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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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5 p6 \4 L  h; @# v6 U

7 b+ l. c5 l  Y6 h0 s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0 [7 r0 K- g; N' ~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y. n- Z3 R/ G. Y+ ?
( N3 o( @* o9 y5 E/ A2 S: B* h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B- ^, x# G& U: K# J" z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O% Y$ f; c* \
" o; N8 j2 t# \. w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4 p/ h. q" l; E" F& T8 O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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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6 E7 X$ n8 U7 E8 b3 \! o7 F7 U: _# i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N+ G" c( a5 j& I, V7 v1 I- [2 Y5 ]
* h; S* O' P* n! j+ `5 s4 g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P' y8 ]6 M" L. V" O5 ]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8 G- H! X( _. y2 S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4 I/ n- X9 w/ g& T5 t. Z3 j: q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1 a; V2 U' Y- D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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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9 N" j/ c' D: W" D5 ~' q* j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Q: v: K# G2 u, I) `* F
! k: u! U( C& z7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d" o' y" [(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n1 q9 ?9 J& B9 P$ \* j$ H2 p
1 u6 {" ~. g! d5 b; h/ T% x1 }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w' M4 ^% B7 ]0 m.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1 C! e3 E$ D% G' ~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G, I; r) i% A$ G8 _5 n9 e
4 y: F& T( t6 E3 ~5 h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y2 G: s- x; S  d5 s( q

“什么時候？”/ b2 Q( x  c& x# k3 c0 X
8 d3 `- n# v" k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j% w$ @) Y3 _+ W; O. L, p

“你看見了什么？”* N  C! a+ z6 k, }  E; B) d3 u4 ~
: l0 v5 U: |8 A7 O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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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4 I- K; O: }! W0 @; i. R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9 b8 {8 \9 P; T$ P, S2 i$ b
" s5 y* |( U9 C& n4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0 W. M0 N2 {/ N$ u0 n
& P/ l. o6 C* G4 @
所以才問父親的。“$ {, k/ n5 E9 X. N! M9 Y3 \9 S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b0 ^( z2 h2 F

“那樣的東西？”3 r" _* g. z! g% O

“對。”

“我還是不明白。”
% I# ~: b- `4 f% A& a' `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2 P+ [0 Y2 l  x+ k7 k& |/ N

“不是亡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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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 T! T. U: \  w; T

“哦……”. w: N0 [/ I0 e& Q3 h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7 S& z5 L, x, f6 j

“……”! b0 b6 i9 n; u# Q9 U+ T8 F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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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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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7 k: A6 m' D$ G. m

“是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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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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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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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I: K4 W7 V! k% H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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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7 O+ v- K+ O  ~% F
# a' g. v/ c' e5 O0 P, r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9 |2 D) m# d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n' E) E) e# D' v
. l& |" h* i) S( m8 Y& x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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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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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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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5 u: C  g  L7 h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s0 n: F: s+ Y- n/ K5 W* V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9 w& |' X! k7 Z0 x- f$ |6 U0 P

二3 i. ~- i# k+ A+ v: a
1 ^  v6 C5 M' o$ h# x! x6 e2 M) [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q3 w# a* I# L, U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3 Q+ T4 ?) i8 N/ J5 y
" K$ ]' T+ p3 p" \: }( Q! f6 I( Y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9 i* w/ `; O3 y+ \  R5 t/ K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1 t5 d/ H0 p6 r! O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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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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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8 O6 }3 W& V  ]' p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9 F' q& |3 J, Z5 Y9 c. B; K4 k$ P;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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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I) @( j; ~) D4 y( B, Y( ~# @- w8 j, j( Y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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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v1 P- f+ W! j: @6 a1 C& W2 a
( k  j7 F! [% R" a/ _. k/ A# i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s8 G) ~" |* U- L% R- n

“唔。”
; I3 g/ {- l3 D) O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0 u. t. x# a1 N/ q# S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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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Q7 P6 Z. ^# ?, @
0 `$ K3 Q* C. m8 W. C
“哎，晴明……”; F2 O0 X: |; W) K: ~" p$ Y
- ~  H. A( y. T: T0 x: D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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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3 p: g* _1 w4 Z( O: r, x*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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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 b# _' l% L7 P#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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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_8 Z5 `( f* ]4 ^+ j, [# |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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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6 k1 A5 ?- R( n7 ]+ D+ t! S* S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5 R+ ]3 L$ [# H7 q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h+ Y( {3 w6 P/ D)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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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i2 z* o% {/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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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Q# M/ n% r; U1 H) q: U( h8 [. A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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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2 G# f2 j# z. ~, J: f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 u2 M2 H' m8 Z. `% O
0 P, t# I4 t0 ~$ ~, P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3 A. E- G/ ~: n5 ]
“什么事？”" D9 @0 w. `  b' Y4 d$ H
8 u2 ^  v* A: H7 Q3 E0 _! T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z5 A$ V- J0 a* W# D* |

“什么事？”( j! H: r7 c& z3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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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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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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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 {$ d, G7 M: D1 P5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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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6 S8 o3 V) q( m6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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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9 Z8 ~5 }) @; W1 t8 b3 {) R
6 C. y* `$ _$ j) ]& Y& h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4 N2 h0 S( V* ?( r

“那位客人是誰？”" s* n4 \& `  P( c0 t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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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L" @, B+ v' r) O, |5 Y1 P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2 R. J. b) y7 P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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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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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E" [& M! X4 a( F$ b8 C" D' r

“對呀。”% `: $ G9 s6 o'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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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T, C- @' Q+ V1 ~. j7 M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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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 d$ O  R" p# C4 |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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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3 B7 K/ |) N  F# w& I& R1 K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2 {& R! l$ n( S" V( [$ X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W$ k1 y* q+ T; f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9 y& A  T, c7 {2 E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6 [( F4 @# _* _4 p: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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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o- E9 ~* G# h7 `* t, O6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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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m5 K5 q/ j6 X5 e' e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7 J8 ]* [1 w8 y4 c. M: N) \+ A5 @/ B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I" {/ T" b7 c, k0 \, i# R( Y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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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 g' }7 P, h# N) \2 O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f. a, r! o' y( K2 V  }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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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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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0 `, {/ l' C" E' \: f; J: j8 h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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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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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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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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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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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3 s: b0 ~9 v- l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l. m6 j$ Q; {4 Z/ c% p
* Q5 ?! b) }& t- j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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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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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6 c' I5 I4 g& G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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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3 V6 Y9 S9 s.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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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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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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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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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 R8 M5 l' @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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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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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6 A. l- o( v$ z7 P! C( W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M% D/ V6 Y% ]- u5 p) A; p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7 J0 O& N/ N, H1 M3 D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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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 G; K+ Z. e% C. w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7 x' M$ Y1 y. ?, O: @' S. H%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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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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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2 m* R" F% n

“貓又？”; y; D- i  W, b- R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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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2 N( Q1 N3 M1 p9 B&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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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F3 n% J: X2 ^. p4 ~0 e1 X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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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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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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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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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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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f  m, Z& e$ [,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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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 i8 Y2 Z6 t;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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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2 i% S" c9 N  Y
" i% `+ R' }! _5 ?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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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 K8 T+ c3 _5 o8 p, }
$ S, d! W2 V# J' Q; i5 Y% j# C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 t5 x& X9 `* {  v; ~

保憲顯得很輕松。0 R, W9 F6 a- r

“這酒怎么樣？”5 h& D1 |- b# u2 @- j* b( P) w) W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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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A6 T& _8 J; I* ]# U$ F6 s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g! a' G7 V) ^-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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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9 J7 |' f/ h* E$ w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Z. l; S" Q2 g/ Y, f&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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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頭顱。”; r  L# V" k' A'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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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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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6 S4 s. K# K- L1 B

“是奇特的頭顱？”; x. _6 }/ X8 e& I9 j9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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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4 G& l+ ~, m' u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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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8 g* ~& |  i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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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W$ Q' B  m0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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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 Q: ^% O% A3 t. ?9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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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4 e0 Y% T. m0 t" P& T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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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x$ R, ^" k( p- s3 y' Z' j8 m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P9 b/ X) x0 ?3 c& ?4 l3 N8 R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2 t: ^' Q( s: G4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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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o2 O6 x6 f* x5 t% Q- Z! J6 V

