U0 U' A;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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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c+ p8 l0 Q7 \  [) O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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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x, y. h7 R0 E& t6 O1 ~  {5 c
% l' N9 C8 n2 u0 y/ a/ x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3 {0 M  s  ]-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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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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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q/ m* T1 F; _0 _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p# U, X% u5 E7 P( F+ b. {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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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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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8 k1 l8 I& r% U; n2 p# p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x7 V- D# y7 B  e; w9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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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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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Z! B2 k- [$ f$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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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5 k" z! G3 b# C4 p9 r3 d
5 m3 A0 Y7 ~8 p" q' L% u+ K
二

博雅在喝酒。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5 l7 L( E8 ]( s6 G& e# x( {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t3 C2 {, A9 A$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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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時間已是夜晚。) p/ E* H/ S  S7 t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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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3 H9 b# J7 T- z& d! ^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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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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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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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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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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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Q* {$ J+ j$ G* X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 B1 S! i. M7 S8 Q0 i3 j( Z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Q! p6 |9 j5 w. a/ M3 G* \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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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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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7 T6 S# `7 Z7 k9 R- n0 M* }

“什么事？ ”* L2 {! K# P;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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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3 E7 \: y: E. H. p' \7 v( j8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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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  l- R. e) w: |: u3 Z( d; A+ h/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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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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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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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T0 P, C& g. ?2 p4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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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H9 |+ o& |5 u7 O- U$ @6 e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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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m- @; g5 k& V/ Z" {( K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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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博雅？ ”' c! s& c5 M6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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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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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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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3 \  X8 N3 d! q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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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o. ^: ^- W/ o- K$ \'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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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N8 }1 _' o6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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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x) @9 K4 U  T  q& l7 w

“沒錯。”

“明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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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4 i$ N3 n. d' {# F. P5 M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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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是這樣嗎？ ”/ ^5 O3 Y& d8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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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2 x% L. M* R& w: V  G+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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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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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8 e3 x; L) B/ j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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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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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S  _. ?# ^- M! `6 Y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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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I& M. n" [! s9 p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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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9 U7 n' J: q4 g4 C3 a: F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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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宇宙？ ”9 f$ `- d$ O; b9 g( E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h4 A4 U. u1 P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3 ^- c5 n0 w& d, C8 P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2 m) E/ m, o, \1 i' T: z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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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p& I. [6 g( i8 h# `4 R% L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Y5 L* g' S/ j6 i4 H6 m&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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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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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7 p2 H. R! R% E9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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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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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談石頭吧。”8 E; [: T/ T" A" O

“是石頭。”9 |" f  ^$ S8 G. b/ q, P. ]! L# t5 \+ c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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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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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t8 e$ }. ~7 {( `4 d7 M) M# l

“噢，有一塊石頭。”0 n  W  H9 Q, x; b! }- P# J* y$ Y, B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8 W$ I! B0 }* [6 r1 U2 v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p" E8 ?; [* f* L  m, |)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h) _/ |& ^4 O

“什么？！”% V; \0 |4 B" T7 T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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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W( r: G8 X  f2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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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3 m8 s0 n: a, B; U. j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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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E+ ^6 V5 u5 I, B$ w! `  I# q$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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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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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n; E- M& `,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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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2 `, L/ H' m) Q6 n4 Z4 F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6 e6 y1 _0 S5 W  H1 r9 \. ~

“噢。”. H! G) P0 s8 R2 j: Z& ?/ c8 l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u8 S5 N$ \&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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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v  s+ Y$ y0 n  {: E. ]" D

“明、明白……”6 b) m8 Q! }# |7 Y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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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勉強點點頭。" P/ i2 q  g8 H+ m4 o5 a) x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v9 d/ s- Z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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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1 R" b  a- ^, d

“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3 ^8 ~! U: K%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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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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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 ”/ E7 R, n: u8 d) T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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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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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i6 ~; Z& C. s6 O& _* B9 w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 \, p# r0 _' j9 D

“所謂咒，是語言嗎？ ”2 A; j8 e# A0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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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算是吧。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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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o1 ]1 y' p, m! |2 Y4 w6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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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為什么？ ”7 p1 O/ g! y' r/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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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z8 \7 j& U: x. L' [2 \2 ^: ?5 f; o

“什么？！”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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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3 C8 U5 c! {0 K# C. f3 O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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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n+ e5 d- `" C7 _7 a"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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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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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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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K' t; ?" q9 q$ B9 z4 c

“……”3 K) R, m. R) @; |1 p# @(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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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8 x! ?0 s4 \$ d  _" l. ]# V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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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晴明微笑著說道。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R' b0 H5 o;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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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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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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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A7 h7 T; D*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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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明白的。”3 j( ?+ M& z! h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對不起。”8 S6 ]7 e4 i& u  _+ \, u

“不必道歉。”  X1 J. U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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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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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0 A0 q3 U/ Q' h#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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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4 b/ E3 }! p+ i2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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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i% e- }" N" x

“放心了。”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2 h/ s7 E- ?+ I2 k0 `6 o# F. F; p

“哪件事？ ”6 P- b- W0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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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W- ], W6 i. c# m% U2 @) G7 x! P  S9 a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2 R; ~& [3 F( ^9 |7 O: B3 B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對。”# N7 K. I" ~/ w9 w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N; E/ [- G/ S! L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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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5 M) J' `2 c: k9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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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是那個啊……”$ Z- F  p( W  P' F# @)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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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n+ s2 W0 C2 j9 R$ @# `. Z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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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j# r5 ?0 \: `7 ~9 t% [  r# L$ }. r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請你別提那事。”

