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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w7 T0 U! [1 q# D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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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1 C2 ?2 E1 p5 t6 n% x. x
5 R& S  V. r: n. n$ i
陰陽師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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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3 e0 J% l+ G6 X2 v9 [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5 n+ b- R3 _: y8 I
/ ?8 G0 f2 C5 Z- i

一  n2 _) A! Q+ C2 A& y7 `) r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h) p5 X. T9 w3 p- ~& Z
: U  S. J1 o# s- k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f4 E8 w7 r# K8 |9 M# d3 h
, a6 O" X" |2 e% v' |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E1 A$ Y( v2 E9 ]% f3 e/ ]/ Y4 t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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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O9 x! x* m7 N, \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z, ]& L; K9 G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 c$ L) H' b3 [% l, l4 P2 O/ i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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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u" N# K  h) F. w. l' G6 P: O, |3 w
; q+ m# y5 {$ d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1 g# [% l9 [) h& @
2 Y4 i) {. q  B8 W0 q6 ]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8 J% r# }) o, V) ^4 ]! y# L% E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0 B, n/ [9 \7 a8 h" [2 o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9 Y! O1 C- ]7 N" i
% a: x; B$ o! N8 c/ B3 J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6 Z0 Z3 B) ?/ M0 A% I" G& a2 t
$ v" l1 W/ I( V9 W  i
似乎是一種天才。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3 v& }% j3 [! I) |  d. Z7 t
. b: o# r5 L) x- n& Y2 u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9 E/ b# z. p6 X0 l+ J  \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k  Z9 p" J8 ]5 c. e
7 {& a! A' V% K3 Y5 q4 F$ c  a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0 P" W' C+ h. g% {; N/ _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k1 W  l( X; A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M' k8 m) ^5 O$ w4 F: ^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1 r' x+ E9 q5 ]; [8 B" I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2 U5 u/ ^" @+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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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N4 W9 i/ N  ?, M. d9 v3 ?
1 T% A, Q% q4 c4 G, G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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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P3 p. X. t! J2 Y: A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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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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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3 {: e1 X, ?- v
  O6 D& ^' c& R& a0 w$ }% Q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 F8 x0 d: I# J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d7 E) ^; x9 W5 Q% }+ N
! O# e1 _9 g/ I" o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5 H; l2 j  d4 Y5 L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2 T( s; J; ^+ A, e- C- g7 \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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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7 t+ z8 K* C, @; Q9 H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s8 d; x' x, K( F; V' X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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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3 D5 p3 ]7 x8 t' v
1 J! @  N7 S6 E! H! a
艮，鬼門也。* ?, Y  h  R, A/ F. Z* G4 M0 T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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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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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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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V4 y2 a  \# T$ A' d9 U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4 w, X6 Y1 w& M# _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 F3 ^, a  |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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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3 d8 A1 O& _1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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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e) S9 l. }( ^5 j0 o
! z  c, ]5 z" X( u) J3 l/ e; ~" F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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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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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2 c) z% N: _' F2 r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4 u) j& Y- r$ B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6 _* b( K3 `.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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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3 b4 [+ l# r& w, ]/ i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6 P# G- R1 c( a  R9 k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q0 G6 t7 w( J* ~4 V/ ^, q5 S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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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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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J. Z) G) d% l' R& P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l2 f8 O' L+ Z- {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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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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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8 k3 H: n3 _; Q9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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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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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8 g  S/ `) P- M& _, Y$ f, B;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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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o+ Q/ M0 k: P/ L* i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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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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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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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p, ^2 z4 R; }4 L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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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U( K) F. S3 Z2 g- S; A/ e* ]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k2 c/ }4 O* o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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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F- T* r+ I/ s: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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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9 \$ s% M& U, |  c0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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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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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5 U' N, v) H7 U0 `; l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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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7 n/ Y0 A9 p0 O  B6 w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有問題嗎？”
* H* Z5 Q5 H$ z$ d6 u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h4 {$ K- n# I' r" x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3 Z  x! D0 j4 U4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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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 C4 c4 v1 x$ B9 C6 J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L- }* g, E5 e$ J- o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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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4 N2 M) L7 P% t% g! W4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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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5 ^( V: M: }+ P9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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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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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 L* ~% [8 Z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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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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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t1 U4 }* o# D& d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8 f1 I0 \3 t4 t: A& r"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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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5 _" ]: X5 t$ \6 s0 P2 b- N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J5 S5 G$ ~8 C  r$ x! Y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1 ~* A2 w3 y2 |: F3 O
- R) A. h9 T2 G" \- m$ ?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1 ?/ P. H  i, C% q4 h1 J* V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7 r) s8 E, G0 y, q7 d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 k& {6 h: ~3 I. v( |1 K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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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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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2 I. W% n) J$ e
, p$ Z. t6 J7 L) Z1 W6 B# Y8 C9 t7 q8 z
* T8 P" L4 @' [
) _, i% e% d  F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x1 C  @6 m+ @  p6 i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n* \/ I1 x, _6 X2 R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2 |' c, M! b/ X
0 v: L  ^! _7 x# U' j&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6 z5 c- v" F. m( X9 I
, U- R( |$ W* o7 l& O0 Z  @7 B- y5 ]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9 T, G% ]( _: u, e6 R8 V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g: ?+ W' k; E# J- n+ [2 h4 d
& J0 h- V0 T2 r% s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R9 Z3 S! s1 o) ^
! T" b- ?+ q6 {2 l- p* F  \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t5 \% \6 R3 Z  T! X" q
* R, w/ U/ A% ?$ q1 `3 k/ K0 d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D8 @: _8 P% ]" R. w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6 a8 B. @2 i1 x1 C/ A: r. L6 M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8 k+ Y3 Y; ]' ]6 u- V3 N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s  f6 K* C2 l4 }. B7 G0 e
4 I6 w+ I; T3 w+ s! h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i# w* p, u  A4 e& S) E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3 x9 d# z6 [& N+ o; n& N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k/ A7 Y7 F/ D9 b$ v$ F$ b9 ?+ w$ n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B3 x( |; r( }4 d& ]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9 C( o( r$ `9 k. k$ T4 _& D, @
9 s5 r- Y; P( A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2 Y' q' ~1 l6 p- b7 I4 }7 M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2 c( [3 M/ I4 z9 L. w9 `; s) G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K2 h: U& ~2 q/ _( r5 r# F; P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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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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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
# b& ^1 \, C) C* v
2 d, i" k( z* B" X+ z; X  d# q: h0 j* r

一
# _. f( U  U' a) j; @9 N
兩人在淺斟慢酌。
; Q) m8 L: f/ L, |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5 J( U* x7 g7 g$ Z9 L8 n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1 M. u, w3 B4 ?# N

梅雨已經結束。
  G& t, l* s0 B/ o/ o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0 P- n; L9 V( a# g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F* S1 m& B$ o# b6 O0 z6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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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B" c$ Q6 v  H; I4 m3 ]3 l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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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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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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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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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0 W8 b+ C8 j7 H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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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2 B: j7 B; w5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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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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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s) o) l- A7 `7 G  H& O6 I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z* N+ y5 \  a+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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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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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6 n% P) t5 \! q: z8 J

“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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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l$ I, K4 q3 b( f3 i) l

“對，對。”) t% L8 ?: i+ k5 k+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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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2 D' E6 k  d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8 w, _8 q9 v) q& g" c, J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V) U- }# ]# ^* r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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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4 u9 N) m8 |; F( H0 x8 t( D!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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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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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0 j1 ?* l* ^/ _# G* @, H- G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S. f* ]3 U1 o, W' R& k' V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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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M  H& f1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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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b& r8 ]( l$ S) Z" v; S+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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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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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0 }& I% C( q  V2 w, @

“喲。這可怎么辦呀……”  V3 e8 R$ ?% M! G/ u2 f0 u7 u' Q

是這樣一個聲音。. b0 y, F) L, N4 B#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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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2 e$ I6 J; H$ J1 G& O% t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k! L, h# S+ k: \  w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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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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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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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N+ E8 B: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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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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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4 I8 w' R. |* _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1 P' n6 H; K% Y8 U; T(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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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2 z) p" Y% x% y

肯定不是人。7 O$ o$ N9 u4 M- }% Q/ t! R/ A3 f) Q7 F5 ~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 u, |9 O, S3 J( e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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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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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7 P* A. l3 j. N"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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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5 b& J% u5 r8 {;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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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e" v& P9 d/ z" l' w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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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5 c$ u% o- f: O, X7 T3 \  O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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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1 x/ x; ~4 a5 o* R)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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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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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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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z1 _8 d1 z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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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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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K1 N3 D4 ~1 w- {( P/ ]8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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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k7 D3 C2 |- M6 [/ W7 B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1 v  V4 \4 C( J! J% @  N- [$ B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6 s2 T6 @8 B8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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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u5 A4 L# {2 @5 Y8 ?1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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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3 k) K: f. o, U

“實在沒有辦法。”) `6 ~& m! d6 ~( b; H1 y' e*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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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7 |# Y4 g5 l" r2 d0 n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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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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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Z- @# o; N4 B/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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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3 f, a3 ^9 z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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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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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B! P9 {1 @, ^/ ]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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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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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o6 [7 {9 U. ?& G2 F4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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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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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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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9 W; y( O# V$ z$ b# C2 X. N; R- X

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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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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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1 u9 P) _7 f+ K% F# j, k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 j' R& i& ~1 O$ c+ g6 ~3 c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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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2 K) S; ?" A8 x6 `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M- @+ y" s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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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B  @3 E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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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S4 C& ^! i; v2 Y# I( h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0 r- e. J4 E. l7 a5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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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H0 F' c/ v: N9 r. f+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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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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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9 ?+ [- y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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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4 @  E5 w9 ~2 R, ?7 Q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v* \+ F% a6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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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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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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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t# k6 e. Q* I! w: Q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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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l: I3 G( V: W+ m9 X/ u$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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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4 K" ]5 V0 \( W9 w; H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G* F. P+ g1 b% o

“別的什么病？”! Y) j* J& J- T% U5 B2 ^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g. [9 P  `& O; r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f; p! ?5 ]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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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y. j6 A" }* F, A* i9 B( x* v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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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9 r5 Q. P/ B, l. v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c$ S6 Z; k' }% x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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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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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3 y7 n3 A3 ?* V# s# t  F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Y  v+ _; s(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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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3 d' w" c& O2 f6 y% s! y$ [( s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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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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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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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2 Z  h. o, D0 Y/ Y' X,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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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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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p$ O3 P9 X- g5 J/ u: j# p2 q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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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1 n8 i+ E" s& k! E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Z% ?6 O+ m4 P; {- S+ y+ L3 V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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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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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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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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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N! e( G' ^3 u6 M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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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T( h6 |. ]4 |5 B" M5 d: _/ ]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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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 w  B7 C4 ]' ]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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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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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C2 z+ {" W% o; ^' G3 c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8 U2 ^" p9 [  w7 F6 [6 z, K5 T* J% b

“明白了。”, W* R/ {' X$ s8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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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4 ]) j" R+ ^; s! U+ s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K  k) q) z) X% D( j1 E% [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9 L5 r; S. \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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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p7 L- K; K7 L/ |! h, P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l* V/ ~% W/ T/ F)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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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是的。”$ _$ I' @7 [. F" c0 j" g4 l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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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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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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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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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9 [* z# B( ]% n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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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v; a+ d5 J; o) }+ i% H" O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_8 \; R1 I3 N0 m# k7 A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o4 _. `. Z) i% E8 c5 \) Z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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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0 }/ v0 ^+ W* B.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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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0 u: R! B- e/ i. _& V4 w6 r8 H9 z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6 e: I! G# p4 t; H! f* Z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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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j3 A7 M  V: C/ |3 x

“蟲子好癢！”& J, P" s2 U1 r7 f0 ?3 z$ s2 w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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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K* `# c7 X/ V# s7 `3 ~

“好痛啊。”8 O2 b2 F5 S- H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1 w5 Q0 A-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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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Q  x5 z3 C- h. P1 L" d& ]+ f# I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w$ t7 v( z. @* b2 f5 j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y9 E1 v; Y" N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3 a3 W+ \6 D2 N* u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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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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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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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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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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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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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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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2 @; m2 Z0 P6 A) H-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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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0 R9 B, j/ h1 V5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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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o$ u. |% o: K* q, P' i- [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y6 r! P" h3 Q& f: f& Y& Z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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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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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4 ^- ~7 @# M6 e* A2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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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1 L: f  v+ _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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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G; X* K1 o5 c0 K! @0 n0 Q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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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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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J% j: E4 c; n  z5 y4 S7 O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4 ?, b8 v4 j/ t! L, `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A+ P7 Z8 v! u6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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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u/ v' H. a" L4 ~! F8 u1 O: z! z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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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c& V: `: Z, h. }: k+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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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S5 `& @! _4 r( _# A8 x# A# S' ~4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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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5 j+ h2 n. n" v6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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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h; `" u0 l7 U2 E$ T( s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5 P" T! r# D-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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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S4 E+ X7 w/ [8 `  a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3 t  p* _, ^' u; [*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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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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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6 {9 E9 p7 }+ C: @;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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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_, s$ y" @) I$ G2 L: L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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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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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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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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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3 F) S( t* z2 Q. n& I) t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8 P; T, u4 n' }' E6 E6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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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 i7 R( |7 _0 w1 G* O8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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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C& m/ I0 s( J+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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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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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A; P: b; A# y: c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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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p4 N8 Z( C3 k" G# `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2 G/ v, }9 ]$ O+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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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h9 I: I1 O# y(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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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a& U0 _#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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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0 g  H5 B8 z; t; V+ D; J9 h9 l! W

“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1 J# V" p& ]7 i!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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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h6 i6 a% }% h1 z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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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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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5 m$ O3 R/ _9 Z# `. j, e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o# s% w$ m: f2 ~

“來吧。”! L1 W% w" D7 J!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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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V& D7 |  p' m5 s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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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1 J% E4 i7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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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D2 c3 \) w7 S& ^2 J1 g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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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 Z5 F2 c, ]2 B' B. ?2 r,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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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x3 ?! r7 o/ N/ L+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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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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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z3 g4 P& E/ r1 N/ f& ]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L" W& t. s1 V. Q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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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9 W! }5 G! i$ Z  R4 i' n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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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x5 A/ F# D' J4 o/ X% O( M" _6 `7 K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9 a% F- g/ o$ C. V) \

有甲蟲似的蟲子。; [8 V' H# k: p;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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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 r9 J) K4 t8 _! l

有蜻蜒似的蟲子。6 y! s7 e. D7 }# m# M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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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d1 B4 q6 ?6 L: |0 z8 N6 k6 t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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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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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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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7 m' O- `  g. G0 c+ B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3 W( r! N4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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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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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4 I; t, u( c3 `! C7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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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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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4 I9 I) q7 w& z+ \# Q2 a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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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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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U+ @# j3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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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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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4 w: i/ A8 W$ k, `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9 s0 j; v" s' w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9 c8 I% ?5 Z" W% H7 \, A8 [  Q: t* a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O1 ~8 ^  `+ t; q+ i: V& H+ ?  X/ I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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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g/ U4 y/ Y, C: F6 J6 J+ d' b1 }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3 s8 r/ A( C4 c$ h0 E- M3 N

“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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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7 {* D: A$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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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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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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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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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c* O! F1 r" n/ {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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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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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8 X% O+ R2 E# f/ W  Q7 O) ]1 @!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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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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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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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H" {, F0 T5 Q7 z6 h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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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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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Y% M5 r  x2 q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0 X' q1 Y3 O! d5 n( U% v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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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1 v+ K- u+ Y8 O0 H5 Y: X) I5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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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6 H- [2 {  m" b- Z9 q3 f- m  S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5 g0 t. |( n- f5 r: o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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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j8 j- p# v% C5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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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x, ?3 l9 [$ }; b  z" R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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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_- w% F/ a- _/ |(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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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H# K4 a7 p: F% Y+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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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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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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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5 T) ^8 R$ p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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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R  ~$ I5 t.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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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6 \& V% Q0 b( R' T.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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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y4 K* ^+ H8 Q! u-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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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s5 H; R4 a: P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Y& I5 L' h& B: q4 }& ?

“五芝？”9 ]% A" L' s' f7 S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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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1 S% Z: ?0 _3 A5 T$ T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X5 A6 g# A) p( j; V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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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3 X/ G7 R( D- B8 C& a: w- u' f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N4 x- s, }3 m  G* A8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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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8 H1 \; ]+ a$ H3 H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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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6 U& R; j# N5 \  B1 ^

“要多長時間？”# K% v* |5 g1 I7 \$ ^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S" F0 [9 G% K+ G- V- a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3 j: E8 z5 W* z" V; @1 t1 P+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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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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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V1 }. l9 [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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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f" U- i2 Z0 X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F/ M$ e- {# I# p( q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2 P; h5 D1 Y, g/ D# I!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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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6 [- z& k' U. R7 J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U3 ]0 M7 T) e6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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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G# v+ `: q  R0 ^0 F1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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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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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H3 S3 n; W; L$ A# w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u0 q8 G- z5 R, G6 \9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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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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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 v9 W% s1 f/ ?3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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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c$ i$ K& c  @8 z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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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7 I, W9 f0 |1 J( F* E  d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M2 l" I4 k: C0 {! F* v

“布袋？”( S8 K$ v* r)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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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W' _" F. b/ G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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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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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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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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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 @' u, E1 d) Z, l7 |# @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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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N  p2 a3 f; B3 _*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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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3 j$ @. j5 v2 C1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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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8 }0 y; R6 K' ]0 _+ i- H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6 H& C2 h- r! q2 {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Y# s) ~6 I- y4 o+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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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6 S9 W* D+ R)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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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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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S. n* O* W6 O( p8 k

“來了。”+ ]3 l! M* a4 N: B#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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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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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5 Z" b! O, X. w8 C$ ]/ P5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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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Y7 y+ B4 Z& Q6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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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  s6 U0 q- ]" w(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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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G7 A9 r2 B% h2 C6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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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0 k9 O5 [7 S$ v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h# q' w: ]: m2 N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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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2 L6 K& I  q+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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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4 B5 J. y%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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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8 [6 F5 s4 J; W1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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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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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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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l$ Q. ~"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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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9 {1 m7 G  W+ M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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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_1 ~, |1 X; a

“太好啦，太好啦……”& h2 y( e$ ~$ ?& F5 i" X5 l4 B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X: ]3 o- y5 T$ L8 M& p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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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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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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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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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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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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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I6 @9 h: s, v+ M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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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1 N! V) S' C6 F% E) I& o/ S9 B$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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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6 s2 [$ j6 O- X8 y' b5 |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 O( L1 k0 e; ?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n7 l5 A; r) u3 ?  c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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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m4 n% p& d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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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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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n8 \( Z) h) T( P  n& c8 I. k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7 X3 y; f/ p( K, d" k! E
( z3 B- B! x) w2 E  C' z8 }/ b, R( W9 J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 c. l( A/ T0 o/ i3 J4 r. y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1 _. ?/ H$ v2 Z' Y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S. y  e7 X. N8 B9 ?# P
3 I) B; r) f1 U2 t2 g# h0 o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q5 q1 m8 J! p6 F: Y+ A9 h7 Y
' c2 ]- c0 h6 y/ ?' u. S' L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g0 T/ r7 h! p. ?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 k/ ?/ P) u% i/ Z- V2 g" j5 }
; V* v0 `9 Z( k, y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 @# p  `" J7 [% E. y5 m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5 p2 T3 F; e3 t0 y
& n, Y8 N0 ?( N- n2 s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t/ y1 ]/ v5 G( S  w/ m
- @7 T% l7 J- H" K' S" T( w
向空中。7 R# Z; L0 [, Q* E$ m' @
1 d' e5 s4 b* h  o  x3 y" i# y* |5 D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3 s$ J8 H! K+ _8 \% i! s
“真是好酒……”8 B# q: b8 d1 m
, {) x9 _0 |! n- S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6 W- P- @, V  C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x# F9 h! A0 N( n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w- a* z5 j$ A' j5 k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0 s6 B9 a" M2 X
“終於走啦。”( Z) Q+ F/ B) a; B
7 K! u& R: [" G3 {# z" I, }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 D& O1 V; [3 w0 ?
“唔……”+ ^1 L, d) j1 M' l) L+ b

晴明點點頭。0 O7 |7 e( Q3 [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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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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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Y4 U, u" B9 O+ p
" i4 F, N! r% h, t; j0 _1 [3 h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8 s& z$ m8 K) K/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f( u0 I+ ?% F. j

此刻是夜晚。+ ]$ E* y1 r2 I4 V
2 Z+ x. A' ?+ D( M' I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o$ o# x' g0 ~9 {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Z) x& r, ]# k% k3 P5 A  V% U
0 U9 L, ^3 _  @: z/ w% I: I' K4 e, _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5 _! K* q) b8 _7 [% E3 T
9 W6 q; O& R& i- ~0 W$ ^4 v" l& A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3 D) z7 {4 K2 s3 p. X

沒有風。
  @0 `$ h; w. E$ J0 N3 {1 g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K6 u; J" s% _5 q' _
; h' M! W! }* ~3 h0 Y+ c5 B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T! j9 W2 |9 \: f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Z9 A  b6 D/ J& S4 n+ {5 G
2 U- O" g/ f. B( A( S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T  \4 f' h( e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8 o5 j. O2 v8 w$ |& f0 ^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H4 `5 j0 t) T4 C4 X& B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2 t7 K. Y# p1 V5 N7 x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P$ s6 ^; [; \
2 X  H" h0 i4 c6 f! |  x9 r5 q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3 w8 y; E4 w! g' B2 z4 P% e- ^

琤琤. 翩翩飛舞。2 U9 h0 k0 s' \# a8 Q' e/ u; s
9 h( c1 I& C- p1 X( j7 O# Z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_7 g" h0 s6 z( l& Q, z0 U6 R: R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j& [" j1 q6 x( p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8 ]* W' d- P5 R/ A: s6 r  T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3 D0 g9 J1 M# ~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9 E" D" ~; K# P- c! ?! m8 R
1 q5 E% H7 q" u* V% f) t4 |. Y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7 U) {* G0 B3 A
1 l, K4 q/ ~7 ?. n' D& K2 Q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3 A/ e7 d2 |( m# W  t% y  j$ E3 e* n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M- e8 \# P( G! C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S  `. Q: a$ Y9 _/ {6 }; W2 y* M; D0 q
0 X, f% K9 z3 h8 U
難道是幻覺嗎？6 R% \& x# t$ ^7 J5 h* z" L+ p3 d5 O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W/ h2 h& M1 m' W6 O# X
- T0 o- _' ?9 g1 Q7 `; Q( o6 Z. k/ g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Q/ d1 M- s& ?4 z" D. X
# w1 ?% U; I4 u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j9 C2 P2 T% U% Y9 B8 d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z) h% ]  u' `9 ]/ w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l$ j( ^9 E4 t, Z) ]$ }) l
; }# Z: n9 ?5 W' L7 R
“是伊成大人嗎？”4 E4 `; e3 d& _& R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2 f5 j1 c) G1 _  q/ S

“噢？”

“我就先告辭啦。”1 v9 {4 J; v. m7 y
7 R3 q7 I6 y) n: p8 G; a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6 J7 w: J. z. |8 n. F9 ]/ R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f0 j  O7 f0 O: `, r0 i# L
“哦，嗯。”
" j% q6 j5 S6 d
伊成不由應聲道。. _. Z0 W6 @$ B

二# D% v3 `% |" C; ]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L' V- J# E  A: M2 J" C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p3 u( K6 R: k, K
; V. `# v& Q/ g' ]& [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A2 ~' E9 A% Q( J+ N2 Z; u1 @4 Y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3 V3 @( s2 q7 K6 E, R4 S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t1 y% _9 t% {/ L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6 Z1 B4 \1 M6 Q  f
. t9 ]8 @0 x" {# c' \* _# A/ @  C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4 O, J6 p" ^9 j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b) r  m( [2 X
; X, Y. z6 i3 I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5 u+ e% m: P* R( f: G& D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6 I& o$ I2 L: y) S: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0 m1 z" C  B: T! ^% S$ o  q* B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 o% g, m6 B/ o# A1 ?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Y+ w# K, z0 I- i% i& Q  B+ N
3 Q5 b+ t" M4 o1 k
博雅支支吾吾。8 \% g! c4 U0 K: W: f; l7 S5 Y
' n+ c; {9 u- ^- y# V, h, {
“那個什么？”* `3 @/ \# Y4 A' P! W  E% j' S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3 \2 ~, f/ d6 Y2 P8 R# n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 Z! X" p4 b  W0 x/ o' W$ ^1 p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2 W+ a" i8 z( R/ O0 c, J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 H# g1 r8 c
“……”: w* @: o/ Q) }- R& K
7 l& k# w2 Z4 I+ S/ j/ K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5 }( A+ h8 J  Y6 p* d% O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G" i, V; `; |0 _& c; Z
" ]9 O7 A2 B6 H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H$ W4 k% l- N6 ^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G+ L5 w* r/ X. I8 y- ^/ ^
( v1 ?9 s4 U5 k/ V7 Z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k4 S  L, |: {# E/ M2 U/ z, ~" ^

“逃避？”6 U! w0 {4 H6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0 o( T% M$ _# G  K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9 K" o6 n1 ], y7 O* D/ C# ~
“看吧，你就是那樣。”/ l2 W, `4 ?" s1 K2 l1 N" O/ P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3 S" q& _5 f, x4 |: A/ [% V
- T& N+ Q" S+ C' L/ @, G+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3 i; R! D7 |'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9 W3 R; m. k+ L' l4 P; J1 Z8 z
“是不自在。”* N. {) |6 {0 V1 u, \, a

晴明實話實說。5 _' e- Z$ ?1 S" R
  n3 Y4 C4 z% u8 q+ C# Q
“你總算坦白了。”
  B4 U! L1 c* x
“嗯，坦白了。”: ^' e! L$ b) B: _: J* D
( |" w& K7 i! r# U4 W/ q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 d+ L$ M- T1 F. [# b5 x

“我就佩服你。”# ~! }1 A; y" c( J: t0 R
9 l* k) Z7 h: `7 X& Y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4 e* P( o  A  }8 T2 d" T
“我？驅使鬼神？”
- w# g" ^; D3 @/ ^" s" H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2 X6 R& X3 H. b0 P7 _7 u( q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6 g7 q% y& k' X1 z8 c1 _
“就是這樣。”

“怎樣？”0 m) o3 v- R1 w' ^7 z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 V% \% L3 W4 L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 S. f" J  L% Y$ r
“不明白才好。”( U# O- n8 I8 h4 r6 c5 ]2 v4 w
9 N5 f) Y" _8 L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 t# |8 W2 \2 l0 b5 `0 d
“沒那回事。”! J4 o# F% M! j: q* S3 l* Z+ F! K4 f3 s
4 \& q+ n' I0 B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 R* j1 i; L1 @2 a
“要緊事？”9 }: N+ A0 X2 Z! x; N5 P5 ^
$ y2 O" @' \7 y6 a; I+ r. t( k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1 P$ M2 h2 G  X2 B3 e

“嗯，有事……”$ x: V: a6 c$ B9 H& }7 v) z
. h( R2 F& B- f6 k+ |9 U  n
博雅點頭承認。0 L* B$ a4 }8 M: t  s9 y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F" G0 O' i' Z% e! X( Q9 E5 I
! @( |1 _! t1 o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i. W: l2 l( ?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K5 N% s/ i5 Y4 d' |$ D" w. }6 ^
0 ^( U( n3 H6 p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 t2 D8 e' o  p8 k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3 ^* O' \0 ~3 V" S( b6 K
0 x- f* v$ L0 |  O& v, K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8 v9 I7 G( o0 n# X8 Q+ \* z) y8 R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7 p2 [( I( `; k( z) _

“怎么個怪法？”
4 J+ S# e+ C. X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w4 d  ~! w! L9 @: g$ a! U
3 f- |- x' y+ A, \7 K& y. G- {' j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1 L( g4 Q" M( x% m  I8 O- D4 j
9 U5 J' [) Q7 v" I, h" b; z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 J9 Z' Y0 J1 T! u2 B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4 @1 d6 ~9 Y( ?, N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1 R  S8 Q# O( `2 q- c& A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0 k" r1 j) B% X1 C6 e5 L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3 m4 _7 \$ \, B$ ^/ W  u& `- {9 }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8 @5 B/ _# o+ c+ g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u. N1 A% H6 H- C' v2 H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 t$ f8 J  ~' Z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 Z* Q0 l+ s- |9 S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4 Z: T* U7 c, D5 M) F% K; k7 _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N* i" f* o, h# W- T/ |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7 i/ M1 `7 d- V  K! X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v- P; y$ q$ V, o& d6 ?! x  X: f/ z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8 [+ ]# Q; e  B9 ~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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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5 G. G3 k: }4 c5 z; I; `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y2 A  G0 T4 @& s4 }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c% `& n' i! Y* O7 J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 I) y! t) z/ |$ }+ N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V$ Z- R/ t0 }: q% t2 y5 l2 k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J$ j% @$ p- r6 [% V& ?
( I' z" d, Y( a. b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z9 T+ N3 }, \2 }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h. h4 v& M4 g% A" p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1 x" G! S! B3 w$ u: ^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p3 @% W/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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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9 i- V  ]$ D; s- z$ a" L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x, _2 z6 g3 r/ Z  B6 A
3 z1 T+ y, u3 ^0 d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 J( p5 B4 k- Y4 Y6 k7 l* n$ v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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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R- {- r% ?# a

“給‘山’字？”
1 O/ e8 J  Y, p0 x" X$ e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c7 z8 x7 b; A' `
! H" s* @0 T7 q, q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J8 b9 w/ d- `" q9 O5 L) `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K$ c, d! |5 C7 f7 F) L7 m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C0 ]% w* {- Q4 |# C6 [
  e  c. ]4 ?) _# F( \: V2 i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K4 ~5 f: c7 r3 p" v: P. |: _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6 T( _$ L  T9 l3 R! [# t# X
9 F2 |/ |8 n* W/ }# v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_9 _3 k1 [5 ?4 [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i, ]! P- ]+ m7 S( ~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J; o' h0 x# V2 a- r; s
6 o6 e9 L9 n) _
“你說想離開‘山’？”
& y7 O* \" }# W5 i% @: K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4 a5 A0 n0 c8 |$ U,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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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H7 v' d7 g2 e) O4 h1 l' q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8 t& G& w9 Y( M9 E3 `, h
! x3 T8 }$ `& G  r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5 W2 [2 z/ f: P1 ^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3 F5 J3 ^# G' V3 o$ o6 n
9 r. E! {( Z/ x( l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6 J9 Z, `+ C; \- B! R7 d, o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 a) R: t) `' w0 j* a4 U) U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P4 i$ v$ G# W8 |

“呼喚名字？”博雅問。' ?& A4 A& n/ ~& N6 z# y; ^# {
* Y* `) l6 j1 z6 A. u) \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O4 _2 c- v* m  H- p* \! I9 ~  \
& {' G. J1 P, R/ R0 w  {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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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a* ]7 l7 i) P3 T7 M9 X0 K
7 \1 d) r8 i4 \* ]7 k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R  S9 J5 l* l/ P' d4 x  n, [1 f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 A' z0 c5 D3 X5 `
“嗯。”

“走吧？”
3 L0 L7 \! A: w+ m3 j
“好。”/ K% C+ {3 B: }7 r9 v& ^. i
/ Z' I9 ]/ p; o8 E6 m2 k
“走！”$ j3 n7 G) E+ J9 @  H8 w1 h2 [
9 u& y6 }6 L7 V, i6 [' n'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J& b% ~2 d4 X5 e; ~
7 r. N0 K: w- m1 O/ X- l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g- f0 Z9 w& t# F5 e7 F
' H( [- |" H1 y5 R- E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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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L/ b1 D9 @& ^# r1 L+ g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5 J/ _! q- R; Y! H* c; c1 d, U. G4 v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1 c; O8 d5 B# ^$ @
. P& {9 V5 Y; K5 n: Y& _1 W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3 t. n! [/ D1 p8 C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5 p5 |! v5 ?0 l
“你說‘山’字好？”7 C! c2 d3 [, m( ^: Z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 t6 g- R' g4 w7 e. O* o1 F+ I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 _7 f/ m0 i% r2 t& J
$ v: j* z. L- a  l, m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m# e% d% i/ R6 O$ A5 q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9 f" e' p7 A- i- m0 Y0 U- @9 q) U# Y
  T6 [+ L, h4 N2 g% ^# G/ e9 B  R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b: C$ e! i: s$ |9 t
7 c, t8 h" z2 z: h0 f- T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n1 i- ]  v1 R& n; J9 |8 @: c
  ]( Q+ J! _* \8 t+ f7 m1 w- ~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4 G) a8 x  y& ?7 n+ f6 W8 H5 ]1 M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 U  Y0 m' ^% x# u% K
“嗯。”, `) r, y% o1 z  Y# j
) {7 z3 v5 }9 [' h" O: I
“看見什么了？”% G/ y% A$ v* w* W1 Z#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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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 q1 M7 d$ S6 t8 z* h1 _8 E; e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f. `( v9 X. Z% W" r1 q0 s0 {/ W8 W

“想看嗎？”
" l, Q, \' p9 D6 B* I2 H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i, m* U& \# q0 D% q4 z7 u7 L/ I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3 ?4 Y3 }: \/ V& }8 h3 j% v
4 B4 m, Y& ^, _+ k% e6 J1 t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l( Z( A+ M; c" k
& I) Z2 F3 K" {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I" r9 a9 J$ X6 C3 K0 N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 |' N; i0 h5 x7 e3 H* ^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 E/ `. [) Q) g- c( V
- @8 N& M* U" ?, p: m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T+ D- _, R5 J- B; E" i: T) K6 m
2 p) n, T4 B2 x3 K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 R" X2 i  u7 V4 t3 [# @; U2 j
- w/ {! x3 X% r0 _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 U% i' G9 i5 Q/ ]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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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r% A$ g6 Y' j+ b! @8 S

博雅自語道。% X. |8 S( @) i* q5 q% N- M7 r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5 a, w1 R) i9 ]# C7 V& `
" P( o* X/ _' m
字。
' [9 Q- L3 m/ o" m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1 v( y* Q* E/ H3 v6 K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8 g0 K' e# f% U4 s# e  z# e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P3 f* d' w" n

“哪位大人？”
( T% f& g* r9 H# H; g  s1 i; B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r! ~9 Y3 j% o% s1 t
3 X. I* ^  a6 P) ]8 [" s7 Z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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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5 m, a1 _4 ]$ _
) O3 Z' P$ ]# E% ]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V6 @# o; ^; s3 q" v* q2 E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6 Z1 F/ m9 n( X. W
+ F2 u! P. f6 ~5 E7 n) I4 U3 u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w5 M+ M7 K9 Y, w
* ?  X& i9 Q" _- l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8 r1 F' o. l7 c+ U; K2 J9 B3 O3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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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7 X; y6 n5 v5 C" g6 j' E* x% M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x4 i' v+ n5 A* Q( i1 f1 b% e
  V' Y" |+ e0 R5 O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c  v$ ^  t6 D5 o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2 `& s" X4 t% l; g) N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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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9 J  n8 N0 E5 Y1 `
- D6 G# _$ t5 i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9 B( J/ D$ N, r; ^+ m
“你說‘封山之法’？”$ ^% B# f' s+ V7 M8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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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O* `  D! r4 w% E, a9 v
- N& _3 X- D1 ]4 V/ Z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y' t8 G3 g+ Z8 d5 }8 a
“……”3 _: N/ w1 t/ z' f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2 Y8 J1 N- R7 v  N& `' Q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2 O% `6 q9 C. g' C! G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U) ?3 p3 y& R! t: ^! Z& T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 j2 c# E# o1 Y4 L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4 i) _) Q& D0 C3 Q7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z$ B% O( U& L5 n- B+ j5 X