“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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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U& p  f" J% e3 D1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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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1 E' _! i0 z3 S: |+ l3 Q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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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4 _9 @( P, m& W: I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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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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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h  v, c$ N, C) C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8 {3 I6 g. i0 |; h7 T2 S% F8 R9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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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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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6 f3 h! w- [$ M( I! Y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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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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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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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h" ?# C+ G5 f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k2 h& y9 Y; l) X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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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Q$ v, H) F: k, L"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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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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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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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K, A% Z) T4 t# s* Q7 N  e* |/ ?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P; N+ b+ K4 z/ Q6 E8 w& {5 W3 D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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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f3 ?  ~6 W. j3 g6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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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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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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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a8 E( d! C+ c0 g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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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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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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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c4 [$ Y9 a7 J) ]* ^9 u1 z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m" v/ |, u- q, a' i: \" r5 L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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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q1 X  ~4 J7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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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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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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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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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h6 g4 T2 G: v  O  w* k2 G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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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6 j/ X% Y2 ?: K7 }, [* V9 y(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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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Q, V; n0 |+ @, g' J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8 N, s2 i+ b* U& @. k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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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2 I+ H9 Y. C& b# Y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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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C$ i7 R: K9 l8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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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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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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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5 a2 ]0 a/ o& U  Y  \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8 I. t* p+ U4 l5 t5 x4 \' N+ H1 I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 U! \3 J$ `; B% P6 \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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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7 |" v3 M0 b# R2 q7 n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O3 ]6 S5 Q2 K0 U' \3 O$ d

“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Y! L/ ]" E5 `$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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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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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N4 W2 ^" I. Y5 V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V2 j3 n( ^8 B' _.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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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J$ b( Z$ f0 X! k9 E, g7 _! G,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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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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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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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X+ n. @* u5 a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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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2 |" Z; e! N! O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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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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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 p; J5 m6 T# `) j0 m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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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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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A9 ]" x2 {  h4 s( t2 q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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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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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G# U% b7 W7 n6 k! M3 Y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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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p7 e; q6 c$ ?; G3 ^*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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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 X7 i4 ];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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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N+ r& l) ]' ?5 _6 X6 J# E-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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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6 D' X3 J! P  i: Q. q1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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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1 K% s' g& q/ y9 R! u" z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D. [) E% Q% x2 G# O5 L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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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4 q/ K( N! i) N9 _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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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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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Z0 N. G$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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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M; j8 y" e) G$ _) H5 x' Q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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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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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3 N/ [& x. l0 i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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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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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1 A/ [1 V* Y! v2 j: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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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n8 s/ \: ~8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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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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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8 ^; [) R% X- f7 _5 Y; R% A- t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P3 `; U0 Z8 z4 d& G, S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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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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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8 V" e+ D3 Q) N#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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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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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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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 m/ w- U5 v1 Q- q

“我知道。”3 u- A. a4 n8 u/ O: Z) [

二人點頭。" F/ [+ d) x1 G3 s/ C1 f! u+ I  Q+ y8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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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n% j( B( r: S+ e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y8 y5 d5 W* I9 K& M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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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U2 e+ k$ A" P

“求您給一口……”. B+ E& I/ q) I#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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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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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A- O  h; q" I" |, S% [2 \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C& u5 b  n6 ]  a& L+ ~4 f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M" O# A6 T% \. t6 y: }, @  {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8 N% t0 Q7 ?5 `6 |4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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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Q+ A0 q6 T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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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5 r- K1 p: D% n0 n6 f/ W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Q( \; j: z( Q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r% E+ O2 Y9 Y( e& D2 }6 _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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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 I, _5 \- D. b2 h1 j,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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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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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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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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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s: K" n! R" V" B, K4 b4 R0 R+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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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 h: u# H0 b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2 p. r0 |) m+ x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5 u$ l+ F4 M5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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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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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8 }, Z2 L9 R) q4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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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5 q# D+ e2 z. E8 ~4 ~- e( h# S& v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u% N* |4 _  F: @7 E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i0 y$ _0 `' V* ^  ]! y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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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U% J; K; l8 `; f"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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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5 W. [5 {3 b) m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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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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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9 S" P) j5 i5 p8 [5 v& W- u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Q0 h0 J" O' v' N3 y! b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j9 A; v; }!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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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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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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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R! G6 ?' @# i4 h" `9 ~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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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o8 _+ K) W7 W+ z2 B9 y" O4 _$ s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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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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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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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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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1 L$ J& [& ], r5 t% _% f( m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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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2 l$ }+ z! x0 S$ o( P' Z; h- h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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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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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m0 w. @$ R- {(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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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7 @  d& O! L2 q1 \.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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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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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u0 i0 f3 M: z9 n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c/ G# g5 M; m.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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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u7 q! ~) {# a/ q$ V1 p, {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j1 x! [+ x+ ~2 \*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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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q- `0 `9 r8 u2 R8 L, {) ]* Y! g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0 Y( {' Q* B$ C( J6 W& Y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t5 C& @9 `+ H- j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_  O1 j  W8 j

“當然。”4 J( R6 x7 p8 x; b

青音點點頭。( ~& B1 O; f8 R" M#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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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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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r- O' y' D+ _5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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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3 J, J: V' V- x; C; t

內心不免害怕。+ n; d5 l+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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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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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J+ Z; l! X$ {) F. D/ b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v" g$ q! e6 I7 ]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D1 p& y0 f' _, v  w& {5 o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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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U1 u0 b; D6 T/ o3 V

四周一片昏暗。' E  Q7 k& I+ X2 D$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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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l2 ~) ?$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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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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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 i% C  A5 Z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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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G3 y( N" i  B# h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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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f7 V2 x8 f4 G( E$ T* V& L* T( Y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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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 w% D1 F* T8 q7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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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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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i& C. {8 g, n  s# z- o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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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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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S' u9 F7 b9 X) j" G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p9 \& E6 S/ d! R" Y6 P9 h4 W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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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j( V. P  u8 {, _/ [(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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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k+ N* [2 |' _0 V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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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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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9 P' x" r/ F* j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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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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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L) J4 x) r% j7 S3 o4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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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7 S, l0 a1 T: j; W  B7 D, z/ q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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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 z1 d8 ]" V& R8 o# V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A' ^& {% M: ?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  P2 n/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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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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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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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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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Q9 @( ^  n/ B. ^
- r2 v: R! |, t" w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0 V7 N% y% Y  _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4 V, @* f$ S# V8 d;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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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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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H& Y$ g$ G& x- l2 @# j+ ~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 p3 N3 Y6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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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4 [9 ?7 j1 E- G- U; m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7 I; X5 Y: D  U' ]
9 I5 [1 d8 d& M( K$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1 U/ k: l" z* z% X& }: }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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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8 H- ?( o7 U6 ]# L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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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0 ]5 w/ O8 x: Q! |. f7 S( v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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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k3 A* W$ A1 U& ^8 Q- a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4 ~# G+ t9 y+ p

“好餓啊……”" o( m. Y  R9 A. W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w' Y# a+ s, @,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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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U; l& ?. t8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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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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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3 z7 N* r* |* `0 Z; F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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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5 {; C& }1 [5 r4 F, f, o( S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7 B1 ~8 Y+ k' d" i1 j+ U; Q& H2 t

“哇！”3 v! w: [+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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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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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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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Q+ D% f9 S$ C1 o+ h& A1 u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0 U4 ^7 s0 c" e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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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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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 G% p2 k2 O, F  o+ s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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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7 o. V- g% K! l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H& f% @7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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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l: p5 u4 v/ l6 q9 A8 P2 b% e7 v+ ]; _0 j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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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I4 n3 M4 Q5 M; Q* C  O
7 M: P+ j& H& S* w# x4 M3 G- L' u5 Y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2 r) r4 c2 j1 ?, v1 Q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8 A% |: Z0 f' {" n6 L' t& S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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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4 `. m* J& t2 G& \& h9 i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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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7 l% u! [3 E6 A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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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 k+ C$ i9 p9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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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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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4 d% }1 O' U  Y0 N) W3 C( ?# J9 N7 [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W) K2 ?  U! y) G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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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w- E0 t  W7 ^; L2 \' T" p8 u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2 l, x* b4 M! E/ c1 v( D0 A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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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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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_$ M- p) h5 M& I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6 k) p8 N6 w3 _) B" F- S  w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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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c, P7 N8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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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9 N' L; `& `8 t2 z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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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S2 A7 }" ?$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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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h' R+ ?4 t& a! e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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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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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P: J) b0 M8 }0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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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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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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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 a( j% B5 {/ H0 Z

“唉，太麻煩了，晴明……”* @6 r' x+ z6 x5 Y3 |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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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B9 F5 g8 P7 y3 v0 ?) ?