“是你先提的呀。”% I2 X6 G/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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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b) j) x0 y/ w) b8 {2 m/ g(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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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i5 Z( H# D# l)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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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5 O" {# e; W9 A' y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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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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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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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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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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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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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6 Z7 C4 q9 J7 w0 T$ h8 F$ v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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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v8 F4 A: `  M* C0 p(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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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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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D/ w0 U; Q! ^8 B: Y) l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b7 Y1 N3 J7 n6 C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j+ j$ H6 h1 L& N9 D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t8 S' X: P3 ?* G2 p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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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k( @, ]1 J, g' f7 [6 V8 i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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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v8 S9 Y! P# I4 B5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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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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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7 \5 P5 L! X; @( E  ?8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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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Q/ y2 [# L4 n0 [1 r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6 h, C$ M  g. W2 v- ?+ N9 W5 ~" `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t# \! G. r1 _2 S  G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7 T# U- g* n  U* ]* _; S* y* ]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7 S5 @# y+ Y, N; L9 \+ X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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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0 G/ k% f) J; b4 Z- S  b8 Q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0 y3 z- w, w9 f6 k' @& k+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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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0 N# B) P! }8 v9 l- o6 w  y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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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9 B  p5 P8 i4 H7 r4 e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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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V* o! |  y+ l!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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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s# P+ q. E# l' z. e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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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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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M4 N+ U: \$ }" [1 Q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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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p/ `7 _1 A1 N1 m0 ?+ [/ C7 g* a' p9 E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0 q  I( D( e+ [: K8 t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T7 b8 {: V1 ~) s; d0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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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S8 L! u/ w; l3 z3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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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Y6 R; G" F3 g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k1 I  _* N; C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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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6 ~+ }3 r3 ]7 t

本欲獨自暗相思7 c# W7 J, ]. c3 A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Y) j& \6 N' U0 b
1 M* [7 q. O- w; v$ F- x% R
深情隱現眉宇間
1 f5 d+ G, Z, ?$ T
他人已知我相思. u: S5 G, d" }+ V. c: X

題目是《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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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6 k- ?" p, f7 [4 \$ Y3 Y6 b% t
  d* @* U, o' v3 F4 r* B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3 l7 _& Z9 G4 F$ z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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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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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o& H% {0 ~; N- H" o& a
9 d  L- g, {! i8 r% v
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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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5 Y$ u/ c" `( b+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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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s; T1 k0 Y+ ~5 N( p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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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1 x  D& c0 P, ^! r/ X&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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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1 m% y* j# v  Z7 L6 x; {  n, @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8 \2 h4 `9 i, X- N% X
# A6 L9 q4 X; R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3 I8 e3 t. |/ d*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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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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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6 h' a/ D! E/ O" \3 O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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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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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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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v- M: O! r. W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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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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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o/ y7 @; P* D2 u" k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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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 c- E! i2 f0 Z% v- `& U
, W; Z0 P: Y2 O; I: Z! T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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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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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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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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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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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0 ]/ J: m9 w. n- d3 l$ s! i
  G* A, E! E7 O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 m9 m$ |)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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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0 x/ v$ z2 d: P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 m* a3 s! }* f. K9 z% G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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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v& n. ?9 j. n0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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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7 j( p) b5 {# E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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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n# Q+ I  B* S( Y1 K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2 l. c8 e! Y* Z
“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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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9 q" _2 s7 N( j7 H' n& {
9 ?6 Q8 }5 q' ^1 e1 w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G2 u0 Z& C- n+ I  v7 v% w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Z( c8 A3 o6 O: w9 w' m. r

“‘他’是誰？ ”

“聖上啊。”& h  E5 x' F5 F3 v1 b8 l4 Y+ l9 e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 ~; p( V# t0 j" l% S5 P

“是嗎？ ”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v8 }1 |1 c7 K9 \* R; W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6 \/ L6 D4 m! E8 E: E  a

五) M, \, B# n4 z. G; h% T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B4 x$ i7 q0 \7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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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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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O2 [4 d+ f6 s" k) w" H2 K1 F
4 o4 B9 `( T, I8 g  }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l6 n* \, M9 f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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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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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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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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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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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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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S8 ^7 k/ C) i( b# s1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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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q8 j7 \0 u& v! M9 _, Q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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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7 e, P7 @7 {4 w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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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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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V- ]$ p, [- m, K9 ?  G5 X4 x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Q# t% v! p$ N) [0 [- ^9 a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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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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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X6 n3 p# |% {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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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v, K7 O0 [1 P'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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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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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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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r, E! m3 ]4 V2 i; @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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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y* N$ @6 q& e) m# b+ V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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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7 w3 n& A9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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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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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a  W3 x' Z3 U6 ?4 `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 `$ {7 ~1 I; Z1 P) y7 W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D0 e9 I! w: z+ v0 J; \' G! g) D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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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1 G/ p$ N, m9 y3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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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X! }% f3 m) P/ K2 y4 S/ U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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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 A  N, _! S7 Z' _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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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7 C3 O& Z; b, x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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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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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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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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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8 a& E) d/ R9 O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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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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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k3 p% l5 j5 u, J- G: [