“是的。”" \2 |) w# D# I0 f
. u/ N1 \4 s# p- m9 R! \
晴明點點頭。% n4 R- [* l7 D9 |

“的確是我做的。”2 K9 a9 b. m" w
7 ], e! C4 V2 U8 I; b
“是什么時候呢？”9 u5 C( r& C% ~% D6 n
4 t; R# _5 b7 U' g. W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o7 r* `/ n. a3 s$ _
/ {$ O/ ~& W6 q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4 W% Y* u7 g0 O; a0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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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7 Y/ c4 L3 H-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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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6 `( @$ T- ?& P) _(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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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2 H# F" t! S5 K) Y- n6 ?1 G3 g
' d4 B) J8 A' D, P' ^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o; V1 t! ?( ~9 B% P
% E; Z$ k! F, V* s7 u( x3 `/ H4 J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7 [; W# N$ H. |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6 C! z' z5 N& l3 Q% h

“這是指聖上。”% d; i* }6 o; T/ O

保憲對博雅說道。2 X: l: n: R7 c! d+ N: X: S+ z4 w
" W! z0 L. k& j7 _5 t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W0 H+ w# _$ `) S7 U
$ X" W( O% `2 Q5 @0 |$ d
“沒錯。”3 t+ _/ y# P# Z. w) Y& @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8 z3 ^- f% u! F' J: x. T/ u  o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8 [% d! r3 T4 [& o
1 W7 F) U# f/ w7 Y: a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v2 x  }4 R# I% O4 i8 {
* l/ I" x6 p5 t* M- E2 f( v8 j! x
“然後呢？”' F7 F5 }1 J, t
/ J0 J- M) }( e) `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2 g/ M5 k) V# o, E9 [+ Q7 J

“噢。”/ ~6 d* D$ `2 i- a
5 F- p4 O+ V# ]! w* d: m5 q8 S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v; y+ ~, w& g" D6 L1 K
+ R( {$ O; e( I; ?8 F- \1 J$ n3 p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k4 _) L0 N, u3 t1 n' W# R) j'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p+ ~/ ^% P% J+ d' _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3 Z4 X2 |6 D. h3 @3 G

“他沒有回答。”0 E8 ~8 o4 l7 K2 S7 i8 u; A)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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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W, _2 `- v" b, [
  n# y1 v& m7 S: g3 N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7 T( E  v2 r1 y1 R" x  _/ b2 b4 h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 J9 }) A) y
. k4 c/ a0 x3 g: S- q0 @
“於是，你就封山了？”% _$ G/ D) ^  f- r2 S
# o2 w0 f9 E1 p5 N, @# Z" r4 i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6 P7 g9 P) P4 F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9 [; |  q/ }5 g1 v3 ~0 |

“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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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S( f9 f+ x; M  A" ?  ~( h
4 a4 U( _7 E  D% Y# `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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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4 {8 i& z2 \: N- F2 t- l# |
6 T; C. [! \! F" H" G1 w/ U
“什么事？”+ \+ n* x( V, k$ a2 R1 i; U
4 [! v# |3 a+ P3 F! |: k3 n/ H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Y/ ]' y! E9 k! o- d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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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 j% a1 k+ q+ z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O% t% q# L3 L8 I* o4 E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5 ^: v. q; I1 y+ L5 m/ O: a, n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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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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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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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_9 K2 F2 U&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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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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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3 S, w6 f( \# G: i* w" y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L3 \& X8 h4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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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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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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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3 n. X' H8 C( o. J5 Y% m* V" Y5 @1 y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2 a  x" _: ]7 F/ ]( d" H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W2 v; E* e$ s2 R' e; B3 m" [, M

“就是它。”" ?2 C) ~8 g% J- e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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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L: \3 Q6 B*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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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_& v) Q2 m- [( M7 j8 b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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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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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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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0 K+ ^7 j4 U2 b  A! y4 S* I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0 G$ B6 ^1 _/ [) c  J
0 Q) Z- u3 d1 l) i6 A: W% K6 e. f3 |( ?
“那你就告訴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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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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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9 C+ C) h2 M# M: {)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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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5 T7 S  b9 m. `8 w;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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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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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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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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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M3 r; m9 b.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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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8 u  {6 u- n5 G

“山”字變成了“出”字。; \2 d2 {) q4 x* O9 c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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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2 Y5 P! N0 `9 F% b. f9 w; @
“晴、晴明……”% Y2 Q% Q: S) B& f! r  C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e( I, s7 V; O/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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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3 |1 `) }: D3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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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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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 J& R  U5 ~. p; [
1 o# d3 H3 w+ w# O7 z  T6 k( S( r
“是海尊大人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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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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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6 r+ Z7 W; M& q( w) s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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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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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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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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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2 d3 K( i, D, h-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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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9 t. }& X2 @1 o# j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S- S8 k! L2 s& R  N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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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原來是這樣。”& k( f6 N; c$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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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U* c3 i4 |8 K9 B0 O9 e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D8 r" F. s" B5 O8 d+ }
) [# p. P7 B: C% D1 b, ^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1 \" m0 X* x5 d% q

“原來是那件事啊。”1 J- m5 q: I- C+ L- W. q, ?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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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8 a; V4 E5 V' f! K% m, H$ P+ S

“錢，和欲……”- g5 O9 R% a/ s/ q: i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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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O1 X8 c- \( r6 O1 Y5 C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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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q; |0 Y4 q7 n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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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y) x. U, a) m6 }7 @1 }4 O- X% }
7 B/ V! H. l8 z/ y8 T1 B0 D$ S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0 h. k* e  [/ W3 {. a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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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V6 s3 }5 E( o! G% y
8 W$ D# s/ Q# Y% ~( a0 p- `! M  G+ W, n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6 F* x* W# i+ F8 V8 Z5 N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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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C3 c9 e! N8 b9 p* i: S" A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B: K) ?# `5 I1 L) d# ^! r/ B

“他終於走了……”% V7 }1 [% G) u% E# S! N9 c

博雅喃喃低語。' M% A( @& P2 i% k( B

“嗯。”' M9 h' _) `" E: F- T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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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k# }0 H4 i$ Q! Y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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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8 B* n3 |8 R- @' V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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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4 R  x* n0 e& R  i(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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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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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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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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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K, ], M3 b1 j% s+ U8 S4 i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V$ f- l5 L/ X' `+ R: [8 Y+ O; [7 [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8 D# z8 N1 ~0 b, _& Z* G&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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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L( ^$ M7 S4 Q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L2 n, {* r, ~0 \' t% C3 Q.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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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P, J$ Q% q, d3 a*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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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b' X$ G  j0 M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3 q5 b* s! I! t4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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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V8 @4 m3 G8 u% B: Q5 q

蜜夜。. a9 s+ f$ h7 \) R* w0 Z# u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I! @1 w; }0 u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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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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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2 G: g* X. u,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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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8 k3 V4 @7 j/ t  e, K# D) s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I; N3 b& a, g" D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2 t6 H; q6 Z$ K9 W9 @2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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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I. W; B: G$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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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k/ c1 E6 ?1 D, \0 k.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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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5 \) [' j, b3 B+ g! L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3 u4 u( M* F- q" M

“……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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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 L3 N& q( o7 u7 u; i) I7 g$ R9 H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O( U7 {" G' w

“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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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5 R. G$ w3 E8 Y. ~- Z0 D*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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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9 T) Z" H8 `! k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d- G. F2 t! S/ G+ H0 ?% H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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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h5 y! e;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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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g# j; z1 I2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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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j  x' V4 ^- o6 m1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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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嗯。”! Y# w9 `*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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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2 @1 |7 p&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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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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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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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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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p# E/ _2 w' g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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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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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R* |8 M9 E9 W: o'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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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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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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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1 d. c# d8 f4 y9 w0 c

“什么話？”  I7 M$ P" S9 f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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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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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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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Q7 v/ }0 J#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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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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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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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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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0 S  ~' i5 P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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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v& f- E/ D4 L% [5 F' B; t, y

“宮中無趣？”  A! U5 b1 I/ Z+ ?$ u

“唔。”: S/ [) ^0 c- ~# c) j( Z

“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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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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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 m! F8 L8 {5 M4 @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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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s' N; ]1 b# R5 V% V3 Z

她喜歡觀察事物。; r& t: e6 r8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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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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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P8 d9 J" `' d* H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Y; q' K7 A$ ~' n0 U- ]- \, A% U: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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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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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H% X6 y! [: m) V! s, J. L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F+ d9 O; j8 z*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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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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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  X- f, w- v; t' K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n, {0 b* d2 H& C5 |4 j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1 M1 f7 ~% a"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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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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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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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7 B  g, X, A$ C6 `8 B(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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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r( k. z+ [, \7 B* ?: l8 B4 c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t" [) S+ U*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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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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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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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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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2 H: x9 K" F* E* j8 I2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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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4 D% B: L- i" F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 [) x; a. i( T& D& c7 G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 V' o9 |& G# Z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w. p- Q6 E  |- O. P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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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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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6 Z4 x7 r4 o$ |5 j* @3 t; M. z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i6 g; J0 e( v#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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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3 z! V# ]$ n" `, ?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 ?! l4 h6 c- [- ?5 D& [0 S& T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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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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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9 b: e; E! E;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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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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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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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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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S, P) Y. N3 N! x/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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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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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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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0 W% u0 s4 Q. M$ Z: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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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w8 \( D) ~3 ^4 e2 J. G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z7 }; L7 P; S7 u) d$ |8 I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_1 @9 j* f9 R$ @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9 W3 ?) ~! r1 B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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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5 {' N( }0 m# j( S  M' ~! o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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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z! P* U" I5 d. }9 J% Q5 i6 u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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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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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Y# I& O3 p5 o+ x3 Y! W9 z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G$ U; Q, j* z" w* u$ i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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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C( {# @7 G  ]8 e4 q1 P1 j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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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 k; P6 N2 G* D( O& l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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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d9 i& M# ]1 {- e"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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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1 ^( B6 f- W: f$ c3 `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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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f) f" F; s2 R$ K$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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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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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k3 `9 w! f6 n7 |. z6 D) U* a  s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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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k) F: e' E! T; p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3 X5 }' `2 G# |)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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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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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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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S! p8 Y5 m% b/ Z- N" U8 }+ m

“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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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0 L* q0 e$ v(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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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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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5 W3 J6 e- B2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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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6 H9 z9 |* {" E1 R; b9 }' ?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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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6 M6 f8 o! y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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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那是在……”% H2 z; [5 a* D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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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i" y7 G.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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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K1 k# }! r" K* D,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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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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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b  G6 V) i! x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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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8 m3 ]1 v6 L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z' d* ~$ s2 r3 h: I4 b& P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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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N! p; C: f)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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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2 R& W" F: M) O4 m% i7 R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S: Z- ^; g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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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U7 }* P) [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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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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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D2 i( }7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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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q1 T- [# m, R) E; l#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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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7 s  D/ H$ n$ N: C* q

“真的？”5 ~4 b1 e0 |& T0 N( @" k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l' Q* @+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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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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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l. G% S1 Z1 ]; G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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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0 l( G# `6 c2 h  I9 b.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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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U# ~* n1 H! k&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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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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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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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U% @1 N" t* v- T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3 D% ]0 V- @+ }  y0 a- t5 j2 e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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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J- g% s- E/ e( z$ k5 R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2 ?7 u: Q* p/ N& A7 _- x. y0 b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3 o+ a! `% f6 M)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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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4 x( N, V( p$ j4 `, P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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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2 }' ^  f9 \(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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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9 a- g# l% J5 ^7 @9 I' C$ t' v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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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0 A) q0 e3 T/ R$ B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j4 b. E+ I  N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7 o. ^% G/ s' J1 B. S' E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S4 R$ P: n1 k5 {

“是的……”8 p  ?" Y& T8 ?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a5 p+ x1 z: b' }' `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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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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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8 V5 e) n5 F% x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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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Y( \2 y, W. e( L9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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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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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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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l; F6 _. w' {( Y3 R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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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o+ y3 v/ R4 i8 y! c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9 d# z7 _) O7 w, G. b,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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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J5 t- A( M: |9 s% d* {, }" r$ \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u: J% v/ M3 D# L1 W" R' C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k5 k5 w- H- u* R9 e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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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 l' }3 \/ U2 B(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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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r6 F9 V7 l' T* n- Q8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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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6 |+ K2 g" E$ i/ I. J4 W) s$ M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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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 n& n8 H# T3 K" y8 j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b' }( Y) D( [8 v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9 e: r- ~. i- @1 n- M1 A4 x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S: T6 J' V2 c% C, N# N+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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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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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r- m0 F/ S4 D: I: `& [+ v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2 B) x9 O& `" h%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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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b+ {6 y3 t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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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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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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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k* `/ g. z$ I1 j. ~( b9 B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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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0 W  J* b- c: l$ X* k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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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5 ]8 h* R* k9 A: l: r" i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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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Q5 C9 W' T2 H*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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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m: |* M9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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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v+ X7 a/ \3 _9 c7 i0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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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F# z9 K2 k' J. s- r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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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3 @& Y; W2 w* t6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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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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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 w# c% A" c' c( _% J: _6 `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3 X) j. W2 ]8 N& d7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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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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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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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 a3 D5 j/ ]! I* Q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1 o4 s) A* \5 s: A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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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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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8 c) A& X. t# F9 D5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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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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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S+ ?: }7 I4 s3 U%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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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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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3 j0 C. U+ }/ z- p+ [3 n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f0 Y1 q* ^# I7 m2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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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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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6 f$ t+ j0 R/ `+ u4 e3 ~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4 |9 j# g4 b7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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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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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 R/ z$ E$ `& R  q8 X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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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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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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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U5 q% Z  L2 l4 f& `& Z% _; u$ l1 h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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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6 ]/ L# h/ O7 |/ y; f/ N1 ^8 W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b# S& B$ B: s! O: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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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D) L; l2 b1 K,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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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 X$ _% \+ S8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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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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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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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Q3 [" F3 H(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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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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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8 M5 V+ [1 j, Y' l) a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3 |$ ?+ }% n2 o1 c9 V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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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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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m8 x8 ?+ |2 m" h8 {% s. ~0 H7 F0 O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c( r9 Q; A' T5 n, a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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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A1 d8 [$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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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k& q$ w& z7 w" }' k$ H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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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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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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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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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v- [4 N8 ^# o+ g9 K- x# m- k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i* A( {) }8 };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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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H# f  s: J& R4 E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L6 Y  Y( r-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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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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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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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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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I9 L4 U5 r' }/ ~6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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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7 I3 O+ k* g$ M1 s' I

“他說有辦法。”- ?$ z# P9 [5 V) S

“什么辦法？”9 d4 b. ~8 b  P$ ]& Z! Q"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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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3 ^& [, ?) J$ D

“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o# {2 d, ],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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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Q! r! I5 J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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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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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1 a% S3 w" q#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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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5 D3 w% T* q# p8 V. G) b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t; T" e8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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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_8 \% H% n. U/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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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T: S0 _2 U: Y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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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x% C0 Q: n* r4 f, p# K) m# ?3 M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7 G- S9 G6 w2 ]8 n7 Q* H' W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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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3 O& n' F' v) L, y2 f%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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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2 P1 A, L1 T4 ^% b. _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D- s1 ?; S) D# }( w) y$ f# I3 ~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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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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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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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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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5 ^& P$ F  X0 U8 u! N$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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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L) k  W* V- n* g) T3 ^3 y: j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H' U) V3 S9 t2 j# t;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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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i' q1 r* h: {" d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_! o) H$ H  e+ q/ V( e) B+ ~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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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8 d/ M+ ?; v/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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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m: b, b' U. y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u$ V2 ~. b# _% ~+ h( X5 y2 ^

“一起去？”" T; A, N% ]0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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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1 a/ W/ S5 K$ k" e! G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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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S, N! C1 |- v' p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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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S8 D/ K) S! M"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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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z+ P$ F" ^4 U/ d+ ~- U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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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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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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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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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B, ^. L6 B3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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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 S, k1 v$ h- u5 [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c- Y" V# X- H' J: k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2 u' ~1 P. g& W0 p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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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c/ F: o% t) |4 c- y8 w5 y1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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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1 x" A0 P6 F% N! D% Z. r/ q  i; j0 {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 T& p5 O# d/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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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2 J  Q, P/ T5 c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1 S7 F$ W: {#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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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L: V! ?5 d' O# L! M  C# _1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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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l8 K' E) M0 o: h& z5 C8 v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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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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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7 t0 B  V4 \%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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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6 _' z6 q/ z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L/ k& W; H. p- |+ A1 ?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3 {. o1 `7 n0 w3 u5 h3 D! v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2 \, O3 p& L0 N9 S# X4 E% n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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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9 m3 V# }+ o, Y; o/ r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8 d9 W, w$ N0 B7 A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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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w7 h2 V2 ~0 n; `,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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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y& P+ v/ Z5 L/ `" N: C' X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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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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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5 g1 v$ K# Q: V* h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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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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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u* F! T* k% E- R+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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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2 b6 h* v  J: T& Y2 G% u9 B. Q* {

“是的，來過。”- x2 A$ d2 H2 [0 [%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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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o/ a$ i/ H' }2 }. {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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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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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r+ i9 P" H- [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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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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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2 c: q4 L/ ~# N$ u- G( G: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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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0 A' U& ^" m, t2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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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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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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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l! ]; X( e2 H1 d4 U' {!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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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9 S& |0 B: c# M/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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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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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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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1 ?; s( u# y0 b# ^" k4 P- `

“看一看？看黑丸？”$ c4 a  L8 y: g9 [! W6 H3 L6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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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r' z! d* a, D& x* T

“為什么？”6 N+ }- X' l" }; H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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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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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5 ?* p) i5 c)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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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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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變成蛹了？”& P. P) R! h8 l" n& r

博雅發問了。5 F- Y3 Z* B& {8 S$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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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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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X, v1 n- A, M. M! e) _; ?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B6 x* _. @, @* k
“等我？”

“是的。出發吧。”( U% A7 q5 p& C1 |; @

“去哪兒？”. m- T3 Q+ S# h; J
+ A9 w- C. W- n8 A  B; k: m1 y
“露子姑娘家。”) U$ d9 |& d+ r  \& p' W% {

“那……”$ w/ ?7 K, g; @: r& T! K8 `) O
; m3 [  K! Z) w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m6 T$ b4 O0 S9 r) Y) a/ X1 ^/ H& _7 R7 r
( W1 g! o( M* }! @3 q: f
“……”
0 z- B7 }0 x/ j( R8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e+ z( S$ @& T% x" {5 K
“為什么三只杯子？”
* }9 }& a9 b* D$ A; P+ A
“博雅，葉二帶了嗎？”5 j7 o- R( {4 E* C. W
7 l/ ~0 B* v' W& q. i; y  Q+ c/ b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u6 L. E4 T3 t! E& b3 N) `/ b; z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i2 S  a2 B3 }6 I9 O3 ]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 D* ^: H+ S. O
“怎么啦，不去？”+ Q' z! f" S& h) ?/ {
4 d* w- S/ b7 G4 F, a5 h
“不、不是。”8 o( I4 {2 v6 H8 J2 n1 u

“要去吧？”
1 \8 n( q  G* V2 R) k( Q' w8 c
“去、去！”

“走吧。”  K- [. Y* o0 Q3 u  W. g# A4 v; Q

“走。”$ N: Q# j" |/ h
) v5 [* i+ h( k, k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h6 V  y, v+ _7 e
5 u6 Q8 ~9 C$ a: G
十
3 d% L& r; t% _*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W6 t4 c* m( w" G2 ?% g4 Z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9 G2 A9 U. m6 i; a( L- M( g
3 l3 |, u7 S7 Y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k" j5 N. g+ n' Q, P,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2 d& R9 P6 `& ?: N8 d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R: N8 j9 l3 U' Q
* o4 P3 d7 Z2 z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w. O% G. C& f+ B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7 n! ~; ~" ^0 z6 Y1 g; w! ^7 ^6 l4 k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3 B$ t, u/ Q$ n) f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d1 B9 K  J- f# @0 ~& b
0 z  q; L' L/ Y0 v/ C
“快了。”: H3 o2 Q( K0 m0 R( H3 F
% D, J) q' {' y! J& N" [0 T+ ^% B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P" l3 \5 P  q; {6 F( S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9 D  S7 ]2 S) E) u5 a- `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s2 I' v3 P2 {) I/ F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 w' @* S8 o3 w$ D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 ?% W+ C" o/ J) m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7 r5 a4 _8 E+ f0 `1 \$ D# w# B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T8 G- ^% j. B3 p4 b8 D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j: o1 P0 N# Q1 Y  @( o2 S5 p6 g

“你來啦。”
8 k5 @5 ?2 `9 u3 D" b: V( U6 x
晴明抬起臉。1 C# H6 m3 C: n; H! I. h
. z6 h0 u& {/ M9 \3 U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E$ |4 K4 y7 i2 \. B; t"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g- v, s+ q2 T9 ?2 j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 ]9 S' m% T- m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R* l; Z1 W: f6 G8 A
" ^( }( X& J1 w7 S# v$ a2 }
“喲，備好了嘛。”! z, {% g' \3 A5 N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7 E5 }$ V) a8 z+ q: U, c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Y5 J! ^4 r) Y0 h, C6 Q- r$ A
/ h7 K# k' O2 B$ H1 I9 `( z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c+ F+ @6 v  w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7 e5 [' y8 Y) M) _2 |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T  n9 t2 `5 T. j- v. o1 n1 ^+ F" M

“對。閒極無聊嘛。”% X5 H" N, h7 @# j) N( O
- _9 R  q0 t' O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p  p) R: ^6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6 ^  c0 \) B: N, R; x9 D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C' Z' a8 ?5 \* K' u' x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m- w: D5 v  n6 P& A& K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2 Q7 _! g8 u8 ?" ]$ t) T) D& y- h/ I
3 q8 e- o- j7 \8 g7 a& _
“什么事？”博雅問。) D' w- S* r6 Q0 a' f1 x
/ {7 G8 j3 b( k* e# q( [" I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v0 |' p3 M/ B
/ I5 i2 T% i% F
“嘿嘿。”0 ~' z) [' q( d/ H2 O+ {* W
/ p! @7 C5 `3 @: i& L9 n
說完，道滿笑了。4 R: @6 D) F+ S1 t5 w
" V5 I5 u9 P0 E$ P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7 \9 a  q% p9 f  z0 ?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x# H; t7 V; V1 p
0 \+ E# u3 k& X5 n0 P
道滿對露子說。; \, g( w5 @3 f6 e
: n# m5 S8 w4 `8 p3 O/ L2 o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V3 a! C  i2 ]. I- s
) m$ j$ G. H/ V  O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Y- u& `. ^7 r) ^9 z" Q- J% M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0 a: ?' }# p' ?( C
“好！”
. o5 |) `# p' S9 e! u8 s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x* S- l& k5 q$ M. p
說著，莞爾一笑。0 Y' d) P* N: S; l: g! o5 v: j
: h; i/ {; ~  X4 M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6 f+ V$ ]1 ~$ y' y/ z' r8 j5 g! m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 f+ P/ S: A" f7 f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 o& X* y& ]. r# A" W
$ f: `; ~% m: l# `$ R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M4 R2 }$ N& D1 W) Q: \3 u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8 a2 W+ H- v" q/ G( {7 r
孵化已經開始了。+ ]! n: R$ o$ I2 P6 u( w3 j" i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1 P5 K7 G7 n! d. {;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Z/ M, y7 Z& V6 }# a, u
- k# Q( j0 ?7 R7 S# J& v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3 ~6 o) c2 i# q! N( {8 ?+ t9 O& B
那是一個頭——臉。; P6 R; S: [) F7 F
5 l) y) V: X8 D
有著蝶眼的人臉……5 y6 K: `# u# j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5 h8 l  V+ N3 S9 D) _4 D/ m& m
# N6 W% D( C8 E, ?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4 z; T6 g+ ]9 V2 h: ]6 e6 o- o, ~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r2 m8 e0 }& Q% F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K3 \9 S) ]" }( Z1 u8 I; o- H& A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 a8 s8 a5 X( R9 F, _1 O7 j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 b' |8 a" s1 F, C2 f! _3 }
7 ]8 v' f5 c% [, l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9 [1 Y; Q/ }3 L8 ?! g
4 L7 C0 t# D8 `( O5 a& O# s: J+ q- `: R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 c) z+ t5 }3 Q; Y
“真漂亮……”. ~3 p) _# U2 A$ V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 D5 S6 l( |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6 V! x/ a- P1 ~* _0 \
; G# c3 i2 R$ {2 [4 h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D9 u4 M; m  k$ L% `% B# @

“給我？”1 s+ t$ _" g2 k+ ]7 @5 m* S* B
" ]6 G. S8 Q: `; ~* W: r8 X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p% \' H% q( D: M- d1 t
- j1 b& P8 J( G6 l/ F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X. E# U& p9 P: q: V- V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Y- i4 l# B) W7 a9 \- t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  i# n5 N2 k! e) I& y) t3 C( _. y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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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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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7 |: m# h; `! h" E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8 |8 O) o! q- x5 L6 y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1 k" z4 s, _  }+ n$ o+ H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b& p7 W3 _0 Y; B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6 \$ }; @: ?$ I0 u, y1 p. I( _$ \
" g% u& a# ]) \# F/ U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G; H; T$ ~8 z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3 U* |6 G- V& y3 U3 y$ c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0 g' J6 {: N/ H: O  N, R4 ?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 v- y+ J9 j; c2 X& y; f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w# L; z  H2 C) [- O, l. P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B2 t5 F! Y% p) Z: p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4 g; w/ K9 `, b& v# G$ R
# D% T: d+ j* E+ r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8 \6 n4 A. O: D7 H' M3 C7 P
  @( ^' q8 o& R6 u/ _.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5 N, t7 W0 t9 v2 n
: x0 n3 M8 R) r% b8 q: p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5 W9 W2 v; F6 m6 S/ X; A9 J
“什么事？”忠行問道。
- W# S7 c+ G8 A- r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i- y3 h3 }0 W9 K
& J1 L2 s. T9 ]
“什么時候？”
" Q" A( H' G+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d* L0 t! w& ~+ B3 i; z
6 J$ {" |  R4 m# w" [8 O
“你看見了什么？”/ G, i. \7 z! _: v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Y5 c( o: P& O2 S7 s) h/ Y# K
% ^$ ^4 F0 K7 r0 A- J1 @4 N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k  P5 e4 R( h  N
, {) _' B+ p0 x6 A' m8 r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Z3 u' \4 k4 t5 O! ~1 p" A+ ~. a& y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3 ]7 \6 K! [& H" B
9 p5 K# i0 y- y( l+ X4 z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9 w9 [0 _3 J! j% e0 x! b% |
所以才問父親的。“
# W' M. G3 m1 h% r8 g7 m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z( D: M% {. D! L# }' @0 v
: X/ \) E& i" u
“那樣的東西？”' f; z0 E6 U1 s- Z) N  h2 v  V

“對。”
- b4 {. c. S" D2 u" M8 r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A$ A' B5 Z5 f3 G4 v' p: A- h
“不是亡者嗎？”. o2 y0 e% D- u8 p8 Z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6 g3 z2 U1 h; ?: u7 R# K5 R, i
' y; K$ ^$ u1 O4 |% c6 N! q
“哦……”& i7 M0 p4 i- W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N& |/ ~; z* u1 Y

“……”
$ M1 X* x. o" H! D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Y5 {, L. w5 y% t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7 k; `! Q8 |2 ?$ e6 M
1 e8 g! _. e& L9 O) z+ G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i9 ?$ j* ]5 M( p- _9 o% [/ l
* A1 t5 J6 \9 Q8 h( ~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5 O# |) o+ C. A7 j; Y" M
" s8 N' D/ n; x) H# J* T# q
“是的，有時會看見。”7 Z- Q! a  P9 Q: D* X3 f5 w
; x8 [! m  K9 t) a1 e' Q, a
“嗯……”- o+ ?$ A! g' T; h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k6 O2 G0 X' f, i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C5 c, T/ Q. o, n5 X
! q$ W! B( H+ @3 M: o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N' L, Y- w8 R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l/ R6 ?2 J0 [' v. \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 F# ~; e. z0 L; f0 i% P: p+ ]2 V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U! I$ ~- u% X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P  C) B! ]3 @$ V% @0 G; ]4 Y! J
( C# o. y& I9 s* Z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K$ @4 b. E& {; t3 A
+ t- |$ h/ a2 @( C; `7 L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O; t# O: J  d- t* c% L
9 }  o7 x9 `) m  ?6 Y
二) d- j( I& Z: N, P) ~0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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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 z, O0 C8 E: x+ H1 E- b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4 a8 i2 Z" v8 r" ]# Y5 D5 B
0 E% O( k( A0 J7 B; p+ A2 `/ ^- W2 v1 x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L; x* G0 ]; `% P$ h  [7 ^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2 l( N# A3 g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4 ^" Y0 H" Z8 a+ C
, e5 c- o2 J/ H. H- ?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d6 d  }7 o/ p% G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8 N3 z, s9 e+ n& x+ X! q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M' x3 k% g9 C
) b0 x5 o$ \. w; b2 w" |5 q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9 b5 W/ }6 r# p3 I

“唔。”% h4 P/ Y# Y6 q" j- n0 s; D6 {/ {: N, }* L
* T% p3 y8 B3 j; V!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a  d9 x) Y! Q1 Y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 E5 A, ]0 T* ?4 l% `/ c1 V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c$ B5 C$ I. }" A! }7 d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 |' T; ^4 x) i  h% C! \  i0 c
“哎，晴明……”
& |# d& P2 v3 A$ q) \: i  `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8 x1 x6 a  b+ ?. h9 {; F
0 \, H: Z/ S; [+ h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n9 q) r/ l* N. h2 u/ C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9 r8 ]# F% x& \$ F! P6 B4 x* q" j
“噢。”
! x$ l0 C- J8 s, g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2 i9 e) X6 {5 ?0 E2 q" v0 O
博雅放下筷子。( u2 E* a! |4 f8 n  D
2 Q# B# m7 T2 f  j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 l! H% ~6 U: k/ V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3 j$ Y5 L$ c5 f' V4 F  e4 G" Y
( _3 [, W5 d8 H2 {6 e* l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2 }+ g# E9 f: W7 F2 [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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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F5 v0 q8 D4 Y* E( ^1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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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 A# x& N, i3 X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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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B& C. h$ @$ S3 C( u* P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a! g  ]# N( O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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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 b9 Z4 y7 e" z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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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C- @* `$ F) X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6 T7 o+ y0 O: b. t4 a,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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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7 j8 U% l. ?( c) U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h  n, W- K! J# [0 H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9 p" X: e0 R8 o6 W  [4 _* m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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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 Z( e% V. t2 H% C! Q) @2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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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9 P8 u: X" a. C5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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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X. ]' h$ n. d: F: b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5 V) q2 x' l7 v! O. {; E" N

“真的挺為難。”( J. e' r1 K. ^,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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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f4 _4 H1 e9 |4 F; n2 k" D
( H' {, l' L8 H1 M
“他究竟是誰嘛？”" }4 `4 h) D8 t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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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U8 ~$ o' a9 u- Y#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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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F- j/ ^$ g. Q& w( l* q; Y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4 \2 J( Z6 D- E: \/ q; T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7 T  u; r. M%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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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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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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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6 F) r% [& V1 e+ `- f1 v7 g( p

“晴明，是式神嗎？”% l- c7 c& S+ G7 |( E" o9 B
5 i& z5 U& @) ]" u' ?+ }. Q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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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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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S1 w; ?1 T7 S" z+ R' a%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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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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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5 a1 O" d9 v0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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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L0 t3 C+ j! _: P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g  t) y/ q( D# {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d" ?: W' Y2 h
( \3 ^6 W3 J! |, \% u5 ]5 a% j
“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U9 |6 T3 o* d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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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5 u4 z( f& f7 w: n# s5 N9 B' r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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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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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d% X: O' u;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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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0 ]* `" W+ t' ?5 X  k+ u6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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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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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9 Z2 X4 [: r, e1 H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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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W: U7 R( J' @/ C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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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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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w' s& E& K" R4 `: f: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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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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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3 U4 {4 |7 c3 a% M& z5 d

博雅脫口而出。: z& s( l& [0 ]. {4 K- {& x4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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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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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t+ I. K0 T* V* ~9 u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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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5 Q2 J7 }' L1 c- f9 N- m$ H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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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V4 L  C8 u4 U*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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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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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2 u: Y6 F2 E$ l7 R5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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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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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Q* T8 l' r) w7 e: m/ ]9 v& u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H. Z1 A1 S5 b1 H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d& L: X/ M; s# _: B& l  q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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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v5 ~" ^, v' C0 Q: W# I  U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1 g) k5 G9 Y3 M*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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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2 V2 L* B2 P7 N) `( ?6 V0 A& g! R0 s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0 d# m- o  C* H4 v/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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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5 b4 p7 i0 r, p! Z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2 J2 q/ B( i" Z7 W- N. _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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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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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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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1 c, j8 u$ j6 h# u5 Y5 W, P4 V* W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i, Q% P' s: G0 e  U2 @' ?: Q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4 x' F' i5 G! [1 W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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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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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6 y: c5 H4 t( z# k8 s#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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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4 ?9 @# T; A- N+ y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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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v+ T; s) D; B-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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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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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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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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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J/ Q- {  S1 `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k9 W  l* K6 t5 ~$ x

“是什么事？”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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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8 n8 q3 a4 k' x3 w$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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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 |0 `( \7 C$ j% |

“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X1 C# r# l( [, s3 g2 d: q  S7 y  d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6 J2 Y" t0 i( b- C! m% V5 n: \4 R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2 W' t4 Q2 w# X8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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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 o( e* V4 C$ x8 ?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R+ ~: {5 [) {- d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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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2 j' v. b$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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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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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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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是的。”4 K+ v9 v3 e2 M$ E  z

保憲點點頭，說道。4 O* j$ g% Z' n, y.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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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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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7 E( e0 h6 `;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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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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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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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M( ~7 F' ^- ?$ n3 r/ Y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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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 ~3 W7 i0 Z3 j8 E4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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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4 d; i3 C% m! v8 K2 \(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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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 z$ @- m% k/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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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8 Q1 b# [0 s/ q" L5 V2 L: B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T) X6 b8 k3 o) M1 i! X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X" p0 A% ]* {7 U- S1 R, m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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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9 j- D! G9 V

“很可怕的事情？”2 ~. N: q1 z1 I+ V" w3 r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D& }5 l+ \. v5 h( y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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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q) D/ z' O1 m3 D5 U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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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s9 A  Y* j$ S  E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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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3 u4 e8 l6 f7 s6 y' `4 R  l

“那，也不在宮裏嗎？”- U' i. _. }$ y8 r/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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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s0 A: ~$ r& j&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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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u7 d9 z8 M8 m% t  u% T) X/ A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c5 Y' a( ]: o) f(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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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 @5 u* p$ c( l! z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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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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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4 i. F$ I5 o# S8 r/ l0 X% k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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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B( ]" L/ E, C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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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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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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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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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4 t3 D, w7 }( S9 g.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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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6 n8 J, I) p0 }$ E6 D7 L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Y6 N, I; F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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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 H9 J" r)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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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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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O5 M; ~5 p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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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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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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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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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2 \1 Z4 v/ L( j# A/ B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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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Q& Q2 A4 i' O2 X& G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5 m  J6 k/ Y( y, X+ \3 ?7 i6 R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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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4 ?* ^/ L" V1 M7 x7 I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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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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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n/ b9 q; a" L& q9 _' j

“噢，女人啊。”: U2 a; ~/ @# Y&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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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x3 n: k7 N/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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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4 p( a* l0 b" [1 C' r& v0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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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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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 F7 `  n# p) h  r7 w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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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6 J( ]' B& b. F- b5 ?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p1 D& K2 D$ t% W