“今天晚上呢？”2 n5 ^: S, {! b6 l: u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G$ J# J) W; S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y$ b2 Z1 U. ]5 c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K3 f' }# x: p0 c* ~*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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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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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7 X& O6 d% r; M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A0 f$ L- p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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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k9 J3 n; E5 L. t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4 s1 M9 o8 ?; L,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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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晴明苦笑著。% ^. `; G5 N( H  w5 c% D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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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v; s! M* x4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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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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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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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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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R$ t, `% O2 O!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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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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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D$ C+ ~8 @  K& O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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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7 s. z$ F" @' Z1 _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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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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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3 w5 U% X. \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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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w$ x% Z% v( y8 J  u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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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R6 F( d' u) x$ q5 J1 O5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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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2 R, T3 _. V" l6 k9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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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I  U8 p: d( A. l: @8 C2 T( Y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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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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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g) Q% X0 K4 b$ d  |& y$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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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9 k0 a+ G5 b3 Z

“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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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  i, ?8 Z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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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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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Z/ p3 w( E/ m, j6 e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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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f. ]( p0 w6 S8 {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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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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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7 t" E7 O1 Y5 e+ B  K

晴明點點頭。3 i% F" o7 i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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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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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b  p, [* ~0 F, x3 a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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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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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t8 h5 ^9 ]  }: `8 d&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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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1 O7 h0 l5 N! A" _!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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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9 g7 E* G0 \" z- n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9 f1 w, Y+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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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v# U) W. m3 g! m. v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P! J! b8 i/ S- d8 X' h- a& d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 M9 |3 E' h- {0 R5 l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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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6 }! w9 j; v; {8 @- N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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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3 i: Y( S. {/ Y+ @' a

“博雅，你看——”& Q* M+ _7 M5 }8 ^: @( \" Q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M9 Q: E5 T5 p2 r7 c/ b

“好慘啊……”3 W0 L3 w3 R. c  M3 Y

博雅喃喃著。( ~; p9 H& w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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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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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X( Q- L! a2 a% ]8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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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n* l$ ]$ I2 {/ n) d% o, ?

“好餓啊……”6 i. D- y" v1 p, K, ?1 f$ _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w; j8 n- P! A0 \. c2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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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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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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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3 W* a! i; @+ k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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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7 z3 V# J6 S' ~* Z2 O6 p' r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5 Q- Y( p. F2 o8 i: N7 v) D; |  h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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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w4 s' w" b. Y& Y"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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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N5 M! B  I9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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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_7 b" H5 w& q6 K  d# J9 J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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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6 E6 N' D# n, h- f$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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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f0 z/ J2 [% e9 y' c% G- _/ X

“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J6 r1 G4 t" o; S: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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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9 y2 L/ j3 l6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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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9 L1 U' p' x3 Y' k+ ]-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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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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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N: O0 Q* Z0 e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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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f( R2 F1 S  Z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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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J6 I#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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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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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d5 f* r( m1 ]) |9 k( F5 J% o( Q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u% b' o8 z, t: N8 Q0 x5 y/ _6 T

十四+ ~1 h" g/ @% }% g5 [) q3 j4 u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9 [7 ^: \/ |/ l, x# _0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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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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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o+ f3 v3 q) h0 ]! ?$ T8 M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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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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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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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V1 e6 t/ e3 d* i( b: _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8 b% A  c/ O) l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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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1 i4 u0 G% i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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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w8 @  e+ w% m! }  F" _' H; _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7 z) }" c2 o' _& z, a+ o+ D5 x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c0 H, F! @0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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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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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0 L, u. w$ E; z' _  P. m! {% y1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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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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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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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m. N6 Y2 ]6 C/ w7 G3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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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3 k; T; b. ~& |- a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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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o( I' O; J! w4 v* F7 ]$ H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 H2 Y9 i# f& o; O7 X) e. n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F, f* I- i" T  \9 y4 p$ u5 `
7 R) K8 p1 w' j  {# S$ p( m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6 r) j6 T+ Q9 i  }" C, Y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7 B) `3 B5 b  T1 R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5 ^( [& V+ t# `' ], @0 |! U& {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k5 f( M2 v9 t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B" ]# ?/ [  H/ p3 k, |/ z  x
+ H* ?) _. Z6 d6 C& B; Z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3 D4 y& W  i$ L1 `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3 T* X. d4 V- E" I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 q9 s# A) L*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j9 i2 k9 @. f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3 Z$ Y7 g( c2 V& Z

蜜蟲。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 E9 u0 ~. j. L! A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C0 v6 f5 P. o: p3 Q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n0 L. s" ~4 }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y& ?' B% ]% E8 C+ W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5 m4 ~9 Q0 n- w. g5 |1 p' t" l4 d

博雅臉色微紅。% _# X6 F& U" `1 T/ h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 C  Y- }4 V( o* t. r% W$ ~3 C' A+ C
  \' [7 F: V  B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 C8 G; w9 C/ }2 H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8 S/ Q: L  U, e; z' ?; K( B: H
( ]! @  g& E, u
博雅自問自答。
5 n. r0 f5 w. A+ _# ~3 C) Q1 a! E
“哎，博雅……”
& A& m1 c% G* @. Y; a( C; g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8 v. q9 s0 S0 S* \. m5 W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7 ~/ n5 c8 K! Q- g( H! Z2 n
“哪件事？”+ Z) c% X; ~& `" f7 z
2 u* T5 r, w( [6 M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 Y8 q* ]+ N- V0 o' N
“對。”6 w( j: r3 M& {0 d5 B4 a2 @# f7 t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p# O5 h: a' l% M9 ^- s; w5 Z* O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8 Q5 S; a/ M' T4 T9 z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Z$ s! y& W% a* T0 A0 W" [0 }/ O

“沒錯。”! J' [1 t2 U: h

“我知道。”

“見過面嗎？”- a2 d9 J& |) y2 q

“沒有見過。”' Z: M  J$ y/ b4 V$ p

“但是，聽說過？”
1 b# s3 L4 d- L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q3 M0 J# z( R5 E& j* N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x1 Z( m- [1 o6 V' Q0 @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3 p( x8 ?/ R& ?6 I  A5 f5 \, F
9 p# i) X3 @; d1 O, h9 P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 A  B# R- q, ^; Q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d, N% `! Z9 r  x! L4 Y3 l  J
; }% P! e7 Y* v3 q) F
“嘿。‘蟲子姑娘’嗎……”2 ~6 B% v4 l6 D" w% N4 ^" C. v3 e
% w/ S1 v8 f' G* J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 ]- }$ p3 o! b" `- v' P& y: @* J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4 F6 K2 J) B5 _; M1 B
5 G. K; T4 u1 h  D2 {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8 \( h4 x) \4 j# }2 W, v0 }( a8 l$ L
“什么話？”# l. A, F. C- R! ^/ }- d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0 V6 v1 Z; C7 H3 i5 s7 v& \
“ ！”/ {0 }) @( d) v  M* V- U" l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0 e5 m+ z2 n! N: e, Y4 S  V" u; h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x# p& _& m  ~# r0 t& [
; K2 ?  C" V$ V" F+ `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8 C9 [6 r7 O4 A6 s. s$ g4 o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 W: x: ~) ?' q7 `2 H- K4 A
“噢。”
; y! a1 Q! P( u! J7 Q4 [& ~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 N- [! Z7 T9 i1 O- ~5 @

“宮中無趣？”8 y& D. |9 W1 x' c% j  s3 l9 K
3 u: ~) G7 f4 J8 Z3 s; v( e( K
“唔。”; N) [! @( A2 t
9 u. T* U' ~, S: S
“不是說得很對嗎？”
1 ]+ C+ n8 n- T
晴明浮出微笑。% y8 y) m5 d; Z( {2 {. y% s. p! ?

二; [3 O, ~, K9 ?" E$ r' A
5 W6 N5 R1 V! m# s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W$ G  n% n# e5 q& q  t* P- Y
; i: L$ D, }" T' g3 c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t$ E" {. D+ N4 q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9 J5 A) \) r  ~4 D  P, \+ K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g9 l- p- B! E7 N* Z( V8 h, H6 x
/ @" }7 H: M$ o- q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B, h: K2 D: B' }7 Y$ S% z4 `
" V9 W# }6 g6 Q: F4 P7 T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 w. z7 o2 b. t" A! ]7 G4 w8 t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 A! F/ o4 H# ~  [% r. b/ U8 C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8 W5 A9 I5 Z- u! K' c