“怎么，你也知道了？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7 j. c! H7 J: }/ q4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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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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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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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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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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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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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B% R, p( h  K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k$ Z2 P8 I- s) M%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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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1 ~0 p2 N  v( ^  R4 x/ Y) i* w$ y3 [8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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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7 s+ S3 ~$ K% s; M' u, h" p9 F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U( F$ T7 P% @) ^, Y: ]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Z1 V# E$ G9 ^0 G# L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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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 ~- M4 s* s- O+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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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N# o" o+ _8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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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6 @1 J* L. D$ Y, H  A1 ^-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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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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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S7 g; h/ H'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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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然後呢？ ”晴明問道。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4 {: }* Y7 T# Q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9 n8 L! j1 j* P% u. _+ R

“讓我去？ ”( p% |9 v9 q4 @# C3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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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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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9 z* ]2 O" v7 B0 o' G' p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 ^) j& n3 e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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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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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他……”. r9 |5 s+ \8 K% Y) A5 ~$ v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K8 Y; [/ M" w5 o  d( q0 K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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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5 P# g2 {+ q+ ^: V/ t.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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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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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帶他過來。”/ e# J" ~7 Z- I- w1 \0 |) h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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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E( p* _9 [# \+ ~  ~4 c+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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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這是怎么回事' ”& i  Q+ r3 K; P8 n8 B(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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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4 Q1 j- U9 g% W) P5 M: E3 R

六' l5 D3 v: ]% B# s. i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1 O- i2 I6 i. {/ p( h. H7 m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i+ F" ~. ?;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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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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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H: Q5 \$ k; y6 u) Z-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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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F& b2 t0 I4 e1 N; `! P  n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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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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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s2 H: v  I4 e1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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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D6 p* d  D- `0 V2 E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L5 X) e4 \' j) ]# y7 i

“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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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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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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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7 s" s  j+ L( h% S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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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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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4 i0 ]8 z1 |# h$ k: K: t  _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2 Q4 l: y$ y%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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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E! u9 ~3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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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 i/ f'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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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 ^1 v. t+ i

“是代作嗎？ ”( Z6 R, m* Q( {' Z% d* g  p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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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w) ^3 L* @1 x/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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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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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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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9 s$ q3 [5 P- u, d& d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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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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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0 f5 @9 S( L3 ^% K-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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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0 G# S5 Q8 _" I3 {2 [/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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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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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2 }5 g4 P3 g+ B5 j! t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V% t) q9 l" X: V2 ^#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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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8 D# R& V) M8 U, O%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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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I1 a9 S& m# T' I1 g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H  W& l1 B: o5 s( F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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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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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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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J" @0 S5 s1 N4 {3 J. m; b$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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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0 h- l% t! D* V, J2 G9 ?7 k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A% y9 F" ], B3 n/ `# v/ i9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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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5 N; M0 [( J0 G1 u5 G6 I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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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I4 F: Z6 D7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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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A1 E+ `" Q6 X! O$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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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5 u; W$ U9 ~& i4 S$ q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P# V4 t' r/ H2 p- o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1 B+ c) x% J& G) g4 R( k; c; F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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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 g0 s( [/ h. O$ ^' _4 ?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 K* E; S; M: r" T$ c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多美啊……6 o% Z# G( g$ @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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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F$ {9 d! ~4 _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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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b. `# {2 [, U% M7 A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F& Q! p, O/ F! R3 ?0 \)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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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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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 A7 C* m2 I' T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2 b+ v* Y/ t6 z' u# p% D& m: h7 r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D8 |- j  v( x" N9 Z: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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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e0 s. N# v; j/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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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h. Z8 H* }, m( L! i$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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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對了，是《萬葉集》吧……$ z& s4 \8 M6 r, K6 W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U1 {+ N/ })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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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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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v) [5 t$ X' G1 s& Y5 ~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p4 a# d6 d& |3 A%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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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4 n8 ~, {/ e3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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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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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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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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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0 a; \2 e1 g* G/ S  ^& |$ ^/ ^; ]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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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吉野美？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2 f& \  \7 w1 f  {3 k1 t( D-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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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7 `) e" i4 ~- j9 R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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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Z% P8 e) U" J) P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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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G( y0 X-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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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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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J: ~; C" X' R

“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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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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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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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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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y) p6 K9 C. R) h/ R( N' a' b# E

“啊……”: s8 c5 F# N& A6 m, L7 n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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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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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怎么……”% T% L+ @' A5 T* _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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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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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9 N) a7 F2 o2 m( L2 t: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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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t3 g7 B  M% n! S# u/ q* L# k0 d

“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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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B6 \$ Z. `, c# |# I! j2 x$ t* j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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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4 j" s; ~; D% p' g$ R% u6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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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Q! [. u& F9 N' _4 X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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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y" A3 i6 P7 p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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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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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Z6 Z, b' K. S) r: W9 Z. D  V3 r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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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v; N7 A8 v3 C+ ~/ J" Q$ M& S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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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0 R# L7 d8 I. ?8 N* a# W; Y+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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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D" B' k- x- |2 N' c! T- O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是這樣……”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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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y4 ]. n; ]8 H%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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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N* X0 i" Q6 }* J( }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2 x8 B" R) Y3 I) B$ E) V  M: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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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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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w( `, N1 l) i, i6 m: }/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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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j1 a) K6 Z* F.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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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3 R2 r4 M9 m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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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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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e7 [5 e5 a% g* W( Z/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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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6 f2 ?- F6 j% c# G# O#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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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5 t' V* L- i8 q/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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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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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j$ Z: Z. e5 ^2 p+ V8 u  A$ T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D: `! U% \* t5 P* A. {6 @* j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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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s" g- X4 A6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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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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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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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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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6 }# j: p. N. d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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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o+ O5 N0 k& D8 q$ A' g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L* g1 h6 Z9 E+ B& x  `& g