“哦，寫信……”- X% Q  A( i$ q8 D' O5 {,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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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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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L  T  o2 @/ Q5 k# R0 R9 Y7 ~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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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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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T% p6 a6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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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5 ^* ?' b& X9 b

“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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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6 i' |1 t; P5 @* O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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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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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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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7 c7 L3 n) L+ D4 V0 F6 i( e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u" w; I4 L9 ~4 z0 n( C" ~$ j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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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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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s4 W& P) g8 B+ y4 g5 J8 ~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i5 k4 l. \) Y& V4 q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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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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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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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8 X/ e2 K3 ?6 b+ ]* M+ \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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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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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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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6 x6 V0 f4 c! F" R& a8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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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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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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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9 X/ Z8 x&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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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b6 ?  m, [+ O-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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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c" I* U+ R8 \# J: S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A' B' e6 L/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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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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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 R/ s6 r3 _

發問的是為成。/ ]  g3 c# O$ {8 E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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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 L" k5 O) @* k% f3 f0 A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 g7 z1 |( b5 C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m! L- L! H; N1 o+ j9 P

“我知道。”7 N9 c, D1 j4 g+ d& \
! w2 r9 g8 [; y3 ], o! [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D2 d- s) j; A
3 B. W; G1 `: s- |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 s. k2 O2 I. K" Z- J8 r6 y8 o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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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n# n! u+ p7 Y1 @. ?, r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g5 k- A* ~+ R. l/ t9 }' z

“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q! g+ v, n( |4 J
0 h2 z- u6 M  U4 ?- g. n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H2 q8 c$ _# @5 W8 ?. c+ G  l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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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4 @+ p: F* P3 ]" `5 G& ~! y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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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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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5 C: \& T9 h  c/ p6 C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D) K  [9 J$ U9 H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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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 p# s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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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w- Q9 H+ d+ T( N; O
5 @6 n: w& C; C2 E3 S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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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n% ]& Z0 Q% y* B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X7 B" h5 c. e7 `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1 ]) @) ?( A; G4 H$ G# \
“好餓啊……”
* z% t' \- b+ e  K" ^0 c$ s
“嗷嗷……”, k& f+ y" A/ g2 q  {5 {+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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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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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9 n% W$ R2 t"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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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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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n6 r' p* G0 ?0 a( K% f, W* B,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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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t( z3 O; Z& P1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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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3 u8 r2 F7 d: p: y) d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K$ D# K; X5 N2 x5 Y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 n0 Q8 f. a0 ]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N% X" s+ ?) M/ c( K  h4 {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N. r8 m3 Z, w' N+ ~5 v7 J% g. ?6 K
" n2 T8 `6 H, K8 o5 T6 \: i' q2 K8 C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7 b3 E$ A+ O1 ]' C% @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1 _: Z' Q1 V9 R; @% u
) I" D, ?7 y+ V1 q- v2 k4 {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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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6 ]" _5 Z9 p& ?: }3 h9 y( N( x
發問的是為成。2 C: I0 @9 r' U; x% M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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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o8 r4 e5 [+ h9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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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J4 W( H" ~5 ?. U' x! i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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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 M; t, z4 z  I; ~$ R
6 O/ _. s( X+ D- r: W! w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H% v' [- A" i1 @7 d9 S- Z5 U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3 \$ N+ t# j' j/ |
1 B: V. _8 `) [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1 v8 a# M8 A" J+ L# Y
! e  i) {; A% j* w8 q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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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X3 S2 J/ K+ o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0 j/ s% ?& H* |/ Q9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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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 w9 A6 [8 A& S) R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q" b3 ~* x  B8 q
3 `; T, a/ M1 G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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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j2 F7 C# X! {1 z, E9 ?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7 d8 y4 t2 [# n  m+ F3 B!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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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 ]1 [# P  l' N&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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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g/ ?6 X8 [8 \/ F
6 g/ w4 g* {( L% ^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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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 |3 v. D1 P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T% n) F7 Z/ C- j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2 h9 b& Z/ D# b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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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g2 E  i7 p0 z1 U/ }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1 d4 m- Y0 q0 l# r

“噢。好的。”( R: t0 M2 [* t$ [$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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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0 r- y' V6 n3 @$ P0 W, h  k: J! J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F( m2 u4 @) k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d: j  `) o8 v' g  Z! j

“當然。”! _8 ]2 ~1 f6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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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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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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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L0 U$ n5 g9 }% f  k4 i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T  u) E$ y# R6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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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i7 z4 q1 P- D" N! T- ?" x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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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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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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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7 I) i# Z$ G# j7 a9 p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Z; o7 M9 d5 E+ I$ d0 Q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4 i" C$ U8 C) ~; K) Q( T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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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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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a9 |& x/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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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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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Y# {' u2 n, h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k( R7 x- L8 F: X- {& i
0 T: S6 }3 R+ f1 R% X* a5 x6 [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8 q8 ~7 x- K6 A6 Y) u
2 i0 }3 H' [+ Y! E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0 y5 Q. N3 T' ?& k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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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8 o  \( M) `7 N: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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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k8 S5 h$ O7 j. |: n

是血。, _. r& ?2 t5 ]9 O& C% f9 C( I0 v

為成大吃一驚。. G7 z1 e.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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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s9 F* Q8 u8 }, d! a+ ?4 F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D3 Q: u: X9 `8 i/ v%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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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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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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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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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9 \4 Z3 Q4 @/ P3 }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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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6 _& b( I+ N: _$ N- n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 ^3 ]) ~' p8 s* i" o" W
3 Y3 u- y. V: F! c% n# J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C  Q( Y; w- h: r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6 E- P! l$ R: Y; h, G3 `8 R
! r6 ]0 T. Z3 a( |* O& R* t, B/ i  ^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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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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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B' z: O" M. D7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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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u6 c0 Q- t( Z) B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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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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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 K# f$ V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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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m* l" a- @8 [/ F, ~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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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y- K5 Q$ [9 E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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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4 a( C' j* _( o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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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n. k5 W+ L3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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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G7 j# \' ?  k7 w+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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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p! \* }  p0 ^* c)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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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b% g9 P, A' t, h$ ]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B( M6 {# d9 n+ w0 t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a( E/ S-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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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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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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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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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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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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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9 ]; p* T, D& I" M/ C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 M- w0 \)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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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o( F* v  }# @# S'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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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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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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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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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8 ~' V; {" ~8 ]  }0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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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s! r4 u/ Y( a4 k,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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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3 C  W3 Y5 |% A* J( K6 m# T2 G

“好餓啊……”% N  T! \5 g& N% f3 m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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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8 K# l& W$ W7 }! B" P2 c/ E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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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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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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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r5 n5 {; n; M: V  V1 q1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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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6 k' q8 A'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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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5 {) {1 _* L% V$ ~+ j1 r! W. N- e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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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P& u# S$ [( G  t5 i"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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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7 p# F. N& E- C) u5 ~% H
, e" d8 M/ `% q% I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i8 m" s# i- i,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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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q/ g* u1 \$ O+ B: l"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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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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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7 }- K. c0 C2 j9 m;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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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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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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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K/ `/ h/ U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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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U" d8 n& V0 k' N1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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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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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Z; k/ u2 B4 a$ c% D% K* ?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 [1 H2 R/ B! ^  \4 z# L% F
“哇！”$ S$ d) X5 o* h/ F7 O# \4 m' V7 Z' l) m
8 X$ f, m0 o, B8 X, ~6 n7 K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9 x1 l' e0 M0 g; m' M
' N6 `" _: i6 I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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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X: x7 s5 _, T  X9 W1 Z$ S7 V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v- b( h6 h1 d6 }( N% K8 ]- I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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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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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U1 j  L" q! `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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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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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Q- m: G/ A# s! h2 V
3 M% S* f1 N7 z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0 K+ S6 E% \7 }' g+ z
, h0 l+ x6 f7 G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6 f! T. Y" o( g$ T/ G) i) R8 d

“糟啦，天要亮啦。”, w/ T  n' }. c! N/ X) y4 f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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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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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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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4 m' N6 t/ p2 b" `. k2 r, p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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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I$ w& I$ w# A/ B4 p1 ?
* \  V0 p1 P* o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B/ G3 Q* ]8 x" V/ o- q  d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W; N1 H. ?' u+ V
0 i* t, n3 }) K) e$ Y+ O
“唉，太麻煩了，晴明……”4 t2 J, ]# W. o0 h/ K1 G/ L

“麻煩？”+ z" d0 I2 z9 D8 t; u2 C  z5 V+ g2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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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1 i) T; t9 V/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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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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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g( O. S! e4 Z# g9 u# e; S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9 e+ i* X: K* Z' f, F

“那是當然。”3 Y' W4 j, u# V# p- H( `3 K.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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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4 W6 Y' C) h9 e; n1 \
+ A, ?0 W0 w$ ~* F; r/ F+ C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K! n0 r" n! m7 t
& y& m1 T: w% E% ~0 m3 e6 B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2 w* i1 g/ G& J+ q

“可是？”
0 N; K! d! N: G2 j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 Z& b2 b1 C( Z2 P3 R
0 Z# w+ J( ^  x7 [
晴明苦笑著。4 d$ y5 x" D( |0 x
7 C2 I8 o3 ]9 b* z( n+ x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 w2 w+ g+ C# z& G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Q5 q9 R; t* x( y  F
“解決？”' O& r9 F. a  U/ c& v' a& H
$ x" G% K! I+ H6 o. M- b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4 d+ D; _9 z  M+ N
! M! q" @$ k4 J, w9 w& ?
“我代你？”
5 n% k, z' Z. X- d( {$ ?: `8 v+ Z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6 C( t. _8 C4 E, H
“由我來？”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P4 O: o4 L. e" e- B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 m) A0 B" O3 Z! ^6 W8 ^% S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5 k; O$ s' g9 @/ [9 y$ Y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5 U6 q/ t! Y! R  a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5 C6 t) p8 [: M" _( I+ S  Q- r$ `
“要做倒是能做……”
2 J/ W; M! v4 G7 O% |( A( w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 D, N) `" H# R$ d  ~2 q  G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 H4 f" C& w  b5 b4 l) M
7 q. u' s6 t! C/ y; u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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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6 r% ^" W; {$ y( K; m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s$ E- v6 H/ p& w$ I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Z0 T/ R2 \# C/ q* f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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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 ~0 O2 a5 H8 d+ y
/ N8 H1 F1 x! S/ z: M5 y) x
說這話的是博雅。: j$ r( J( m4 W* u: x; P, I
6 {! s2 _. z8 c% p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k, m8 w% g" r6 h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g2 x$ X2 X* z5 A+ K$ \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 N5 U. ~! g3 t5 q
- s5 l; D6 R1 K3 n1 m7 H& M1 T8 u8 I& F  }
“行了。”) P* c: i, C7 l4 X5 l, C- z  K
; E( e9 p9 t. ^' `8 w* e
晴明點點頭。* ?4 F% z, ^5 w- a7 c
; D2 I8 ?" ~  k( {! ^! T6 `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0 s  T5 @3 d5 I- |! v
" w, r$ f1 G: j" t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b# b* p$ Q7 @$ u
$ {6 k7 ]% K1 Z, j" |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2 [6 p9 E7 |  }" S9 {5 G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6 a8 V" ^9 G0 l: t. z) V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 A1 y+ C1 Y' G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I3 V( \1 l; W4 g* c' j! O4 p1 A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 ^' p  b/ Z) J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7 s0 D+ S& {- W& N* }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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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Z0 _  Z: E% ^* ]% u7 ]! \4 f% I: j  V. k

“好餓呀……”( b3 |0 m5 P6 _9 c1 s/ l' @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0 j+ R) i. H2 W( R, K, G7 q  N9 A, N0 O. K
6 d: m. j$ o# D( ~  d3 [6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L3 A5 J5 {. t- C4 a" _' u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 i% q5 z( e4 Y8 {3 B/ w. M
9 ]3 T* v. Y7 j6 r8 m1 C, T
“是狗肉！”. M1 K3 K  D3 C% R& z

“是肉！”# P, F* v& b9 P. R1 Z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6 [& a+ N% Z; p+ o8 Y0 c4 U* G
“好慘啊……”: r) }& Q# r: J9 U7 \0 c+ k9 ?  c

博雅喃喃著。% D1 H! V" d' J# e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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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7 ?6 ~8 E& h) @" S9 B/ n

“好餓啊……”6 L. f/ G5 r; t' O9 h: ]  d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a3 b1 b$ t& x8 w- _, \
8 Y9 L/ w" Y' D: k3 k9 E  Z2 |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l2 _+ z7 t0 b% N2 W1 D
7 w+ q  {6 Q/ Q' s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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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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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 W; {; L% i# p+ H
+ ~/ s  V, g3 f
“為成大人……”
5 X% ]4 b7 _% O; J9 r" Z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5 O4 l. {9 d, m3 |( K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9 y6 p( p6 C( o7 ]
3 c: w% G& {& Y3 m0 T5 @7 T; x1 F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8 o: I( q% G2 e0 Y
/ e& K: j5 T% i8 `
實忠肩扛鋤頭。5 a4 P/ q  ~1 B- h( m/ ]# e% z+ Q
3 L% l- d$ O- }0 s' V- \& ~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 Z* w, E% T! Z- j- G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h# A- \/ R% @5 {. [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t5 C5 h' a- ]3 ?  q& j  [5 q

“過去吧，實忠。”; }+ i( `, h3 [: f/ E7 ?
: [9 s- i7 ?0 W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_; R. Y* Z6 i  |6 C. f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 _8 e) e: y$ _# l  o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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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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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5 G8 P0 D* T/ t2 L3 ?4 K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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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7 D* j( [. m( E+ y( x/ d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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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s! v* t$ C2 W/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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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N/ c+ g3 s& w. i/ \0 J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V7 \6 C6 ~8 k: U1 O
- U' W5 e. b" y; K
淺斟低酌。: Y" y) E( {- ~- J9 O% v" i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h' n; G: E4 f: c) C: s7 e5 z
) `. C% o  [: H9 u2 D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7 T" D4 W" ]& w( h; b
1 [; s: B7 s6 x' `& v9 G6 t" c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3 q, D# C7 h+ p  D, j8 ^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1 L. f. n% ?! G# d8 h5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B/ {( w5 R4 _9 ?. l7 e& |9 k
+ Y! [+ e& `$ w: W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r: c" O+ s5 P; ^/ J! E' a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z9 h8 W1 J3 d9 }1 ^$ ~2 u9 B6 |
  t8 l$ Y0 ]1 w) E" A0 N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v  i+ E/ Q6 c  i7 _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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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4 T5 a1 J: O& W9 t, N
. Z8 ]& Y* W: O+ T/ |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6 p8 L( `* ^3 G% I& x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8 ]% _. S1 ^- K( Z
/ p' }5 G6 E# h6 R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0 F0 y) |* a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 G( H9 c& T! l# {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1 u# w7 |  K7 E3 i: W' [  e& h'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t" u8 u' Z( b5 v$ m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1 h2 @- o4 @9 t: b4 p2 Z" S+ l5 _

“了不起……”
# |: x8 {% ^: @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 B7 k% x  N( d* t8 L5 ]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w, E! ?. p9 z# c/ a

倣佛是喃喃自語。8 k1 \( I. ]) y( v% d) R1 O% H* g
; C6 X0 N8 h, k0 j/ P/ f) O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d# A* {* {, f8 G' R9 Y4 b% f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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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G* m6 D0 g2 s1 F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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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f9 f8 B) T' K2 }+ U9 q
陰陽師第五卷

) C5 k7 D* B* O: A1 G( M. Y

《陰陽師5》（龍笛卷）

怪蛇# g# ^2 ~6 @8 K% Y5 H# O$ @

2 g. Y" V# y2 m5 K; k% @' o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I3 l( n8 }8 u0 m7 k. t. N  w
! ]& D8 O" B  W& c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 \% v9 y) e- r$ @8 I0 T% H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2 |! [' t+ m; _* j* _7 a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 Q* x0 a  B  m  S# a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5 f- e- Z& t+ x8 m- G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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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1 v* ]7 K( E+ k. ^4 c
) S" z  p+ S( W' y) {* q- [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i( d) M: I7 n% @/ |
0 ^& Y3 ~) Z. V# ], p/ Q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 G' p: G8 M3 j! @- c0 c5 m
“剛才不是說了嗎？”, x( I( _- ]8 _% W# B5 s

“說了什么？”! @% y* V# ]) r, q3 h
+ W9 N0 L$ G" y& ?8 _+ P% t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 M% c# z1 \$ y! L3 u, G9 k* o
“噢！”- P9 q: H8 S4 n' y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那……蛇怎么啦？”) ~1 r* @1 W2 n) F7 I$ T

“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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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s0 |2 O+ A1 n) V6 a- b4 J

“事情是這樣的。”- ?. S8 g; \4 k6 G# M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 \0 q$ U- t2 m. H5 [6 {# u- I+ \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l9 |) G/ C. f
, Z; M) f- ]% Z6 P$ K0 o& K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T- e8 M& F" v

“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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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s& x. T3 i) c1 y) \
2 y5 r: b# }5 m( Z0 Q8 O! o" `" }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q0 N. D. W: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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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d. `8 E, C( U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  j& b0 _/ d7 |

“疼啊！疼啊！”
6 B  s- T' ~4 V8 Y2 C% B$ F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 {" B) I! Q' z! H) l, m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4 m( P$ L2 q) X" F- v' D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K8 I( Z5 u1 o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2 }& L; A3 `$ u; L( b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6 {7 h% a4 H: x0 _2 A3 @: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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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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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 S7 X- {% q2 [; z8 G* p+ k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1 a" r' ^) x+ p% g# ]$ W$ Y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v7 J! H0 m' \5 b5 D1 q2 G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生長得很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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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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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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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_+ V  P; q/ |( C

“給我一個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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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7 L* V4 G4 {9 P! ~' d* G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m  t6 s2 C" e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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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j3 l& k  Q4 J* G7 f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h0 s  f+ B'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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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哪位拿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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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 x) @6 K, x' s
“可以。”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p( c* v2 g* F) j8 ~2 e3 }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3 y  y- \" _# G
“哇！”) E2 v. n% R- I0 T: w# T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7 u. [7 N2 c) |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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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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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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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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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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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1 M/ d: _; r/ g: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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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7 K8 d0 R; o; p; H& j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然後怎么辦呢？”
7 }8 d7 y$ e$ w' F4 t1 a" _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_- z2 S7 ?0 A9 M

“等。”老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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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是的。”. p+ Q$ V0 o9 G. d1 {5 X

“等多久？”
! o% T- Z; a* m  f; ?
“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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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正當此時——“哎呀！”+ Z5 C  q( f+ `! P& n+ `7 t6 v

“快看哪！”5 s6 V% o$ Z3 d7 E2 Z3 }+ H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9 v& ~2 ~8 z4 }- n0 a2 g, ~. z5 Y

“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p5 p/ W2 `. O- m, b" [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2 P4 r# l  t6 h1 A- ?
( c8 U- u) @% {3 V6 }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v( L/ C% M0 H9 j/ N/ L7 H4 e
9 |5 @: s7 n/ z5 n1 m3 L$ M8 ]+ W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a% ]6 K/ r' l- e#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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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j/ l. M7 n! h' O' d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1 v4 G6 a$ t2 E7 C!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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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g5 h6 H) ~/ h$ d* v# d  y/ q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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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 R5 F1 t2 B( [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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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老人點點頭。5 E. K5 @& D  g7 X* u; }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u% i0 _$ @7 V; z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 t# r! r. @

“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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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R' v. b  Z% L$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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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2 f8 i% d2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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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4 ?( h4 |( }2 p" y) u

老人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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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7 ]6 C- O' e/ }( v: K6 o

“答謝就不必了——”2 \7 f/ P/ b- l' z7 P* S7 e9 A; h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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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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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7 P) I2 E5 I/ F/ c( {. b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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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4 {8 O% b2 e.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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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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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8 k6 N( }9 Z* ~/ Y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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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E+ R" i! I- z/ @/ G

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s, G& B! O2 Z0 J* q- n2 N2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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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s% H/ J3 ^0 ^0 O9 P$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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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K( x* L5 @, K8 f6 ~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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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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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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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A' Y4 W& s* z1 T- D

“可以跟我說說嗎？”4 Q+ V" z9 m! |"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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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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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q* {' |; i2 |  O3 ~- Z0 ?%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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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b3 L: a/ E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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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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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 s' O1 \7 B- V$ o( }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R! r# q0 Q! d+ P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y. n& L' A  r" ^6 }) d( r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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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 `- K7 a9 p  I, U% X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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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U9 l% S9 o- s2 g! I, a- |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k1 a8 \* s8 V4 I5 m! y6 @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2 e5 H! k# \0 U, s& d5 s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j4 I6 [+ R! l4 ?( Q: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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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7 V0 H' [) M5 b0 S" m$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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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6 k/ ]$ a* [7 T3 G" ~& i!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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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Q! d4 F$ ]9 P4 g% l5 v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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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5 ~% [) E- k  {( i! f, M2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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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9 ^/ ^  P4 T: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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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5 b! ^6 O+ w# E  v8 s! U3 w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7 z: h' E1 [  \  A

“把它挂在那裏吧。”+ z% i9 g' J  N$ w4 _" c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r6 P" i+ a+ f/ q* ]8 V+ f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5 O1 A; s* r/ L. E/ ~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6 M: q5 V% C6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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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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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z( U2 m. A4 ]6 [! s/ _" t$ e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7 J6 @, u" ^( r8 `  ]: e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5 c' v, ?) e( t2 i; p) \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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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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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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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l& I& ^% b6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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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5 c: I& p6 I; Q0 C2 M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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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u" H4 N1 `) i" e(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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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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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1 i; W$ |/ w4 n# {" e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 [$ F; B+ e# a; H' R)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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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D; f  _( }9 G/ ~) j

“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L9 t1 b* [  ^+ o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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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Y: G8 ]8 L2 L/ d# I9 S%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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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_3 U" M! t9 P1 g* [9 x7 o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繼續打！”, ]$ i  G, J: W1 d0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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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r6 |( p% x6 ?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 r! |0 g% ~4 d%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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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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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把袋子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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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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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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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2 a; o' B1 r9 f8 P3 D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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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i  R# b7 f3 Z) J7 ?

“那好辦。”4 _4 `- d.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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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j: o+ n/ s$ p6 O

“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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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2 I' u5 U. M% v6 q2 {8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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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z/ Q6 n( S% T; Y4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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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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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v& h4 q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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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 \) z3 L2 r7 @0 C6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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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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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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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N  l- b. z. s0 z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9 Z9 P1 P7 m4 v4 N( |  s" C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2 p3 O2 G% W) ~

“噢。”6 C* ~) |) e%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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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0 _3 ?  t& p4 Y- z& m"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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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d8 ?# V1 }0 E+ r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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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J- z9 b- Q! m6 @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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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K9 r9 E1 G0 [7 q0 E

“聯想？”3 E: C/ p# q; c% a1 J6 m& J

“對。”# l3 R0 f" y$ `% Z

“聯想到什么事？”% E+ A: Q0 n  a* A4 q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F$ [5 k  `- X4 }1 d( o' e4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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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v- ?1 m7 }" r; S2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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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9 E  A  q( H( j$ j8 U;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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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噢。”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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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4 r) |/ b/ @& H0 O- F. E# f
* N, r# b7 R1 |! G$ y
“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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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J5 c& K% Q!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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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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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p  B, x/ c6 C! A

“這是什么？”; O( P/ Z' ]$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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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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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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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x! @+ K5 F, b6 h6 O  A. V: j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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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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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G; I1 d2 }* a6 W0 X9 q+ r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1 A1 p) ]6 \6 D#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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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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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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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 r# }- ~8 y$ x, R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調查？”2 r1 {$ [+ N: w# P+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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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4 v- m9 }) N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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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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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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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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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9 }9 H6 i! x! q+ d0 P6 a3 c/ ]6 _

“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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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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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J1 G# k* N3 c) O: k; b3 X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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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i& o" Y  l: r7 I7 x9 Q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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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6 P# `6 F9 B" Y& N7 J8 |) d" k: Z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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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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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 T0 O1 f1 `4 x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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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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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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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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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o5 ~1 Y3 O/ Z

“不過，晴明……”1 s" n: }+ m& U2 D7 @, J  O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9 O# L' B+ |9 Q. t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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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G% X1 R( _( K7 G0 Q- l#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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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v5 P, Y' i. g# F8 \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6 Y% ]' R6 [' |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J. H( l/ ^/ K1 H1 t! c5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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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0 i1 e: @7 |0 x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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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u6 a( s0 Y0 v, P! i: v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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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n  d( y" l' b) M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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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S  s4 q3 y9 [* W

“對神施咒？”! U" l# C6 L# h, A4 g7 \  b3 @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 T" H0 H$ a, {; V: K1 E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z& O. d: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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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W$ O# _; ?; h& n8 u# X,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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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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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h# X7 @4 L: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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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3 r' g! x( X* b!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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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 e6 k5 t0 L5 C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u, ?0 ?+ }3 F! ~, I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O* `3 W6 y7 L  U+ N

“正是。”

“晴明，是你來了啊……”. r/ x" T2 M9 z) w6 q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 f4 O# B, y: X: E+ e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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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t! G1 q" Q1 O+ C!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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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7 K2 @+ W9 `2 E3 h8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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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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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8 W( A$ k# V5 Q. P/ L5 I+ |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I: Z7 U3 }1 t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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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1 J9 e. j+ m6 |' i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B$ b0 q6 f' M+ ?) C& P, h5 Q# h# [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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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3 n' @2 a: J* i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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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6 h/ J% O$ A, W,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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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9 q' E- j) \/ [. P4 V7 @2 l5 u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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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8 q$ i. u; f; Q: x- V7 `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  y6 D"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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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S  K( w8 J& b7 R; I- C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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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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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v3 W- L* J' H5 y  B8 C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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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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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哇！”" |  ^4 \  T* `8 b: l& o& M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v# C( C, u: M4 H: \
5 a0 S4 B( ?+ ?9 @  h) ~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V2 ^% l! g1 ]8 I: p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U# r0 X8 z5 P" P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 `- C* Y; W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M, j( A; _" s- J) N* l
. F. @+ r& D: M. q1 B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3 X1 e+ P8 ]/ }; T& A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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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7 ^3 z- o" T. M&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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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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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b0 _& B: o- A! q2 s5 m2 c
2 w, I( v2 l; {. V0 l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C" b8 j; p0 q0 C% V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3 q. F( K6 Q4 I1 i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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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話了。" |! V4 \- Z/ A* Q/ k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Y4 }, L1 Z! k5 o/ i% |3 m  E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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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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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8 n& q# {1 d* o5 w" U7 S& P0 C7 ?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3 u3 l, b4 M1 B2 K, G
  v, J5 _- y% \4 u) y! K1 `
“……”6 i) f  Z# |3 v, ~9 |" N/ l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i! p1 m1 z  I* m' w9 E8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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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蛇嗎？”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 n$ E) ]( S, S
“蛟？”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 H+ _3 O) d0 z" b( }" l4 x& e8 [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G2 X" [" W" [3 c
4 J% Z5 r- R+ A. S: \$ w4 ]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7 b- ]" h6 A: N) B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1 ^& [3 Z7 ]) q+ A+ U+ x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1 X$ w/ F5 \( m8 y6 L
6 I. M8 ?* J/ s% r9 X
博雅跟隨其後。- O5 A% ?- a6 T; r" \% z
' a! W. `; h/ t0 D( D
“來得正好，晴明……”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J3 N8 R: Q7 _9 p7 p6 J

七* J% J" s$ t3 q5 Z) s& d
  X+ S, ^4 O+ j/ S" F' r, v1 L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0 ?* E5 H$ v4 E1 B( N( z" H. C! D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g. M( I" Z5 ^3 ^1 i: Y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p- _( ~% t8 p$ d* t) k# ]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2 v, v6 o2 Y& _9 X, A0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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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o- V3 U) j! D: [: `
' v7 T" C! u  s/ a3 `8 c+ F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3 Z, q) T8 V4 ^% G3 M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 V2 Z% ?2 c0 `! ~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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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s' ?6 m: v) o. q7 Y* g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2 |2 q$ w5 w9 j( w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 b5 V+ o' {) z7 P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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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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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忽大意？”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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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5 T/ f6 q/ B( ?' G. ]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4 }! }$ M: ~7 N8 T*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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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d' C7 @; t1 C7 q, }

“噢。”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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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7 t. K8 b# E* B8 `
# C  R8 f) h+ N+ F4 v
“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7 d' [& Q' i; p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2 X) Z- |9 p5 [& Q
“對對。”& z7 j8 q& I# T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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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4 z: _( Z! I& i  \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z8 J* Q2 a( ~  m1 B7 b0 o5 o& q, @
1 M! {8 X% Q7 a9 J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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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n+ J+ g' }  b1 Y$ [2 W% |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P8 [- E  v# @5 D6 \# t
9 W! f3 E& v3 W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3 F( F, d. w% C. x8 B

“為什么？”6 |# l0 y* s2 H( y; [" {7 S6 R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X6 B# ?7 I. R: P

“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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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 @5 f+ V3 r2 D# [
“那、那么……”( ~) O. Q  Q+ ]! O7 b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 \# y% F8 C! v
“真有那樣的事嗎？”0 I( y- K2 \0 v$ I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 w+ J1 t4 [0 u1 S
“不能說沒有。”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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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8 Q( h+ C) s* d8 R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G0 f: W' m$ ?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水？”博雅問。( V% y) b6 v' ~" f$ H' F

“對，的確是那樣。”# q0 \/ q/ \5 w0 o. d0 b; O

晴明點點頭。& B0 H: ]1 z1 J9 [6 D- \3 X# ?
5 @4 {6 y! t( w
“水？”8 [* d& Q$ n2 d* M! O$ O( ?& w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T" }" [1 F% D' u
3 j4 s7 _4 A$ ]1 {- m9 m  g- a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H0 c% E7 K5 Q# T& K7 l
$ Y- f6 S  ~; I: n7 n% M1 @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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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O7 t( ]8 \/ X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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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M' y+ I; n2 y% n5 K- E- l: j1 [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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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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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L" {6 V" p  S- H1 j; u8 F
+ l; r- v* k! J; J; }' t! X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y3 W( I1 Z2 p4 K$ x) j0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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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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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4 G9 m+ _; s+ b- P  H
  J0 _7 p# l) v( k8 ^/ J2 Q# {0 R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4 J6 t; a" C4 i+ z/ V3 B" T9 B

“什么是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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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Y7 K" h" Y+ b# {, G+ R3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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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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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晴明說。" H7 l4 q  {/ T; c& O; r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T# z! s  b/ H' h, q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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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O- R9 C.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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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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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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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悻悻地說著。1 U( y, \! t; n% A/ E" n

飲宴持續到半夜。5 x: i* o4 d9 B- g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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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4 y# U: b! H9 B7 ^5 F' {* S; y, j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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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什么？”: M! G  k/ c# D8 z$ o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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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l+ w4 L8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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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7 z0 n% t9 Z9 n# c+ k7 X6 s3 d# {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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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件事啊……”" m  p8 f  a* i+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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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6 ~( ^. Y) N( G8 S3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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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j7 h. t0 L  y+ g- g1 s4 z2 d% [4 Z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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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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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0 c* H1 ]7 f# W9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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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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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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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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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9 ^' O8 r9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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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T# o9 a( V7 m% g! S! ~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9 o( `. t3 \3 \&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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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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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F8 w, s5 ~6 ^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L7 m! ~* c0 d# M3 W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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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y; z" k& E8 ?, k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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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  {% n5 c" k)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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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1 k) c. R+ K, H. _
4 L/ m7 S% c& K8 a/ g  G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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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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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V2 b9 J+ M( y: H. o.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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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4 b& A1 Z5 q3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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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 {# w, }! T- B' u. b3 J+ d0 R' x* G  ^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M" J! I) q9 O( k& H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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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o  T/ W. N4 x0 O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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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9 D( O' j8 `;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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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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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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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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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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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8 {, c, P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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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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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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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g3 }; H  x/ A- l5 W
# V7 B. K7 g" y2 E( Z* y
這本書很有趣。" q/ B9 B  |" _; c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7 N) k% t  e! f4 K  t8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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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 g$ n, J* v9 c& x/ @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u  @# @/ `% m6 _0 g)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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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H  Y/ D3 g1 {) b5 F8 d( E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X8 e7 @0 ?- }) B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7 W* t* n  d( Y; P0 N* `+ f; }
& V7 d; g- d7 P; D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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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2 a: Y6 V* ^0 N8 K& [& R2 K
6 ?! T( s1 X( m6 R' b(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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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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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M% B1 i( f* S$ A0 y/ ^$ A
春天已經來臨。. L2 q) m1 w" B9 k2 f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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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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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8 h' E* F4 [! ?6 m
5 W0 \( A7 x+ e' n5 G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0 W% \8 r9 b# P, x/ i& s
2 C3 [" q8 e; ?2 O# y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1 L. T+ y6 N+ y, k$ u
" v4 _8 e# I9 l# H, ?0 W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i! B% Q# ~1 n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8 e/ [/ h2 i! O0 {: A  T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 H& c* n) H- G* h' P( t
; D3 ]5 ^3 m$ P0 i4 k  P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8 {$ C4 y6 l: M/ H+ X$ Y  p
博雅忍不住問道。, Q5 ?4 m# ~- e2 Z

“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3 f( x" d  x8 |5 D. y7 z
# @% n& m/ H: _9 y
“就是明天的事呀。”% `$ L5 t# c" Y" \8 O

“明天？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c" ]3 W" V0 j+ y+ ?: J! F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V- Q- [* B7 A4 a" q, `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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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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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嗯。”. E) X( T) y+ h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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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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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8 j$ V" Y5 ^5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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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5 {7 }$ L! e+ `0 L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8 K% _2 @  w& P3 f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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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g8 a0 d0 f$ C

晴明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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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7 r0 e6 V. p, x2 U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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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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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 j5 V/ S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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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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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e2 ^3 Z1 {0 g0 P% k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I/ I$ j3 A$ E1 n5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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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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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 e* G8 e0 \9 n0 r3 V8 A9 I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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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C3 U" P( F7 A% o$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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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7 G; q2 N, H' W" Z7 j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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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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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y' R( v$ k& [7 R8 |# q+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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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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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4 q) l) Y2 y( t9 ]5 `' \/ B( L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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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8 s+ `7 Z* |9 T: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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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G8 y( U; Y" J% M/ T! y*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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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9 K9 J: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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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7 t) S% V2 R4 y! P3 c' t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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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是嗎？ ”6 p& _" k" M" H, L2 H% W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蘆屋道滿？ ”8 s6 ^4 r4 c& E6 r1 M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那可夠危險的。”, @$ A, U! i0 H; b/ h/ y, B6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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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2 _" W; M2 |; v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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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T7 }, d* R# S$ D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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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X3 p" \, U2 y! X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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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K) X; j% T$ |(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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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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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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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2 H( X  U$ I;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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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t* b5 _6 _5 b0 H$ B!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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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r) a0 c1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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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z5 G. w, n7 p8 M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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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c" Q, h- V1 f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o8 t9 y2 z, G1 I  }( B8 U( j9 t  o( ]

“是。”師輔垂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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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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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1 w, D' p, X* r2 Z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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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0 _+ @" z; b7 V8 |- {$ P5 ~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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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R: }2 f) S* H5 `0 }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6 Q! m; `9 R. O/ o' r6 L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y- Z5 ?! f8 u1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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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w7 H' B5 u0 R) I2 d# t' d+ X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L( x9 C- o$ G+ g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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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Z( o9 }1 k5 w8 v; F3 N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Z1 b& E" G8 m(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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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o3 O2 I%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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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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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0 `! z- L# l8 ?/ A8 r  ]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g% z: }* F4 }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4 k; z% ?! ^! e9 n( c  F9 r( |(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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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g( v' H/ K6 F9 G