“那是什么？”
/ k7 C+ ?8 f- }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 M9 }+ G- V0 n1 D. x% A, R7 @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9 b. T- P. u, X4 A$ L  a
7 O+ V- ]0 y9 F1 F( D( W0 o2 G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d; i' z* A( ^
) V, B) H+ I0 B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 l) A) E1 X9 O! E4 B0 W9 D, ?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1 p( j2 a3 \! N5 _1 D, R: v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 M* r( F$ i1 v5 A1 b3 l7 g4 _' [. W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3 [' |2 V7 C6 p9 t# O: s& x- y
5 }; b9 L5 k" R& w; k0 ]; Y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7 J; V/ s. d' w
" u, v8 ]3 e0 [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n9 z1 @7 z9 o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8 r5 V) ~: n7 Q  x9 l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J% N: K. c( c2 K# q' h( O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b( o9 g* g' `5 F; A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n1 t6 g. k: d9 a% Q% r% ]* U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3 q# s1 h( W8 y2 }( Y# H
- t2 I, A! h2 w" b" q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D& D5 D5 g0 O! R8 a; c
6 ^( @, A$ X! W% C% s+ p4 f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j; Y: n( n0 R0 }; d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9 E3 m7 S% I7 @7 ?- F& m5 F; C4 A% G; [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r- Y5 V. {( k, p7 r( E  T, ?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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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B* s% u  e0 u  E1 V3 ^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3 u6 N+ r' X, J% A' t! M3 X, t' b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S# N% v4 ~2 t2 K! ?+ ?% l9 i
5 N2 ]# `7 O, X$ b, I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4 f' O" {/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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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 b* t5 z' t, K: P6 ~2 G
. X* D( R; p6 r' T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o! i" n' N4 ~2 H9 g6 v6 V/ @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f9 g0 u' g( |/ p. y+ v
: Z& o& h6 U! h% P9 A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7 r9 [$ \  P2 w! L" X, F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7 f, H4 x  C* u9 G( }, d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 @& L5 i" Y) g7 N' e  {# e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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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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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B& D: [9 Q. r8 K& L& [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7 H" D) Q1 e6 O2 s) E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X: Z$ o- N/ c4 I+ Q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1 i/ h$ T& D9 b/ L, L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4 b& a' r2 [& d%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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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1 u' F. Z9 B* |. W; P% M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P, p9 @1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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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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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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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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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8 H- J- K% `5 j% ]
$ @( o; G) Z! }
“怎么啦？”! X) Y8 \- V) c6 Q4 u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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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
: x+ I5 U6 o' G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g! Q. N$ ?+ u- f7 r2 D
6 s7 M! i) g3 }- W& ^( G$ V
“噢。”  \: A# ^1 K3 H8 s) P/ o' R" Y* i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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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R" @/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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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4 X2 T- J# H' T$ \!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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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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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2 j' j3 C$ a8 v( O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L  d0 `8 \2 ~: U$ v. j%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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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  l) J. a8 y" [- B9 w' J$ P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i! H. O. B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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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7 E% B" G  t; P

“不不——太復雜。”0 m* k6 D( Y3 K- i- g2 E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7 P! _- k  P4 T& R3 n0 ~" H7 F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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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5 I! r! Q: k5 C% [* W6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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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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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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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5 y# ~1 ]5 `& j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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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9 ?8 c) M6 q* w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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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s$ w3 n3 |3 ~  U: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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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6 ?# B. ~9 B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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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B/ w- z' R- k3 E& j/ w; K

博雅點著頭。5 F- G6 s  A% X) l# P. _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y) K8 w  ]9 Y6 e5 }6 k' x: n% }4 ^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3 E2 U" e/ _7 H' v0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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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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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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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a& {. `! l3 `" [8 |; M1 Q. _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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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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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A' ?1 i  k6 O  {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d+ D. f8 t5 c( w( X2 N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5 D) s) n" ]! D.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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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4 P& y$ T8 q  I& u  F9 D

“是的。”9 r. n3 m" o# ], s, Q.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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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7 u, H& r( z#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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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f  l0 r* p  O- ]5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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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B3 z0 Q( [% X3 k

“不過嘛，晴明……”: a/ }# E1 o# ?( z1 V6 c8 n+ D

“什么事？”% B2 ^1 e- F4 n7 B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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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c  J9 O2 l'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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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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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N9 k. i9 n/ n8 l( n) `& _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z9 }+ X) G5 A# v7 ?) E
2 x: z. E' x( S! {1 u9 z) {5 k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 S8 A. t6 Z5 S( i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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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w8 j9 \( M+ n4 M# w
; X. H* W2 T. Y! M- o4 g& @
“對。”* x& `+ z% ?' L3 h# s3 c2 A2 T0 {) a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0 e9 S0 T1 @7 h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N7 j/ G; c( \+ z! M) O
9 S9 |# h& U; t( R7 C# ?5 t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1 H. h# r# g# q& V
0 O! R% K4 j( {$ [. F$ f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a, G* m, R) G7 l
+ H/ q4 u4 }4 Q/ |+ ]: S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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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V* {3 ~$ u/ W4 Z( @7 b
$ Z$ |7 j8 e" {% v2 k5 A
“是我女兒的事。”; p/ c7 v  |+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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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5 _8 ~5 o' O4 Y9 J& C* K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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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 s) j7 J( @! d1 T7 T. w/ }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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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3 X6 r, `, X$ x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Q) v! s: B. q8 ^, o% c  w/ s9 ^9 J8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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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0 Z% L; M" G(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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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t8 ~" P  i6 l0 Q! |,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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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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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4 I1 b1 \) P6 Y6 q: D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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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0 j* Z% |! X/ A" T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 A  d$ E3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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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f" ]4 U( S0 w5 [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6 K  q$ g* O5 V8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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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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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5 t  m' V# M" J0 y+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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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8 d1 v1 c$ j2 @0 Y, j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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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2 \0 X$ o0 n8 f4 c/ D& h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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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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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M2 |, @- D' [1 `)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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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3 ~5 {: s/ k, a; D- s. M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5 |* r3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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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2 D. I  H& a' E' L: q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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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P; S: E. t5 X, |% e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8 A' v0 s' S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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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R8 p) r/ l2 W& h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y* x7 a) I8 o# W% N  @9 m  b$ \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7 J- M6 o9 l! z" l8 V'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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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x& t' n0 a( f8 ~0 [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d* \$ U# M" U&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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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8 N, N6 v* e6 z,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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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_' w( O8 R3 |: |5 I* O-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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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6 r- t" a% G9 t- e/ U' ~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0 A. _. X*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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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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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3 H. ?8 p$ Q$ Y) l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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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7 D& |8 b9 q5 |" C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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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 G9 K.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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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L& Q: k- z  x9 b( I. ?& K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X6 D* Q8 p& o' Y& x% q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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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a2 l3 C! s% }( ]4 v  {, e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Y4 {3 A- O' N: X0 o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o9 v6 O2 `; K; L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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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2 ^& i( Y/ c) Y+ v3 `1 H2 m

“天呀！”) G+ w6 @  Q1 F; n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j1 v1 S9 ~, S3 M1 g+ G- l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9 `" C9 U. X2 ]3 W! m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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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X" n3 C# W)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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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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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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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 a: Q5 B; m& Z3 O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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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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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W4 s5 b5 V, w8 _) }% K3 ~) j0 y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9 Z! h5 ^6 V&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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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T7 T$ o; Y* D0 _: X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 B0 s% U" k3 x2 i" I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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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 u; @5 }& E, a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R0 x4 q( W) e3 E' U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 E* R2 j9 o. C6 `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4 m; Q6 b  T4 h1 \- E' B2 F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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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H7 ?$ M" F6 W: ?+ j6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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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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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3 I5 ?# d5 Y-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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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w. g) P8 ^4 ]+ v: D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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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Y8 d: W$ W: Y2 h1 \, S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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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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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o* s' Z+ q9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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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8 I$ n+ n! N0 ^2 C+ r) M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B8 A  X& ])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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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4 ~7 W% ?! s2 k1 o' C

“怎么樣？”. z" s6 s+ f- f+ V# H/ |4 R%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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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1 {* r6 w. n7 @+ ]" S( C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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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0 X0 E. T+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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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U, A2 `0 O4 e6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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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5 {$ A7 O0 P8 \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9 f- T; A, e; |6 ?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f/ n. {2 f1 U4 k$ D% z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5 D) t2 l; y$ ]3 W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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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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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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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4 _, P# z5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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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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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 r9 y3 G+ A- a"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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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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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P& |3 I%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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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9 G+ g. T" y4 t/ k0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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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2 ]5 C9 ~) H! M4 v8 u- E% J0 N. h

“嗯，是蘆屋道滿……”1 E, A# T! A' J-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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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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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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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N  v! m& d9 e7 ?, k3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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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h6 _3 s7 W/ M,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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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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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 M* l/ @  y$ P* {0 O

“噢。”, i; [7 X! a+ l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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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6 H6 X* l: _8 R  d"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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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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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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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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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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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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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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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N0 a! f5 R& o' L$ X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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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 Q* }) o& Z/ a- q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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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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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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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J9 `0 Q1 Q8 R0 b+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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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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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4 c% F6 g2 ?( W! s* M$ r: n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1 M- _( B* s* k4 P  Z4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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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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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 g8 Z* ~0 \! C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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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 H0 }5 d6 L/ S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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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w+ a! p/ E9 u/ T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T( B) s. u9 g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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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I( B2 W! d6 j7 G1 P$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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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P, u$ }0 n*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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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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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1 t5 J. T% o7 U, b( X% q6 z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I2 q, G$ _#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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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N) t% w% T& S5 q" T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 U' ?4 \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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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9 ?* q7 e( P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R8 c( c2 p1 [' ?8 t' s,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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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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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7 I" N, @* _/ |/ s! h) A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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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8 X; t8 B! B+ Y$ K% a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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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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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D5 E6 B. s4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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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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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C$ j8 h/ |$ H0 d+ O5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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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G! ~- j/ B9 s) k

“一起去？”$ |) d$ q- K9 T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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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7 c9 @# z: F6 V4 ]1 J

“可、可是……”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D. r* W. x4 H0 G: r# r/ S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W7 G% j  B$ I9 Z. s/ d3 z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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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3 q5 b9 p: G  `4 V+ f3 w