“事情就是這樣。”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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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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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g, w* y0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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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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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W" D4 x3 A8 d6 ?4 `" K

“博雅，你也可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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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8 D7 Z2 l4 Q/ I-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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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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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Z& J) ?" K; f; V* J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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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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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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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Z, i: x' S% d; J+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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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 X$ m- e" n# L" E"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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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y; d' ~$ M# e2 y/ b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r& f  z2 \6 k, k5 l$ r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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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晴明朗朗地說道。- g/ g9 C5 p&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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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g& G" U1 u# i0 ~! u*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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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i( q  c' z7 F! H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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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O5 U0 ]7 y$ g! W: f+ d( t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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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M1 e, D: [" p0 P3 N8 P/ X

“對、對……”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夜深入靜。* U& |; v8 a; ?) O+ _: R. R9 f+ O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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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會吧。”1 f1 I& x/ V( z

晴明端起酒杯。, f7 y( B# L) Z9 e! ~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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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7 N) Z* O/ a/ R/ d3 }% U, W. d'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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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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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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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3 b# A, q% l9 C" u'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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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P2 ]8 h/ r5 o/ T/ m' l*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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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4 {0 d" J2 R1 K

“晴明，是忠見大人……”# i) I; _% h,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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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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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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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本欲獨自……”; _$ c0 \6 e% C8 X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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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Y: L  T. v. C: d6 T) p

——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9 j6 s" `& o2 j4 b0 D$ U9 ~% n

眼睛凝望著虛空。: `6 X( j, |) a$ U( f0 F/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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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5 ?; M4 n+ x) A( g/ j8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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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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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9 f" b" {1 q5 B% P1 D&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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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 a& @* v* B. h)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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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忠見，忠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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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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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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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他拾起頭來。, k  _, Q6 R9 F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 P  Y9 N+ S) Y0 l, T8 J

是淚光。9 X$ Z0 D2 ^/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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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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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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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 U: g2 r+ T( J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V* z9 {7 X! C1 U7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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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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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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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u& m% A  v2 Q# B* l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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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2 y- a1 ]3 c( S7 F( m. e5 ]& b

弄得跟我一樣。“& K3 [9 s$ K% x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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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s2 {& |5 C  z. z& e& Q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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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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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y: m" Q7 L% p( E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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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s4 o! ?1 M: Q* _7 g" j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Q+ t; `: n! _, X, J5 a

所以，他們需要我。“" @9 ~' Q+ M9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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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C" k  E& t+ j- C: O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8 e' {" F0 ?. x+ g" l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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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6 F: E. d, N! e% a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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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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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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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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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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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3 Y3 v4 v% ~5 {! j7 U9 ]9 E4 G- K  F+ Y

“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 [% j/ e1 v; l% ?% q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z) t1 b+ ^) Q1 T6 P! m4 [/ H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0 Z" s3 b# ~! s, X; B
% R& |$ O( Q, J3 }( o- |" T! `
“你的？ ”0 V1 a( ]  x6 N/ X) p. D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N) M6 G2 \9 c* \, j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U" J# p# T* `6 H& q
( a- H+ I7 Z3 y9 m! \1 F' d5 Y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7 Z2 L& s/ [* f1 q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 M9 C' t3 M* h0 _
“‘深情隱現’勝了……”
. [3 ^& V- \1 ]/ M- p6 a4 T' v
“對。”
8 `/ C; x$ m; H3 o
“……”/ L  c6 W' {" b2 c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
9 y' P( k! W8 q( q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K& h# h( Q! K9 ^) w5 N. H
5 K! a. `, `- m5 U6 [* x
“不。”: V5 d( ~5 s$ w2 b3 h9 s4 h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 D5 N2 m1 ?
2 _2 D! ]" S5 h6 V3 a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3 C: p' Q1 |5 J$ o) p
“消滅掉也無妨吧……”, k: `9 ~1 J; A1 T
* j' R$ d9 a) v( ~) O, |
鬼小聲嘀咕道。9 t1 q+ h* k; u/ U2 R
" x8 `7 b  @+ A. m# S9 R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 G$ j, T( R! \- s( X, C6 |
“嘿。”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1 M# X7 }* U, ~5 K9 e' T
  Q7 K# F% M; B, }" i# J- d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5 f1 F3 X8 B2 R. f6 p/ {7 i9 e0 }

“鬼附體啦。”  i' r- a+ i% ]0 ]

“鬼？ ”8 d$ L" b; @0 B# s1 n9 M; e.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2 L2 M7 k/ V/ c0 I
! U; ?( Q4 F2 ^7 D' z# O! S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1 f+ n: v9 r+ \1 y- G; X
! S# ?( U) y" U  y+ M% I. k
“晴明．鬼呢？ ”# U8 ~4 i. \2 v

“走掉啦。”