“啊，聽說了。”) ~0 _9 h5 V& N$ c+ b+ ?8 J" C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1 c4 B; k$ h+ q. b3 f"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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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_  n: |- F. W( w  h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J& a+ T3 I: E0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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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8 F) u* Q( ]0 d' C1 [9 p1 W

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n: h* n; G: p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0 ~# d* x3 B0 w0 Q; ~7 v&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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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4 L' p# Y9 z+ v/ ~) n; C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9 D9 h  M+ o/ U3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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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n! c9 f+ S+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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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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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5 Y6 U% y# r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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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E& w( r# T" h4 ^  s  L4 X: [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C' U1 O5 O/ A' O, i2 J) A5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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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6 z2 [$ ~+ P0 ], c9 e$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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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H( G: U( `5 s" |2 [' c* N6 ~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c$ h, o9 I9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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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 s2 m4 _9 g  |5 _/ p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A# ~: p7 e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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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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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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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T0 z2 J. k# S: e* N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 s$ v# J7 T+ _* N2 A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6 h+ c  u' ~% ~6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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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J& R$ m4 k2 R: x; J5 M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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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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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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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5 \6 T5 x- H1 J, P  w) w- _8 u$ x+ g

“……”* N1 Q8 @1 P" A! d) t# l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P( N( J0 D1 f! I, `3 N/ E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L. Y" V9 Q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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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 E+ X- H  W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哦！ ”( Y; b- N* {, ~. g1 I% s7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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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5 x" P; }6 P: u4 Q) M"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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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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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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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啊！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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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b  X3 p! T& E; D, [6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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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4 a! Z# b4 `  h!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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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6 S" d# r3 K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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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2 U4 n+ p: A0 U  Q

“有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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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4 A) x( y% D  R%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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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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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9 k& A& t, _2 d0 P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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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r8 }3 L2 i: M3 G0 ]+ }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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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啊，這是？！”, h8 m0 _" k5 f. V! _; l!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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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7 e  K# y) @$ V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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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k/ p  \: w! H# v8 H" {1 `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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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墨？ ”

實賴詢問道。$ K3 Q: D; |4 b9 z, {5 h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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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t2 o, `.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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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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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s$ H% B/ r8 h$ E( \; D6 M3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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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w' u' u1 R1 [8 V# P1 L8 }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 u4 V  ^+ P4 T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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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F/ R% \& d7 g7 k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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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 s$ V, o7 P8 O2 R$ M( B. g$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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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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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0 i2 S$ I, o3 {: y( Y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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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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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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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 E: o( T$ y& Z3 V7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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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3 M; z# R; H# E! H1 _+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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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6 z, N+ Z% f3 d1 d6 l+ D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7 ?( c, N% C0 u' C; P2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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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7 L! M: _; B;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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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l4 W/ s9 s5 N9 K4 V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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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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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 T# F' v3 L* D3 z) c  C. K9 N

“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X, t$ K0 q* H  }/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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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L' }( @( [: z( \: X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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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哎喲！ ”0 Q& x* n, {; G  {5 x+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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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b2 }' M3 d# u& z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博雅也站了起來。7 s8 k% O7 O, z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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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3 m0 z9 o' M/ W: L/ l9 Q; @/ m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1 P9 q6 @% c  n# c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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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K  ~- Q' c4 e  A) s* L1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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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m( F- p# K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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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C) Y' j; i. M  ?1 B1 n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t0 e/ U; v9 m8 s! t"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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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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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J7 r9 M/ n, {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杯子裏裝滿了水。! M6 T  R) |, v8 u+ q  a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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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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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E0 J6 I4 i  I2 t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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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要我喝這個嗎？ ”2 V: B& w7 @2 @/ q. j3 i  Q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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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 I. L3 w! S$ T* h0 p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U; N9 I% c7 g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y9 }: K# r0 C! m* c

“好鹹！ ”/ l/ P$ g  a6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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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 g) K4 R7 @7 J8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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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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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1 o  Y6 r8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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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 @  l% {% M# e

“呵呵。道滿大人——”- E( x# M9 z6 e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c( w! q1 u9 u5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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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q/ U2 Q$ Q& I2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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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R' t5 A)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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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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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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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4 d; w! l. g- a1 B0 ?$ b/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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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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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5 i6 W( g/ ]2 a9 `8 g; c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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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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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c; j4 z$ Q! n+ t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是射覆。”忠平說。9 F; m& g: G' e3 r. }9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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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8 E. y" q9 y" K8 j1 t* g
4 L  h; a% f* x  m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明白了。”6 G. o1 l& y1 O' t. g
* H2 ~# H& k+ G6 R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w0 u$ \& t# i* j! g7 N, b
“請。”

晴明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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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5 x8 z: U' t; I!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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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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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1 B1 Z# e- [, m$ c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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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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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p9 X. O) G& x' x5 @; M' d
' r2 z! R5 A# F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V4 |$ d) Y+ Y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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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3 p7 ?8 S$ ^5 i+ W!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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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p7 F# n3 _4 z)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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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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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O3 g" L. ?1 E* i" O/ b* {  n

道滿低聲說著。

“十二只老鼠。”, o$ s- r' ~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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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f, @" t" Y$ X- o, ?( J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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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0 J' D) X0 f7 W/ O  {5 m0 E: \; q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 r1 ]0 h% L8 g, {! B3 b# ^

“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輕聲說。

“十二只老鼠。”: n4 x# ], V( v4 i% m) ^
3 ~# Y3 I3 l/ ^4 o7 x. n) l' d4 Z
“四只大柑子。”& c9 N2 F&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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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b2 d" ]1 U* h' `$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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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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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點頭。/ _8 p# S; m% B# f! h2 U
( T- O  G% }5 F( X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M! d+ S9 C- k5 W*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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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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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打開啦……”2 v% M% t5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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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 W4 d* \- Z; @"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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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會……”5 q  X" Z2 ]; @, Z- F7 L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8 u- k0 v( a, F( h
2 X0 e( U( h4 F7 P! ]# @- t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5 ?$ W4 O! \9 G, m& k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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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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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c; l* N# K$ }, y; V" u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q/ m9 X- d$ R) F' _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5 Y5 z. O1 T$ o7 l! p( I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N2 V$ t6 e- K' M# j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7 L& h7 |) C5 X/ i, }
7 p& W7 L# C7 M9 w& I) ~: N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5 [6 A/ R* q" @

“啊，的確如此。”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 R, K2 l; P. E4 @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J" E. x' C: s0 H
* y0 Z+ z0 M; j7 O9 G: S, I
“……”7 a: Y/ I/ t6 W4 B! l1 _% N
; x" l: C* K- I3 _' G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3 V! f5 E; y( n, m
) |! D% c- a0 r2 `* w3 L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9 [& x& j$ I+ M/ k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i7 m" K# r0 ^. F  f% V  `
& ?  Z" [+ L: q: [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 I& E$ H9 {5 d% H( y! K* s0 V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r4 K6 h( F6 Y: {( }
9 u& x; K% i' v6 R" M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9 l9 {5 P1 d& t1 ]6 L0 v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子神將，宮毗羅。6 ^. w' r; H7 o" e3 [

醜神將，伐折羅。

寅神將，迷企羅。
+ R+ D$ m. w# D" _( ?' W1 G
卯神將，安底羅。

辰神將，安爾羅。4 \. P3 h4 i/ N* a, j5 d* \0 I

巳神將，珊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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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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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神將，波夷羅。" p! E) L!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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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 J- G5 E8 g; \

酉神將，真達羅。$ A2 x/ e% U  |4 ]% Q. z: F
& U$ c. ?& e+ b; S) k3 E- ^0 M# z; B
戌神將，招杜羅。- |" R3 @2 t" o6 w5 D

亥神將，比羯羅。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X  N9 @2 R* S
- A! L7 c* ]% h& G' i2 A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N* ]& W& {( q" D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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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c/ Y6 J5 G! m2 i( R3 p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c+ x& L' ]0 Y/ A6 M# W+ }

“嗯。”
6 v) c' r- K/ K- w. a1 s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f$ e" b% K' Y$ _3 a; S

“哪個神將？ ”$ D  g* r/ I7 O; n4 R5 p6 a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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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的安爾羅。”$ t# w( J" Y: h& h0 }* z# l# W& `- }

“呵呵。”% z8 g$ V: D$ ^* z0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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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M9 W/ G* `; Y. t1 Q- c$ d2 a, A

六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8 D3 Y. `. p2 Q$ b9 L.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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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u9 C0 |9 U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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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4 R; V% r( c# f& N

“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9 l7 I" V2 t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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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I" J  o# v, b4 s6 U

“晴明……”5 H# ~( R1 X  t/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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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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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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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道滿說道。+ u5 z6 W' d; n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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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g7 c9 U3 q& f# m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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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9 j" \  _2 q$ r) W% O( O# Z;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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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F' d$ t* W4 v* d0 S
2 M" Z' R6 {# a( k
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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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道滿搔著頭笑道。+ I( X' z, J1 U3 _4 u. X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f+ ~) M8 x; x. C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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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 f& z" \+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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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r! d- Y0 x# K9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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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2 R/ p0 t5 X$ t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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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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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m% E8 N2 U5 _/ T" Y$ V% C0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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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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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u% x. m, y# r/ n2 I

“果然是極其精美。”# x6 n1 N$ u+ b+ A( W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那我就收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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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4 W- i' `: f+ c1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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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1 m' W& p3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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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O( B( ]/ G/ L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d+ p1 Y; Z, @- e; V7 v; k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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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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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8 h2 H& L'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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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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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X3 u3 t, L+ ]( N. \9 i

“什么？！”) e7 ?2 [+ I1 ?+ B4 _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9 j! t( f& k  B" i; A
“怎么。師輔大人？ ”# P# M) |0 |- ?! x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5 o. I9 h$ D4 b/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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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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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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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Z* e8 ~' K- N* n
3 [! F& T" {) p  L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1 s3 i) P6 H5 O6 v0 s+ g! b- q9 S- P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O5 }, U: O, z, u+ a7 B

“為什么？ ”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R& }3 N: |/ t1 E' I" Q& ^/ y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E  t% H7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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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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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2 }; h5 [5 O.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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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9 l$ Y  F- c0 v, a6 a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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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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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_4 C+ q% s7 N7 w" ]4 E, w

“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唔，嗯。”) Z$ o2 `. M: c# r
5 W) x1 ?1 f. C
博雅端起酒杯。5 t0 U0 ?6 \# p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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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A7 D7 u$ |' r- M2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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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 C0 Z1 ], X, k, l
) F& ~4 O/ v4 _2 [' o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D6 h; P+ n, D6 C/ @

“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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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7 C! Y$ d# _0 X# S, {: O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g! Q+ [% u& g& w6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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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M6 A5 F% T9 v' F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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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h$ F+ M7 ~( s% n/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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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N+ C3 A' ]9 a* q: W, Y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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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 U$ q% y8 x8 J. @; }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c* x) X3 N, a. Q" A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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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真是光陰似箭啊。”7 I' _+ G) s% |8 h6 H/ [7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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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 ?, [0 x8 z) H2 S0 j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5 t) i! @3 [. _3 m: e* r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4 f, H3 ]4 w3 N& L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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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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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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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0 C3 E0 U8 }2 f( V%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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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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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9 K& _7 ^1 u: r!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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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4 X, l" u" @" Y9 S3 M$ m- x&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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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4 I# Q5 j4 ~& L9 J% u, ]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Z6 k6 r0 L5 ?5 B+ R) W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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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p( m* _8 i9 x4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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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J' S8 L* h  V1 e, r$ y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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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W+ {+ F9 i0 K- ~1 h- H1 L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y& y* i0 u  q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o6 X7 V# e$ V1 j9 p5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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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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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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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0 {3 m) ^7 A6 W* u) Z2 W5 g1 I$ v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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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6 q) H2 b: D/ f3 Z3 l. `6 Q) Q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6 W1 ~3 ~* [, G' l% o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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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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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J: m! j4 ^*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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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y  T9 e* w3 h3 y6 n. _4 q, m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0 L* H, S8 ^' A/ u) [6 B# T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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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5 B( ]2 y2 O6 \* _, [* N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7 }  m. _2 G# V3 g& Q! {; w7 ]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3 P( q$ ?. A1 L& ?# J(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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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3 }) f9 \9 V7 x. B, F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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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p& P$ N% e! `9 g1 W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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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9 C* [& O' Z9 V; Z. D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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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w1 }) m0 s" O0 ?3 o! q2 z) e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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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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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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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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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u4 @$ F5 J2 Z' X+ Y# Z' J1 D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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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k3 c1 N, G2 Q# f4 ]8 O# k$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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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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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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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c! K" N2 |% m3 ]" J" q2 D; k# ]6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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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8 ]! v- I: V4 h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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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y4 W) L# e6 L  k)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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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的確如此。”1 ]! U9 P; x2 Y. [3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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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是呀。”" D" r! m( X6 P% W! M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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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 J- ~1 v6 ^8 q2 I; K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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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o8 s2 n) n. `* {8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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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y- V$ {, M# y+ h' Q6 w- W; a/ V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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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y% R& ], K6 B%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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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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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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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Y% t# F$ U( `1 W.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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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  W5 W! C, g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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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舌頭？ ”7 y8 h; ?( J* x# |*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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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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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0 z8 L9 ]0 i3 @)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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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g3 h! [; E5 R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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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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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b2 y9 o4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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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Z; |$ b* R% e8 T+ Z$ w- U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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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5 j; u0 U. u1 f8 l- E; x#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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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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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4 m4 i# n2 v  m% M" G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X. r4 Y- y; k( N5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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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C5 _- Q# ^6 E* {# o( h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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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8 c2 t$ d8 A+ T# O  {2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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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0 s6 x/ @8 Y) K1 n& [.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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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U4 j8 D& t& |* \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1 g7 ?! W8 H% C5 c0 _9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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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0 K* K+ l% F9 t( q7 M7 ]  W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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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t+ B- l) I7 S7 }7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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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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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4 l. P5 u- _8 z/ l7 M! u4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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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s( A8 a! F4 Q: E: T+ @) _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k0 C% L* u6 M1 l0 s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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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 m5 o' T: W! f' G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j: ~2 b- u: k& S1 b" p6 w

然後——“啊、啊……”% s1 B0 `4 Y% ], F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x2 b! b( i8 n/ y6 J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9 e+ p( |2 P2 Q4 E1 B3 d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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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9 [% e1 q/ i% N4 z1 i1 e2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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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3 {5 N4 M* ^3 P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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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3 F8 N: Y  _  q. J+ r6 L2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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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1 V% \, \, Y! U0 Y% T  t: j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A8 a+ T: j2 N" m$ \  J4 U5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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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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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8 V2 S. d-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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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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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Q6 ]" l4 j) o4 w, q

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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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0 j7 ?0 e! o3 Y; O5 r7 o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a% x# F4 ~8 j' z. G4 d/ r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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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4 o. }" y) t' l1 S/ l( O9 v; E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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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b$ n& r# _, l4 N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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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3 v% k4 ?2 l6 l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啊呀！ ”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X8 a) D- A9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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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R3 F7 F" n,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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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L$ H! O, ~+ f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0 m( |- A3 v6 Y, q9 [0 p0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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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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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P0 n1 b: g2 N* J* `2 E; o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 \9 E# K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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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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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1 W: G  Z/ J' T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c% K8 t8 N" ]7 D$ M) e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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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x/ D2 b: X& w$ _3 Z9 L9 t6 q: @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L+ S) L' a9 o2 x'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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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7 {2 ^1 K% m  G; ^'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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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0 e( `' J1 X- C5 G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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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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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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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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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w1 Y, W/ D, h/ c; k, }6 W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 g& Q3 l, Q* F' L) h. Z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9 ~1 e- F( K) Z0 g3 ?/ D&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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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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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E! O: I* n# k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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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S$ W; Y- A6 O0 l# ?# g  n,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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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b9 d0 E# X2 e4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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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J- t9 G# I/ x& A$ j5 b3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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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u7 J8 S*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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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p9 k2 S$ ]3 y- R0 k) T.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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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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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7 u9 @! g3 t5 Q4 h  d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4 L7 K) ^6 X0 \0 E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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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6 m3 Z2 r) K. b' d( Q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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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Y% |! u+ J. W$ Z& ]0 I; i'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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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7 L  X) Z# H9 y. o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_( V5 y/ h) n' E) r; |5 {

“是！ ”" x# H. T) k- h& S7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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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z. w+ x* Y/ A& `0 l  T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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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s3 s6 m/ }( E* ?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0 A8 e6 A3 m* R: v'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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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0 m8 I3 U, B8 i# Q4 y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9 j" }6 _1 K* D: g9 i! f5 i. d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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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9 n: y( G7 y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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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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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9 B" z' A- F7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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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d" u: {3 d7 q* c2 z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r& {+ F% o! S+ q0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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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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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S0 \9 `0 B1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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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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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i6 l1 x9 ^' O$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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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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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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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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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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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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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G0 U8 q' r' `; h9 o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7 E& b/ n6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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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r& L, d& ~2 B+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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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P0 y% Z9 `& c9 L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B4 i. M5 A- w4 d( e&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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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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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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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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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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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a* M; K- h7 [1 N; P* o: A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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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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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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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7 h; p- ?. C4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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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2 O( l! P0 d; O: u3 f9 u

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6 I" L7 @; G# Q. z7 x0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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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1 r+ M( J& B- c; `) G: X- M7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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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v7 W8 s3 s4 i& q* ^- f

晴明道。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1 U. k5 H6 K8 r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嗯。”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e( c2 E( b8 X. x. u. z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X  j, `8 |% U7 q2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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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 f+ X  a) T$ _; d. k, H( P- v

“唉……”9 @. @4 h4 _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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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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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n0 r+ w( z/ _( |9 f% A
. W7 Z+ ~0 _. L2 t8 G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2 ^9 {; Y' q  W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1 u6 \/ T) I% o7 U: ~1 ?  n
6 Z) j. i+ s, Z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b3 A+ Z4 a( [# F0 n9 H6 J4 [! i
% d5 C, Q7 B0 \# ]) M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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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7 f& }6 |8 n# Y; b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 J# F& ?6 D5 E0 w! O% v9 I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B& O& U) n" @9 G$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L' u& g: _' F

“嗯。”

“去嗎？ ”4 H- z' K& c9 J
% Q" l# e3 `; o9 p4 q1 l
“去吧。”

“走吧。”7 Y+ T% p) v& s6 e9 u7 l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n" Y8 \; K8 v( J6 E1 E
0 }9 v! V" v, F  z
六  v, ^6 t& u; b8 K% w# J- J" \+ T
( ^2 U7 |" t0 {% Q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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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 }; o( x' z! ]6 y
山門敞開著。: E; J/ H& Y( a+ Z& ~6 |# B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c0 }2 T0 K" e  z4 C
  E# o2 \, D& B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 N/ {% F6 F/ D: |' I- h7 f
* f: d- ~# c$ u/ o7 v9 A. M4 I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q9 S3 B" `6 W4 b6 n& L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0 G' K* L; m4 O2 @+ B) v% v6 Q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R8 W% E. d- Y( ?: K&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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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L# p! l- ~# A8 |5 Z4 ^9 }
% b; b- H! s0 ]) W/ I" {4 }& Z6 Q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4 J$ ~: g+ J0 f* @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0 v$ B7 x8 [& A- C8 G0 }
" B) z  ^) ^7 w% u7 [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n+ ^# C; F# g$ i: ^& n
+ v0 t8 M7 t6 Y5 F9 X6 w  U6 ~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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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 t+ u9 T0 _5 @( d
* c3 X& e3 x, R0 Y( `$ _* c"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W6 U$ a" V/ l

“有人來啦。”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x( U5 h6 Z- K! C  ~5 P4 m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n/ ]5 Z/ l9 Z7 F
  m% f" P8 i# u; }3 y! O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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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2 N0 G' J; d% v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J- h3 F0 {9 d1 G' S! i: t6 X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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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8 p2 d7 _3 Y9 N  S) E0 a' M
0 A0 U; j' O0 y! T+ x  Z/ _, D
“都是陰間來客呀……”
( M7 {# u/ B4 o& n6 r3 B1 d
晴明低聲說著。
* x5 `5 f. i9 \+ e3 I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j' Y3 }) I1 U* J) P& I, _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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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6 V7 S. U4 F6 q; S* _
: K! |, v7 m9 a, o
“這兩人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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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I) n/ t$ l/ `+ K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2 X8 x0 T1 R  |' q5 @4 f$ O
“你認識這和尚嗎？ ”0 h( a$ ?7 S/ F$ p9 W
# N4 F4 Q1 v* r+ t'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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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X( g# k- H! t& I" ~
6 B( k6 _* M5 d2 Y  r- ~3 z. i6 Y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請放了他。”7 n# x/ q$ t2 O1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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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1 `; n0 r% c7 W& d0 Y: k
“你們想試一試嗎？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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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8 G; Y0 g6 \9 y% G0 O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 v8 F1 T( g- E; z( v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8 M. l: Q. s& a) r/ [! s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D7 c% s: `8 c, Y8 i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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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
+ y$ F" N% e  ^5 `& B9 N6 [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3 U/ ?8 V* P8 Y! ~% F$ X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4 N3 I0 R7 M) H" M( \
2 K+ G, W( T; U( x- D' b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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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L5 a* Z$ V2 E, b4 j9 h1 v) m; V( i
% x/ g, U: X7 o- ]3 J0 Z/ L0 x* d$ v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W7 |% B" {  R
9 u+ l! @* P7 ~, ^3 b& W
七

“好。那就開始吧。”) A& G6 R" f3 J' K) `! A7 T( G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3 b: ]9 M9 f' j5 B
$ G4 M4 e( Q0 C6 Z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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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0 v8 v. P$ g4 Q5 w- z6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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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O% y! j' D% r8 m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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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K- W1 P& X& b3 w
0 l4 }2 f! j% a" G% J+ \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i1 g* E$ N/ t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 e) u% g% P- ]- v4 O0 G6 `9 i/ D) ~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5 J2 k9 J, d' G: x- q% a) l- w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 ^' v* x9 G) H, C6 P$ C- q# L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那好——”
. K7 K% K; |+ W" F) _) ]1 u" m- t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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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w. r! m- o  L$ }3 p
7 y, p+ z. [# G& V. K7 V: f( z8 n
——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I; w, t( B4 E0 x4 O$ l1 }4 q! u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O+ f% c& W- t% r* V) m( `2 Q( b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7 ?/ d/ r9 C& Q0 e; [7 i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0 n" W2 H2 t- u- f; Q) q- T

“啊！動啦……”4 T; v! }# T  W
& ~9 d/ o3 V  ^& u% W0 N' l
博雅小聲叫起來。1 Y) c0 R* G8 U! W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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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U, \0 k! Q( h
$ n& Y$ {- T7 x/ d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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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2 V6 G1 X! e  e* d

“這、這是……”
* A+ N; j6 c  q9 ]2 R0 c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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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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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D5 z/ |5 ~! e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r* c! z% W' L/ e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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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h" g, R4 t; a( d7 N1 c$ z

“那好……”

交談在繼續進行。
4 L4 [  U% m- ]! H7 k5 e7 e! n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7 p* u- u8 J; a% H' g
7 g- _# |3 H' C! m1 N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7 T  _0 A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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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9 e# M3 `' Q7 a9 y
# ~" T: `1 Q, R, ]5 J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l' a( P1 u3 u! M6 g  B6 ?9 c4 @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f  ]0 b! v- Z" r( d1 n: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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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到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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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m6 C" W& N1 T; ?3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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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 Z% Z, Y  ?% e1 [2 p+ U+ R( O7 Y! R+ W
- U/ e0 h' L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1 t) L# e+ X( J1 u/ c. H

說這話的是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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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 _$ O" t9 m( T- G5 f( u+ C
晴明對元心說。& e# l- b) W. h! w3 d" f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p+ @& a. P& x: t6 j! ]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9 V2 B; r7 B# v  H+ B/ V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j- y+ T. x0 ?; n2 N
! F& m1 z" `3 x1 i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 q5 g3 {. B4 l  |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9 U# s' P) ?8 H. c; y  o

晴明問忍覺。7 b0 x) d1 Y; j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 V. W! a: U8 p/ |0 G. q
“這個……”3 L2 u3 w# Z: m1 `2 D6 j8 z" j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5 m. s4 s7 C' t
0 @1 S8 K" q) R( u
“正是。”0 j& m; V+ h* S0 |+ g8 }
% \: v( a) f6 ^7 w% t3 u# o$ q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 g1 P& X, M& v( f9 @8 ^
“不知道。”& S9 F! H' X9 @4 ?$ R0 E- s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懺海壇？ ”# u- j; j8 l# l: d" o/ Q
; _. E! D5 r7 s: a% B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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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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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0 E1 I* a5 V" G2 Q* M9 u' U6 X
“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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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6 G3 z# L# K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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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壇子。+ |" v3 J( ~3 L4 p% D
) K8 C( E# o; D; U% v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N8 @* ~; L. h( H8 V8 r; i- |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 {% h- X$ L0 r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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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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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0 ]& w4 H6 r# Z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N  |2 M% |, e5 \
* \% a8 R# T6 P. g" _6 W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D, x' `  r- H4 r  e: q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v3 V4 R3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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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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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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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W# q9 G. I0 l, P( ?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B% S9 M" j5 `9 q1 L
( L/ e: d! m9 s$ E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啊呀，這、這可真……”9 }$ i0 Y2 g; B1 p& \- ?$ l& h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i" W" X( D! Z; M
: H7 l, x3 a& h. x( V) B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4 @0 i0 X;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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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晴明問忍覺道。
( w  u) d3 k3 N6 Y/ s* [3 {
“這口摔碎的壇子？ ”; N1 ]0 w" m5 N; ^

“正是。”5 L; V% S0 X1 g; f- _5 ^6 l
! r! f$ y) k! I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g; B7 d& ~" j) W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d2 z, @. h* L
6 v3 g4 h' A& S  ]5 [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2 H( s9 a8 n$ u$ c1 H

忍覺垂首行禮。

“萬分感謝。”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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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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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u) E) L9 H/ T9 P# L7 K! q8 J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n7 o" y' r2 R0 N  h, c, ]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l$ v7 x' P) C: z$ f
1 f. o0 T# o2 D" w  }- f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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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M% W6 g, n-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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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1 e. B; i9 I; Z& g
! y& R. G0 S+ J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6 H8 Z+ ^# l* h% ]- m: C
熱。' P8 ?& V' P5 [8 j* X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 ~+ O' r/ v$ C; }' l; w9 k2 T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4 M$ x# A1 K; Z( v$ c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O& \5 n+ _4 Q" f( j$ o9 N+ b. `9 d8 }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k+ i* t% Y2 O
- r/ _, V: y. F5 f7 m# _: p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 [, I" t) p  {4 s3 I: N7 P* F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 Q  _8 f$ r7 ~5 y( U0 j  n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6 D" {! S% S5 x1 h' r8 D  I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 }2 _. b  @1 J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 n: y6 e" ]1 w! |6 E$ Q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 a3 C9 k2 G" S! S4 _7 ?& y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f0 \6 R( ?& v0 g% w)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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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 J) `' v( S, v8 f& r2 d' N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r* J* q% a7 V4 y4 Q+ z

“好香魚啊！ ”$ w* q. K0 v/ `' e" i3 |3 y0 F
  `8 g& e* J6 U: A# p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3 ?: B& X7 p) g; ?3 v
# D% X0 {0 f2 H+ F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
7 @3 ?8 v% V5 K2 C9 c- u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 F7 ]2 N& g6 O9 p( x* b4 m) [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4 K' }. y9 G0 n  B1 X; Y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I6 o7 Z7 h' ]; t0 X# @0 p5 v  e. N

“別的事情？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 E1 A1 F/ H; V/ _  s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_% l: @. k- `/ T/ p

“那又是誰出事了？ ”, A  [1 _* u  X
% T) f1 A% d2 }1 A5 b* N5 m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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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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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U5 f/ s  u4 u1 \* f)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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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P% z- l" i$ L! y' G. Q

二3 }) a  [  \1 |7 r
) m0 c% N! c! ~; T# W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s9 w* v* ~) V+ }# w7 Q  d; Z5 ~
: W  l  q: A4 [7 }: l: k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A) t2 y- {5 E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9 G9 A# C) _' L* @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8 S$ X/ o4 U% z5 v+ W' N% F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f+ P7 e7 @# k1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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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F9 N7 W) H4 T4 k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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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y* T1 ^& I4 B6 _* \3 b* b6 m8 a. m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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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K: R* k" y% t5 m  k! E7 ]2 F
8 C* L% a4 `& S/ ^7 }. }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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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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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T' m7 [, v8 q9 c/ g) P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F1 ?$ b* F( \1 M$ j6 E. O"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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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l% Y+ y/ a; N) p% V3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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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C3 u" S9 I) G6 {* ?5 |

妻子抱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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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_" H( n4 ]& ], k" N' p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 u' [6 t5 O, T6 `
4 i/ t9 w$ Y9 t$ e* W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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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v2 ~$ D# [4 u0 T1 N1 U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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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7 d9 m, E0 j! V) V* s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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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猿重已經睡熟了。1 k& E9 @, s, H# m: t. B8 I
2 q0 y8 j* }5 p
“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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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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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9 g) v0 e3 N2 F: {0 y/ n  g! c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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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 h+ X. X% O; T5 R0 a3 u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p9 W2 ~3 r  k4 {0 {!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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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1 `% [6 G6 T/ l3 w1 c/ q9 d
4 f' e0 H& m7 c' g3 V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E" ^9 `+ ?9 u

“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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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是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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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4 L2 i! h( h0 `# p1 v6 q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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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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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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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L9 `3 c- I' C5 W" k
4 \6 J2 h6 ^4 @, N' Q! y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3 S) B7 L" [2 U" L7 O5 g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k4 ]4 f( p" i  [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k+ b$ `" i( b( B$ B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C) e2 z/ h  r8 o5 o2 \5 W+ X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e  h  F* B' Y& _0 I6 H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月色分明。5 O7 a- Y8 c3 D$ {3 j+ }
1 B" I) e% N/ t$ U- Q! H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9 z  q5 b" \; q" X$ y# C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8 G- q' I' q! A. d7 T/ n/ \( c* f8 n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來來！到這邊來……”8 `. M( E% i* m! G: m# n
* Z8 D( O4 [* O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5 l4 G' y0 \, c$ N' f; u

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7 A1 |1 `3 |, ~9 s$ u
5 b& a7 T9 Q9 c5 ^- k  I+ J& e& q5 F) G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向左轉——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8 N: W; Z8 U2 D9 B: h% C) _

“來來！就是這裏。”0 z( ~& m1 ?1 P" f6 F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p! n9 A) P) q7 r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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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危險！ ”4 U+ w% Y4 B( Y( J
4 E6 i) Y1 b, @2 _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7 q3 \, o) V, l" H% J3 }7 @
5 v7 D2 J9 e! ~2 f7 H! d8 U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5 H$ q5 u; ~: `" J" ~
. q9 m: J8 {/ T$ U# C# g
“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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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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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a" t' D4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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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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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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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7 I4 H8 H( W( l.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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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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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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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她喊丈夫。- \; Y5 s2 O4 b* y6 o. N" h/ ]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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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 Y4 c/ f  |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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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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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K& v2 e' @; T! e3 _2 ?4 P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U+ a* t& i2 ?. H  x/ S6 ~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8 B) ?2 [# r. v* S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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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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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1 l6 {; n4 s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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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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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0 ^' o5 y( o0 p: E: V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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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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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5 G8 F2 ^( N/ H# H5 D& m0 ?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V1 \- A; k: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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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M9 e: t0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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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0 \7 R0 n5 R9 o$ U8 v/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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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D! ], Z  K* u'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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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W1 M  C' o7 J9 K7 a.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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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h& o" E  v. k8 n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y* ]# q' I, U% g5 q; l/ d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9 @3 O. H8 ~; A: ~: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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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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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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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D$ R5 C7 Z" W& f& D; Q9 y4 O

妻子的腳步很快。. S- \4 b8 s7 M0 f& n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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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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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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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1 d( S* i% E3 U" L- {% X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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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 C7 ~6 A4 t3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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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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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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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G- M! `: Z# L/ x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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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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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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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7 @& f6 z9 O8 f( g% x+ F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3 @* A' f) R, x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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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9 W: B& ^& [+ N9 y- B4 @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D3 z: I  q% K& {; O5 ^+ @% B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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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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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R" c& c/ c) A  \6 q* u" ?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5 @, x; P; D* o. X# C9 h  Q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5 g; d0 o4 K: ?, C8 q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j! \# S. x. I9 h6 {1 t2 m/ ?- B+ P3 V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9 P0 [/ ^- H1 T. y" P1 @

到了子夜時分——“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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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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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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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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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c# }5 c7 `: H- },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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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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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 I! U; M9 ^- m6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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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i# _- M+ X7 _% E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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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C8 L* ]7 V$ ^7 R2 M0 N

“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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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q8 r' p9 F2 `, X* p9 X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X7 l) k7 s$ l) U% Q0 @* D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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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I6 j+ @$ j) I4 a4 n+ P

“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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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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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 W. Q; r( Y0 Q1 b) K+ U

“嗯．吹走它！ ”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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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C; _" O0 t' Q%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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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O3 r) C+ L& x

“嗯。”3 L3 P$ V$ C. p6 r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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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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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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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C, s, j5 N# K5 `, T

“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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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7 x1 m0 s, ]. m* v0 x;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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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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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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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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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I6 n/ g2 b( v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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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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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9 j' H% n2 w, Y, B5 u# P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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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4 `& [9 O. |$ n/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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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X* Z- g. Z6 v# q, |2 R

“原來是這樣……”  T0 S* b  D& {; e  f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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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0 Z! M0 [- t( J% S5 T' ]# S

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e' z/ g( c" }" [3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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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 }1 e7 i7 q& I- f0 M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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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Y! l/ i& T9 Z2 P7 P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 j' g: r6 O7 M% j, \2 t

“那就是今天。”: ^: v1 S& z  I

“唔。”+ q, D" f; k/ J1 G$ c  G
6 N: K3 C. d. Q4 c. F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k4 A: }+ l. O  n& s8 R

“出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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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W3 w7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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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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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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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A7 w( ^/ Y0 K; d5 I7 q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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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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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嗯。”" \0 R2 _& K) v+ x+ ^; d

“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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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3 q$ W/ K) {7 h+ Q! k" l$ ?4 P$ J  L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  S6 D3 H+ @7 s

“去不去？ ”! O5 k. o( W, J" }1 D9 V

“嗯。”

“去吧。”( Q( h+ E, Z" \4 p# A; p
) K5 h/ A! e' e) m/ @, D- M
“去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I4 f6 K1 R1 b8 |* R6 m

四! y5 e: J9 E; `' a7 i6 V
# I. X* o5 d% M% J5 U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2 ]: K- U7 p  }" a- X" O+ \
5 o0 B) s2 n! k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2 Y/ Y& o7 J5 B0 o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I! y' T: K  Z%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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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l0 ]* B0 e' _7 d7 ?% x2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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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d1 o0 j4 w7 v$ n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猿重受寵若驚。- {& g* k+ ~% N) P5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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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t3 S8 `! a4 R& u/ i6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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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O5 M5 s! [( {  z- S- P$ I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5 X# _  {  r/ B, m2 m4 e: U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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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0 ?8 ?. y; `) a) f. X
- \% {; O% w$ Y, m0 L/ |2 R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C% c7 Z' h7 `! ^# D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2 h5 S' R& I9 k" g! x
9 [  ^/ Z( y0 O& Q( T9 f- n! c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3 }8 {. Q( O- B) o( L6 Y$ R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6 {, d- C' \6 n! c  U, w  ^( |. E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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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C7 H3 j6 d5 F0 j: d2 i- _% a  ]- F