“什么？！”3 ]2 E+ _7 e( D8 d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d  ^+ g* _* a0 ~) N/ g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b8 O8 b* \# f!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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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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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V: t+ i* w3 Q  V8 f4 ~/ o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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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V) r  l/ N3 x* M% e

她究竟為何而來？, Y) o! _% B1 f4 D7 L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 D. Q; Y' B" R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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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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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W+ x. O0 v( w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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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5 q! z% E& @+ L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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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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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5 }# {1 W! t, h2 g! q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 G- g* l+ W0 M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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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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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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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0 [4 A) J0 c  x6 y2 n! G, s)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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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 b; D; b2 @# W)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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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m- Y1 z# s3 v/ C# c+ A: o. l* d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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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M3 h' E" _" f3 w2 z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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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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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4 h6 n6 K7 S- L  p) W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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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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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4 R1 J: k2 l: K; R$ Q$ Z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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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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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H3 C  y; F1 o6 N  e1 l/ X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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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5 {: j) f  X$ P# Q( e

“是晴明大人？”  ]6 g9 I: }/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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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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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F4 J' T) X% V* |. }9 D* k  A(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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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b" k' S: N, q& W+ E$ l. K+ Y"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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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U" g2 q) i5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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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i4 g( e6 g; c$ J7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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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N% q1 U/ c: R, T2 m" d- p1 k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d. A5 m8 j* X- v0 V! o& k+ B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o* l/ j& ~+ ]& v  X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8 N" o* a3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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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3 }: ^* o3 X0 h, ?$ c' ]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C! E- |& R# q: n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I  C( t/ B2 o# G

“我不會生氣。”3 H+ o/ ~9 N* ?# D) x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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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Q3 B1 C, b1 F  U# N/ \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G/ X% `0 k. ]1 x" p# p8 H0 i
“是要拜訪。”3 v9 i8 f  o/ L5 {0 u
0 D, i  \; \+ o/ O
“畢竟還是要去的。”6 w, w! @  Q1 F4 W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8 m( q. d% |4 h* @7 |
- G' B; W+ ~% t  Q0 S; m. y# ~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0 @0 L+ o- S& i3 M7 I! ^, v
6 H8 H( O! d& i. Y5 A- Z
“為了看一看。”; O& `7 I* c/ c8 x. V, T

“看一看？看黑丸？”

“對。”; X% E, a4 K% q2 z
  s. Q3 ^, E2 ~# l) L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3 g' s/ ~& F" r, ^, q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Z, b$ f$ V. S# `2 g+ t; E: O* l4 s
( X0 P/ V* f9 b0 i
“逃走了？”
8 p4 z: L: B, V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0 f- R; K( h+ ?# U$ [# A$ i' j
“‘找到時’？”
- p5 Y5 n9 h! F% H) C9 a! k& V& h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v% J+ ]& L% }! V4 `; @8 [( f

九
! b/ A' b- O% F* S/ d. k. ^; K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 [7 _# Y) Q. Y1 }% E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x  {+ f$ |! h7 C9 `  [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m+ Y4 ~8 y$ `/ ~& _$ c
! P+ Y8 ~* b, _  X. X, Q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A7 G) t+ q- `& F. N$ B
( I+ w& [) w* U1 z/ q' {
“赤蠶蠱？”
( U  h% `1 d' F- k0 j8 L. `; `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g8 c# Q+ z8 R- J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是的。出發吧。”
! ?2 ?2 M2 t: T/ A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那……”
/ b- H* I) H$ N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l) k+ D; w: u; _8 x7 v+ F5 G2 _0 o3 Z3 n
“……”
" J# ?! O& P- z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4 t( x6 X& c8 z8 |9 a# g# Q$ |
“為什么三只杯子？”
0 G1 B5 f) X/ F: S7 W8 W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r- E- ?! K) _$ t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j  o  s6 [% p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5 |* q, A1 {5 Q# N
“不、不是。”$ Z: O; X7 W, \( E# U. G1 w
9 _( ]4 a' l, |' G' a6 |& ]; n
“要去吧？”

“去、去！”: @5 m8 n7 ^. U" R3 ^5 ]" U

“走吧。”/ {% W9 }3 f% y3 l3 _

“走。”; H5 `- {" V! [4 E" {, a,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g' M7 C2 q: x; X8 |6 ]$ b
( d; q4 h" [/ |/ n* q. u
十
% }, h3 a4 j$ Y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c& V/ e3 d7 o6 h  ?$ d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P# t* i1 q. w3 l9 e
月光自中天瀉落。! s- u- g& g! E. l  P

二人已飲至微醺。6 U( U/ t8 Y0 J2 b
) T. ~) {& j/ A0 ?) c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o9 C- b: v$ l1 u6 O, }* j( X
! \  [1 s0 D6 o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1 d1 w: `" t2 o$ r" y/ M/ F: ^  N! z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S; ~2 y0 m4 w8 a8 d/ e
( d( t4 N1 C! d" G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1 C3 @0 I, m$ b, D1 S. t
$ f" n  I: y% |7 Z. }. X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B6 X! r$ S! Q9 ^: t3 P4 r! s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F3 T* d; H' k  }) o3 x# Y5 U; T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 y2 L' y& h/ R; C* x) x# c. O; U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k; l$ n* P" |+ f8 |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k, u! S, X4 F( h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8 f6 S0 O; `0 Z/ j7 r; ^

“你不清楚？為什么？”+ H9 }% J' ^, q: S. Y1 ?6 I
. C0 _; {, _/ i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U) i$ y/ \% v* L6 Q, j
7 W, W5 O! `2 K$ l/ r1 U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K& g4 z/ n" S) u/ F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8 _& u# ^+ T* [! d0 o* f1 n1 ]/ N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A! M7 `% O9 l
- n& _# g* Y( E2 v$ Y/ }5 i% x1 a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M: Z; p, q! a)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f* p9 B) ]4 ^0 `. q4 k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4 ~6 U5 u) D2 D( T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t+ r* d1 {" X* j$ j7 H8 ?

“你來啦。”: \4 y, n# K- `- P7 i
5 E# N. X; w1 y) w7 z! N
晴明抬起臉。. \& }5 `/ v, Q2 M1 n7 g7 l* Y  Z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n4 I7 h+ \3 C1 r2 R$ O
0 {% j+ a4 W9 x, u! J8 }7 s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O9 [6 _( V& w0 j* F8 \. A% H* I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F$ l: {* v  ~1 f* x0 a# F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1 s( ^6 o  I4 O' _- J- y9 J& |1 B

“備酒了嗎？”  P0 o9 o2 q2 M. e2 O  {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5 J# @8 F: W6 I  l3 M
“喲，備好了嘛。”$ l% p3 Z0 @1 Q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L& d1 ~  w/ D$ m# N9 M; w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a# A; K- k) B, q. u" a$ h

“對。閒極無聊嘛。”2 E7 G7 |3 g: A& Y8 }+ G+ A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y5 R2 j! s+ r3 l! _* Q6 Y
1 j9 ^1 A  Q3 B0 R1 i7 J; f: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F* L) W2 q& y+ D, \
9 b0 h- p2 o5 [# p9 G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k+ O) q& j; \; N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9 a6 [& e# Z! z6 x: p" r9 H5 X; _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U) a+ z7 o5 e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s# v% R. {3 j& d% {
' `0 v3 V, ]6 W/ `1 s+ r' `
“什么事？”博雅問。1 J5 q2 B2 {: T5 l; p9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B" ]7 F7 s: y

“笛子？”' \+ c' c7 O0 `+ d7 T
7 {. Z/ K7 ^! n+ j$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 g- g5 n# y& A
“嘿嘿。”; q) u0 E3 _. N: @2 ]: N' q

說完，道滿笑了。
; ]0 |7 y& R9 x+ u* |. H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c! |- K1 [+ m  @
& p+ E" e& A# L) C* c1 u% i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4 {+ O0 P0 ]) S; \+ v) a
道滿對露子說。! m/ l! u. w$ K% o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7 Y- a3 t. y8 |1 J# u$ ^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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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2 z+ c0 @: Y  M& E- |' I+ e0 B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1 k( l( y" X. X( ]5 ~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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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0 ?' |0 }8 V" c( u+ Z
6 D0 r! k, b7 Z, z. ^$ x8 {. ?2 A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h. K( d0 {7 ]: b3 F
) @  [5 e4 ?) p3 J# H- F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c, Z2 z( B% c  x! @3 z+ v  o
1 A/ P4 K2 @( d: w! ~
說著，莞爾一笑。2 C4 M9 z6 d4 z/ O: C# n0 M, U+ L
9 u; J0 ^" b6 r. X: K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9 k, O7 b' W. B& N6 l

“太好了……”/ W  k" _0 Q! G/ X" I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N- I: b3 O! b4 `& y
“喂……”% E2 ^- N' w# L1 G' Q! B. b2 f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A, f  D4 v- P7 M- A  c# V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a( D9 F  c& k  N2 U: H