“走到哪裏？ ”
& p" [( r  j9 F* r2 `! L" b
“哦，去哪裏了呢？ ”7 @' P) e7 S) B% Y: ]/ ?9 Z

晴明喃喃道。7 n! _2 \! e; D

結束
: r8 k$ T  D$ b# }, Q
“竟有那樣的奇事！ ”: H  f. {: l7 z7 j/ l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7 S. e) e& @% Z( ]% G! f9 v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 `8 F: D2 F- Y3 R/ T9 f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應該會出來吧。”* e" x& [0 A( J- s8 B% Q4 {4 b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g. a7 k1 Y9 O; [
“是啊。”) a- S( x% M. e! d, c
& e, A8 S* Z3 L
晴明點點頭。5 e! t( c0 _1 n. _
8 X; V0 R9 p2 v4 F0 }
“要去嗎？ ”
7 V" K2 T9 J/ I1 l: P8 |
“走吧。”
9 _  {4 t) n8 m1 b, h+ `; i
“走。”
1 A! L+ M& L- z, M# c9 s$ e: Z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v" _  T* Q2 A5 h$ v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9 n; F6 F, N$ b7 H; t
9 x( \0 r) z1 w, b( G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I9 l( q0 a  t+ r* z' e; A$ \

“是啊，他喝不喝呢？ ”6 @2 ~- Z6 p8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 S* ?" D7 I& m; t: F9 b
“月色好啊，晴明……”* g, w! h5 K% d2 _: m* V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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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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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 V% [, [4 S; O$ e' F

* Z) |. X5 U( B8 e# o' t" |% l
一8 W- o' F$ w5 J9 E
/ t. \5 U4 x! }/ ?# [- d9 `
櫻花盛開。- h* X- N- O" `. b( Y0 \* Y9 Q
2 s. J+ G* }$ i# D0 ]1 n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
3 k$ W3 f- y3 Q- O" C& N, E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z, x6 q& z+ e9 s4 F
, m( V, e, i  B. f- k, F) F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J) c, c) c5 l7 o) e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o& x8 O. Y" S- v& l' k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d& p" b! ~2 O: O- A/ V

那是夜光杯。8 `0 a* i% y! u* @

葡萄美酒夜光杯
& D  g9 O5 L" F& K6 b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7 O! v7 ~0 m1 e' ?: @( v5 h& F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B% \3 O2 l* W( U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W! V  B4 w: `0 Q# b0 [, N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1 Q1 w9 c: N! [  a
& \9 I2 p7 t  g% Y5 W9 e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l/ n# D& X7 d0 q

“看見什么了？ ”( h4 x, \5 C4 G+ Q$ k5 \! x" \1 ]# c9 ?0 H
6 P/ x4 p3 w2 W: A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 z: e5 W! E
$ {" N4 [8 u/ P
“哦。”, x+ L' ]8 A3 ~$ H

“你沒有看見？ ”
: }' ?, U+ [# N$ u; d$ I
“看見了。”
, M) U* I' }6 @4 ~$ }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t+ a/ W: [9 |
" r, B& b5 W4 e  z, Y' \1 E
“什么感想？ ”4 L4 m1 D* F. v1 ?3 o7 P
; M! s0 j; y4 v1 i"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4 v2 {+ g& P# Y$ h4 X: t& t
“沒錯。”
' U6 n, m# W* r& O' w+ K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 [5 g9 W- J; B1 J, x/ [
“噢。”
+ W6 J& f" D7 v* f) x, Z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X# R; I( R$ U4 ^: M
# i: Q7 S6 Q% Y# g; S/ {
“噢。”8 a% W0 E0 Q/ {$ t5 F
  S1 F' d, [) ^+ Z2 d  I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9 ~' C/ t* d0 X' l: Z3 r
1 Z3 B; e5 M9 k9 p4 L) G)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2 N. a/ W# J- j. k# m# d+ O
“然後呢？ ”- ~& p5 p1 B( K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 v% C( Q1 W: z# l: P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倒也不是沒有。”1 d, k- u% Q+ I. ?3 \$ s/ s( e
6 u! U1 M, i. `
“還是有吧。”  ^2 w' e; C1 K, ]" J! I
# A+ R7 a: U+ ^0 X
“有。”

“想了什么？ ”
0 ~' h) Z7 |! F, X3 q% t2 O9 A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 G: M2 C  o3 Q) g# W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a9 ~( W7 s' I0 y5 a- d5 h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 Q* C! S) a4 e" R5 F
“什么？！”! K9 n! V" h! ?! h. o$ i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9 g7 l& u+ ~' W3 z" V) J
“正是這樣。”
$ l# P( h; u% f' i
“我不明白。”) L' Z& o% ^. u) f0 j: c6 q3 g4 c

“聽我說，博雅。”. |1 o; p: k. F9 s9 R' }

“好。”* a8 K2 E2 G0 ^/ v4 A% k, B, W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1 q- e0 ]4 m8 Z- _3 m# X8 [- w& v

“嗯。”( i4 c3 \. x* x9 r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5 e; t8 G, `( K6 b0 U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3 `* J, a1 f- p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g4 C# Z5 i; Y) u. A
4 V: u# c  C) Y" B' _  |2 x8 @' t
“聽著呢。”
! S9 C. V4 i8 v1 K' ]: v* d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B# }2 E3 l4 B5 B6 g, q! b
. u: `& U4 f# C) _5 F
“美？ ”# O2 f9 |) T$ Z- a1 ^
" h4 {! L0 w$ R3 y.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F1 {3 i2 W0 `6 U; v

“那又怎么了？ ”. n( o/ j* U! V
+ `- l3 W% O; W$ [( c0 F. r: [' p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N- E9 ]% q3 }+ s: v& v

“對．”% H5 R6 [* v2 I5 i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B* U3 O0 [9 O! Z' K! M3 S2 |6 D7 p
" I5 o, \& L) \# A( G# g9 I
“會。”3 M4 ?: @( q' J# x8 _7 f) h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s$ T) |. G9 F4 E' Q