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i1 o4 z# Y4 E+ p' S, L
1 W, o6 w+ V; p( \) D$ b  y+ {! A/ K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 n4 B$ z/ }) {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0 [0 C. h* p% _: b3 d- A
6 W0 j2 J' `9 s' e" N0 n  P) ]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s1 F0 m3 X. G% z9 S6 ^5 Q
) h, I# W3 e( T% y
博雅大聲說著。7 w/ W: {1 z/ M) i9 G
8 ]$ w7 b3 X- y9 S
“生火……”: V' ?5 \* Z( b
# L1 L& J% r; _/ w2 B' n( R* y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Y: Y' Q) h  M: s9 x( |
# d. H0 i: Q" d1 K8 |+ h5 Q% Z% r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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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 f8 |' u% Z# ^  `7 W+ @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5 X9 I1 F/ s! y% N. O
: o2 E. b! n  ^* Q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五

他們在喝酒。
; Q* _- }" a0 N0 i3 c$ D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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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3 Z- P: b$ K0 W) \5 m( `
# j2 j* B3 m+ c1 m- q7 L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6 _  n8 x# C0 \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H6 U' W7 x/ @' N. p- ]
. H" {* _+ |2 a% T8 s& ~- s3 s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6 T, H. z! o0 m& z3 B$ t

“真夠厲害的。”8 q; N! Y* T0 I8 t, P

“噓！ ”" c# m  z- {! _  D! \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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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y$ _, n; D/ S: Q
: O: r) g* B( t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3 I( m* E8 U# x" Y$ f! H+ [, {

“來了。”
0 p9 }, j' m. N) R7 W' J/ P- b
晴明平靜地說道。: f1 c' B  [3 \3 w. i'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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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x1 W/ |$ y# L/ @: U) [3 \: Z4 Z3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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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7 O2 y$ ~9 e, K& V  W

“喂……”- q# d8 U3 T. U% A  D
. @5 m1 Y% b- Y# Y0 H. P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U/ ^# p; Y% Q" N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W5 X2 {3 P. }- H; S+ l
5 F& U/ M# K% y' }4 L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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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Z& c1 G- M2 D1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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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4 Y' q* |) n/ V' |) H6 k0 g# v! M
“猿重大人……”

“夫人……”' g2 `: l( }+ l. X9 u+ r* _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 u  ~2 {& O* Y# y) F" g: s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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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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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X- J0 P%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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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y7 V- g: s& y/ F7 m9 X8 _7 M7 j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0 o2 X/ d/ y6 j; D, Y7 j" {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6 m9 n0 R) t- ^. q, G3 ]. G: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v; r4 k* d1 L8 X+ x* ~# C$ @
$ ?4 K4 y- u( u) |
“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 t; n4 Q$ K' s9 R
7 E$ `( |8 @) z0 Q
“哦！ ”2 P( c! [+ F* T* ?8 k4 |

“那就快快出來吧！ ”7 {6 P* Z; Z7 G, V5 E/ U6 H! y

“那就快快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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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3 w& f. I8 G- }# t4 P/ a/ l/ {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9 b# a3 N$ E+ ~* Q

“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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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K7 \  E8 S4 l8 b) v! U# G9 l" h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u! d! z6 b+ f8 a! `  e3 K
- A& K6 G0 F5 E* ]6 P8 }) a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3 U: k) l  v; X* \*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9 \& N+ _7 d+ y

“快走吧。”/ _% h% h- `2 W& ^4 H. K; R
8 p. A7 q: B/ g
“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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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o) Z. M# X* ^) n$ @0 U+ s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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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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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1 |2 |7 F( m- C" P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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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Y" z# i% p/ S, W; R: N  a3 H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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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l& @" @5 q( D9 L-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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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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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1 x' n% r. E6 ~9 u6 k#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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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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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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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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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f" v$ ]" ?4 K* f* K& Q) t

博雅高聲呼叫。4 V+ e( ~4 L  @* z

“博雅，我在這裏！ ”

晴明大聲回答。5 ~6 l1 I! @7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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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1 n; j& U4 T) ^& T; K, R
原來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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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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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T7 K! |8 I0 I$ U; I. s0 n# X
8 Z& ^6 ^$ g& [0 E3 j3 V
“咱們快點走。”/ @9 m& N5 j' u& i! w: W3 H4 q( P

晴明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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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3 V) y5 v' D2 @6 B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9 B" ]' D& R- S1 x' d0 P& P0 ^

“好大的水啊，博雅……”8 a- E0 b+ H$ f0 Z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 r4 _, ?5 n# u6 r$ y
) F- E* a# N) x, j, \
“這就是橋了。”: [3 x. ^, u' K#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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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 _0 f  {( G' u* l/ g# j: o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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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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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7 ?% L2 U" U2 e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T1 C. [# n( u
& Y/ W! `7 Q1 r! H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g6 D( w" U! K* ~$ |

博雅大聲說道。) W6 p/ D$ E, C" n9 \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4 u0 S( a/ d; U- |% t0 Q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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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4 `/ w& s* M% a9 o
- T. [+ ~6 e) e6 v1 u" A$ e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3 @  P) Z/ l) o# \6 J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q0 p  w/ T% n8 l- Q1 o& P  w1 a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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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8 f) s; j) t  v

“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4 K1 O; A; N# F: P- r+ d2 T' ~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 I3 N( ~) ~- |; @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5 P9 _8 [  v. Y  W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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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橋面。" j9 K9 B# ~  I4 C' f0 Y% P; b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1 {6 m( D0 x8 \. _' N
+ I) t% I- e) I* ^( S. D
“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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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2 G7 ^: |! K: j9 Q0 U, t

博雅站在風雨中。3 X. r2 C" U% ?4 M+ R3 P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C8 J" Y- a' W& Q4 `9 L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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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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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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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六

“其實啊。博雅……”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 O) D, v" H* Y  l3 y/ @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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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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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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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4 R$ Q; i+ Q' y
# @3 `- C6 C" y2 `, G& [
“祭河神？ ”# v! ~8 w' R% f: S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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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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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5 M1 U, K2 r5 U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2 t0 g7 u5 Z3 N. F. R# c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 p* }$ F: {% N$ m  R: g' T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3 S' h' p& s/ s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2 L+ n3 O! g8 ^
5 Q# B, V' r- P! F7 @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 b" e% [5 Y& n, v6 V8 _2 q+ H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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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d2 d1 U* i8 r0 u! R7 P3 e7 N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 L; U) u7 P6 H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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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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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4 g) j8 ^' t/ ~4 Y+ k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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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1 {9 L. L! P" D: l" J3 T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h# p4 l- j; p  o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 s  q4 v+ J2 X' x

那男人哭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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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N- H) r$ p! J0 ~1 h

博雅感慨地說。& l( w* q! E8 T" t& ^% ?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m6 D: {# G+ |# m$ o3 H2 x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7 a8 ]6 J  I- `5 Z,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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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m4 ~9 T$ M( N0 b7 K4 h7 O*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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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_; W+ x% b! \

“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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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P; H# N0 c  L; f0 `& O4 S9 q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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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5 Q& ~4 \4 z* ]* i) U4 d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c4 ]7 l: W# j4 d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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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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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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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3 U* {: l  P/ ~) l6 m# I7 _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 }% z& M8 L5 o4 o1 C, J7 d# l1 S- P

沒有風。8 h1 A: W4 U2 U' U# U  M& t
- J; [- q) s& {7 X$ }+ x2 j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1 B. s  p  [& y+ y+ Y; e
滿樹盛開的櫻花。! Q. U$ I9 b( l8 U'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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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1 G, `$ d, Z& W2 J( [$ H
9 s: L. u# A7 `7 i# ?" A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K( Y, N1 A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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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

晴明低聲問道。& w8 L7 y" l. Y" M# _5 m

“就是櫻花呀。”
7 T" U5 {0 p/ N/ t+ f) N! G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G! y: i3 q3 f. E& B5 U- U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1 x% Z. f) s& X: Q9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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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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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6 v7 ]9 e7 B2 ^) ]2 a, u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K: z8 S  i, W3 w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4 g$ a2 c9 C( d& p; w-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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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4 g& S2 E" {& A

有兩只酒杯。
* T* _' f$ `: s* _; I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1 N) P: I0 y! n% K$ @7 h
$ V. m$ n0 H! {: u* `) [/ L" m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 f& `3 w1 Z0 p; @) U) C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0 I3 T' A* T5 \3 ?- c1 q/ a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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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f8 Z6 l3 V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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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6 O$ b. _- r) Z% a9 m8 W% v. W/ k! P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U- |3 R( D5 h3 j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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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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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7 y% @1 w0 v# ?) k6 m' N1 K" u

“是啊……”7 _# A5 c  |9 x+ _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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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s9 b5 q! @7 q9 q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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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9 u- a* ~! g3 s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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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1 I3 K" z+ p  v# D#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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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j/ V9 l/ p3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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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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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n) H. A5 A1 b6 @3 f! z  P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7 [5 S8 k4 _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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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 p8 O" ]# L2 @- R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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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0 u* i% F$ k/ Q4 c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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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X3 ?* d/ u& f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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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z+ V: q) @2 V% u- L9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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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r0 x. _) F9 ]8 |& ^8 z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9 R9 |1 V, c: R& V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n- j  c9 q3 X- z7 C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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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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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0 }( e) J; Y/ I2 m# @/ k- K$ p

二. s# {0 X8 R9 Y6 M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U' h  l" C! e7 ]6 r

“喂……”/ T. L8 ^8 S# R% r* k0 E1 p7 d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9 `0 G7 H: P, X;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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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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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1 [3 `: t! X) h0 f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U) Y& n  f* z+ n1 @6 x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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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j5 m( d* C( P& O* u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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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R, {) N/ E1 z4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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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2 Y4 G! X; s4 w2 U7 e( e/ G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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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4 u) p. Q4 Z"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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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7 \! H& N& |0 D% k1 |/ o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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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N' y5 }2 B4 Q: q3 s; x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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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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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8 h- R& H) k" @* e. z. \( K5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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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i) m6 ~- W) j" ]6 C; O% a% H& p0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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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T$ }" C- D$ Y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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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N# j' v7 O; T, l6 j1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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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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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M7 Z% h% q, d, g+ b: B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3 j, h& t: ^* i3 h8 X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U/ b4 ^. u. r2 P& V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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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6 B; o% H4 w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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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1 B* y2 Y' J5 s

為輔聲音顫抖。  x" |5 X* P$ K5 R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v0 r; @$ k9 ^,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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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6 ?% J9 ~0 M0 B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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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F% P* O  i$ E- j6 [. C) y% K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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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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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B6 J# N! K" e1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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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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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K9 V! T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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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G5 \& k) H) q  I5 t*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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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 N& r6 U& E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e5 x* m, k) x6 p2 H+ `5 @% x7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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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7 g$ [5 S  r9 Q" })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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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8 Z  P9 r. k/ E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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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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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r5 M  w" o! F. [;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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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g  z8 ^2 U! n4 u. M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O0 {! I6 w" x- X

“熱呀……”

“燙呀……”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g/ e4 i  i; x: \+ |1 ^( ~4 S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7 O1 {5 M% Q7 y; N8 E

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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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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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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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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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l" B+ i) a'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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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4 L2 I4 E/ I, X5 ^# O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b9 n# q$ @4 Z# s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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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4 @) l% }1 N6 h, e- W# X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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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I" }; J1 O& i! \: R' e4 ]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w1 \& U%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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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d7 C! U/ e* N3 @# _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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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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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H0 ^/ k" p6 ~# w4 d/ ?7 o" o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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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事情就這么定了。7 \# @4 z, c: H0 H  v3 @: m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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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6 W. B' j2 ^, l, e/ |2 a' c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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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g- A& F! z/ s2 [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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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 I+ y& H, f, O  ?7 ]1 I1 F4 f5 G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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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9 A- Y* Z* B6 W1 `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r  N( l7 v. I4 d& {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6 |$ t, _7 x2 u5 f/ `8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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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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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啊！ ”% L) t' S$ u0 W2 a: g) W/ P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3 `0 H" y4 B" i% g.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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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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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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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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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b. {8 ], l5 {) X4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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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a& T# l7 L  I! `4 F+ p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 P8 t; i. \; a+ l5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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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d! z. k$ P3 [! O* R- e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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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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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o6 x9 C7 [3 T6 Q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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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1 o  O9 i1 c; `5 [. O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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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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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o' t8 X0 i# l9 s9 P6 B3 i7 [

“完全正確。”% v8 N: H9 L1 Q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g# K; w( [/ V9 O: }7 p' c" F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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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1 ]5 X; [& x* v$ \6 U, i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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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 q; @& g8 u6 o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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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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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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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0 L* R0 T( R: ~2 O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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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7 R0 i- [" {: ^& {

“沒那么回事啊。”: q  A9 H/ q1 G1 \;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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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7 v7 F% R5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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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p& f' F; X0 B0 u( p6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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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F& Z6 k0 @; f, P7 P3 X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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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w. ~$ ^9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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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 F; P+ k$ U-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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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Y# \/ I) g1 @5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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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5 s; t: O0 h+ b, a& a. x7 [&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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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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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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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u, Z: p3 ?' m

“是什么？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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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H) ?" S2 I% w, a9 L- Q5 G! f) \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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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2 p" d/ V0 i  I( n/ ?9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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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1 `- N: J  R$ v7 t, l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M% D  s* ?4 j# v, O2 S. B; d;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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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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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K3 e: W# W! H: e4 z5 }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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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 V& K) j$ ?# I# K-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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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x: h8 k4 G. F& t$ X6 ?3 L  G$ ~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 V/ N* x) s# d9 d(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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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u) j" B. ^) ^6 G, ~#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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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d; M, w4 L1 Y3 v7 N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  U  o& w, k; b5 i

“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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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7 B% P1 H0 ]9 U6 d* Y;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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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8 _: M9 z/ o+ g( @* t

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8 N9 N# B# B& h/ i* y8 L+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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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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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8 N$ }$ O6 R+ R#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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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O! h6 d" s8 p5 V( V! Z#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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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7 u) p" D, N7 w# n.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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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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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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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b" ~3 L& d: R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2 {. {* ?: D" [. z/ v" ~4 }6 {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3 g0 f7 |" S# h! D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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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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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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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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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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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x& g' g5 y9 d8 l* x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7 z' s: D: I- o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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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 {; s/ a7 a, _5 @( C! B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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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x, \- y& e+ y3 U* X+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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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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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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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_8 ~; P! x- j; ^, ?, a+ z

“你已經明白了？ ”1 \- x! u% k+ V) s

晴明悠然回應。/ J9 r5 Q. P- E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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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6 d* Z# \( W6 D

“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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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O6 Z" F# M2 U"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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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Y5 a- c' W; C* ~% }8 ^)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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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i$ R5 e+ I9 R9 t8 J6 Z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7 w, r) ]0 f8 n9 a* }7 d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3 L( _$ z' ]- S) t9 p! I; @0 z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I  C* l! o0 S) U! ?5 w% C
3 h/ Y! O' P/ ^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口氣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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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X2 \/ I6 @9 Z) l# h, i% R$ a* d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 o& Q) s2 m, A7 c( `
& H: y0 |  V+ p: o, R; S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7 m( s  R" U- z- a2 y* E+ S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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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F2 a3 A. G2 x. L% d3 Y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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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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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

“是嗎？ ”! W3 l+ y4 [2 k0 Q
0 L! u' `$ c) G4 a; g$ D5 t7 E$ L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1 F- p  M$ w/ G3 O5 x'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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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授人以柄？ ”
) P4 U+ @; N' O7 ?; ^8 V# Z( p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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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a3 t$ q7 O% D0 ?) L# C) {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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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0 j6 C& f! }5 ^4 Z5 W' \- e2 @) n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f, E- Z0 v& b7 o- o: ~

七  m6 K0 y! E+ V, t$ Z* t4 Z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Z8 a: \2 f; i' F3 [+ N0 o

“是。”% S' p" B* [. K: H2 Y; p4 D
8 s# K( y; q$ H* C' B! n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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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 W/ n0 D2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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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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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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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F! h9 O& c/ a9 Z( Z
) `6 q, z. \2 ^  @
三輔牛車。) j; k3 n! H! T

幾個隨從。+ R, ^% i7 I. m( Z( i8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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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O3 \5 g  O+ n6 C: c0 F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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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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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h+ f" b& Q, _* m' f/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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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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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6 B! B4 ]% p( s  P) k  [# j, h6 L
8 Y7 Z$ \1 [3 ~* i' A  t# n3 p% y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6 G* e* j1 z8 ~( l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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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x. c7 R3 T2 l$ [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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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k0 s' k0 B- y, U8 h2 c, d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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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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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6 K+ D( Z, i1 X0 O  p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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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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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能給。”  j  `1 F/ b' g* w/ L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S. o) k) W% l! G# i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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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5 V. a: u% y& `*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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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N  D, |5 A7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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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M+ ], x$ R; D1 d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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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T& G# G+ q7 s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1 `$ d+ i$ [( m! `7 [* ?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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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O+ R  c: n" |  ~, u, @;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x/ k' _" E  E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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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n8 y7 l3 h8 Z, R2 q/ E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5 n- r4 D) P: ?& |# L; W8 A& U+ r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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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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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1 r' F" ]7 B3 D& P6 d$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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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3 x' Y. G& G8 u! R#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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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o* T  a" I! m# }& w% w% i/ Z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7 J* r/ @2 o9 [' n

“你說什么？ ”/ J( Y8 P* U2 ^. G% b7 e  Z

為輔看了看博雅。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d% Z4 I! G' f, z3 w  o3 O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8 e- t! t' t5 H#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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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 f- V* F, {# o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U2 Q; Y, b4 y0 }% d
/ ]9 N. N( Q) C. ~; G) A
“酒？為什么？ ”9 q2 G: \  u-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1 n! i" X+ t" U5 ^
; {- @1 Y$ d1 B$ K2 i' E& [
八
2 L' V, ?% A/ G8 X6 n3 p' K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2 j3 |8 d" |- S4 E+ h" l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1 e) ]) D& P$ @8 l) o; i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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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o: d: z5 K0 {- {0 H, @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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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7 C8 H1 y2 k  l$ i6 ^9 F! S* n+ B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Z. |9 {6 _. r2 V; s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1 T, E1 c7 ~7 v+ V
% V2 [) Q% n+ R$ k% c4 d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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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就行？ ”4 r: i# d# ]% ^& d. c3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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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什么都不做？ ”

“不是在喝酒嗎？ ”# {  S( b& ]! k) q0 ^! I) M2 Q; G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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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X9 i/ B+ a- B9 P2 T  m/ y# D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F& r8 e  n  T5 f: F0 x) J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c) j  n0 N4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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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K% t! J6 h3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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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1 o6 k0 @2 H* J( J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7 P* A9 J1 x, ?4 F( P!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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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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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O2 S1 z5 O  l! v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t7 E+ l& c- M% Z  ~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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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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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9 |2 u' Q5 M+ C8 B0 q$ L0 \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q3 {# H! P! d' Y7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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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p1 z$ C9 K0 U* f: }7 P) p4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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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J8 \- `% d/ T6 A; ]' F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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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9 H" ]4 m4 J! E9 F' a" C! e
& e# ^' r! ]+ Q% C7 O+ G: O! q1 D
暗明回答。

“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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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 [1 p, B* l! T; Q( S, k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B1 f1 x  ^6 a2 S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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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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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J0 T0 K; X7 l: Y5 O* _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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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 M1 \$ Y$ B4 L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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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9 \. A5 r5 \+ o6 f- j5 I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7 Z2 [1 ?) C: t& [6 ?;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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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3 v0 g6 K4 q: F' Q; A! ]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 U/ A. r( e5 o: H. e, r

“啊．香如甘露呀……”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g: o/ y4 Q* z9 g2 S" }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t; _4 y+ c. s( \0 D

“極樂世界啊……”* A  r- m, E) R5 ]8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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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7 G' e6 k+ `% B7 Y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P( y5 |, n$ Z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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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O6 Y9 E' z$ G) w& U' S# t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 i. i! Y! N/ G: p" ]9 ^
“從哪兒都行。”. H/ I- e% j+ {1 e% w2 Z# b0 ^

晴明淡定地答道。5 i& {/ X5 n/ E  b$ Z& F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1 `3 i6 A6 f# [# U. r: B6 K4 u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U, [& X( F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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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 k! K6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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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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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J8 d9 x4 I- ?+ K6 X% S; J9 u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8 A: P  r& h, }" p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7 I3 a% B& [! v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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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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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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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V$ [+ j2 O# u' `4 o0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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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5 o8 k4 o- R" [0 t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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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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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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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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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8 X8 u2 \3 [6 g# x6 h0 p# y3 H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G, \2 J& R* c" @8 L* d( r

九) a/ d/ X& _3 i- x; e) w& ~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h4 a7 X9 q/ q  a2 V) j3 A*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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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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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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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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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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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3 I# Q# ?: g8 U+ B% W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h! _; j# Z* R! \1 c; l  S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  E0 \' q: [% J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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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7 R- V5 Q- I, e* n/ X, y5 p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 T9 x5 t( j+ @. s; }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r' k2 A+ ?' e1 B: {/ s
! s+ |( N8 I. g5 M; `! D5 ]& |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I. R$ i! B) f4 Y( ^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 H2 B) m8 @0 b, }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k: M* z3 C" K4 |
1 o- v$ I8 `; ]) Z; R7 Q
博雅喃喃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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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1 E: j2 |$ g* [# f1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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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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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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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1 ~: c4 a7 }. P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W# C5 |3 f# X: l* J6 D% j

“那是怎么一回事？ ”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g8 R9 Q5 F3 r0 |* R"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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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 s) U& }7 h0 E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l# @6 }, U9 j$ f9 _; ~3 W

“宮鶯囀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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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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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a3 j+ `: D! s! _- l9 |$ R# a
9 [" N  M% m4 D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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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6 d5 C) A7 r0 m$ E. o) k
1 x  ?- a# n  I, ^* ^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9 o, W( h! z% K' A6 h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H) p% E% A; ~, S' d) M
  I! T; Z+ v) N' _) E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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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作一首看看。”" }' Z# }# \+ t9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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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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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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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_$ H: b- y& Z0 B) }/ ?( o' Y7 V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6 L1 H  m/ H- l% l4 V4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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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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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m: L9 n# i) p0 K6 Z8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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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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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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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T- ?* {. e) M6 u3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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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3 ~, `8 ^) Y$ K3 Y9 d, B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R5 f" b" ~, m'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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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O' G$ ]/ d: x5 c+ U# m$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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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 k7 p$ Z* [  c. }7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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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D$ `, {! {, R0 a8 v! [% l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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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9 X9 D" \+ P1 E8 V1 g8 ~/ b- I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9 L& v/ N  s! B2 o" c6 a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3 C3 q% m$ ]& {1 |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2 u$ v8 ^% h$ u, y% |1 Y3 D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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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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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L+ U" G- Y/ r+ Z9 w' ~9 N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3 K+ A' j# Z* h* ^3 b4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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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正是。”

“他怎么了？ ”% u# a3 W, w' x! P7 _/ ]4 x

“是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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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9 S0 ^4 E. b;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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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p+ P& \/ B: u,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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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1 y+ j& M0 h, h9 P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1 I, L4 A) H: s1 C0 c0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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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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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i" x! _+ P' m0 o( X4 y* {

“那當然了。”) T$ x: C) o5 V'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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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R9 s7 P+ S9 Q( w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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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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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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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p0 Y; }" ^6 p: e7 W3 \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E) K! o7 v6 f- J0 @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又有人這樣說。% d( `. |0 d8 Y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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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6 e4 [0 c* i6 f#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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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5 H5 V, t1 R+ u; Y- V8 ~& T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X, e- R- ]1 m6 D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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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8 H  d! I2 N2 i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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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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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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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M8 R# r5 ?5 T

“呀，這真是……”% d' Z' }  I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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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z- c; m# A$ _6 h  d/ F3 d  h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嗯。”' l1 }2 }2 ?5 A$ ?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i% I# a) {/ S- [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r) t  z%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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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9 e& W0 ?, B6 Y: n$ ^7 q& l% l: X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B& P: J( I6 p8 A& Y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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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t+ `# ?: o( P1 `1 p

月上長安百尺樓$ a1 N3 k( @* H: N6 w
3 K! M* i& @! p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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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C4 ?" h' w# \5 N& O1 {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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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9 u# _1 i7 g9 q%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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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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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N$ L$ ~) _  O'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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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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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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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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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V9 h: `0 ~/ T2 B7 X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3 x4 p' ?8 z+ I0 M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i* U8 O7 m& i, f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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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2 l8 D% q$ T" U4 h5 Z0 O5 Z.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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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9 _9 q7 o4 p& h4 a! x* E$ u8 b" k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G6 n# j) @* M( ^" s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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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t6 C# R7 x5 N. h/ Q6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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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2 y: ]) F5 \8 S* |) ^( e4 l/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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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3 H1 V& z7 K# g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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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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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m9 V* x+ U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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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q: H. `5 A* x1 S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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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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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 M4 f" c: Z1 Q3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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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y, ]4 x2 o5 n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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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那又如何解讀？ ”  }" J6 `$ Y; a1 M4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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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S5 q/ k& {# y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 g% V5 b, |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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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0 x: S4 t0 |/ X6 v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3 N& L  s3 D% d  ?%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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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1 x9 B) F/ z4 i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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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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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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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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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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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H; ?+ e* j2 t0 A1 ^  O,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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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啊……”. ^7 P4 r: U, A5 |; Q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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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6 D7 a5 l( N+ W- C6 ?3 [8 p5 o$ \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J1 F4 e) G: `7 B: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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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3 p8 v  A. `; ]9 R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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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1 O+ L( ~5 m9 A& H: L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9 @, S  A# R6 F2 V& V7 Z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 _- m* o8 S* W' E9 y9 p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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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P: i) j)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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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f: u. |% ?  g% F2 ~  F% x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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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z/ l! A0 c8 k7 [  L, I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J" A" w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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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q, z+ G4 _0 _4 m2 B, I" ^

博雅點點頭。  `6 _  n  \6 t" ]6 f: },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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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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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1 a2 P- z" v) o# I'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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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w3 t: W  ?# |" e5 k6 r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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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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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 H; k4 \, D* x"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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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K  S0 b( N  B( Y1 ]% j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I5 @* S3 f- {& D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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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唔……”! i" `7 O: A( ^. H

“去嗎？ ”3 v% n& J8 O; Y)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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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到底去不去？ ”+ p! h/ `+ }. s( a5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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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1 K" j& l5 }6 ~$ q/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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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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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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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大概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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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6 N- {0 O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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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0 Y( W6 g# j6 p7 v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x3 L# N; M7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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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F! c! S2 R: `; g$ H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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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Q7 z/ V2 ?# W7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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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T) B! X% r+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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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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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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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D% q+ J1 b# ~- B4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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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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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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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 z, W9 l1 }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8 F9 R, [5 q: x% @7 z! _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d) J  {9 L* F1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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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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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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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0 l1 ]/ u# d;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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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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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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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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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w. L3 d- y, Z;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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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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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n" s2 R. x) x% f

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q9 y. z6 u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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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f8 j6 {* J; j8 a  L" x* @+ Z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y* \, {8 l% ]5 Y+ t$ F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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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A$ v5 F0 Z'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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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x% L& u' x1 n2 n6 B2 f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8 c, Z! R1 n# X+ h; z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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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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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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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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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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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Q1 Q* R) N5 q4 p. c/ H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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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B! \$ `* }, b" C

“我想起來了……”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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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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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8 k5 z- f$ B7 ]; d/ i, w3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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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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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k! ?% g5 |/ k" t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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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8 Q  N- \; ~! r4 c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P4 p8 ^1 L2 l  x; Y5 x* ]8 q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5 C5 e3 t6 h5 a% Z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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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I1 _- X( F5 a& ]4 q& B$ b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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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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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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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v! c5 c* S0 k, I( j( y

“有東西！ ”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M* q0 u9 l! l) ^- l% R4 W3 s
) d0 f2 H8 J4 u+ M" `9 C* ^: {, B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4 Q4 l' |9 t2 h" M
& i* N) M; @% d/ D5 ~* p
“來，我要打開了……”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O7 C* d& f% o! d, A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 R: d. z/ k- K! \$ b8 h
原來是沙金。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5 o8 `  k1 S; m' A, e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5 s. l* ?' g8 _

“太感謝了。”8 \. E3 L7 i: a2 D7 g6 [, j
2 M* V& y5 [6 z8 b% l& R9 E" l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L# {" g% d: a. Y# h  n' `1 {& f
2 v9 [) l# i% A  [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 X" e% ]5 f' G& x( k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V7 A6 S0 N0 v; _) C- M" J' G
. D' v+ {2 K% K" L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3 a# T( B) r7 H( }+ H+ v) G4 c7 P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 [4 f' `  g+ y: L  g. Y' v5 L9 U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 S1 p+ c2 M! S& G5 H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 g: C' P! z8 s1 S, c
“繼續什么？ ”& M6 }$ I7 P, @: R2 V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8 n/ r( j* O" p& }7 v) D
“好．就這么辦吧。”
2 Z4 b, C4 O9 w1 n" c
“嗯。”' g$ V& `& ]  |- i+ f1 Z- {3 c% y. O

“嗯。”# E% L1 l& P5 t" q4 i' }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 a6 A/ x8 I$ S( {( t/ V( `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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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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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S9 e9 i# f5 j' ^% T
二人舉杯對飲。. n- a7 ]" p# m$ p# j) `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M+ B9 X5 k7 r  R. I; t
! M$ r1 y/ b" X  |1 s0 W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5 w; t* O: x& I( s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m# L) d8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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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6 s. L7 `% l8 g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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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3 b4 T: t$ ]1 R) i  w
$ I. {+ i8 P8 l4 k' M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c0 U6 J) n: m7 F3 x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y2 T, v; M1 M7 C7 y
$ a. r+ w! Q' W) c! V; y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6 n) u. V8 w# G2 V( W9 A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0 n7 e) S3 T- Y1 W
. q2 q* }6 e. c3 X# [/ Z! F/ X5 y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A/ U* X; Y( J) Z* t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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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5 d/ P) O( X+ ]: N% [  y; W
+ b3 [" ~5 I% M! W$ f+ {: ^5 U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M8 P8 W% L0 h) W6 |; u% P( h7 |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8 @" d1 N& \7 B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 I4 x9 i3 s* z# `( _% J
+ G) P( ]: v* b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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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k% E( u  ], F" g# a! x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9 O& H, K2 L# Q  p0 n
7 V; o& D: @8 M* N' y
“妖怪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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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4 y- R8 ~9 V0 e. ?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 D' B' j# N& i" J. l: Y
7 h! x% _: P* `; h9 e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J; ]# j1 B7 V; X! C/ Y& j, n1 P( B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等、等一等，晴明！ ”
8 g. }, U* w* n( j. d
博雅忙說。6 |- }( n! L3 U! p
$ m4 g8 P% e% `6 a8 [* T1 q' o( J
“什么事？ ”5 M* T- E- h8 |* }$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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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 D0 i9 l! @# t1 f1 D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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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8 L/ \5 l# T$ y) t& L) F8 Q1 D# A9 v
! S$ V$ a. e; i% O3 h$ K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8 u' d% P3 U( ?" C  m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7 Z" P: ?0 `2 p

“唔。”1 p+ S; e( Q" E! n4 P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0 R; S$ g$ x3 _* x2 H

“是嗎。”2 \& U) b9 A1 k1 U- g0 D7 h- Z. K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5 \! G( A, O# z3 {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u2 S2 j0 m$ Q7 h/ @/ e; }- B

“剛才的哪句話？ ”' A& Q1 ~5 m, F( K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 b! X# R6 n3 l! P4 ~+ ]0 m, Q8 \6 E! ]
“遇到了？遇到什么？ ”1 Y- p* f5 j& s4 V- T  }1 W

“怪事呀。”, m) i* q6 z& f4 K) M2 O' p
0 T1 {& M1 c* Y3 y1 a- H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1 U* @8 e7 `& @
4 h( K1 o6 T9 s1 _$ ]- P' G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b9 {" H7 X: W# t9 a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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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 ?7 ?) b. w  y2 l' E. w# T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1 ^/ w9 Y; {% H0 A, @& R

二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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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L; W2 [* |+ Y$ z" B% k! e7 t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u" D: i; w# ^  B
$ c" K' I- z: a" ]- k$ U: A: _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0 f1 A. C% R$ k; r% h! l"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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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o6 n; L5 l6 Y# {  g8 H
* @1 r5 H& Z* `2 M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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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8 A# d+ v* W. w& B4 j7 V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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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T6 t6 f9 o# ^; n7 W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 L) G, f( W% ^0 `) E$ R
7 T% @( k8 \9 L. R3 u8 X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x! q  K) |$ ~% C1 U" B* l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i3 ]/ ~9 X: _8 K8 V# a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i# i% d0 j" k+ ]
/ U% c8 V& j1 S5 ]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2 K% x& |8 |" G3 g
" N2 r, B# M+ X, F, |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2 y# M- I) ^0 M: w+ z$ |7 a
) F, e$ _2 z1 L" E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 j4 v. |& h# D8 W$ F0 L

諸行無常/ ]4 B& c' m) F, F2 G$ M

諸行非常2 ^, f6 ]2 C$ {& n, s2 p9 E

萬物變幻
6 Q: r. j" H4 {' n! T; P7 v
遷移他方
# q+ f; U1 }5 E5 R8 v# P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6 Y; e) ^. v. e# i7 o

諸行無常
1 C) d2 h4 d3 T0 b; U( P
是生滅法
! z% @4 h$ v' `+ c! u* F/ ]$ }
生滅滅己% W1 t% w+ S5 e' b" v& c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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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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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s( n4 D( C8 p- u
8 g4 ^% {% \% I! f. I4 ?" N6 p
是半月。+ c. X0 H6 m% E9 Y7 Y/ L7 m' Z/ t7 X/ J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d5 r% w+ x+ f" J" ]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7 X5 x: `5 m1 o8 F8 E; m. r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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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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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D# b; e: {. Z% V$ q,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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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R% D  o8 N+ K! [2 _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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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6 e% q3 a/ f% g7 u& R2 f' @- V$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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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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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S* V3 G8 r1 P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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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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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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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v" G1 A  \' p2 [9 e
/ b& B9 m& r+ U8 Q& B. S- L$ o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o( L+ j# h7 {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S0 s2 m3 s8 p1 b  @/ y4 w$ V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0 n, `# f7 Q" s4 q- a) s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7 A' k' r, }7 S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v) l: z- c. i%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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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7 ]/ D% t6 J# E-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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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0 u6 u6 u# _! @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5 ]4 w: G% Y9 c4 x) o2 P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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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9 H9 c+ j( L! F  $ B- e3 j, L
6 a  Z  y3 n& Q' i9 L. T! C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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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1 y8 F0 x& @+ n6 a

“是嗎？！”" v0 q! P  ~6 R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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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 V1 I4 y%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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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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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9 L/ q! t9 _/ ]1 C; @) e8 t. U+ f8 $ k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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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不起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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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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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F1 n/ _& \4 o& {
6 X9 ~: U- B' ?) L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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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_2 Q0 Y" T- e9 `
6 ?: w8 y& m2 \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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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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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g3 _! o( U2 @, D3 y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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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_" U/ V, k( |* j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5 {' f; ?# r, ~1 e.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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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I$ d% l! L* [

“真的？ ”
  C9 N' d( m# D# U+ B, Q8 o/ @4 s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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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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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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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8 F6 ]: H. R7 `6 B

“那可真是抱歉嘍。”# c0 `0 u/ \  a  W: u: _- M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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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 |9 ]6 ~6 x. L4 n6 O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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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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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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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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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k0 L5 J# ~4 {! N'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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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v8 v' O5 v- T&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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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8 L, w; h/ h) o9 F