孵化已經開始了。, W& [7 d2 M- y0 o  {; X
/ G+ {5 D. @0 b2 D. L& V! z$ L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M) k3 \; G0 |& C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D9 s! f2 T3 _# O/ E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9 `" C' K( p! B+ y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6 U8 G# X2 j( R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y1 X( [( G+ _" P* d& k+ O' K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5 J' R. O, n( M2 r) H* o% t& E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8 t/ `( u% g* t  f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e$ l5 g) Y( @; Z4 s% I2 w' d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t7 z9 U# K- j. T5 F$ Y
$ r) N9 v9 r0 ]8 J5 W! k6 g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z8 v( B. Z1 g8 x

道滿嘟囔著。( L% n( W0 ~# t8 e$ D

“露子姑娘……”: G( W' A; ^0 G9 {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k- i2 K) k4 s2 F- e
% t. D7 R% D! S2 n; ]0 F
“給我？”

“對。”. C7 ?9 a; X" z6 s4 _
7 b2 y" o; g, b2 I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3 l6 ~) F" w  X+ a# T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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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5 ~' P* x% v# H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_! x. t6 p
. h- }7 j3 ]+ g" ], C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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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Q9 s' i8 v" X$ W) v$ e
9 J$ J# X: T2 V' X9 t8 h5 u8 |
5 C# x/ r6 G% Z( `, \
# k2 S$ z; r  D8 @2 ]
一% B$ e6 V5 s' L
3 V/ T0 S/ k: s  Q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i+ _- j, T2 c" {5 O8 G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 z. M1 l6 X8 U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2 G& X% c$ J3 x! Y
4 h. p( y. o; W0 l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4 m& {2 u- w/ m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0 Z* h4 e5 ], O3 ?" R5 S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o4 d( }6 c  a0 @5 L! y
2 d( Z* r) h- L8 W, d. Z8 t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4 t( `+ C6 L* R  u( B7 R7 e  n
沒有風。0 G% o  G! D4 f; [; v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7 ~# d4 ~8 x( A* _# R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B5 j7 H5 v+ \
+ ~% w6 Z1 s1 D8 K4 d5 j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_" J. {! Y' A$ t: K5 }6 s% d- ^4 A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g, C4 u: F! {+ y% j0 D' G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p; X: g1 N6 o5 B1 j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2 a7 T) f+ ^1 P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8 q+ l3 |6 s: P

琤琤. 翩翩飛舞。0 X/ t0 F9 b& s$ @
5 x( p8 y* K, }" L( S2 F3 x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n  w$ r5 L" s4 x$ b0 [8 \
3 e& m  v9 Z$ _7 G* f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K+ R9 i( n# J0 d1 U& o
, z. P" R5 u; U/ Z" r7 r- ]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1 k4 p. z; |& D7 `1 x6 k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3 n& ]* b) a; v2 _  T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z! |- |- q1 H# {6 s2 s5 f+ t* J
% B" @& i6 }. q% O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7 {- X0 G9 g! x! G0 v
( C7 D5 G8 F- R2 K% X7 B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4 r" }9 y  X/ F" X* U0 f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x  U6 N* {* a) z* R
' w! E6 d2 [# q1 g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K9 C5 m1 p' j. m4 m& i9 I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d$ R0 p/ A  ~) l6 F0 q( q9 t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1 W( Y- \$ I8 k/ L0 \- q: L& i9 ]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I% T* k4 v+ E3 H9 M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f; D" }% _& r+ ?$ g

難道是幻覺嗎？
* a! `8 F* o" E- P8 o& S, }, n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2 H3 i- M( K1 t
  q  s7 ~1 j$ ]& Y0 G: m4 z
又傳來了說話聲。( g$ ?* j$ I( D+ F! f) z" Q, l, C3 D. I
' F% m  W  q5 u2 i/ a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 Q6 h& P, M) K0 y8 L* @: Q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 M, V, N8 @) Z& s9 ], u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 Q( f9 j8 O' b: `+ f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 d( C9 X& w' t" |  ^: p+ o* ~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 m3 B# V: O* ?2 P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5 E2 J2 |  B. i1 R! j

伊成不由應聲道。; t6 z) h9 C) c
' q* J2 ?7 x5 |
二4 v1 B, y; N" s# x( d9 t; Z
& F  }" B/ U2 V/ d+ ~. ^9 X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J  F+ i' }/ @" I3 H. s+ g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9 D  y1 Q( ?6 I5 G/ h8 i9 {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W% h4 r8 U  z! o! e  z- u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B6 P/ J' m6 X* ^
9 _4 Z9 U4 M1 c& L9 E/ t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 I& r1 X+ O* e3 o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9 w$ M! ]4 v3 T$ m3 p- D
7 o8 U; _( w/ B+ v0 A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 D: t9 ?5 n: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n$ @: K5 {7 i$ z/ N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7 T4 V$ r+ _4 o' k' v$ N!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t: U( c( p4 t! Q$ w# Q; d* g- W
# M; S' J- h$ R2 O+ S
“櫻花怎么啦？”/ o9 u8 F; \0 {! a) y
# g/ U' `6 o1 B4 y9 B$ L' R# o1 J0 U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4 O4 {3 k. S" L2 \  z

“那個什么？”
& y/ c! q  k) G  C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A' R5 k% t0 I. P4 t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M" a4 D# U& l1 o; ~' }4 V
3 t1 ?; Y: N! P8 o* }
“……”4 o4 S, U$ z$ m2 X5 @) S2 i#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  p% g6 f+ x0 n
“唔。”
0 @. a+ B$ [7 `5 N# ]8 J!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3 Y; V6 L  ]6 p' t0 L+ l9 T  n

“……”' e! X6 [4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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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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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C$ Q8 k, H# x& Z4 a' n" p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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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5 T" w: b* b$ `% ^- z7 Q

“逃避？”
8 w+ K% }- q+ _7 m0 J#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V/ W$ H4 d1 m1 u# s. C, X% p8 d3 L

“看吧，你就是那樣。”& x: b0 f$ W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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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v( E5 p% x2 g/ |5 l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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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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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0 y5 d5 F$ J# T: _4 S$ d3 a8 c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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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f  L8 \5 D" H+ ~( A2 Z) f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7 {+ V6 F; ]& m) n7 d2 M, C" p

“是不自在。”7 h' V& M# J: g! z- Q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5 z* Q. k! G' {- t# U- E5 i; X

“嗯，坦白了。”/ [* K  D; H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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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 `3 l6 T+ `& K, K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 t4 S" t1 i3 C
5 ^4 k* o" l: E8 t8 r
“我？驅使鬼神？”! }& o- V7 B6 {9 a, O
4 j: d4 k& y% h) C1 W# V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T* }9 d9 S% S, g, A8 }5 j' o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3 g: v; p6 A7 V, G# \* m

“怎樣？”
4 W4 i( W' G  Y& \  l6 [. N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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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W; I" X+ L" }% F. I
0 `8 X0 u% Y* F2 N2 V$ B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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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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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Y" r" Q# ~9 t* H; |
8 Q- W/ ^1 r9 C/ H! f' h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1 p' n7 Z) f0 `: F$ X" W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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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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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6 q( ?/ O/ y; S# k1 W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 @' u8 N! G! C(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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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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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1 T9 v" r5 R2 L. U* H- Q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N# u' \, k' _# l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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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x4 S' u/ q! Z7 I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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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P; X: {3 J9 N9 F8 f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5 f! O4 b! k6 p4 y; e$ Y
6 F+ a. q+ q( @% P& R  _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k) f0 W2 r6 k# H! Y) k, e0 L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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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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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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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H; V, [3 }( O# m) |: s4 W& w8 k( e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P+ h3 x2 A* [2 T4 K/ c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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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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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r% B  N1 V6 j"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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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r* c4 T. b- B# j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I+ Y: x- G/ B+ i3 c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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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f+ _: G4 r( C1 }& ^5 f% q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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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m. b2 K' V0 j" s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f$ X+ F/ g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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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G9 X% b0 T3 {5 g% j# _. p) e6 ?! }* x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H4 |$ y/ v" g1 S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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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3 T9 ~% t/ Z' Q$ Q( g2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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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7 |) }/ ?) Y* Y& j) y2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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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A9 |! D! U- P; v0 U: y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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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 K- j# s5 n# K( i% F#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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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5 X6 G4 I+ H3 h; V2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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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F- a% ]+ J+ s8 @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Q/ |* M& b8 K9 T1 G' C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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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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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b+ T1 ~; B' Y

“那樣挺慘的吧。”" n2 W1 G5 y- U2 r5 B2 S6 h$ M

“什么，想出來嗎？”) y& t& S6 W0 H3 E
! [% Q# h7 ~) I1 W5 }
“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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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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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9 w( K1 {$ ^+ [, b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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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v2 ~: E# v/ n9 W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9 G8 ?$ s) K; V* V' G  }9 I7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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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p# |. ?& n$ Z$ |/ l7 r$ A% \6 [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6 E$ |: K; E. N& D+ H+ t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0 r3 \5 r5 p0 d6 P' F, `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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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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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4 Q: P  R. @5 w: L' K0 i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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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 I' n! t* `- J' j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S' N, N0 ^4 ]7 k' s6 d% S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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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t; G+ W0 O+ ^9 A. p; J6 w- W# D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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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6 e& ], o! B9 M. ~2 w! y
1 w9 j( P' ^1 x9 f6 ], x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6 V" \+ R% @3 X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N: b, T3 Q; S; Y! @& s! j* @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p: X4 `+ ^, H9 j& D9 f5 c9 I/ N