“那是當然。”  m1 z; e2 m( ~
/ P; J" q, b1 N( V$ P2 ~0 q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G4 ^1 L$ [' l

“在哪裏？ ”
4 V/ s7 B. f/ [; O* B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w4 e/ Y) e; C( x' {% m
! e- E# p3 ~/ x- z: ^
“唔，對。”
' G6 l7 `2 V% P, ?1 @$ `6 J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
* y  O  M! I& k3 ?6 o; b6 |+ p+ M  l% ]
“美也就是咒啦。”& u0 d+ J( i2 {0 {& |1 n' i

“對。”! ~. X: |5 q; z: l2 e. n6 ^2 L% G
7 @$ m! y; m- i3 v, R9 Y# a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X6 o7 n: F4 p" v0 T" m
! P! W6 u$ B+ W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s0 L, X) f5 p; H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V: `( \7 _0 E: o" U" ?
3 j: I6 [  N7 Y3 [! P' y0 I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5 w! I/ P! t: c0 ]# w
. V5 [9 E; w, A& d. M8 i; m, P2 r0 g
“……”1 l6 l5 o+ W' {/ B' |, D,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P) z  C: t9 N+ A
“……”
. }  G; o, i; Q) n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m2 L) S. g9 z" o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j6 W& A. g* q! y0 K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7 Y' U" g' S* Z" o1 j9 o& ]9 [

“是嗎．很奇妙嗎……”% f, [& `  {9 M8 ~$ h
, R9 k' v, A0 t% O- D3 i" E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
! Z. E. F* k# n) T6 c6 d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 a6 W# b! F4 D
“喂喂……”; T! Y+ F$ x" o2 l" ?) v8 j
7 r* \- `( q) T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9 {2 C: \& U  s9 V. {
“什么‘是這樣嗎’？ ”
. U* @: ]" Z) [0 M' `0 c
“櫻花呀。”! Q4 `; \, e6 q0 V) J
# h2 L0 _5 z& {& t, i( _- k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 L$ l9 J# ?- b$ N0 k8 c8 N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 ^& D& a; Y& d3 E) V4 w
“什么是我的功勞？ ”: R- P$ ]/ Z$ _1 h& h
9 D  a0 p, g. Y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 Y; B' M* A0 g" |) @$ @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 N7 S2 m( y8 I$ a! h- S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7 I- v0 }4 @" s0 [) y& g+ z# s
3 l9 F5 ^" Z3 a9 m# D! t0 U% p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x% \& p; Z$ `2 {2 o

“什么事？ ”' \8 f$ i4 Q) |' h, t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5 w6 H$ G1 K1 E: U8 N
% e  ^& u+ U; X3 h( n+ E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 m* [% G3 t$ _" v) f  s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3 y+ h: u# `% U
! z7 S$ l! V7 D2 a( M
“什么事？ ”
5 W( U: ~1 m; _*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3 j$ k0 o: B) k2 t& e* G
9 X6 I0 U- W0 K, p
“就這句話？ ”* U! y8 d. I6 _+ J# O/ ^
9 j- N; P& Y8 q+ S) _9 B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 R6 N: I5 F/ @* ]: N
" t) X: y# J$ X. R" u
“接下來呢？ ”
! b) k. _. i5 r: S$ r+ n- f6 @9 e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w% W& f- K; G7 S8 t

“準備工作？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8 Z) p& J- e( f/ D* ]. e

“去哪裏？ ”9 a  U' j% t# k3 P8 j2 Q9 C0 I
: q, `" P9 D  F( s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A: a. h3 y4 x" A% s) k
3 l) Q" ~' N' p* F
“我不明白．晴明……”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
; @( X6 G5 ~3 r9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 Q! }) C; y: ^# I- ^- J4 l7 f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 Y% x" @$ Y1 ^6 F
# b) U  i5 o3 R5 P% Y" N
二, z  c$ n2 i9 J: k1 j
  F! E& H  r9 O  }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9 F( s5 S; N; y% D3 @: M& e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7 V% `" z9 D; V
/ `4 c" t5 K- F: Q' C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9 O8 q9 z2 f1 i3 L% t
+ z# j4 |0 I2 g/ ?9 p
“不出所料。”9 i' Y" g' t. s- a- l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R9 Z- ~. @3 n# x5 Z/ l2 S
- ]  S6 P9 c1 _- p8 Z5 ]8 h
“地點呢？ ”7 r% @& @4 _( V5 s
/ q5 l( t: b5 M7 }
“在京西。”+ D, G9 |' a  |4 O* A" q1 T. c

“是嗎。”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v( {8 O, }. G3 q
8 N$ k- O, n9 Z  t
“我是櫻花？ ”' O2 Y$ g8 C# s+ ^$ V5 z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 ^' K4 |1 }0 U2 d* N0 B# f
“跟你說的一樣。”
' y7 t2 `2 s& ~
“那就太好了。”& ?! N, B$ w* o( c: r. l
; ^7 a. _" j! k3 u3 c7 z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 a0 c8 Q5 Q7 B8 F9 F
“名字。”9 g/ ]" u/ M+ }* N' N
: r' S) B/ A3 o
“名字？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5 w6 b4 n) ?& A' f" R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 U1 X, k4 f1 b
“為什么？ ”
, r9 C( ~# F# O3 \+ x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u- H% ^4 s, H' H