四! ~  H$ W* G1 I6 {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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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0 e9 r5 _& j; Z/ ^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2 f6 O; K0 }; L/ L5 z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 C. n3 f* p6 s  N% R$ D" C.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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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K! z5 c. G: S# E! {: N5 g% Y! @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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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  v9 ~7 F* @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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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y" n5 k- b, ?3 C5 q; K& x: l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M# U& u; j% k. z3 P( _&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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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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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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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9 r% S8 X1 v#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4 P# ~1 V, M9 t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3 k6 K" x9 ~& `3 h+ ]
0 `2 t+ `5 l) j7 I/ @, i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3 O3 E. u3 A# S7 h+ ]5 |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1 k: j" \1 h7 @; r; P# \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 I" v5 S0 `% e! f* c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A- T  K5 s3 M1 s! ]; U4 R. P
7 c: R* U0 W4 T3 f7 c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9 Q- P, {( S& U) @& l5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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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4 D+ z6 W3 L4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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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x) ]9 h/ k$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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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2 ?! R7 E9 R0 E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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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w6 U1 p2 W5 x8 s& i2 [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B$ a3 d) Q. W0 Z7 j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g+ c+ R/ q. Q" W( J; W% l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0 |9 a+ h% u3 j, p) Q1 A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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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 V! Y  U+ c- L5 C$ V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a$ O. u) Y) E  x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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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1 i2 _' Z4 h5 c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1 G1 @7 r) u! U

“準備？ ”
7 U, V" H+ Z2 G" Y9 M& o6 E# j1 E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8 z$ Z/ \! o* P2 G
+ s3 B3 x1 L- r, s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0 w0 _5 `3 n8 w( T+ Q) X

“這個嘛……”; W, m" S5 m2 C# S2 B* V" x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8 U$ ?& }/ ~  A% s: i
) ^7 U9 G# m3 @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w; _7 Q! k% ^- N+ \3 m$ [

“這是什么？ ”
% i3 Z2 `5 Y* k/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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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x0 d0 [. J: h* m8 G! P! h; `. S) p
/ j* z% y3 m$ v( t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6 k6 m' j+ A' M) k- `3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 _( n/ B* C) l+ _  x" e: Z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_& j; E& J6 x4 T8 a* O* b

“是啊。”  O1 f' i# U+ v5 Z
+ }5 M8 _- i/ U* s4 C) @7 @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4 `. o& v( ~% b( {. K1 F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 @; S4 o% `5 N8 n; F0 s7 v# b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0 Q0 ^' Q2 Q, ?9 ^! l  |
* N+ J/ q/ D* J" m7 g+ @( B, A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6 G4 ]2 ?( T6 I" ~3 p3 ]
6 p: z! x5 v# j- Z9 \* t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 k) X; C# U4 N
“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唔……”5 c6 u, P( l0 {% o- d

“去不去，博雅？ ”. w) F3 F& g7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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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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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去吧。”2 N1 ]( J* v) A7 w9 n& ~
+ p; u5 Y# \7 I& F1 X. }
事情就這么定了。0 L: V  Q0 p: R  L% w
& k8 l: M, w) B+ G8 E& a- v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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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G. O; S1 {4 P: u
7 X, B/ j: {9 a) d$ {1 r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 G/ K' V0 R" S. X6 }" R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K( @' p# u5 Y9 U% J4 W2 ]/ N
" s) a  k7 K1 h1 `0 R6 N
“進去吧。”5 G) }. r: H+ g0 d
4 N% x: D& q/ G$ A% V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3 R) ]+ M0 f0 }3 L( e' @' D* T
# G& _# o6 K! y% z  O) [5 a+ I
“不要緊吧？ ”4 v8 e' n% Y  ?0 }( P; D! J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T. i: |1 T3 d9 ?# {2 R+ l8 V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 T: k) E: G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 U" g! {: V  C3 _- I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3 d0 t/ @7 D8 ?) E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v) F/ S' Z2 W1 K! T. n8 ]- ^
$ P5 ^# ]0 L% O' P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9 w, P# D0 v1 S4 \& T
; v5 f  H8 `( D
“怎、怎么辦？ ”: X( A+ N# f6 U6 {' `% o) L4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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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6 L2 B4 h, x* d3 n* c2 J0 b- D3 d$ F
, m2 N* g% R+ {7 |7 E+ G
晴明簡短地說。9 A' Z* R' V( G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 {; G; r) b+ f- U$ {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Z( P2 }/ v$ L3 s0 d) r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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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K: m% s& j. Y& d8 `. V# y/ j
" ~- ]' `; L6 u, i6 w8 n* p2 F
直平便張開了口。; q5 q! v0 R" W8 q+ b3 e- `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O5 s2 x/ V, J; i- T* m1 Z* R) V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E/ Z" X8 m  P. C/ V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3 ]9 c" T1 T6 m5 x( [# O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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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I1 e, s.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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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晴明，那是什么？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l1 y3 f) j* {% U4 s+ m
. u0 r" A/ _% ?8 E, b3 }
“哦，快要生成了。”, l( d: y6 u- y3 f' t9 f% [

“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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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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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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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V0 C8 n: B7 w# o) X5 y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j$ v9 h5 I, \5 M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B3 y9 t& Q/ a1 _0 g
: T' n/ ?" l: g/ ]3 r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C7 ]) n5 d$ L: \
* i3 m$ P  w5 B* V1 m" E. M  N2 i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 f7 x5 c) c( K' o8 W! I, e9 B% J
9 m. W3 i2 y1 t3 j5 T  k) m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a. P& ~3 z9 n3 B8 D1 m

七

快步如飛。9 A  G& g. F$ k4 d9 D+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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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V$ U& ^2 u  D0 D. W8 n( V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他躲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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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F5 X( Z3 m' K9 D( \
8 z# C# N3 k1 F: F  p$ [5 c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j. ~3 J0 W% U* r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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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2 W4 k# }- v( k- g6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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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 _: [& \9 b* w# F, ~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2 D, f( n1 d$ W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5 J# e) Z* n- X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C: }/ ?) W6 e9 v) b. v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r" E# w, w% n0 S3 g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M; {* h; [( R# {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l: W  t/ l, z9 N; g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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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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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9 H5 g- j$ |, c9 v; G8 }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8 V+ v9 T" h% W9 P+ u5 s' U+ b
4 \4 T2 a  g$ E& ?5 b" L0 Z3 m5 Z; I
八
3 c: Z0 X" w  g1 J3 e0 S# p6 {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7 [9 A* r- }7 J) w) b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  C6 s3 v( \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5 |4 S+ n$ f. b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 \8 s1 k% d7 J. l, H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5 w. P* ~9 a5 ^: S
$ o! k2 P3 @0 w- G
“不用。”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7 z, D, j7 S: I! O/ S, [. o.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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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f7 M+ D1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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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A% X" w5 A9 Z4 F% M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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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9 G& `1 P! K" M

博雅問直平。; l  q' V9 L2 y' X5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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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W$ f! h1 z$ [7 }7 z0 ?, P*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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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 Q5 v# I+ c$ Y5 x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P3 V5 l( q1 F7 |1 P&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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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D' ]- }3 g6 c3 ^, A! S+ z* k( o

是生滅法. i0 Y( S; t* W5 ?. }
  Z& c  m" t1 E$ I2 ]
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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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 k6 U, `& I
1 X  p0 }( m; @6 z/ d4 n; ?1 _( s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D1 o6 x"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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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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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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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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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H3 c/ t7 U

陰陽師第四卷

9 b% j7 S( L- L  Y% |, ~'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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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e$ k- e/ y$ u3 _: q- I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 g! O& @% L& |; h# v5 z+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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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N  c- j" z4 F4 x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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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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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m) V! e& a( R&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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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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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X7 a8 o. v  R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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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 Y8 g1 r4 f7 Z4 a#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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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O5 H# T. m' }% V" h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l2 h) k, n* H; o3 j,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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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2 m1 T+ b4 W6 V) m! i

“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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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Q' C5 D& s; n0 ^! ]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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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3 @4 Z: M+ X6 y* @%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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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e$ l; m# L& R8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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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G( p% l# N' d4 }4 _* \$ C/ g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P, }' N2 T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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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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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x+ W% E7 X9 i3 ~! b, f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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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M2 M, b: j8 `0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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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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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t& v' W3 h& ^3 z. f8 ^3 {6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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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6 ~5 X* o0 K% n" E! ]2 X& o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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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H- U! g&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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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6 b# G- q7 L6 d9 a- w2 s% `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U0 k8 s6 @9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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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N" F" L, E$ j) v: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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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E6 q1 y7 q3 _1 D# C# [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N! g. e# ~! i0 ]! N; E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2 g! f( @) B( m8 [, e"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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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 B" O/ B5 \& P, U7 I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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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6 X6 V+ u! g7 A  M1 {' T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他正是道摩法師。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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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4 H; I, i5 E1 Q( p' t: f% s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 C; D. H. ~! V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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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3 E2 d5 g5 f$ X3 a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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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1 s9 \# W4 Q: u! U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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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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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E' q' U2 S+ h3 H%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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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 g4 g  f  E1 y/ ]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o6 R9 ]. g9 m- `

三/ b5 L# @& {- ?$ l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7 h" Q7 H! p8 B2 X3 e8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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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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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l" l* v1 t4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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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 d/ J6 Q% f/ @$ A5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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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3 N$ ]  `: s$ J1 x: Q: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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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1 b0 z' x1 \3 h* M0 x/ @& S& R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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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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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 P- p$ N# X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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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9 w" S$ O% T' F: C0 s

“……”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O' H$ r( H4 s: B! u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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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6 _5 r  j0 ^5 K8 e5 n3 q& K" s" v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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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J3 W0 L1 T$ M7 L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2 D" t& U' D$ @- a" Y' Z7 K* n2 f; ]) q9 z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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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v3 h" _. h, e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L' P0 |+ b# U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w7 ?  b: p1 X( W. Z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j4 \% v/ R8 b* D) P& }0 a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W! a4 v. M# {" {4 }& s+ K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你肯去嗎？ ”, F8 t! W% w' B& C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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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可太好啦。”( t' ?) y9 M% C( E. [%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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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5 D% u$ c0 t3 Z/ m2 S" K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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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1 H2 y7 g; }6 h  Y% w4 n+ ?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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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h8 W9 n# |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4 n/ F6 J& U& x

“唔。嗯……”' U& h! z6 J& A"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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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0 _1 m' ?, Q. Q# j8 K"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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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3 b( T& x1 a4 X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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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嗯。”6 b  v* h$ R* d1 Q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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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7 J9 y8 @2 [: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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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J0 [+ f* [5 ~2 z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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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H9 A* S% W& T3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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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惠珍向兩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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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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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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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p) _$ ^  w- P$ i

惠珍點頭。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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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x  T' R) j4 Y' U1 |6 l8 u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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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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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 V# p' x0 `: B, t) e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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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b1 {! U3 ]& X( h6 s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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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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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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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5 U2 p& I* I8 L9 B8 I0 }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 O6 k5 |$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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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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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博雅也探身問道。" Q$ L6 o/ T  ^+ b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2 |+ R7 F* ~+ S3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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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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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6 b. v5 o" {! I" ~+ _/ N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v) H; [( r$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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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o3 |: r4 E" B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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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u2 F4 ]% }6 T3 S$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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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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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4 i) y  r/ ?$ U  |! S/ c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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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A( N" h8 r' m# M8 J& h1 J

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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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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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Z6 p/ O" g7 u  u7 S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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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2 O$ B% a1 E  W+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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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L( P. y$ y6 r' k: ]7 h+ m! a- s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 a, U1 W'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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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q! ~1 V2 Q& z: h8 o& Z

“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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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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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H# T. H: }* f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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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3 E# z+ `0 g1 }8 y" M, V3 F9 R

“念什么經呢？ ”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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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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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6 j, Y, r$ Z" c" y! m- f%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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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2 J8 F+ Z1 \!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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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9 k' z: a5 I7 v. I%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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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4 H! a  }* o  e; I( y

“那，惠珍大人他……”' e" l- i, ?" q: R5 E9 I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怎么解決？ ”0 B4 b+ x5 |  O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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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7 Z# p7 h. y; l9 r) ^& n, p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b0 m/ z5 J, ~0 e4 ^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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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r  f4 O+ i& z5 l, g' ^" d* u/ {7 }, Y+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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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A" d6 z; P6 V  Z7 G* I4 X

“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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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3 r8 e9 B* R& @7 J'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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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M! I8 G# R" G9 ])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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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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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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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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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  r# @! ]7 q+ a$ ~" d. ?6 K% I$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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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Q& |: F! f. a3 F0 p: U! K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 H& b- p2 i- h1 [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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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9 N* X: `# z1 [8 ], A6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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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Q2 O: {: X  O+ Q: L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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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6 t1 ]$ h* M& z  i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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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G# d! m1 i, r9 c' w# M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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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2 }! I5 v& U1 O; n0 Q" ^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1 |9 C9 l" f3 u$ |  d. U# K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 `6 M2 M* p/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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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b/ R5 Z( U( j.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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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w8 A. Z# |8 |' z8 x* h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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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A& ~7 b$ e$ i' ?3 a3 l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 B, E3 X0 w9 W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結束了。”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7 N$ N5 J( `; A/ B+ E

“這是什么，晴明？ ”$ z5 q2 g1 N) T* `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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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p( }- v% n, s6 D+ S

“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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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x! p/ w: j5 U6 |7 |2 _!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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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W" F# L& _. A- |9 s+ U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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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a* H" D+ d,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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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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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k; u1 ~# A0 X8 l% O  x! i8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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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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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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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U; O' V" x; u2 ?$ |; u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W2 n8 H8 [+ W6 O  n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 n# Z2 J,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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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4 i! x- j' E$ l1 K* c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 D, D"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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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2 ]% \5 G2 |4 U  S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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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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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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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k. F1 [+ Z2 }: q4 c&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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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w/ r6 p& y$ y5 a/ V4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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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C6 F" K4 i4 c9 r/ v, U1 @$ @- B' V) ~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A8 ~" n" g# D: I) f# W

…“6 |/ c/ q4 W  {6 H; a6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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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D8 n) i/ h8 @7 [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z; W/ }% s- s0 z5 O% @4 E" ~: @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i- l$ R4 k. u% u: ?! p5 ~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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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p* m8 @2 a5 @) \+ j+ L% u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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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h& H- E% S5 r+ e"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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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W4 ~+ k# ^$ I* q#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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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  C+ }6 L4 h7 J% [0 j(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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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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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Y* D) q% R2 K5 }# [, K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J) C; R* i  m; U& ?4 q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W+ L3 _% I# k0 X0 r( ^2 t; P+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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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5 g9 R4 |3 v1 k'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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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h8 b7 O- Y, Y' Z* q+ }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A9 G+ S! P  ]( o,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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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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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8 M* `# O0 r4 H) y8 ]/ K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C. p5 Y# g. c7 l7 m2 k4 ?+ ]. W( V

“想知道嗎？ ”! F9 \! a* R. `" U( H*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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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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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Z& C! V  R7 {5 n5 f* W4 O"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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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n/ l' L' s" x0 P' p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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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s0 B! {! S! A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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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q5 G& @4 h%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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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C8 p1 [2 S! i1 Y- N# J8 U3 q
& g; i" W' x9 Z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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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a0 Q; I' z" [* ^8 \6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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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S7 c; Z* M) y2 s+ c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七* C, m2 k5 t( |7 G' |$ S2 T3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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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是。”  m0 U0 V2 Y$ e) u' x$ s* N
5 [" O$ I* O  f; Q9 w
惠珍點點頭。7 p% z6 ~1 [  Q/ O2 R: d, A! J5 U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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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

“三次？ ”  Y! N! S8 W" e. x( {+ j
9 R2 e- b  A  g. }
博雅不禁驚呼。# l9 k/ [* @) J5 v# [6 h7 g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4 O7 w  `+ d( C+ [6 n
“看見啦！ ”

“看見啦！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6 ~. w9 B6 c! H5 t0 G. k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6 j. G5 _- Z* i% {  `& m8 F6 o
) G; Y. e) t/ M: Y; n: Q( H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 X& X9 `, O2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7 E' E. R% u7 T) U; j
) ?  `5 D9 g  W7 X, N9 e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7 B$ D/ U: @% T# u; O!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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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8 {5 l3 v( ~3 j- H, L6 n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m3 H& D5 [( m1 Y, M* v; H
; E( R# o" g2 u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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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是。”* B0 U- A5 Z. W( I% y+ R
; c' D# M0 R, \9 q1 z( z6 J0 x  I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3 K& S3 w' R2 g5 w0 {5 {& t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4 p* |* V% B1 D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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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0 M( S' S( M" l9 ~; ?: R4 G1 L2 c" _
6 {3 n* g# T" a" X; a. k7 N) t2 D
“這大概是實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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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r+ n0 V0 O7 e* j1 M0 E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y  ]. X" P# n- T
/ j& x9 m" v2 O8 }
“那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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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7 D. }0 J# ~8 D( B/ t# f
5 C" z) H( I1 i4 G7 j: @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X: b1 P# E: U
' |( L2 s% c' M/ Y) A0 Q( L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w0 A9 v6 x5 i/ g4 o: o0 d9 }
% k+ m& i6 t2 O
“真的嗎？ ”
% B. l6 S, g5 r0 L9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H0 `! P9 p- a7 V( E4 n0 s
6 A7 H6 I# Y0 r# n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

惠珍驚叫出聲。( L' e) m0 A' v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o7 }) k, ^2 |3 i9 I* S/ m; [
! z* S8 A% U/ ]' }+ }9 U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b; U- L: T) v( D+ i/ `1 t4 f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8 d; E7 @/ l# t) e4 h3 x1 {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k- m. b* n" Q
- z! P+ e  x, B* V6 ^9 I+ N) H
“喂！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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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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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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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飲酒。6 O, g' E7 c'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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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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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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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6 M# G. a. [) A$ E" ?% i8 Y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k8 q7 x% J- v0 s6 l$ C7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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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w+ W+ \  H1 b: f% }1 _6 i8 I
& `$ V/ C& y. z8 D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A- }, \$ k, `  t' E" ]; {" @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5 V- F3 D: s" L
- d9 k9 e! E* F# ?+ i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O' V( m- t/ O8 D1 S0 j; J
2 X% O3 y, D; J# ?- q/ S/ Q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1 |) b: ~' ^7 N/ K1 {8 z9 Z! F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2 T4 K& I4 g( ^" s
9 h2 \. N( Z8 ~5 q6 ~; r/ F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S1 L9 a# h7 D' f  x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q5 Z+ [$ j$ |

“我不是說了嗎？ ”" z) b. n7 C1 k% n% d: ?

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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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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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0 C2 x$ T. q, C# f4 B" e% o6 ~% `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又是咒啊？ ”
' [3 s' a  ?* O4 }6 M+ K  P: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哦。”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5 t3 s7 u' m5 {0 i1 Y( m4 y4 q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9 h: T, D! G' q9 Y6 S) T9 P- B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 H$ I8 }9 `$ T$ |
“這到底是什么？ ”7 n! |6 I, e/ h' n4 G
, R* J9 ~# p% q: S(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 |4 M8 V) I& v+ q9 u+ K6 b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哦……”
: g* x3 ?) a4 U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 Y- ^& `5 K: k/ |8 B& M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0 Z0 y  T( T/ T$ w. s- V, S
“用這個嗎？ ”; G3 `: l$ o1 r' C2 x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r6 a  G# g. g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e6 r: m+ _# ?/ w7 p% `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1 [4 _- V- u" W( \' R1 r; u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0 `+ r* n8 W) n8 U+ Q. G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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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a7 ]4 t2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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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0 l. b# y0 w3 X6 g9 z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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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

“值得懷疑。”, r* N% P- K# v0 B$ ~9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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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F% K+ P& \* p. }& u: z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_* j8 L4 u( V

“我是說了。”$ |( _3 W5 F+ q* e. E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P7 J: t9 y3 T! y7 y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3 L6 B; A* L6 C5 Q
9 M1 f( U; Z3 b% V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3 B3 n- j" {. v

“嗯，是這么回事。”1 X0 K- V) D* {7 d2 u4 [
1 m& B! D  ~  X1 D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4 N6 g" B" Z/ w4 d/ C: r! S) R
“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v& l2 f8 e; ^/ D

“真的？ ”0 r  ~" N7 p; K

“真的。”3 j6 i% h4 n( s, i6 W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 W9 U  v: R, Z- f6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我聽不懂。”' F- O1 E- V. R6 y. j; @0 j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7 h6 ?- |, `* L$ [( I8 {$ G  d
“……”
& ?# @; V& I1 K! g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9 S: O& X  W; \
2 u$ i' P  c8 g" M+ u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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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6 E. @4 I$ F3 v3 N4 E- y, R
3 o: B7 z$ n6 o8 s$ S$ Q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7 \1 P% V8 Q2 M/ }7 s! I# Q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3 s0 q. ?$ ]9 Q! _% g
“我搞不懂。”) [. }! ^0 W( k5 A+ O

“是嗎？ ”. g4 u  y3 z) l0 d4 \7 z; \: n1 {
1 d! }0 _0 }- r9 c( m/ x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E4 o; {( C& E' I7 K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W2 c( B9 W/ l5 d& t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
; O& g/ D3 a1 d: U& I; Z7 ~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T5 n* Q3 Y3 e! }5 B% y9 I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7 w2 [* @1 ~0 ?% G: V

“那么，你不害怕嗎？ ”: k; H0 U0 t5 U; V( S% U( X# \1 W6 o, D

“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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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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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

“是我。”  S7 D9 k) f& V% v8 p$ w9 b. w

那個影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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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S5 I5 Y5 _% E9 Y5 [

“歡迎。”/ M- b+ s; q) A, z8 {" `% s  L% {& K
7 n! W5 k" ?, g0 K8 {2 O& E8 U
晴明淡淡說道。) g( b: U4 M) V. A* j& n

“我看熱鬧來啦。”& e' d$ M" [* g5 `# e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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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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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6 ]( v1 U. S+ s0 r) N  ^- z, w3 v

大家沉默無語。+ M5 T& G' W8 p0 Y. i& ~
) m% _% ]. [0 k1 v9 i: @/ D
惟有時間在流逝。+ x5 @( g, Y( v*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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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a' B/ d$ L( s

“博雅，笛子……”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1 D. G) G0 Q6 F+ I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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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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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F0 w- K  X" h  @7 y3 Q8 t

突然——“來了……”( l1 H; N5 b' \6 D

道滿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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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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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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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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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5 T2 d. r1 a6 A/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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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s9 B" c3 P( x9 S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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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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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 o/ d; Q" P% K. @: f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7 ^0 [& r" u9 \$ V3 \7 k6 t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5 [4 d; C'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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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K0 |* [1 r% j& W  E1 G- u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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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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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w: S4 ~" [1 b1 q4 w  A$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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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g- c5 z$ o% g1 J/ O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3 Q! Y0 s8 L1 z/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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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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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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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D( A, |: K; B# t

“了結了。”: }3 `# T: [# @" P. w1 Q4 K2 f8 A

晴明回答。% x0 s; |$ k6 t* g$ T: Z! f!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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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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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z; o4 K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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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晴明。" O3 T0 k" }+ V# |% H$ a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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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c8 o- y. s- V,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b6 W6 @7 h  J/ p- R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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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絕了……”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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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v! Z% ?4 P( h' q"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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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w8 r; P  G2 L3 O

“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6 T/ @& `5 C" W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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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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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 h2 v, N: [+ F; ]; f* F! G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願意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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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 u! E! B4 f1 Z" ?4 R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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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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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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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0 z" ^) ?; c& ^

( D( P4 I2 z  a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M6 h& q6 J$ N! D; o1 y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 _  x# l) s9 h# _. w. [3 H5 S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5 v9 F8 T; j. g& c  E
1 b+ B- ]6 C, o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U3 t) e! {9 O! @
, o; U  s! e5 G; L1 E2 D*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t4 E/ F% t4 K/ _! H! ?
  D, l4 T! q! A- s3 H: a/ M2 m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4 G. f) T; \1 V+ H; h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 V$ I1 g7 k# Y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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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5 F8 \7 Q/ l0 \9 ~3 S$ K4 v8 R
$ V# B! X; l+ M( p3 Q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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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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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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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R) p$ Z2 ?8 S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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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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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9 O. q9 P/ _% D: e: C" I1 b

院子裏夏草繁茂。' u1 j* {: s5 `( Q8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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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 ~- H0 L" u, ~- m%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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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9 X( z8 Z+ k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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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K% H/ H0 S7 l/ z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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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9 M5 T. @. _; H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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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A4 o( G, D- h- C! t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R8 S& B* g% z+ e" {
0 w7 d; W* y- `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0 Z4 j. `; T. H1 S# ]%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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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8 D, v3 H; @, U" `/ S; W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夜晚？ ”% T7 |  B1 q+ i. s( M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t$ e: |2 n4 f! T) \' \# b

“對對，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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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0 N" ]# _: P8 k- }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K" ^- V# y/ W9 k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4 N! \# L; }: f( x/ `5 U2 s% r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2 f2 R- N, Z9 j/ ^2 }1 `- J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0 [/ |$ d2 ]& m6 l3 N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嗎？ ”
' C* J% m/ K; }1 ~
“這個嘛．你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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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s- l( F2 i6 V3 Q) H

“噢。”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3 d* L7 g+ |$ ?; k

“聽說是吧。”+ V5 s3 z5 F* N; H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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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8 M( D# v1 c; N$ }* p
“是佛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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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2 U  `1 N% C! f
6 E5 X$ v1 _" N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r9 W, }7 q1 Q6 Z0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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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8 h) U- z( O7 Q.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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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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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5 t, |7 K9 l+ n-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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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x1 _; S4 J0 o5 O  m* ]/ c- T$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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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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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8 r+ K& O' k5 m8 s2 B
1 H/ ~! k2 O/ F2 v1 v' C6 T" ~: s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b, w0 j3 }9 h& S# d$ o' h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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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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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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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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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S" \# L, H8 X# q; T. [! i

“不是。”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什么？ ”+ f. C3 s% ?4 l0 X4 j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2 Q* K& [4 r3 ]1 {
$ G" [' F& i7 s+ g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知道什么？ ”" x; Y' p  e5 \7 S9 {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C6 n4 c" q6 l: U1 v* i
2 ?9 x; A5 [! _# a! Q8 m* D
“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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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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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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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4 ~6 g' b' P8 e) h, a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1 w0 Y2 @! `& G# O& i: g# x. C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S* w. N1 k4 ]7 W

“呵呵。”  m5 T5 B2 l/ G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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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5 _& ~  t: ]5 z)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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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8 Y' l& i% n6 E; D+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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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A, G1 `6 ]$ s
% [0 W: n9 L% I1 k2 p* `! z0 `7 ]
“聽著呢。”' \- W0 p(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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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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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R7 A& d" R1 j8 O

“變涼快？ ”; [0 \( l1 K' [& D! z
: C. I, ]: z* x4 `1 I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s- F; x2 v8 h8 \5 M: w* E4 N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兩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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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 \, }. b& \1 s: @6 W( P: y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0 H2 W: I' }4 I" o: U"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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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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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我也去？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5 C9 u+ Y! M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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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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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 c; _) Q5 R; y% H: b0 C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5 x7 [4 P, F4 ]/ F/ U

“噢。”1 w( k7 K" g7 C5 o( U$ x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6 w& f6 s) U2 c- |1 X7 V3 F
$ w; @) n6 h, R( G: {/ k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u% u, w  E6 S7 [,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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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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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1 v) O: }) {# }2 K+ p1 C$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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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i% d/ a$ w5 y2 n3 Z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y3 W+ [; Z7 W/ c!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J7 T; Y# T, t0 Z) s

“是指我嗎？ ”" x, b  M' u( j6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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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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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9 t& x' W3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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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 v* x9 S2 u$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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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O* s' N0 ]1 l0 [3 e9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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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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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8 [- n! O. p& y- B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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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V  b! f- j6 j1 Q9 P/ L/ p& s

“被吸血啦。”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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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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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 s7 P7 w: \+ z- a0 l& Y

事情是這樣的。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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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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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j5 _$ k0 h. k2 [. [1 b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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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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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c# S3 }3 R" d$ ^/ Q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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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z& q( n0 Z  U& E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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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S7 l& }4 Q; _+ O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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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 q2 F4 M5 v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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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1 y3 ~* [- ]; v) ^2 u

“咦！ ”% _8 w* D/ l& q. [5 N/ F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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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D5 a3 w* F- x# \+ `1 m4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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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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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5 [0 u. Z$ I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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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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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q7 c, D  k; J7 Q1 X9 B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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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2 m( }& U* m$ e3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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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燈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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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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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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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C7 g& n  R, n# l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2 F& R; l, X# V/ k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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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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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q5 r% o% y, U& i9 K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O/ W1 c) A, e0 |7 y

太可怕了。% j. p# B/ D- Z&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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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2 C/ X8 o7 [5 C! e8 k) R2 p- T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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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i% R1 a  {5 B  S) G  ^!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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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9 T  Z: K! C5 X,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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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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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B" H! l1 [4 b3 E8 N( g" m

“那就去吧。”4 m9 f/ |5 m2 ^* w. p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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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m2 _$ U. u1 k; ^' g& m6 Q2 F( B7 u% B

“去吧。”7 r6 K, _& j' g: f! d: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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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c# i% n+ T* E3 I

“動身吧！ ”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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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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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b/ r3 k: Y/ r: v6 |" r* k% H  o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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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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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r+ W0 \, B9 i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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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Q1 _: j  S&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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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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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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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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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 E% d, a# `$ p$ s: Q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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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K, \+ B* l& ?' s" _9 y7 t0 ^) Q' p4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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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A0 a3 I' c0 u

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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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M/ R: M. y7 @# K! W; @# D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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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8 j' y9 k7 l) n' g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 L4 b& G: M9 ]" C' J) Z0 G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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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E" e8 E8 k8 J2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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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b2 E2 c1 |: ^8 a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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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s: t6 f+ ~3 K/ H8 e, m- s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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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前面是庭院。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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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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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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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  H- s1 ~6 `3 I#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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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1 q1 o$ h+ |6 d/ z/ Z. ^: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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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 N* D% F4 \1 x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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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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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c  o7 |3 E( g/ w% c% w1 h9 y$ e, Z2 D- C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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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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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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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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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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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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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9 s. l) y" O8 T+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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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 x$ ]$ [+ d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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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0 |/ v1 t1 {9 y! q9 i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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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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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6 |1 L, \) d/ L5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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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8 }$ h% v1 F) C. @! j. @- w)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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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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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A8 O6 C) K7 p. o" I,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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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哪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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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_& y# l5 G/ j* p2 S3 N

“……”
: V+ }& J) O+ A9 ?7 x* ?
“你會睡著，博雅。”
, g% E6 p( N2 |/ T4 Q( I) T9 y2 s
“我？ ”+ ?4 K- w' q; L& q5 V1 N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2 D& t: v4 i$ d9 z3 v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2 p" ?+ d8 F3 c# K7 u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 Z. N0 Y- A5 R6 u# [5 D" y+ f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v9 R3 I6 C* i# s
" G8 H7 T$ P* S' r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C3 D1 I8 f; u4 E8 F0 Z. m& G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8 h  m) ^( D+ i* ~9 j6 X
- I, w3 M1 h- a7 Z/ \3 O: V2 B
“什么都沒瞞你。”$ @9 {. V8 C+ Q! [: {
- g/ Z% h8 Y, T( u' ?: i$ H6 [
“但是．晴明……”

“什么？ ”
' |* \# |% U- S: u! h" |9 A8 T, S8 q" ?
“你總是……”2 H- j$ B# _- F6 X2 J- {

“總是怎么樣？ ”
5 @9 w% W( {% b; ~7 H9 n  y; Z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4 ^/ @: w  D9 {. p

“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f% y& ?* T7 B8 h/ O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 G8 u, O8 u0 ^, ^$ R, `9 z7 P8 i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1 \7 p# K. h3 a* i

博雅睜開眼睛。

“博雅，察覺到了嗎？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6 ^+ S/ e1 {9 w* q$ f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不要做聲，來了。”6 V) |  z2 m" a! l3 f2 c, s. I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o; M0 F. L* ]
. R( C6 x7 h: N7 M
“啊？！”! t) D" S: \' r/ U% n, T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y; n( @9 C# h, M2 s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4 u7 I. Q$ T4 T. k4 ?6 Q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b! X$ d& N- _, ~& |
+ L; y2 v. n$ a0 `2 t- i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6 R. i+ h6 `$ H$ l% E/ U7 O* |7 q
是個人影——女人。
1 `. O5 N. F7 J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呼！ ”

“哈！ ”+ l: Z; y, [" o, K, K
" V( ~3 X$ q* _( P+ {1 J8 y$ k
——她在呼吸。
6 @% T5 |* I0 O$ w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對。”/ R8 }. M  s6 X

“怎么辦？ ”
0 n8 H2 ^4 O8 L! P( w/ K4 A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3 u0 \: f9 F# T, J
  f8 P1 L' U+ j6 m: Q6 k1 ~" R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h5 {5 F2 J' z# x; q$ ~2 ~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4 N0 M2 `$ |$ W3 _. T3 }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0 d: C9 w" n3 R3 D$ D
: B- [( [# J: T7 {
又走動起來。
% n; o2 ~' p  \# p% Q
“咦……”- o) t& [& X8 p0 V$ Z, V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8 }# K4 c- U3 S3 w( k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7 H- `* `% j+ G; B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 D2 l1 x% J/ F) |* V& {; t
' k; h6 V$ `' i) W6 z$ R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B! W. ~/ D7 B' G" b- I9 ], \
" E+ t& I, `% l) g5 l( E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 w0 |+ Y/ [. h* i3 ~8 I8 a
“走吧。”
  U/ \" Y/ e! a8 ?# V6 r* S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F) r/ P* i% i
+ ^) A( J( [( d
博雅緊隨其後。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c* Y" W9 D: V% [9 ^
& c& i! q0 _) l& Y# \' n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 U/ ?" W8 I" h7 H+ W. t( d- K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 w* d- b  J+ i& |( M$ p7 V$ s
2 e. K) ?) K  f6 [. D
“哎呀！ ”
8 \3 b$ }- t* z+ c) b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 @# {3 [1 l9 u2 ?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U  T& u# H, g% u8 N
8 e- Z2 w5 e( M( H$ ?
女子站起來。" {# V( t. B# x; N5 D, _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j- H  P( b  h
8 [) f+ |) P7 l% k5 f
“噓……”. E* _4 X7 T) ^

“噓……”2 O, D+ F0 F. U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Z6 x% `1 y3 c1 S/ ?7 V
+ K6 s0 F; P$ j8 ~& R$ D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o: f# v: M+ i
9 I( q2 {" F* ]4 Q  P+ e, `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b- R" A" h7 e; z
. z& N8 ^, {( @& V! @2 H0 ]
“明、明白。”# K4 R: t; r! L6 ]3 U
3 w8 |! }% V8 }! R4 x2 p( R$ p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a; O) {  \) m# Y4 ], J  E3 t6 W* g0 y
3 W2 G, y" X/ s) Y. r
六! u4 C2 s) X8 u: S( R! E+ F& x
3 n/ F6 i$ \: X1 C, U" C; D
“這不是葵嗎？ ”" ~6 A9 d1 |3 C6 d8 r
/ ]# {% m% J! w) ^3 h7 _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8 q, |( q$ K, g& W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s$ M1 k4 F# u, n( \' X4 u( X
( a8 t: `! ?$ d; x9 `5 b7 t/ }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i" ~# M* Q4 R*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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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3 ]0 `, u1 K5 z& B6 G& D# K
0 p: W2 E+ L1 B# D9 w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M# h- t$ e& }" K6 I5 o
& o" Z! `" z( f! u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 S/ e1 D. g/ k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p% h# I6 Y& m% g$ N. {
/ e$ ~$ e9 D7 ?3 s1 f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B& v6 Q( ]7 o4 D. c  [( _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V6 |+ F8 M- O( _) @" i; b
+ O1 X2 H0 u# s7 B' X/ e* N/ z, I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3 `& E  l% r9 w2 t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V( [2 v4 \* a- H  `+ \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P, V6 P% @7 o2 N4 U2 w# ^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 k* C3 z& }( m( y5 y: `
“怎么才能驅除呢？ ”0 W" A0 V* \3 t/ {  {0 O