“呼喚名字？”博雅問。8 ^$ s# d, S'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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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1 f! a, f7 V' D5 O" L$ r) V3 Y

“是咒嗎？”7 G: v! W- Q  j- M; E& d9 X# _' j

“是咒。”% D7 W9 ~2 _" ]( w' c9 m
" w/ F- Q" k" F/ {% s6 l$ W: j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a' \7 H1 ?1 V& H2 L$ {6 u#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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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p: ^& u+ b6 C; n9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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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5 T5 i1 ~( N8 o" }% z$ L! x6 A

“方便嗎？”' w1 S3 O/ r9 Y' E3 d: x4 t5 V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 I* w1 {  X  K
“嗯。”

“走吧？”7 V' j1 q5 P- i- P, q( I; [7 H, \* s
7 R; O# G' H& Z" X( o2 y
“好。”' |+ j. g/ r2 t3 K5 {( e; Y

“走！”' f1 y3 n9 T! h# g0 q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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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4 U6 @. e' u* e0 ]9 @; s1 q; O

四  g2 F& E6 g; w; [4 Q6 n6 Y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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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4 J, P) [7 R' c8 V' ^8 d: L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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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7 ]4 V( E0 y" D  M6 |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l; i3 D+ ~  {9 f. O$ D5 J- n, ~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v# p. j5 X; I1 P: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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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 _. _7 J# \& h

“你說‘山’字好？”0 q, B8 |& Z6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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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6 m+ q/ c/ V  j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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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X3 b  Q, b& b3 C+ c!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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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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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6 B, f5 E" B2 K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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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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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1 V2 x" k1 S8 m6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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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  B) x5 m, t8 O"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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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9 R' }5 U0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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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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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Z5 x% k/ c9 c& v4 R+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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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J' x& ]# V# B
1 @' q) m8 v- X$ t
“我也能夠看見嗎？”- N. H+ Y# j0 ^5 x' d+ u! d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b5 n+ f, Y4 _: G, P- c; [;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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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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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7 d4 m/ _; H# e3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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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6 s' R) N, O7 ]0 m9 |  i2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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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0 i+ C, D+ ~% G. l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U. t+ @4 ]6 {9 v! `$ K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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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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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8 O+ u9 u" [6 k, z,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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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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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y; f( o) T'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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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U2 B$ u4 r, Y: D+ G' |" Z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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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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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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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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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r5 J$ ^1 Q. q9 V& K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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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A& {( d- Q6 L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7 U5 Q1 S7 ~, _9 [" d6 z2 b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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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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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A- k; w5 @3 f2 A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t  I' K0 ^" |/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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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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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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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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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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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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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n5 I; J- m2 z- a# J2 B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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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W  a6 j& W+ O- d, y6 T6 H.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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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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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 W8 \+ Q, y,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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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8 m# u$ q. _. s2 z/ b1 o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y# n* C& @2 K" {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0 t5 u8 O3 i" s- L6 X# O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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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a+ P. ~3 J8 p, v1 [- }$ {,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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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r4 s+ i5 w' a& B" Z2 J) n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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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 d: E7 l- c' W; A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3 n' W* w7 |5 b  ?, Q  \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6 C9 t/ w" y$ z5 n4 X-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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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1 N% c3 s! D6 ?$ L  U6 Q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4 g7 t4 x4 n0 `

“你還記得嗎？”5 O+ {' E' @4 t% P" d- b

“不至於不記得。”6 @2 t* r2 p( g" n0 B& V5 O

“是什么時候的事？”7 g3 r. N/ ]8 H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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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7 y; M& n, |: ^9 Q7 a"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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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9 k/ Z( m# D# O4 `- V7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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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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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T7 [4 c) I: Q#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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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o9 n" ]! U6 c) l& k8 @( \8 \( n) Q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i: u9 F/ ]. z5 E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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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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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4 _  z% [9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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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0 \1 y& D$ q0 t: c3 g2 S' ~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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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R: M  f; S6 l9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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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5 \( D3 W9 T( U# N2 L& n$ M0 U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2 O4 A+ q2 N2 k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 n6 ?/ O8 h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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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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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q. F4 c5 M4 F% X1 O( D, ?

“沒錯。”5 [' W3 V0 V7 \" D. M: c7 G

晴明點頭。, S9 Y2 M# d3 w7 G&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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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a9 v4 b8 g# Z+ C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9 q# ^0 s0 o0 I+ P% ?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 J1 ^4 O-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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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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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f2 B) {- }$ B% p' `1 Z0 R5 m*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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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 x1 L! V# Y2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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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i7 D8 Y/ @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5 M& @- p/ `0 S4 n( s& Z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C) E" @4 v% Y# X( T5 t  l

“他怎么說？”  n1 ^/ p. [/ ~/ z- f(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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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8 y2 |! X: t9 ^( K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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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m# k3 V$ J3 t/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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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O8 q* `2 V/ l2 d1 S! Y$ P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D  H" j+ P4 a" H$ H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4 H. T' t7 P  S, ^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 H+ e' n5 q# b1 N9 e+ I9 P0 S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9 {& W& R' r  q
7 I  a5 u0 h! W. c$ u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 h2 R: c& ]* o2 r2 L- `2 u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4 }' _2 B  x2 t
“什么事？”9 n& X3 P* F8 }" U7 ~* ]# v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z" M& E- [9 X0 w+ T" d8 P
“隨時歡迎。”. M8 `( |! b$ W+ e9 O3 Y, T* h
* |/ i& u2 w5 A" b  }$ F/ ?6 A( t) s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V, F1 O9 `$ P8 k$ A  S8 F! b

保憲滿臉微笑。9 p' A# D; X: m7 a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3 j* F1 c# Y( b/ g

六1 ~5 d5 l2 q" P( I0 S
& f+ H7 Z$ t  S0 G5 m, D: j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g6 X, ]$ S. L; `2 U9 M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s6 Q! ~( k7 e1 i! }5 R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N' G4 H" o% t! l, i
6 V. R  V- T( }
月亮升起來了。; j* v' V  i! G9 o" r/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 n6 q8 {% |# X& n
" M  n' g, V: ?- w2 _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2 ?4 S& h& }2 L$ ^) e: [% _.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a. i' @/ u3 J* u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y' t8 `8 G; J1 U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4 a3 A; o" w' c8 w- z% B( Y* X
“為什么？”晴明問。+ y0 q2 v+ Y9 \7 I* T; h6 o! r
) G: {3 c4 \$ J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 w5 V( Y# U8 A) D8 y
“封山的咒？”& v6 e1 J! ~- y+ Z4 }

“對。”: @2 U# F% J/ X9 `" d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4 f3 m4 [5 S' L# Q8 ~8 Q* g8 I# M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4 F  e9 l+ y/ s- ]; @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b% K: R1 E( U2 h! |: w- V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V1 A5 H; Z7 W* v, W# p1 j* \
“……”
8 c2 N  q( x' I0 ^# q5 M( K* x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K* I" N! P5 R0 X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8 s  h0 I+ P$ A8 ]9 |! m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 k* _! D$ Q+ @$ l, n  H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6 ?$ D' H  V3 ~9 n( T0 R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1 {& p( j0 M6 _
“那你就告訴我嘛。”, t' |. z+ a( D
0 s0 R- w; U/ W: ]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S8 B$ Q- e) r!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C7 M8 k  L! W3 p
: U; y2 I" a' S2 d9 n
“什么！”
# M! N. ]1 v6 d1 s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6 b+ U7 G8 \8 o( _5 m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 F# u; K* {5 h
“蜜夜，準備好了嗎？”6 X# y; ]! {9 D7 {7 a- ~* X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Q7 D0 P% H5 u) m& |5 g
* W" M2 z, L4 j. Z3 e3 c. ?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0 d! A3 Y$ p. R

“就是做這個。”0 J6 N! f- b5 A3 Q1 a. M6 Y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7 |1 i4 \. c7 ^) A" J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u1 X) I/ \/ S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O0 N5 y" }8 W" _0 W
9 @. C: F3 u9 C  _. @
“晴、晴明……”' k$ J: N2 {7 a( E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8 ]( Z2 p0 }7 u2 W6 E( c. i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 f3 B- o( a" c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h& A8 v& d/ s, F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L: T) T% m: J;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 g* W  Y+ `, g+ l2 c; Z- ]
“是海尊大人吧？”- z8 P( `4 N, |