“當然有。”+ \% c& l: y8 i
! @4 |5 v& M. K, A. m
“是什么名字？ ”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c4 a* Q8 S* a. P. h  a% A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 M: ^, B' e5 C8 d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4 F, v  M' {8 L, J  J$ s+ b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R# d, @; M/ {0 B) h& D
* S- o- C3 {$ E, l( }  d+ t
“算了……”4 Y5 v. O- m7 d6 h8 }# E5 J' ^3 i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9 E9 C' W! s; e% L4 U, p
1 n5 H' R$ `' a% S7 q
“沒錯。”
7 a1 r# h& e2 z  _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 a: j* l% m8 U% S1 n4 ?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9 p, u. h4 R3 G3 G8 l
“為什么你就不行？ ”: O/ X0 n! n2 j" o8 A, f9 c6 _
" O: r$ Z; d6 _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9 J4 x: R. N" \! V4 e
& y. n; H" L* U; w
“晤……”* t. M' g) K- M& {* h5 W. n
+ E2 C8 D  T1 i6 Y2 `& W0 {; Z6 u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唔，也好。”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0 H4 P% B1 a, n  o

“能動身了嗎？ ”
; _) J# b  o& M  d
“走吧。”
; s: l, Y; P! W5 P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2 R; L: q+ H0 N' h8 T

三( o  Z+ D3 g, F' r' ]: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C, T2 Q" M' G5 a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h+ q" I4 `8 s" ]$ j- W
" l2 f* X$ |: w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2 V, `4 G& o& C1 v
# a* b$ \2 B( v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0 V: Y' M' n4 I
5 h7 z+ o6 l! t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 {" r" O# ]6 ?$ `3 C
“噢……該從何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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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m7 Z' Q8 E" C+ h' W5 [# R0 @

“從頭說起吧。”( [( Z! t# \) O; |. j5 f- B$ C+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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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0 {0 y; r/ B9 v1 @9 \* u3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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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呀？ ”. n7 Y) B/ M& r3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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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3 B+ ]; s4 Z6 F% c& Y3 L0 }3 J6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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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r) k1 T0 O, Y0 q  e: J) e8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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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q& a- F6 L2 V4 B* o& W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d  y& \1 R. K

四. ]4 v! j# j: W: ~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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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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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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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4 s" b( @) u+ Q,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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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O2 O1 M7 y- ?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u* N8 m8 g4 Z; N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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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p" ~- O& }( z3 J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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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 G  J! O: w) ]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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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S1 A' s1 k. u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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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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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o* K6 C4 m8 X  @; r

“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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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 W; `8 ^: A/ X) M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5 u# ?6 j) A+ P6 ?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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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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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9 u- h# u1 U  n& z

“好吧……”, E! q0 l; i+ L# k5 b/ d  d. D8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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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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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X8 _6 B1 r9 q) ?7 Y

博雅點點頭。( ]5 S7 R2 v" U, F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 i# k5 m! N% z  q4 M- c: L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f4 }& O0 I5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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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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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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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F, j) I1 v) j9 N2 j/ q%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Q5 X- x9 H. U# D*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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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 z* e6 o+ l4 H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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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G9 g4 q7 q# M# C1 b,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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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E+ m% B( K5 ]9 n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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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S' S# e#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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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9 J, w- v) B( F/ b; n7 M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1 _3 A! F' W" e) y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5 W$ x' F; H- x4 d#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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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2 J, h6 E- K$ P) K, z. y+ ^, s

“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2 c6 H  f7 S2 N9 M0 I' n0 V

“請打開這扇門……”  T2 k6 i. D$ U4 S%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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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d  i. Z0 I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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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D4 u+ y* F7 I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J2 @: N% Q4 A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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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8 o" i- y. w  W5 T: a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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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5 X+ ~7 Y1 p- K) U

心傷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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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o5 t4 m% l; {8 K7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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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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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k) A- b9 [8 c& A7 N.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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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q8 u6 v$ ~' x6 P0 P4 M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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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4 F' a+ e. {2 @. Z# n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4 ~, D% w# U0 m8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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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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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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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9 A' j. r+ B" k

“原來如此。”3 ~& P$ W3 o+ \;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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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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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9 J/ m8 x+ {* I( W( |0 W2 }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p) j8 I2 u( I* T6 E# g% h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沒錯，已經來了。”4 U: @* u, f9 N2 W4 b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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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 |1 L7 m+ ^" Q6 A6 X2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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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接？ ”5 W$ t& N# |2 M/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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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1 u' S9 ?1 P8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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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V8 @$ O) ]. ]7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0 L5 B9 e% G* a. J&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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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j! p  e$ V. k) Y) m6 B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L" d! K1 q5 T# u/ N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 Y$ q' e! Y/ E% K9 ^2 x9 U$ ^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6 Y! m! f6 D( v% ~8 t  {* v" @- y

五

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J. g$ b. ~;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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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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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6 H( {2 [/ ~) T# w2 j5 g7 b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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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G- }; J3 {- i) U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s, n. h& q9 d7 _3 v" x/ Y% ~0 L# e- X8 F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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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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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 }5 L4 X) J

“式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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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M7 w$ E5 K- _1 i0 F- A

“晴明，你要幹什么？ ”( B# {  i2 r4 ?5 Y) R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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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5 G2 |# H: a- e. J; T) a4 N

博雅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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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3 t1 z0 ]7 t# i5 k/ b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 G! W1 V" D. n