“讓我來。”! D# ^$ \8 `2 z1 M* U$ X: `$ x5 k
$ M0 s# j# }" b  n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5 V9 i9 }$ U0 ]8 t- i1 }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3 X6 n7 _4 K& [0 r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1 a/ i5 A# S, E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 a1 C6 z& U4 L* ]+ `( k2 B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y' L, @6 E6 A
: c- C+ w1 w' O3 a, C
“哧！ ”5 s, S! t- O5 w* `  n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 m0 p- w9 g% L
! H1 v* Y9 I8 C5 _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  O/ L$ Q% p/ p: i- A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d( p' T7 ^7 T7 }

“然後呢？ ”' l: `& b5 y! h7 v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果然不錯。”" J! t' M1 K5 X) E0 G
" K# a1 x* @, H' m2 X; U4 w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6 X4 f1 R. y9 C) u6 p' \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W1 Q. G0 l3 ~$ E" q1 W. S7 l

“是的。”
( P; k; i* D% g( h) V! q9 @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  G- H8 y/ ]% [: n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 |  g9 v/ d: Z5 o1 `+ ?3 g6 v
“怎么？！”/ a+ ^8 b6 I1 T) i$ _% k9 P
' O3 ~- S/ X6 {4 G/ J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2 P4 c7 C- s4 U7 ~! Q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 c7 @7 q' j/ I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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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 O. b7 O( }" o, ~) s9 y, ^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 V  S$ S$ e$ {4 p! t* j; ]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 G, h1 P" z5 x2 k; U( V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s# ?# t' {4 _5 x" R& M% e
0 q" d! f) ^- n! y  L
七# F8 }0 i4 U& M* E; ]- J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z, ]; N6 v" C' r, H6 ~
! M: _+ v) \: k8 Q9 Q( T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5 Z9 R8 Y2 q; `6 P2 x" x( A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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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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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2 X) d/ Y+ i+ C1 u+ i; V
“( U! T1 [% p$ `! ^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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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F7 }2 D  F2 T- A4 V0 S4 ~
+ V+ Q- [# t) p, {0 l5 L  q8 i5 }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3 m" }4 L# Z9 |9 T/ q
+ E6 ^. P, x( j! J- U
“哎，晴明……”! l. G7 ?+ d7 k1 _* W  z

“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

“是啊。”4 ]' [) E1 E& A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F# X- a) |3 `# O5 ~! s
% H  \/ O+ |  K2 R6 o) {1 t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Y5 r1 u% d% h6 Z" C

“會嗎？ ”
3 S' |$ l( `$ S, A+ x3 b
“會。”' p2 S9 w1 Y2 b& f" N" t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P. @$ ~2 x- E& D
" E- {& H; |' G6 I' S# S+ J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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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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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R7 y" Y" o; m* f
/ N  Z- F# B3 I: e  s
$ Z0 q; F  m! k+ k6 q
& B8 G! G# l2 r, T8 X" G. s7 Y
一

此世即我世( l7 y8 w  o9 M5 I

如月圓無缺, a! q( S9 _. O3 m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3 \/ B! z4 y9 [5 |* T: B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b% N6 R) U8 K9 @5 z9 G% _6 E6 r* {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y: b' O( z2 Y4 v- e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8 D7 J0 f: c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e% W7 \3 l+ S: ?5 p/ z3 E5 `: v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R+ U) F4 n: f+ T
- Y9 |5 N, k( G- V/ G* b$ ]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A- W7 s% J: B7 Q

分明是明知故犯。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7 X. K5 l7 q4 w% b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7 C& j6 K+ R- T2 j, x0 @, E7 _
" y0 s6 y- o$ _1 Z: D5 M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B: }+ O- F0 ^. P/ \! d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 G/ g! A2 t' |: ?0 r5 i: f2 S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8 y' `; A% u; ]) C0 z5 w6 I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 p( t, s/ S/ [  }; {7 z9 d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C& r# G9 {: o3 U. R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 g: T! t4 f! p6 m. Y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1 ^0 n- `8 r2 L* N4 v
/ M2 w0 @6 W: [( ]  s- R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x; {! M( k" s2 Z( m" n

二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Y, U5 n( }5 U+ d2 X6 _
' _  `) R6 @. q) s/ R2 V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2 B: ?" {2 {2 Y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S) x$ s  @- {+ z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5 J* |" W. b6 e2 x% P7 }* A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 Q7 i0 ]' |. u8 ^' A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 o0 q- v- ~, E: Y- H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 T' f3 }2 X  J( w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5 s. O! `* A3 ]9 D
; ^6 y* @, ~5 U( ^6 ~1 p: m
“嗯，真好吃。”! d! T: W5 Q4 e: U# Y: [! v# ^
8 q: k% Z% g6 ^# v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 Y6 p! ^0 l. _% i# I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j$ m7 L7 F# q& h  r. [% x1 t( x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n5 u% s+ Q5 B" j1 q0 P9 w* x4 o! L5 F
3 g; J  d9 Y  W2 M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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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z7 t5 ?/ i- ?1 M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 E' g/ Z- m/ a2 `9 o) ~! a! m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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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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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Z5 ^7 @& Q. R3 {' Y2 Q, Z4 G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_4 E; V2 @9 J# u
3 |+ g" P5 M  h. _6 V! z  C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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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8 L! R6 G" u+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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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 @, U2 k2 H: |% w5 A+ T" g8 M& F0 o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1 W, c/ I. q3 [7 Q1 [  g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J, c! c/ }3 y, `: Z'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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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9 Z" @9 u! r( S# w' S, d* Z
! V- y2 S) p# W# i: ^% o& b9 j/ K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t2 v- x# k2 V& }# N2 y! z3 |" k
“正是。”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 W4 b6 I7 K! A
“我也聽說了。”8 b/ {/ R+ l+ J7 E. h3 t1 r( A
0 R! J! X4 Q! Z$ I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6 e$ w: R* c7 W6 C
* a5 d8 P  N/ Z- m- J; n9 x/ }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 @8 N, o. w9 [6 R+ ?: e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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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r* k$ {* q5 u% g" d- \" ^5 U
1 Y, H. e6 W/ z  a; b0 P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6 h- |# n6 s8 Z  U0 k, r6 H1 e
* S+ x7 u7 R/ O& {! ^2 m9 m
“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E. Q9 n% O" @

“應該就是她。”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 i& M6 ~5 F+ D7 Z& U# y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G# d, M$ B) h* q+ n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3 F; ~9 Y, t& L7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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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 o5 A' T+ r8 ?% E& O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y! O. ^4 Q* p/ V+ H' W# a
“那是什么原因呢？ ”6 s* U9 q- e/ a/ J* X
2 {6 v/ Z+ h! U
“這一點嘛，博雅……”. L' z7 }! T) S* v# q" J+ {+ R* d
3 M+ n: N+ q  h+ N' Q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0 r$ }7 V) J' u5 r2 P* D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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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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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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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4 Y( ^0 h/ |!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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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C5 a+ x* `* M2 ^, x& c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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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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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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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x+ e7 R5 L+ Z  \0 J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a& V1 ?9 G& g: U+ V3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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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7 z9 z& B  u; n4 P' D0 b; s& y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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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H5 H6 U4 r9 V8 Z% L6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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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 H7 H; W: [" S+ }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B( F2 c2 q( M(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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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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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i1 s, s; n) l9 @* i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L% ]* g2 _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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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0 |" Y* N! w5 Q& I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6 g. k7 L1 J1 L4 f* T; q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 I  D$ d1 o; V5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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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Z+ x+ N, t' i% @5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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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9 J$ T7 o. @- x4 E9 r: _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晴明對博雅說道。! ~" n) v$ g# K2 I2 h4 v/ l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6 Q4 |& ]) g3 |- h0 a

“是瓜。”) w& t; J* k. E2 |; ?2 T$ z2 M

巫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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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是瓜。”9 n2 ]) Z#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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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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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6 D- k. D+ h2 C- R: o%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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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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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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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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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q; Q' B1 Q. J8 d7 d. c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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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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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有壞消息嗎？ ”) }0 @/ v9 F4 o1 I2 e

“沒有。”# \9 R' b" Q; |; p

不知道是吉是兇。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巫女這么說。" f! f2 ^0 K# e7 E( Y; C# E8 y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I: X& O( y2 l  v0 O/ ~  d4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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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I& s- p: H) N0 Z# a& H9 Z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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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4 S( K* b" _4 p) N4 e7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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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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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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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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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5 P, m0 L: A! E4 I( h1 z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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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 m! H5 J$ D/ R" i: ~6 s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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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3 e! |( T' e: t( b; N/ T

“我去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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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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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h/ D* Q6 [/ n0 N8 X1 z

“好。”6 Z/ W' I- `* W: q( n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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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v4 j( R" e; a*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U) t! K2 e% |6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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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U+ a3 g0 F: B; N3 J/ \# o; k+ K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i4 W. w+ e; i& j/ n' \0 A8 t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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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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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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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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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K0 Z4 V' K$ m( g; g- U* G

“呵呵。”

“有問題嗎？ ”- L4 p; Z) n. P. p5 I

“這瓜不行啊。”* C! V- Z3 ^6 G  p4 J: X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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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z: ?; D* @+ K# e$ O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8 o" q8 d. \- `4 P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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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6 V6 [$ t(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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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咒？ ”( ?8 e% L/ E% w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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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r1 H5 f: _$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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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9 @0 q$ z; e3 g$ k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0 E' W% e" O) C! N0 y%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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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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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6 `9 k9 f0 c1 l2 c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2 D, v! Q" B$ c& u) V* N3 [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3 U  ?' e5 X9 b, H# ?6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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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4 q2 @: c* E4 w3 [1 B

一看之下——“哇？！”% N* S7 q5 z8 J6 j0 ]* `'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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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v5 t) ^/ `9 b1 T# ]8 Z9 w( T. Q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1 c9 ]5 H8 i& E+ w5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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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0 d; v7 v+ d( Y1 H$ u

“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n8 Q+ x) ]6 ]- V& k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X0 @( t4 \& J1 {- n7 u7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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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o- V/ r. b9 P# B& l+ D4 a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s$ H) e5 j# V6 N8 j, E+ x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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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E. C; d! N6 y, ?# P/ b

“快想想辦法，晴明！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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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9 G( x5 q: ~8 C# v7 m* n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 t, I/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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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9 l# |9 p- K$ j+ Z2 W7 o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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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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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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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 k) k2 C$ X3 ?. @0 R. e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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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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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1 x5 |3 V0 @+ t# G9 ]8 b: d

“瓜是向誰買的呢？ ”3 t( {) {, Y0 f- R1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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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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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3 D* @* O! k+ p$ z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M  Z8 x2 o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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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_. T9 P' C( S& I/ G&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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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P) `9 S' P' C" y: K4 X% C/ t+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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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n  ?* [5 P) C! i# k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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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2 y; k" k+ R7 N; F5 C7 P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9 i  a% Y! d. F# I4 x# Z8 @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8 u# r2 M8 H& x/ \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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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 G: O3 P7 _9 x! J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b, {+ ?# {# |" X,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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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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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p* b' $ F6 B$ S4 [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 B# a6 q* w4 j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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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_6 o! v) T  g$ ?5 e5 K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8 g7 U! r1 U  u7 \& H

“看到啦，博雅。”) K0 g' ?; w+ h$ y  c6 z5 `.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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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c8 o# T/ G$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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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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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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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4 G( [4 H% b- d; i/ s9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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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_2 U4 T; X: _4 l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蛇緩緩爬人院子。5 C' v+ ^9 j# u+ n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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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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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2 C7 S4 M& S5 [8 N: F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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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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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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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應道。

“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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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N8 v3 d, a+ i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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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o8 [; G# b" `! I6 i) Q/ t+ N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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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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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j: _: S  y6 e5 @4 T: L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n% V. {) i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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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5 M0 N9 ~, _6 [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7 |3 B. S; z4 q. }* B8 ^* [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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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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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7 W# n/ ]1 S! l. A' v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t. z+ d) f) |, ]9 E8 L

“蘆屋道滿大人……”% f# P$ e% I8 P* Q7 b4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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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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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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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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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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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 I2 m: j* ^& V/ ]% E3 [)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8 A# _- ?: I, _, b* Q& D

“也是。”5 d/ r& n" b. x, X&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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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 m5 F: [' O' T5 C: e

“你說是消遣解悶？ ”( a9 h/ P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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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 N8 b: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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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 \$ ~( u% N) A) i+ Y9 R0 N

“嘿嘿。”: `+ e6 v2 S: H5 m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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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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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x1 [/ d* S, c- R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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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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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7 W9 c' L- f8 k# p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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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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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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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T" ^5 U5 O4 _$ k* z8 X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8 b% X6 U' G% u% L

“好啊。”# X. \2 k3 E5 ^6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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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3 y0 y. r1 R

“我一定把話帶到。”) n. ^5 {( n) ^3 m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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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v# E5 @1 n" u;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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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b2 }+ ~, e8 f2 i) a) N, m, b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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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3 k* L$ S4 g$ e# v$ s2 i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y( Z. a: v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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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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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好吧。”- ^- ?8 y2 ]2 a5 s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X% N& q4 T% D  v#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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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博雅。”; l9 b9 l! ]5 H.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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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挺驚人的，不過……”* Q( P, l$ b: ~# ?) |# X! U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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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9 h- \5 L' p  u+ G7 a; Y* e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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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 }1 r$ O9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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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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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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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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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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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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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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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y! Y8 X! ^7 n3 R! W7 F, V

“你說的‘他’是……”) }& g5 j5 n6 }# h; V6 ?/ ?

“藤原兼通大人啊。”! L4 v5 i- `0 ^(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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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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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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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f* w! x8 W6 X/ x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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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9 z8 `$ ^4 X  T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2 y/ k4 J. T6 k

“那是……”  C7 K2 e3 P/ k+ C, g- z( T3 X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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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t& L6 Y- H6 L6 D

“你怎么了？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Y" Z0 B  n5 h4 K; L- l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5 l" C% D8 m0 [+ s& W- C# N- F/ ^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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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_! j: J8 `6 ?7 R. u8 Z- W7 g

“那、那就……”2 h! r+ X; W' ~, J) m$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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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 E: a0 h& A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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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5 a) o  Z& c7 s# ?: n9 s7 h

“……”  q2 [  [! z3 D- J
" D8 }% b, T( S* I+ p' G7 ^/ T/ h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c4 k7 x* x0 f, G7 ?2 N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5 A, R- M! u" W4 P
“哪有這種事。”1 F4 e% R( H5 P* L5 ^
& E; S  U7 O! B. U! v! z2 A1 P% ?
“真的？ ”
: h/ W" A; t3 @( X9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7 l7 x$ `  _, O- i*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R: I6 s% T* z' S3 Z/ q9 U3 z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 c5 i4 g7 \9 A  W
“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D& K% r) c+ t* a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不過，還好。”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x3 ?3 z  ?+ I. I
  j/ N& t$ g, L! C4 Z
“什么‘還好’？ ”, m9 B8 v: @& x: c; |4 U
% N5 W2 F2 f3 V8 Z: ]) |/ J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V! y6 e6 P/ x" s, Z, N
4 i% _* A$ n% i6 R
“女人？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N$ p: B. }& ?$ l9 n: K
. Q3 c; @' J( D# @- O
“就是‘撲地巫女’嘛。”

晴明脫口而出。$ D$ Z1 {; [9 `
4 g  ^! B+ N9 S( k  `4 h! l
七
: Z4 o% q# O, Y+ t, T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 R. e: e7 l( J3 e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 B) ?* ]1 Q4 _. D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 R# a( F/ Q4 z1 E6 Y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 N" H  q0 F' }0 g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p7 N1 f+ A8 M, e, }6 D( u( l, i
* _' Q8 s) u% n" R9 s3 z& J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 i' l  r; q  _' r6 {* A$ `# k8 z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p: f! g& O# e3 L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 {1 @) w5 r* M# j& ?; s5 A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5 c/ |1 v1 z6 h- Q8 I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 C+ w% }1 ~2 S: q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1 ~1 U- k' U' _, M4 s1 @# J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 z4 D: q1 V3 D6 j$ ?! v4 F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j1 K; T4 y3 m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 M5 ~& X9 e! I5 M8 v) ~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3 E: U2 j  ^* b: A6 E1 s
3 v/ O$ k9 }+ Y2 N2 e3 z( U/ o0 {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 d+ c! Z; x9 F2 r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您都知道了吧？ ”
3 ?  L& u- @1 Q2 j: C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4 U% Y4 {3 s) i# Y; J5 p: ^
“是。”5 ^8 |- S8 |0 V, B+ Z1 M+ }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 K( ], t  ?( A! E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7 I6 K1 C* p: J! c# W; v. s6 F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0 U- p) y/ E( ~& X$ f: i$ I
" z2 x, c8 Q, i5 ?2 F) [; F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 G% I1 v- e# g# [# N

“對。”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7 ^4 v, v7 W2 o9 v  C3 X5 T' a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5 f( |' X! N6 s  ?' G2 K
“對。”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8 ?0 ]* h4 F+ ]; G# E5 x5 X1 J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 C( z/ ^8 b0 C, g! C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g: ^4 _5 B) b5 T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Q5 X, b* \( a* _
1 Q+ I) h4 B5 X5 E4 c* I
八百比丘尼說道。2 E" m6 a% g) a: a
# X6 t0 n+ U/ d0 P# s. y
“是佔卦的事嗎？ ”. ?7 u% s7 O0 P& O

博雅問道。+ ~5 V8 Q/ g1 Y$ o) K6 I% ^
! W9 L% I9 N6 B/ t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 A! v& C# a( u. h/ r
“是啊。”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9 U4 q- ]/ ]' f3 F7 l

八百比丘尼說道。

“哪位大人？ ”: l5 d' n2 Q8 _- \& D
2 J7 R' v3 v: Y# z% c; N- A2 ^" W
博雅問道。" D# [/ A- i, L" M4 n( m: `

“蘆屋道滿大人……”# s, q' M7 w8 ?- ]  I" ?( [
& P$ j5 {- a8 y
“是他啊。”
3 b" i3 e! u) m2 M4 Z1 L
“對。因為我也一樣。”3 c0 [# w+ x2 m, e

“一樣？ ”
1 j- P1 {) d$ o; g& b" s  H, A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1 k6 i% I' S; ]. r$ t+ [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這像是他說的話。”

“……”
) t; T/ m+ j; g4 O2 z#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 ]0 a( U. {7 f/ {  z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2 E- }$ q5 \1 ^0 j) l/ q/ ]

“哈哈……”
; `8 v3 Y; ]# O% V. j( p
博雅笑起來。. ~+ L5 J8 B( D& O0 }; J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0 ^& A6 @3 k2 K5 W5 {; x8 e1 E
! m! Q, e. L( s2 ^- g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博雅！ ”8 T% R, e( I1 S2 w' A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z, e& Y2 F" X+ \# N8 l

“什么事？ ”* O" T+ {- }8 @( a7 m# J

“你帶了葉二嗎？ ”
1 c  P5 s1 ~+ ]
“帶著。”) R" B% T7 {, z1 ^/ c2 i
- l( f. _/ N3 u. y) T* k4 o8 Q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F% F/ @; I. R" w& p5 T8 W
8 Z/ R9 u; L7 |2 U, I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 {0 n3 l/ d& O" w- S- D
. E- j2 r' o3 N2 X4 T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4 ~( K4 }8 a5 a) H( ~- V+ o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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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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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 y: A% [# G& {! Q
  O: @' A6 J9 H4 n
- \$ T' U8 @" ^2 c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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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7 c0 ?: B* l4 n/ M" t) o1 ~) p( i
; i% ]$ d# Y: n& w% g
一& q) v& x) i8 {3 h$ R
1 J* r  r% L- K4 \9 i' `3 \* U7 q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4 U' u, I* O+ _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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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I& O) I& f; `: H3 b( G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0 M" X7 ^# O0 `1 U& O- L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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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3 H  N0 a$ `5 s3 k' s9 E
/ L* M- q0 N) |" x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9 O, U6 w4 Z0 i  H9 K& y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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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
7 F* \1 R- B5 J
春風拂檻露華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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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 b( I/ Q( }7 y3 b# O( x
* Z1 A* k: s3 E- B
會向瑤臺月下逢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8 e6 ]( Q( G4 i8 k0 z, S( b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 A& B5 X% i7 q+ C7 t7 d
0 [8 C! q3 F- X4 @6 i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j: a) Z5 a, R( r1 s. g
& W) c$ @$ t/ b% u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h& c2 \% f; @6 _
1 A9 N6 s3 F; N) C1 Q& e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V' r. V6 I5 s; _) ]7 R
# C& ?. a1 y- `) w( ~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q" i# E+ ?0 \7 N# A( s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0 N; H1 h( Y2 s; b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9 H1 F& `4 |7 b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6 H0 C" ?/ ]# R* c# g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 E7 M  `$ h3 U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0 i2 ^! |# \" o2 f/ L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D2 n7 q& M- b, x: G( D* A* K3 R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 z$ @% v0 |- ]' F# H7 m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L) A+ I, F% q0 u3 H1 M4 Q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n. Q9 U( z, O0 F* D: r
0 [8 @) d) ~/ p* H: A9 N% a. x" o# a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0 j2 b% H5 A2 q7 M3 Q6 o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0 k& }/ X. [" D3 u; O' s7 T$ `1 r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i+ M% `' q4 z& ]: F9 m8 y
; D/ t9 Z/ k9 W% n- W) v0 U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 L, `+ j, I9 |2 w5 k4 i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9 ]8 U1 x5 Z: ?2 W: x- f4 f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9 s( w5 Z4 i6 n) B7 C! P

方人不作和歌。  ~% [' g0 l4 b, R$ _: k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 n7 ?0 @' S! K1 j6 A( N
6 X6 {- D' s/ q4 N7 o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f$ @* L& K% i* q* ~. Y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3 \6 P2 [" H# T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9 `8 `" [) T2 F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D1 d0 y& m* t: O, g
8 }1 B0 V& k% e7 G' s; d: Q6 H' S$ l
鶯，二首。# t! h1 N* n9 c* _) U& z+ i

柳，一首。
1 O; i+ n$ `6 v+ H2 }
櫻，三首。
7 u$ i; V! `7 L5 a, f, g
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X; z* J6 Z9 X" ?) u
0 v5 C7 ^1 `( d9 ~& R5 s3 Y2 P
暮春，一首。" v; |1 l; F3 z" \5 e, u: I9 s5 h
+ [( w4 R5 O' L- G: A9 E4 D. a
初夏，一首。

布谷鳥，二首。7 u2 e2 @* m0 u2 A/ w! Y/ N

溲疏，一首。( _( D. m+ {$ `

夏草，一首。

戀情，五首。
. \$ ]5 i2 s! h  \  C* k- V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8 o7 \( L2 e$ C- |( Q: x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C0 M/ ?* u3 @, t% {: |" X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S( u4 H/ w, k7 _0 q. Z
3 y" ?9 \* Q! X5 C0 X6 W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 ~9 E8 {* O/ z; j0 Y( w: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k/ A0 l! i" g# t6 [* A
( v, D2 z# ?8 k/ ^0 L; V- U  a3 |+ Y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6 e8 f* M  B  y* L1 V4 k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 E: R: F8 T/ w( G
) `; v% n  P: k/ |
橘好古（一首） .

少式命婦（一首） .

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

大中臣能宣（三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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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2 J) b( W5 `0 Y
& E! C' }5 P% ^) @; F4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8 j5 A6 d- Q$ p! ]/ B% _
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 r$ D3 n1 C+ @+ [
9 d' f5 U/ a/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0 F1 X* T* I& B9 T
  a( }1 W5 y/ E- b; M; f/ }/ u  j! h" V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7 \, T" M8 F; y. ]9 @
4 M: N- O" A/ m" {% |4 |* V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2 R2 M* }' O6 A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4 o8 }) Q- W" C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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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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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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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
& M8 ~7 f+ H* h5 r: N  C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t, Y. R/ g% C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u7 B/ a, m0 ]8 y$ `2 A: y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9 G  B& O  s7 f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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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4 j* M/ u& C0 O. O/ }, {" d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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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6 R3 }& `4 |! X5 C*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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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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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6 H- o1 T3 C% q1 {* h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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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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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1 A2 k5 B) T  M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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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s$ D: m0 T. _. k# ~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8 H8 o7 G) u4 e; z+ e0 b+ n
8 v8 o/ K$ M4 t7 {8 g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f, O2 ^. r7 P6 g/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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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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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 k- g! u8 T" O6 U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 c- E  u. D0 P: b! X
) n4 g& P& \0 I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8 S4 ]0 |2 E! y- _0 r4 O
“哎，晴明……”
& Q7 G: Z3 x- B0 s) ]+ k1 L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 ~+ J/ n, o; q1 {; @: \
“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O; }/ U6 d6 ^$ p0 f8 |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a, u* Y) Y) K2 e
% _" z% `4 h1 @" I$ F
“你指的是什么？ ”

“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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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 O' T" r  V, X) k: f  Y1 K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嗯。”2 a. ^6 n( d& I: D9 T) R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C: T0 s9 z7 z. a1 t. @9 t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3 C3 v/ S  E( S$ o5 Q  O
“嗯。”) j0 c' J* J, G. o- w; {
/ u5 G1 n8 u! j, G/ y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你想說什么，博雅？ ”
7 H" H5 {4 Q7 C&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生命？ ”6 O3 |' c2 ^% P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 y" I1 f3 v2 J/ e. w# O$ F& h
“什么意思？ ”; Q$ Z8 `% g+ S& E9 E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H+ S. E& W' q6 R' K

“噢。”
& z6 P0 {) T3 Y( C* L8 a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9 F! D! n% U; o( Q: ]$ I2 @+ `
“明白嗎？ ”( D, g7 w$ T/ Z: B( ^/ k

“然後呢？ ”
& Y( Y) N" W0 F7 \" a; e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0 h! h" W3 q* G8 b9 W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 q( q. P) g+ B! D0 w9 x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是這樣嗎？ ”1 }% @. Y  k5 R- H
. B7 E$ T$ @; K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
0 P* y7 l7 \5 ]% y
博雅皺起眉頭。5 r& U; h3 J! g/ a$ I& Y7 P; y

“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U) N; ?2 ^: o6 |
! W, w+ _9 ?& _1 ~  i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5 i/ J  \1 P1 b) ~# B
# r1 Z# M$ H, f8 O. h. |; a2 V: Y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F) I! W/ f# V
3 B' }1 g) _% U7 _; O
“什么是宇宙？ ”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0 B  K7 A% Y+ C0 x; ?4 ^9 m5 k
$ l) o9 w. n" G3 L$ p4 T7 N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 W0 v1 j/ s) n3 ~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q+ g: I  {: C  X7 q, T; b. s

“啊？！”! Y, z! ^6 H! a; e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F9 x  r$ k7 K: _4 f; u

“什、什么？ ”- S( [! b( u' t# V* F- v
! A# g6 S4 G9 c( B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3 R. T& o" X  w, B: d* J7 z7 p
% F8 h& p! R# o9 l& B+ n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n* r; t1 S$ h9 }  W6 |/ v
0 ~- V. O9 h* g( a& t; S# C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哦，談石頭吧。”3 r6 I: i& F5 @+ K8 E
+ N0 P9 R, K- d% H* g% x4 g- U- t
“是石頭。”
7 @$ ?, J3 p; D4 s; ]+ u
“石頭怎么了？ ”5 k: x7 O3 o6 M
6 E5 T& L$ z6 S8 j0 {0 K- H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4 G0 y8 U3 ~; q
! `  m. R  z1 I8 x
“噢，有一塊石頭。”: j! R" G1 t9 T7 |" A$ h1 V! O
3 U* N- Z& H# }, Q7 D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 P' ^, F5 c( N, y6 c# M7 E( d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8 d* {& Q6 ]5 J% v
2 H) n' v$ ~# k& n' R5 C6 z7 M1 j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 X9 a, Y/ W$ t9 u6 k0 Q! |
) a$ m$ _, Y/ S9 e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 I  Z9 s- k" p, F  w6 i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1 p7 T$ E; G. n( Y4 i# C
& g6 E3 o4 u) z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5 `  ]( Q: v: d4 f$ Z' I0 N5 u

“不明白。”9 A0 G2 k$ c& Q% e1 n( ?
9 k% {, O+ m0 I. `* L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4 \- r/ T1 t$ ~
“什么？！”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9 O; u% O: H! G# l
# C* l* @! i! }( C6 r# ?1 S+ }
“噢。”' M+ V8 @/ c# f! H- V; K* b' K
3 g: ?3 \# F. L7 ?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9 {9 Z0 `$ G0 E. e5 g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E0 x+ \% A" E0 ~

“你想說什么？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R1 W* x6 a' L- p9 R. V$ a
9 S3 B, r$ j( `4 |* ^2 ^8 `( h) @
“明、明白……”

博雅勉強點點頭。: |& G+ a6 n1 W" F; \
0 C' g! j% F# w' U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_* R! f: |  b
* i& A9 t$ x3 d" U( ?
“什么道理一樣？ ”2 o% u( d" k8 ]" C; b. }% p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d- @4 _. Y9 y, P$ R$ |" O+ Z% U

“不可以。”

“什么東西不可以？ ”
4 b$ n- B% Q6 r, f$ O* F2 W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沒打算蒙你。”8 y3 @( z( }' M  ]" v

“不，你有這個打算。”
' W; y# C: d6 E! W! {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k& G9 h6 N) K$ h7 J, }8 R/ q

“和歌？ ”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0 C% A' s: k# Z2 ^2 L

“弄清楚什么？ ”( t- q0 l% I1 ~! c; F0 {3 P- E" z
( q5 J# K' P; n- J7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 D8 p4 n! P: L" {. Q; M: K+ K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 U) |) K: d! ]$ Q% C& x1 K9 w3 h# F; A
! V# [$ x" G9 P- o& I6 s6 H
“噢，算是吧。很接近。”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q4 t2 r! K& C, C( H1 l

“那又是為什么？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 |7 ?1 A, E( \3 e) {4 i9 G* V
+ x2 \8 l) h8 K4 e. ?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u! D/ S& l* Y8 p7 X; p- ?- b. @

“我不明白，晴明。”/ u  l' D+ s+ Q! l9 c  q
( n; E) ?( r* C+ D4 t8 F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N3 V, Y& N) {# Q8 o

“噢……”& ]. D% M  c0 N  r8 {# W; D) d
& g5 h% d% A4 l, B5 r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8 a# e2 V/ n/ ?' i
8 g$ Z# N( `; \; m0 l2 Z
“……”1 z$ j" Y, K( @$ W6 _. Y1 P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p/ @2 \! i' [% ^" a3 V7 o
“……”" d# U  e& N(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8 m" N3 k. w( O/ |5 z/ c+ ?& h
“……”
8 I" r/ k# P5 w, }, b1 O, I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4 z* I7 D1 P  P6 R9 d
“……”/ c- R& n+ b6 e* o( q7 I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 I6 h! G. K6 M9 l: R
晴明微笑著說道。
5 j8 E- g# V* l' b+ E# P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v% A8 f! ]( R9 p: W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7 _$ F9 g* k( h  W$ L  S
“什么那樣子？ ”
0 E& |) M- ~5 r+ A, i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 \2 C* F) W) t: F( s- {3 T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s5 u- s6 q( S! Y4 D' C
% ^' i6 r# f/ S6 v& \9 K' L! ~
“對不起。”
+ Q9 U0 I) d, g( f* V8 O( W6 z
“不必道歉。”- b3 Z- @! W1 t" B) R* G
8 P5 }5 w) w* K7 x9 x9 M4 T9 Y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 v/ X- `$ e/ r6 r: w' W3 A; F( H6 G
哼哼……

“放心了。”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G' _. U- a* O* j  Z3 C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z' a2 b; u) a+ O+ Q4 ~& Y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 R! d2 ?% z% B! y. |& }
“哪件事？ ”
& ~& `. W* c- n" _4 ]8 V"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4 {& t' x# v, [/ C- q
3 H' @9 E6 h* a7 `; D, \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J- z5 `2 k. j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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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對。”: i7 W9 O6 m  t/ x
  c, |" b% X. `  K; ~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0 M# ^/ C7 L4 H6 a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3 R  o! W9 Q/ X6 u* Z8 s
8 A( ^6 @5 \1 l- j; b5 O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是那個啊……”
$ T, G, l/ [: o7 u1 ?7 y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M) k/ q& u5 C, C# Z( ]6 D

呵、呵、呵……/ ], J# d: C/ i( p' F5 p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 f9 x3 U) h8 N9 G1 h# _' ]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請你別提那事。”
* A& \3 \- U2 z, @
“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h5 j; F; E9 T7 ]9 L$ b; G

“這可別問我，博雅……”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 [: B  u8 S$ E- a" v7 B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嗯。”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9 F/ V% g0 u& Y
三9 R3 b- }' n+ M* X8 Y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5 ^5 P  K$ m% I1 C& v, W
5 [5 v0 G: G+ p5 L- G! n0 A6 h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6 c; U4 [( Y! |5 d& x3 b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1 D5 U6 f  ?6 j$ N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E) C7 s/ u$ R) S" _1 c; ?
% f# I  D* U7 p9 {
《禦記》有記錄。* X5 r' C! f' p. E  I
1 x% t; ]0 g2 w' a* X# R+ G3 w. S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 p, v, m( U/ ~; w8 O. t; p6 M( P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2 c; W! S0 f. t* F( H  E
$ [( J/ l4 t/ ^5 Z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 w7 v$ v3 Q0 ~& ?8 r
2 m. O# Y7 ]3 U6 K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 N' V- P; h1 E" M* w
# Q! _# x* A, O. V0 F+ o/ ~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E4 |, C  K0 E7 q# j$ V1 J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7 G% T& ~. J* D! v3 [
) E6 t) r/ Q% i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r  k5 h1 f! w( g2 ^% L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6 s9 ^; u" Z" Q  R1 V2 i0 l0 k+ e
  r$ l9 e, x) `$ i, W; {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0 E4 w* i# D# G. k5 N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 L, r1 s+ H( f) ]! M2 H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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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x2 |: U/ V8 R, [+ H8 d
3 v8 ^% A. k. E1 c! P% h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7 A% O5 |4 j$ u, \
5 c6 X1 B& C& k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0 A6 s& }! V5 ]) J/ M
: z$ x2 Z+ G8 \; K9 v+ l. S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C9 o- n6 D% t, s5 a3 Z# \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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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8 N8 X2 [4 t+ Y1 t8 m# R  l( x& R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4 X" p" u' U7 z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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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k' y$ Q7 H! C) \  L9 q2 L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S: N% B  D8 o& e# U# a' {1 h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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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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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a- @7 Z3 K" G5 n2 _8 Y) N
7 u8 w. W) I. D! N1 d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1 r- b! R# f$ q, p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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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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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O+ N% _# d& t' u. h!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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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5 ^/ A! J2 u. q1 k; z! W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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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u4 S. M4 w) M8 z1 C) x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W9 z/ P4 I8 t7 ~& t0 A
, v  M7 q0 V. V8 I2 T# d& q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6 f# }( @' ?1 P, ?( A6 D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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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g4 u$ e6 D' U! \5 a! q9 K
8 `7 m5 Z1 K7 a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2 _; q# W. e: v9 e# s! Y, G