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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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 P7 k6 f+ T/ |9 C. ~& v, n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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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6 k/ L2 ]5 O+ E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0 [# s. n/ C1 b, W  L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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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z5 B1 w9 o$ H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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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d) ]' _% u6 y. O7 L5 T1 c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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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v# l) J/ \8 s)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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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 X* k8 o$ u, B: [2 N' T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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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_" D# ]  U3 B0 b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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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6 Y' V, q8 K  c.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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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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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g  T6 ?- ~* o( s.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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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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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L3 X& A4 q4 [$ h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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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u7 Y% k: Q#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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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G8 H% w3 i/ ^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d8 e5 t' q7 [+ i; Z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5 ~5 [4 }0 T7 ~4 U( U0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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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I/ C, Z5 D+ s( J, T-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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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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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5 b5 {3 r8 {+ T# M! O% y& b1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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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d9 a8 y$ o! z9 z. P

“有何貴幹，晴明？ ”, ^9 B" Z; ^4 I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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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p# ]0 Q. a5 x9 p8 a!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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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p- p7 }- S1 ^( R; d" R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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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b0 h5 u: I6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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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1 ?0 q9 H9 n& U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 N" E$ r5 B" R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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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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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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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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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s% D# I3 w9 |, ], V% n

“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

“為咒而動。”( i4 h! s- |  Q1 O3 T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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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U+ A& D5 n0 N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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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r$ o: [; ^6 Z' U9 G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6 x* }7 v' @* l# s5 A0 F  G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Q0 }: A  E; a- T) ]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 ]4 [/ e9 ]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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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l6 j4 V5 c/ Q# c; w7 Y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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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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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T) m* U9 p1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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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R" p( z: q& I1 z' ^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8 a; L) V; R% e. V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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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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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8 G& e: J2 Y8 j" @/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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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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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5 ^% t" a+ B# ^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行。”) G; w, W. Z5 ~3 i9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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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a3 p9 z6 e- I4 x4 ]4 q7 k- n8 Y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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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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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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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U0 {: @" Q0 l+ {; y/ m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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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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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9 Y% Z' V, M3 `* O% z;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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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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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 l8 L& D2 ]. U" M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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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L$ I$ ~9 w( A* X# y4 D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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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1 q8 H+ `5 n) B0 d% C' H6 h/ ~1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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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O( I/ F* y( |! o, U  @# ^+ R* J

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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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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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z9 y( b- ]1 g% \, q- ]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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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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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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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 j  G$ R* `, d6 ^6 o+ W# d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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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s* R& J# f; s. J/ D8 x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4 w! F) |$ B4 m3 m( y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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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H0 P& ]" V7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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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N& |8 Z0 X1 n3 d# E2 @9 v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3 ^6 s8 f, F" i9 m' F! U- U' _"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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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G& a- k- I! V1 O&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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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1 E8 z6 z; N8 W$ L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t( w! B0 M: I9 s/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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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準備？ ”" d: O2 S+ O) @" J- @, ^; \3 d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W# b! h% ~3 {

七

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0 C! P, c) `- O- ]3 c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8 j5 V; s0 A. A7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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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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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U& g  E& B% T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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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P' A1 P2 z% X+ ~; d9 Q5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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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U' m* U" O  m: ~-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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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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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V: _+ q/ {2 a+ y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L/ j( R  u8 N, }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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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Y" a/ {+ L+ w- q. ~* z4 V" a6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F" z5 ~3 s% r  v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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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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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2 }" l* K$ c3 \& z% Z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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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 {' l2 P0 o& O

“怎么修法？ ”0 f% F/ E; t3 U3 Q* u- p* q-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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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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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2 h" R* o; x9 K7 f/ D. [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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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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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9 _/ s, b7 S*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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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K. ?" [6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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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c& j8 |/ D7 b. @$ M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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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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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0 w) N; V+ E8 Z& F1 D- J. {  k( C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z5 H8 n' S$ T8 |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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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0 n5 U, `; D2 l0 Y; L, e! f" q  r

“哦．在我懷裏。”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4 K* l; Z7 U  D' f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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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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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4 k% @* l- U# S-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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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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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4 l4 j9 a4 T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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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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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6 L1 E* Q" i3 W' g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R6 C! j: |6 a; k1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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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8 P& R& g( h-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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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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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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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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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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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開始吧——”3 f- O1 U( Q, T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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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v, P0 J5 m8 q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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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博雅緊隨其後。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6 b( o& F4 p. d3 k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m( ?# g4 c1 `  N7 D3 U- {2 P

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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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B& h& o8 O3 T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5 t2 q8 d# l8 x7 \

是個男子。- E# m' g# w& ^. L9 G8 F6 n* o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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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q$ S* H2 R: s+ A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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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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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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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d3 C+ y" _5 s" ^(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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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2 O2 o8 z" f- O! O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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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G9 H0 F# P,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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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8 e" n( Y9 t& U) r: ]4 V8 t% i# f' V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 Z) {1 W7 x.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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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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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3 |/ I& t; L9 g6 J0 x-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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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X: m1 l% L5 g2 ~* y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  c: f6 M- D4 [$ d#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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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r9 n: R$ F: V  ^, [6 T- C) e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b+ G  k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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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4 O1 }* ~! ^. r2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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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5 g7 D3 M$ x& d0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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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 K$ s6 {4 K  h% G8 q; {

“那是不可能的呀……”: o; ^2 V7 _9 ~& t6 b( n1 k; ]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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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 u$ k' K' b, ]%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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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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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F. c- }0 g5 |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h  C/ @. C*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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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J6 r1 M( g2 q) `2 D# G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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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您吹得真好。”0 o3 l8 t' f- O* f9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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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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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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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7 c3 c3 V, k8 [" e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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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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