深情隱現眉宇間
1 y  X8 ?" j: k
他人已知我相思
4 E! o' N% s& e
題目是《戀情》。: B5 W  A' ~, W$ G
: L2 d% Z6 U5 }  D* Q9 g+ L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M" c- Q4 j/ m! {% b9 d, j
) l6 I4 e& u, p8 B& }2 r7 |( S7 {; T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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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 |3 [! v( O( ?9 h
& r) {3 @3 t$ S( q: l( `8 E; R) e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7 [, E8 c6 Y& O% t& \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8 `# o& P% r' B, N* ^! O% _& X1 I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T3 Z" G4 _% h) Y6 K9 {
3 P6 j7 @  ^. l1 U1 e) P; \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 |' j1 m, U& G" w

這樣的話。! w/ q& `8 J- \; [
" n  e; G2 q: b7 \! y/ g% O6 d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R9 s" t/ H- C8 ?8 b0 v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 q! p, I" Y1 r1 u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o) i6 y" S5 E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9 e! K  L) m0 E+ ^* h, |) D, b$ m
) n- t# o  ?' P  N% e6 _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n5 s# z* t( O" b! i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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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9 J; ~3 m" }) i3 D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9 ?4 ~  m1 m( Q-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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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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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G% t9 N8 i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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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P) g) h1 g& ~# n* B! ]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h  S' L" H* t9 {; m

右方三首獲勝。* e/ r+ W; Y  T: O+ ]

平分秋色的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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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 W: t) ~6 @0 k  r# h8 y' Z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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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4 q: [! w: ?6 L; m; G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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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1 }$ r) _0 S% k.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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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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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K1 t3 Q: _- P7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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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沒有不散的筵席。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c6 V  u% i) Q, B1 w, f: Z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 X: n% w9 |1 _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q. [0 \. C& f% D#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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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I; K+ m' R. K# X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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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g/ Y! {$ d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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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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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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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1 v9 W2 {; v3 L  ?  m4 _$ _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 ^+ ^3 P+ \

只有些微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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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p( |, G# J% G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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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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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Z; ?) M5 c! c1 [1 C0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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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5 u. }( e+ w0 E# G+ N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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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3 ]/ W: Q# u. S* u( ^; O*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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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聖上啊。”2 I" s* y: o/ [7 {0 G( k) C$ Q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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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o( B$ R. K( i- s%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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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k4 h$ x7 M'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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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f' H& G- D2 \%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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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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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8 ~' V6 E; P& ?% X5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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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2 A0 W3 k' n% Y+ ?+ B5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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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K  z" g) n4 x% t, E.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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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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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9 V. a- K" U

“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 I# x  y* ^6 @6 j6 O4 `- j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M- H1 Y( u$ h0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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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7 {& t: E4 k9 r, S7 a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2 V( s  w- m1 p# h; g! g

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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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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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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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Z- m7 j+ h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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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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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9 N: M' Y8 O  |% z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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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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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7 A# N2 a5 J8 r4 n: q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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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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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L1 t' s: x2 f' {3 Q% G)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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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b: g; m! y% P* y" S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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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2 ^4 n; k7 ?: q; L8 d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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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4 ]$ y) I: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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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6 Y5 k, j; y2 u2 n  m: _8 S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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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Z4 o; x1 s# ]# c# P. N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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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6 a2 ~+ q- M& ]0 L$ L*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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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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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V* q* a# `/ f- }$ s, v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8 Q, o8 O8 i) z7 e3 f4 N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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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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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1 P- V, ^3 Y4 {( N$ D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8 x& X+ O' p) P1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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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9 D# i. Z# q) Z1 k- }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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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9 e* l4 h/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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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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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f0 N5 O" b) @( Z( _1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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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 A  n6 _+ _: }, i0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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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8 ?& F6 c' S2 F" })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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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N1 i3 v; j/ S; _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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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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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H$ a" E, H) g2 G$ q4 x

“怎么，你也知道了？ ”" ?" R) _5 i# ]- U% B2 L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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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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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g4 |9 ~( Q/ f3 W/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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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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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X" P: Q' D: y& C* A. J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9 }4 u, @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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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7 z% ^! O* l) @0 k4 d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v; E& G$ p+ d) W5 |- s' }8 s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5 ~% }1 Y: f: t5 c; S% P( Z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L1 T( \& N+ {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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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0 l9 N- i  @9 ~9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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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5 `3 f* D$ {1 h5 C' z- V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g' `4 n0 H& k,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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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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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4 g- M) p- W( `; e" u

“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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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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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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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G( @; P2 i% x4 {/ T8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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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9 P9 \+ p8 ?/ B: H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8 t5 o- @6 L1 L9 O3 i* m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F# m3 X5 J0 Z6 A; j4 S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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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對。”; p5 V/ `  n5 N  Q5 O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Y) }! v' F& V* m0 M# k4 P/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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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p8 D1 [/ `6 |2 M8 v8 n- r9 Y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3 }( v* c/ a5 L! h2 [: R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他……”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L& i$ n6 j! H$ M3 M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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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5 L' M* f/ |4 Z3 D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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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q0 Y1 k4 v7 H9 Z- V: P3 }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Q( h3 C- e' ?8 J) o" @' r, G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帶他過來。”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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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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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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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c& [0 F: K% m$ H1 o8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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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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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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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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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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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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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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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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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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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w& `/ \2 l  U* p) n7 u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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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U7 V8 j9 g- ], P4 c3 w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F  M& B"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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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x/ O4 `# Q; N/ g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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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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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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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n# c; l7 P9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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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f' \  [; B! K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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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6 t$ h  _. [! j"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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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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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I2 ?' G1 z+ r8 R9 V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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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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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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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3 T7 e: [4 E* ~0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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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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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再比賽一次？ ”+ N7 ?" K+ }0 I* t# \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t- C# q1 s4 {" _3 a) W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w# g7 Y/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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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o+ B0 m- D1 O9 A# e2 u; D# X7 O# ]

“是的。”  W% a( m" u0 K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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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1 w* i5 K3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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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N) N& p" |  _7 ~, d8 ~: @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A0 _* {0 y9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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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Y; I2 b& I/ B; ]  R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I( c+ H0 l1 s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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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B- s* S# s$ V  v+ I: t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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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0 Z4 u% K$ Z! Y2 h3 X& @! r" C* N1 |

“那么說——”) k+ i- m. U3 U$ v6 g& r0 }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5 X! r- m, I7 _, [(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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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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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 {0 D9 r9 `2 \" s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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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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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Q& b2 O1 t- k/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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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A1 U* ^8 t6 D. n+ e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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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7 Y4 |% C5 e3 X: A3 @+ f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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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h3 |& ]0 Z, I! c: v1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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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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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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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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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M% C) }  C) D8 r, ~6 K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L$ ]3 u+ M# {1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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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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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2 {9 Q" p/ {4 _, j5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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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再也不作和歌。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B2 n; d% X0 V) J8 u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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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9 j% e0 z0 _) o: |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5 ]* O3 X2 Q& e; t' w1 M, G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f$ z2 _8 r/ H2 v+ g  P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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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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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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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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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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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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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i( @1 V/ T! w8 w! f8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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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Z3 u9 L5 e# C7 ^4 B6 H

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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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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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D" Q7 d) ?% v- p( Q7 ^

對了，是《萬葉集》吧……+ E" a, F1 A% B$ t; H  U* o#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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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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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5 @5 S0 i# ?( m4 w& o: @( {5 p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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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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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i* J! e' K6 R3 v  d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6 m+ v7 H2 R$ D9 W1 O8 x- _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1 @- f  R9 o5 l! d. B

“入春——”  J( o: F4 w# K' `$ P3 Q) h" q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5 G! B: f  F- B( h, b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 C+ M7 y* e/ k$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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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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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吉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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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得一佳句。

“是誰？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8 U5 l7 ^( I$ A" F
6 @2 \( A. F" c' _' s. n
“那時候……”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0 C) T$ `: C  |, d, W' Y'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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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o* ]* s0 L0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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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6 ^5 o% W3 T4 a/ m1 u'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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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K3 [, };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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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2 b4 E- H, e+ f  v/ |

“啊……”5 M: q/ B+ K/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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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v; P: `* E9 c0 R( N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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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1 U) O. ^1 ]- ]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怎么……”6 @2 X( d$ Z# o9 V+ i0 b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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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o  O0 f2 q7 V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5 |2 ]2 a$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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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7 B7 @$ e, z9 P/ ^8 g5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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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T+ F) x4 J8 [+ m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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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3 r& k+ c4 P+ Q; O' V: H6 L

“你不想參加歌會？ ”. o: U) {- v;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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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5 e# \/ @2 ]0 O# c5 ~. ^" b,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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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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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8 l) F( N% u% J/ q9 d4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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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 |% ~/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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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Z: n9 ]! J0 v, \; _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6 i" _# l& c9 V& m9 s: |) O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O$ Z, b! u3 `, m: t% G. V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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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2 U1 o1 u1 _4 m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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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9 C5 S9 t/ S& W: P4 U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B7 `$ P& I+ r0 C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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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N' c7 d1 @9 H4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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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是這樣……”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k( b* a3 i9 |/ _: x# b2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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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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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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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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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究竟是什么？ ”9 t# ^8 u# ]7 X% D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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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u+ e! |) m, ?4 e5 D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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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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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的確一模一樣……”5 Q9 T. K! o(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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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Y2 @  |5 ^, S0 W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e+ I% w$ `) W4 z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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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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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8 @& T& Y1 L  |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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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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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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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1 t. X' h* W) {. U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u6 ]( j; G6 ^- |  R& a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9 P1 M% G- N6 S.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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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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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p% H9 C- ^& r$ D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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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N( q9 [1 [# }6 O+ {! N, q)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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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V. M0 @' c/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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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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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z' d( H0 D4 B5 a2 H1 u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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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1 c2 ~  P6 e3 T+ h- ]; `; F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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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博雅，你也可以吧？ ”& G* E7 V5 K! t1 H% a" G% N

“當然。”博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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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a0 J: l. u: A6 C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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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c/ ?" i- e7 @9 a$ Y1 j" k# H: J

“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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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8 \6 F% N  n7 C4 E' x: n& I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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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9 f* `% @) Q! o" v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8 G. Q0 u+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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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q- [4 M- `$ A: b( R5 k  \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8 ?7 p( Z9 H& `) Q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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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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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 E  |; G; o- \! C2 `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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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a% H0 d3 N$ {% V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_9 y" N5 z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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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H" X9 {) A7 y7 C2 W

晴明朗朗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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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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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 @/ W  b! v! l0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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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S3 ~) p6 L* b"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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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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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3 k: ^) ^) E! U# a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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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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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A. j- }, `% |* M' Y  {+ e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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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會吧。”$ h2 K, }( j( p) b! p3 K
6 t- H% g  |3 H% k
晴明端起酒杯。# d8 S# n+ w' q2 b! y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來了……”1 v6 u5 I9 U& A; [5 K- r

晴明小聲說。8 x! ?) i: A3 o3 q; Z, R8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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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7 `- v7 `% `% a4 i5 E) @7 {* d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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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c) d- `- K' m- ^  c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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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E, y# A, L4 J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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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0 v2 N' q% C; W( x; Y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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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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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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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K9 _" H% g2 a1 W5 a

他只是走著。4 W3 b6 K( J( ~/ H. q# O

眼睛凝望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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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t6 y+ m, K/ _2 u) X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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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V$ L, Y6 O.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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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0 M2 ], J; z+ ]# U+ y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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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0 K. L% L9 y2 v1 @

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y6 v( E/ Z3 _, Z6 I0 f8 L

“忠見，忠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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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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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5 \; X* e9 P" h+ g$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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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 ^4 \: x! u5 M4 e  _3 U: W1 ?1 t

他拾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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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6 J7 p, D$ o8 N7 o1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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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忠岑在哭泣。6 W2 |1 [5 a, }8 ?7 ~% D5 D* O% a1 g

“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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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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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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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4 a- R' n7 ?( Y& G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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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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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 [1 @& e2 Z& U" r0 m) @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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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U5 m7 A& f2 }4 X  _: t- c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2 B& \$ s' [' [# M3 A- v: X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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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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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O/ s- L2 G. o4 b& b*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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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明白了。”9 ?5 a# _& Q( y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Z7 k2 `) l' o+ w8 F9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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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8 e# ]# j3 o5 J) C% u& K

所以，他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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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 V6 C- p' r4 o,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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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9 f; r2 ?9 V, O6 t, p- o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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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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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N/ P  T: W/ c0 Z/ H-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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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o1 x$ W/ |: Z' `7 O+ N/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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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 q6 }/ \" I; G) G5 f+ U6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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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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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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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實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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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w  b$ d7 z: ^/ E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n! G( m0 U* s# w  K4 S# E!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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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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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6 ^8 C( L: s' x+ I* Q: [' L& k

“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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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6 Z! y; q8 @! d: R

“‘深情隱現’勝了……”( [0 G2 {3 l* Z( l: ^5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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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b* y4 Z7 _9 P+ b

“……”4 V/ T) H% S% m$ F9 ]  p9 w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8 }& {. ^% {$ R& e; @. G! r) g

“原來如此。”3 A6 ^; T8 X. w9 R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s# ~" x3 e  }8 T7 T% Q4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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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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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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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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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 i8 G" g, Q9 P3 k/ K( m( {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6 K: u, C$ I% d4 m% G' T
6 R! m+ P; X/ x9 i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 o5 R+ S( E# f! i
“鬼附體啦。”% `3 X  n( c7 k) H6 N. c4 i+ l, B( [

“鬼？ ”
9 I# @' K9 V/ E- n; r% _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c+ J( e! q7 g/ K' k9 x. g

“忠見呢？ ”* x2 y/ ]6 C* ]- p# `# ^+ b) w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 A$ W9 d  m( k8 Y5 e
“晴明．鬼呢？ ”
% [" u- V: S$ y- l
“走掉啦。”

“走到哪裏？ ”# t! x  t+ ]3 k( `' L" C
$ Y" N! n+ M8 `: S' O" d& p
“哦，去哪裏了呢？ ”3 F% |5 f0 @! {. y

晴明喃喃道。
5 n2 k" h2 q  n
結束
5 u0 D' w5 U, S
“竟有那樣的奇事！ ”4 p" p" o0 B  i. ]
' U, J# X5 h+ ^5 L$ y7 s  S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應該會出來吧。”4 B5 i4 @- D8 B) ?% ^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1 ^) Q- V. R3 f8 b& m" s
% f4 V; k0 e  L3 |  j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
* ^& x( m/ u  L1 M; p1 B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走吧。”4 Y( `! u5 t4 V& ]! I2 w
9 l1 {2 g; E! U0 }8 m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 I. r7 T4 U. u
“是啊，他喝不喝呢？ ”; |2 b+ a  p& f( n! W5 y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月色好啊，晴明……”
4 z  `0 N( \& b) J) a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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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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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 j, _/ F0 q% O& C( w' Q/ n$ k4 N  W: X
一3 q9 {& S3 J1 u9 Y

櫻花盛開。- j* \% U& }4 Z- Y* J
8 x) g# F" T3 f8 e: W  Y$ I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4 i! [" B* @+ f3 Q6 z

沒有風。4 G* b+ P1 b- L( y) v
$ V6 G; a- J6 v6 R- `0 ~) p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I8 Z+ `  A  B9 u7 _
3 z7 b7 O* q( w% ]5 `. r: N- U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  s- n# N! z' y7 Q5 a7 j0 O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3 x6 Z* ~& n$ D4 B
) u8 `5 F" T+ t( o9 j& q4 o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a& x$ R3 E/ @9 U2 v! G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1 Z" q. h# c  b2 m) b
9 J8 n; D. L2 F, t! b% O- a$ w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_% f& d& H1 B: M* E
. Z. d( n* h1 U- O4 P
“晴明啊——”
* p: F" t- x# F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H) B/ t7 d7 u4 M! G
- c' B9 q: U+ t7 p% K/ r
“什么事？ ”2 M6 h7 S7 ~$ g6 K! v7 R9 |" r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k" I& l! l" O& G5 j
9 X. o% w( L' N' O+ A6 U1 Q9 z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 m3 y( |3 B* @6 l
3 Q( V, d, t- E/ x8 _2 W
“看見什么了？ ”; P6 _& m  ^. N* r1 O
( t) ?+ K* ]+ \* Q/ ?! i*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 g. v# d' r$ ~- @, ^7 G1 s* w
“哦。”
% g1 A, ^" D( u/ q
“你沒有看見？ ”

“看見了。”
- P3 y' C* \0 o' B# n; j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2 ?  y: w  T' D! M

“什么感想？ ”3 U: R& _9 r1 q0 T5 j- y/ ~
/ F* U8 X% f$ s4 S; D7 \" I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1 F3 @0 @1 ~, \
* s: k! l4 \; P4 d$ \* l
“沒錯。”
  i. f1 C1 ^( t2 p: f0 H1 h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Z6 K3 E# \. V7 @: {0 c

“噢。”" x( i# T0 X5 o& ~; e1 n
( m/ _9 u8 f2 l1 t3 O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q% t/ F7 y' y$ {
4 f+ \0 F6 f# |$ i$ N4 s! B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5 o; m* P" b; U

“然後呢？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8 V5 [7 i1 S% ]/ m- O; ~0 v0 a! [) J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2 \/ y  p5 B8 @  h/ u  x
' k7 b6 o& Q( U# @+ H& t2 W+ O$ G  s
“倒也不是沒有。”" ^5 M8 l3 Y6 C# S3 V0 V) A
8 y/ }" X' e& h* }, @0 C! }
“還是有吧。”* x$ L' l1 V& ]) n5 e* y& Z

“有。”( `; a) d$ o$ F, z% l: ^
5 {, d6 G7 a9 W
“想了什么？ ”  A3 `& j0 S" a. a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4 V8 [- A- m! Q4 _/ o1 q5 r! X' w. ^

“你說什么？ ”8 h5 u7 f  X9 x' `3 _7 r) L, P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M" k! @6 Q' g) W
) k: ]' e1 ]# v: G+ G2 V- l5 l2 M9 b
“什么？！”
9 Q4 V+ m8 O  D# d) c' D, @) b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 I, m2 Y( N% L9 |
“正是這樣。”4 K( n; i; g8 {+ U0 d4 ]+ T

“我不明白。”
$ L/ F$ B1 k( u& Z' q- f
“聽我說，博雅。”

“好。”
0 V2 ?* u/ ?# `8 d: F2 }# x, Q9 x. f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 H! r& p+ w, v; `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g" v& v6 i* Z4 }2 n
/ x3 |, `3 Q! u2 T1 d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2 s$ m: u4 K9 L- s9 ?" a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c8 p( ~$ y5 j" {

“聽著呢。”" l( i* @$ D! R9 D) w- p; U/ N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9 {$ D8 }- k# x/ B) q- Y

“美？ ”* p, w5 j' {  e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P+ t' c3 B$ v8 w9 P6 }  k1 n

“對．”1 F- j; y9 q! _. {5 d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 z  C' F2 A7 B! P6 t
“會。”, ]$ I7 L8 `% t; `9 a7 B( R
2 }' H( y' [3 Y* `0 F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那是當然。”1 P& ]0 X) r' s& t3 y8 K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在哪裏？ ”  j" P# R4 s: S  f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i$ s5 O3 B1 K. k& u) k
1 v1 E6 o8 Z+ M' k. O
“唔，對。”7 ]: p5 ^7 v4 F. v- J; t/ c
6 p. o9 M- f) Y/ ~. ^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2 E0 |4 p1 a. U  v9 U9 `8 ]
! s+ m0 P2 ?7 \& C$ T
“美也就是咒啦。”+ V6 [. Z% V: i6 e$ _  `( H
' G) o6 [7 E0 @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 \! B2 C$ g9 k6 f0 j6 E6 T" s
“對。”
. U4 @. E5 C9 @; v  f4 D9 Z: A3 i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B/ g# j+ L! p. p' g, E! g
4 ]1 y1 J, l3 ]# |% T+ a) b- F
“你說什么？ ”
6 e  t  N: V7 `  A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U" w& P2 w1 Q2 V
. S, t1 P1 \" L9 Y8 |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N: l6 D/ |: Q
“……”! E6 t" X3 l2 h- S, e  `
% r6 ]$ U- }0 {( [' k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w2 f) `2 ]( H' ~- _1 ]
) H  ~+ l: E) \3 l# M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W) y4 g( U, H" k. e4 ]
9 _" O/ i8 X+ L3 U2 V
“……”6 x6 c1 \4 [" X- O2 D* n4 Q/ P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 P" i) V# Z1 ?9 B, p# f
博雅泄氣地說。# p! U7 t5 ~  y) }( U/ G

“不復雜。”
  W6 {* |* Q& J3 E- O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O/ m+ L& n' }

“是嗎．很奇妙嗎……”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3 G+ D/ X- l0 S

“喂，晴明，你怎么啦？ ”
0 u0 K0 q+ t' G% y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2 j% S# a1 X  P* Q" N! V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喂喂……”
8 n4 Y3 o& ]7 m/ n# I+ b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 P% ^7 U% V( e6 \
“什么‘是這樣嗎’？ ”2 O1 ^+ B  U- J7 T

“櫻花呀。”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 Y; @  F8 J; h. t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0 o, X" `8 q+ L0 ^% q* p* a
“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8 _& I) l/ D% ]: x' Q
“……”' m* b$ b& W8 l; v6 D: D0 u, Z/ E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1 J& M$ p0 ^: G; z9 O7 R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5 c* N( O1 W( K4 T6 i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w# H# n- z6 ~. v
& q- I* C7 x$ v* m) }
“什么事？ ”' R/ ^1 w% U# V# |; ?! v( U+ B7 M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Q8 t# C. ]1 t2 m- r4 E' u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V4 e7 G; g" R
' T1 b; L# B' i# p
“什么事？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4 ?8 r% [1 i' V3 T$ R$ W# L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i. {8 C4 g1 \- a7 p5 d
, a9 @% m) i: z# _* {7 ]
“接下來呢？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 c" v1 ^3 V# ~. H7 l) x5 c
“準備工作？ ”
. p' Q) Q: h( K6 n% I3 v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去哪裏？ ”' {' F& v+ P& @; c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我不明白．晴明……”2 V. e- J& `" g% W! q/ A  i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8 Y% R  i4 s+ q3 s) C6 G: k: `4 q
- {2 }& {3 C. P5 e% K5 F.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X$ M* w% m" d) A" t. z5 U) z
! P/ F1 l) I% I9 V( c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二$ A' K$ y$ S" M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q5 o) V$ a0 X! f1 w" c  B* V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6 i2 P+ Z8 x. g) ]- G8 K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7 _; \% j* Q8 a; x; j. f  k- x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J0 g4 m- Q" }
. k/ f, n. N5 B2 R& v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2 h$ s0 B$ ?  I1 P' C: g, M
“不出所料。”+ K5 ~( \' N, Z2 }+ j
0 Y6 l* s4 ^4 [! b' q% i5 j( {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T4 y* m5 }+ d; L+ x* F
+ U: ?! Y- K. ]) r" h8 [) N! \' v8 x
“地點呢？ ”; A+ b* T3 t- w

“在京西。”

“是嗎。”1 E1 E! Y: a, C2 S2 o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8 F9 O  M; Y% E- u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W4 T6 O2 t) s: B+ q( s

“我是櫻花？ ”
: t4 V; T7 f/ n) ~; Y4 U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 J: W$ x: G2 i5 _) d) ~0 n( V& \
“跟你說的一樣。”
; [9 |; \+ w, [" [( z, B
“那就太好了。”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6 i( C- x' l6 z( v, k% I5 T! d' I
“名字。”
- M: S) j  x+ W: e1 l, H
“名字？ ”: g9 p# }, V2 ?8 C3 w, J  X$ N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那是怎么回事？ ”
/ N0 e# S1 l5 u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R8 K% g- @6 \! q+ G" [! p4 n

“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6 u  m. V( A" |6 }7 {5 z6 R+ f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5 q0 W% I$ Y7 ^* @) @* Q
% L' P" Z7 l; {* G, k
“當然有。”
) ^7 H' n9 Q( ]
“是什么名字？ ”
3 k  P( g& ]# Q  I8 H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i5 I. ^$ S# l) i; l! ~! n/ C: @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9 {* ~" f( r5 w. B
+ D& ]. ~1 [: P3 E  [0 e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發生了什么事？ ”7 s8 R9 w# b" V- }# t
& a2 d* b3 d% m; h) i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 |  ^6 Q% S; e+ S
…“' ]! ]7 _8 M5 o2 a# o9 z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j) H) y9 t, ^  s. c
/ `* B' @& o0 O5 w
“算了……”; \! V3 p2 B0 d2 }8 ]# x
9 M7 ^$ }% ^3 D# o9 S, E: x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M' [! A- ]. }1 a- t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2 H( l/ w5 {' k# f0 M
, f6 m6 X' A% v# y8 ]" o- a
“沒錯。”4 `* D1 f: v' c$ i& r& Y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f. _9 E  Q5 N% u4 b: h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1 @4 ~$ {8 Q2 c: D' C" N
! |. Q( ~' Z" y4 }( ~9 A+ a6 t: O% Z
“為什么你就不行？ ”! n4 k$ O7 [. y. T$ r2 O  P$ Q
# r5 P3 i- o) v8 I2 O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6 l, ]  f6 k! j, T
* H) d* g! D! X8 V9 M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8 B9 Z4 c2 X( z) q, z* f1 K# r+ |
. y# o5 c3 D4 y
“晤……”, C3 b: N3 D1 V; @( x- k
- z$ r& f( v- I1 i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V8 q0 T* q" a, o9 p6 e

“唔，也好。”$ ]$ h# |# y1 F" R3 P3 c# g+ D7 Y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R  A, d- X' H3 b$ f( f

“能動身了嗎？ ”
5 N0 s* S: r' G
“走吧。”
+ h, b' B, B# G( ~/ O8 t+ P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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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9 w$ ?: O+ d0 ^
) j& Q& F1 {6 Z! e  {
三( y* y: M! v' c% j4 U9 R
# m/ z1 [0 s0 f1 v& r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B4 W  y3 x5 j1 V: j, K+ j8 z+ D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1 u8 Z7 \7 W+ i' g7 P  s
2 ]( [. O7 ^! }  {, N" W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x4 X* Y7 Y  \, G. r5 T
$ G0 J5 ^" }/ U" X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 d" @$ {/ r& U- F
“噢……該從何說起呢？ ”
7 I* U' J/ i; G$ v9 P- Y# s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0 ]" R2 c$ M- M. e: }) P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究竟是誰呀？ ”# z1 z) d* L8 N. Q. |# ~9 m
+ F, T9 n" `2 N" ~: C( G  N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G/ t* m5 H! j
2 J, o( G) j2 E" C  r7 l
“然後呢？ ”
; R2 k# J0 `1 F! _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k0 w5 M( V6 q# t$ u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 U6 m/ |$ j, S' u5 r* g: a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8 o1 L" n! r. h: b5 R
6 F6 I& j* F9 q: I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7 L9 Q4 s4 W2 u6 i$ c! E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C% E2 z6 R; f4 @, J% t  ?
! K  p3 J, b. H- ~/ G1 d
二人琴瑟和諧。, a  c, ?+ L, y% b2 m- }  Q% i# r5 ~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T9 L* p0 F3 D# l# J2 H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h2 M# z8 t- H5 t& m& u6 u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 t/ m7 B$ M: q6 p
9 i' C( x% L, u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 {+ j1 H- O) {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7 O) b$ @0 D7 H  w. O7 ]2 _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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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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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A/ R  U#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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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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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2 {' j) f! {6 |8 G  `: ?* j1 I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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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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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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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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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k9 U1 n  _% a' k: R9 Y+ K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R! f8 b# Q( ^! F; @' u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 G* E2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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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明天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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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2 T6 {# f7 x9 m# s& Q: A( g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b/ s  s8 s8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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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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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H: r* p3 d  @/ d6 X  X. U6 I

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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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D, G$ B" ?- {" f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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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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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w% N1 k3 @) b; X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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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藤子呀，藤子……”' U. A% ~" D! u+ G. ^+ |1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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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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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f% @8 p; ]  i2 j&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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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c5 y$ r, ~; l4 _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Y9 X! d! A& H. S! T) G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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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2 Z7 r8 ^# t1 _  d# q: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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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6 J" ^" r+ c;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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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4 v7 ?) n4 x2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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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p0 r% e: _& L0 `( e$ ?6 h  C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k% b! h% L* p( R$ z  M7 M7 H/ t. g5 W
  A' H& x# d  A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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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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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5 ]. \- N, f1 _, A9 T( S! f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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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K2 B$ O* _" s/ u# _) S
! G0 O. b" z6 u3 b*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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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6 F( U  v8 y9 u& S+ [. L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I$ S# @0 i1 c; j6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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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0 G! F; j. ]4 a%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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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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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e" \9 f$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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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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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q' p' K, @7 Z7 _  P4 |( d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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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4 D( g; b4 Q5 Z( P) Y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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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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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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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j. u1 H( @- T" a5 h, N; O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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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e  U$ k; v* M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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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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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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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1 Z  F6 r2 j4 d, b$ o4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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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5 @9 P1 _# K#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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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3 S, _2 `' X: a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X5 I1 `8 v0 J! ]4 U# m- N& c+ |* [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9 u" B5 N- Y- Q- `- l5 ?; t
3 P# S: T- J0 m  D* u" L! a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4 ~) `+ C' o( `7 ~1 H: D
6 D" @! Z( ]; t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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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E/ `0 x+ ~+ J3 r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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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3 d3 J  X0 }* z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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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G. ]: x8 [( V/ ]% h. A$ i0 d# W5 P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7 V9 I3 s9 P+ h8 K% l2 t
0 W: U. S# V# K( C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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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那是什么？ ”博雅問。* v2 [; N5 b- D6 s& S: Y/ V

“式神呀。”* `# _) v9 F/ o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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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5 B4 I5 ~. Z7 e# b/ }& R2 q,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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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j' d  k5 h  b7 Q+ {9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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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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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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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8 P2 d; g7 t% ^) V

半間房子是泥地。4 a# {- r: Y- e5 e- z/ y3 i6 R/ F

有一個爐灶。" t: U; ]6 z" I. o) t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9 W( N( I7 n6 k$ B7 d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o% N1 a$ x5 `% ^%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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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J2 J0 T# Y+ V4 v9 U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N' c+ K  i. A- g6 ]" n' _9 \) U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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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U0 X; o& {- N, F, k+ U. m

酒味彌漫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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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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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o2 T0 T0 E- ?5 W3 [: Z2 P$ E$ D0 N. M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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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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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6 r, m" s, {6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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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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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3 x- e- Z, c8 i0 M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 z" {  O. u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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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k, `) G+ {1 f- ^' h#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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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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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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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v8 O6 J2 W1 m/ P# U/ ]) {: B" ~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_+ S% C' o- |4 B# h* t- p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1 c9 ~+ ~+ L4 M& ^

“有何貴幹，晴明？ ”/ E8 T0 w( N# M6 ]9 {( _5 W2 d( _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_; D  a, a$ n/ G2 O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y, a3 k9 O. @- `" w% ?-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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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6 O2 Y3 T' H( _2 f$ |; \# B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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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0 G$ g+ }9 D' Y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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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4 N2 O4 E. [- Z1 T7 M( _/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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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0 E/ S  o# J/ _2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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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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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2 P* \* Q/ C# m. Z( H% j0 W% W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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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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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w; h7 m8 w6 ]5 F* D! Y

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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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R/ G& y4 q$ Q! M3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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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w0 q7 q6 ^6 z( d

“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6 V$ J9 g9 L- j: {4 @% V+ p

“為咒而動。”

“那、那就是說……”+ y) W7 ]" v* |: w  J" c  W.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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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r0 p6 w$ ^( U- l# F& x: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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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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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d" W: o0 f8 k& d, L* Y2 [# w- U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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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 U" [$ l: X4 e1 u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e) x1 U' C! V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Y0 B1 j. R% B. k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g, ?0 C8 ?- l6 p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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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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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8 \, |4 X1 y-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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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3 u0 U* h  a+ u7 i; `2 ]# X' C/ d

道滿還是笑。' g+ U, Z* q2 R" ~2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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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 G) H) J7 H, W8 l5 ~; z# w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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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f* {% W3 b/ y* Z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B3 c( ?1 h,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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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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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Z* _+ R'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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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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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j1 g, t( ^& e# T. T! ?+ C+ p. k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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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 x& V: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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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Q7 z* ^! }: S1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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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行了嗎，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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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8 Q6 q7 K3 V; k; n6 [2 C) _# E; C- {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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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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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f2 x  {. E$ F2 Z6 i

六8 x. ^* a$ V* Q! }* {( B- L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0 K+ m/ D( C! I7 N*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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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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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y) i, u) w8 g#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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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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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4 B! T( }0 l; ?% k& D

“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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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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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4 m5 h4 z0 f1 `0 J/ I' ^$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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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l. u7 U* i- c

“是的。”: A1 `" k6 {7 o!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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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 J, R) D" U# d. l; E6 b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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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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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 d. B+ S8 P9 O5 J# V7 A1 o
5 ]. ]. v; D- J2 ?,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o- Q7 |  y1 K( I! t/ l# Z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7 I8 l! Y/ p8 h2 u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S8 {) v& L  k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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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i' m8 |: q7 e9 y  Q' G( N7 I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c- P! v# @7 z7 u! ^! V5 A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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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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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7 j& c' B( R* u0 b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T! b, A4 t9 G# G3 Z( e) S5 C: K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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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 P% }* P'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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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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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 |' s0 ?7 S8 g- W! [- c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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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4 O) O  v  I2 Y7 i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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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I' G) X  U$ g# f$ U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B) V- `9 @5 t4 E. W% J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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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7 |' I* j7 s! N/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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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p. J3 h& F" _2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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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h0 w6 _+ n1 P+ G

“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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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4 P% D. r, O. k) A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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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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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7 m. L; z" `$ C6 C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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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原來如此。”4 o/ Q- f5 }9 |+ o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6 o+ v5 i1 T2 P- C) ?1 y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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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花瓣？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0 C% A; f' W$ f3 `: t!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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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g# y* M3 X6 {6 `" w1 R% A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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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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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  p, ?( Y9 K- W  G

“我還是不明白。”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s5 B( f. i- J+ K: {4 U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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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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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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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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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J) d% ]. I8 r# G5 }

八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9 I! P. D2 Q  t'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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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b4 }, |+ s3 e) L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l7 m& T# E  O' Z" F% N3 ?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t% M: j$ B$ X: u0 T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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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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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z) u! S3 X4 g4 N$ V  l/ u& L

此時——“來啦，晴明……”( v4 E2 X6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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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m4 N8 l  Z+ N5 S- A& Q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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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O' \, O%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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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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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博雅緊隨其後。2 I4 H, ]6 Z; T; _9 k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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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接近了。- i. y! k4 C8 [9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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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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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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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6 E* d/ }1 p1 D6 J: p1 ?. P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3 F/ U7 s- ]1 D' T; o% ]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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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k$ f" w9 ]) K, K1 D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2 W3 i1 o5 }3 {( x5 S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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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7 b0 B# e0 n) v2 E+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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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1 s$ n( H5 Q  Z; K- k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1 Z, ?. }2 I1 z4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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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M0 q3 s- V5 j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w  A8 x! h/ |! Y$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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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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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r! |! {. M3 v0 C4 X" b+ r3 J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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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L7 s- K0 q2 y5 Z5 q: l" b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  r3 Y+ y% Y0 R2 o(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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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G. W7 V& w5 c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5 C% Z; T4 T9 k7 Z

藤子熱淚盈眶。# m! E- G+ D+ c/ F

“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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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0 k: g" i&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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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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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d! m, O6 K& \4 I4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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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7 \6 S2 F/ w& f- R; _1 c'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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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 Q& b: r6 W! C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J. L$ V- S# b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5 v+ z4 _2 V5 [* P#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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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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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 K; o% \( T% X6 a5 p3 B' x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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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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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C; n" g: d! x- F, _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1 B/ L0 m0 ]+ c7 `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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