“是。”2 E; ]  W( G5 U4 K9 J' j4 L$ Z

海尊點頭。2 ~& W) _1 o- }4 J
$ K1 h/ U& G5 d, A' A* f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d3 d1 `$ k! P3 n# b6 Q* Z8 I! m
" t( I& u& I9 X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Z( L+ K2 _! L( B& j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A. Z3 z, Q# v4 B0 R) P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S" r" j& N, Z8 K& T( h$ t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原來是這樣。”. h% \9 a. W1 l# b; P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7 c$ F7 {$ s- u/ f/ \- ]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1 g! m! H& ?8 t; |' @
+ ~( X) T5 K1 h; K8 t( _2 z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7 t  U3 z3 K3 N2 c# a
8 Q  L6 B% ~& u# V( v+ O
“原來是那件事啊。”3 D8 Q0 \" O( j
  j+ U; x, h* ]8 B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0 B5 u9 S7 D- Q6 O: J& K1 ?
“錢？”
0 D5 E$ D5 Z% @9 d8 j% O
“錢，和欲……”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4 j: x6 T' m* H% f) o3 J7 `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0 g) [* e! B8 T4 M# i2 y" [
海尊點頭。
$ I" |% u% j$ Y+ a. J4 P/ p# l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n6 R8 e& P4 s

…“' M$ t$ c' [& b" t
- v- e/ k7 n- P7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 `! ~7 Q# a  l  L% A# {1 T7 u& ]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g7 D8 D, Y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4 F1 S( ^; D% Q0 w
. Y, L5 f  k6 A" i
“多美的櫻花啊……”& i/ i& T, S# d$ L# s
# r, g# T. l% }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3 ^+ N  s+ |- N; ]% Z+ P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i. y* L/ P" K, F; Z/ A" _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R6 ^, ^7 M, z
% L" _4 A5 ?/ y1 D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1 i% e- A' J9 F) c# B( D; ^+ f
4 _7 i. k! w! n3 R8 G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b% F5 ^' Q9 v0 v+ ?0 u+ e- @) J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3 [  s+ ~* t2 U6 ]5 D" v& @; t; f
8 a, u. D, B* {0 i! h
“他終於走了……”# Z. j& P, T5 q. V7 G( b! U
" X' ~3 h- ]3 I  V+ i/ N
博雅喃喃低語。; Q9 y' e  c& ]! i
6 U/ ?, ^6 ]4 c+ X
“嗯。”3 l6 e/ W) G& C  G2 o* w/ q7 y5 t" {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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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g# {1 n! t( {& N# Q( ]
4 ~, V3 D/ U, ~, z: n
一1 n+ P9 N  V- A  B
# g9 A- _( [# E$ H7 ^6 j+ {
兩人在淺斟慢酌。
7 X1 ^. N! y1 U0 {5 s* k1 u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3 U6 ^( K6 z6 Y! h9 c. j0 ^/ \6 C8 A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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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0 w+ `% _$ s# |

梅雨已經結束。
+ @' B7 f( Q$ J. P1 D$ t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O) {& p- Z0 e' O, q* q5 o& m
: I, |- t) `+ l7 e6 g# d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 W5 N7 Y$ f( N9 U( a! c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k+ e% Q, x.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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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S" W0 u, Z9 ]* K0 l* |7 Q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 R1 Y, z. L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k% S4 I! I: e
, O; H/ d$ b/ v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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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a  @" k3 D: i# h3 q) f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 e& @3 y5 X' T8 I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0 }6 D( U& `+ c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6 y' X8 D$ |3 U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F# n7 K5 U" [- X) q9 i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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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f) |5 [7 m5 m, }: t( t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4 w1 L  R) w/ G. k- T- Y% ~: z
- T  C6 y5 L# k: x) S7 G# a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Z  m9 s6 d5 \* f9 ~4 a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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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u" k6 o2 _& J0 R

“是有事而來吧？”2 f& X( p( K, l7 q. ]/ M9 n, Q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7 v, {9 U, R5 Y7 T$ O4 f  d8 F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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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Z5 W4 ?1 r* V4 J6 _4 ?8 H  F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1 g0 h) M) ~2 E6 f6 k0 y% O1 |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B0 I) \5 [2 `' H% l% Z; }
. }% a; P9 U' u$ P5 o, }7 b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x' k8 t2 M1 Z3 t6 R
# ^' ?3 t( P9 w' t+ o8 `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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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h" v# i' A2 X, G) J( }2 n
& h" D% Y$ A7 ~
“喲。這可怎么辦呀……”
+ ]; O2 ~$ C2 L3 w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 j1 ]# w* Z# t% g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 l. r0 r* Z. V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X& G% C$ p/ T  [' [4 s
, \+ J: V. D' b  X7 d. g1 J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U4 x9 O1 R7 F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p* \" d% w0 t$ h3 U) C
; j" f( c6 b. B! E- F2 r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 R3 h' P6 E  v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n+ r5 Z+ R5 K3 `( \( z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3 M3 @1 _0 T$ ^3 @8 M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f1 _. o6 P0 h- v7 A1 `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W3 B% P! n) O5 p) x% c( i5 R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0 t- X- ~. T4 Y) }/ z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2 V+ e: j0 z) U* p( W% r' J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1 k5 T9 m, `* Z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8 ?) o$ T. b; A$ P% X8 L7 x! \' K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7 t' q& C" f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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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6 v+ e: {1 {( s0 Z3 X1 R1 t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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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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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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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Z4 s7 n" @' f+ E& D* A& o, X/ i+ b" x
0 }- M1 G* o0 G6 q7 C8 N( Z' M, B# O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 k# \1 d* w( `
“唉……”  k. j9 E3 s- B* k2 I& P9 V

“實在沒有辦法。”
1 ?' I, e6 a1 L+ g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 E7 C' Q/ H* x. t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P; V9 R7 h$ n# X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y  d; w+ I3 W

“咦！”8 F" ]. ?' e1 G8 m. h; ]! g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T6 W2 C5 ^) Q( X. c
/ n8 |* x1 F3 K8 N$ n. A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0 g" L4 U% `$ P% v& R2 E7 ?1 ~

“別讓它逃啦！”7 a5 G# k$ d2 l& {* c
- B9 t# K5 Q' z! o! W  N2 k7 ]! Y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3 m1 ]. O! w$ t# O  P; S1 i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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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U$ {2 z& ?( {/ K& O) \; e

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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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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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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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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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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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2 T4 R) q/ `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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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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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2 q: g, J0 Q3 l.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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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k% }1 S* B) r, R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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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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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p, Y! j, T;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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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5 t4 i& Y8 c2 f, ]% k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6 U0 I; y+ Y5 O5 {9 w% n# h" X% O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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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3 f, c8 n# P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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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C/ d: H- \) u! U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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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W" L2 U4 F% J, ^% ^5 e, d. n

“讓她服藥了嗎？”4 T, M8 [  j" o3 n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n6 h, ]$ W6 q3 J( S
4 j( L! w. |2 y0 n
“沒有好轉？”/ s9 o( s" c8 t3 |2 O0 Y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3 i" y( A* |' B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9 [9 M! n4 G6 X
“哦？”
3 z- S8 E0 ]" C6 p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 B( Q% n- z

“跳？”1 A* o2 v# U' r* n  X- ]/ q4 u/ _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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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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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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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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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1 K. O, l- C9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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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7 N% ~* ~# j# Q6 N9 d4 g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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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2 s' S/ n" M,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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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6 D2 \; a/ g8 g: @6 ], B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9 s$ z# A4 v0 x! }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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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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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0 m! S# w% Y: R- _+ P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R( f( R7 L9 v! e6 z, W. {

“咦……”( }& q, A  x* K1 _! O- }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5 ]' @$ Z2 W2 G2 S+ p* P" @7 B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w: h  j, ^( j9 @% Y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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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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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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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B7 s) d! r/ R8 X( J* F-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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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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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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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0 [9 _6 G! A0 i* E4 p& l# P4 |- {" E

三/ s. u- \$ z/ h0 |, \# M) q7 H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6 N( c7 R: E% a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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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 `4 \8 t8 p$ d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m  t6 L! e- h. l: ~1 U' {)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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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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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1 y$ \1 C4 P. O7 ~6 i  @' T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  m) G* m+ _2 b.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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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Q) X# B# U4 ^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F* `7 o7 j6 M# y8 Q$ M
. r+ [7 E( e# c# ]3 G) ~; x6 C. e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0 h/ @0 X# o, g) x6 q- _! I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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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A' d& S; t4 o, d4 X+ V) ?* D

“說話聲？”0 V9 v! q9 W& b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1 S6 B+ ^* l1 \/ ]* R, z3 e# E6 r/ V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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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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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J2 Y! I) d4 K8 z0 s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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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l' D* P  R; T& `. t7 |: R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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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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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g' t+ ?  x; s7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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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d, u6 e; j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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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F! H9 A' R) |2 a2 k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W6 r% A# D( ?" n8 ~8 i

“好癢。”& n! K, w5 ~0 _- H& H
5 s. a5 G7 b8 f5 f6 u7 O( ~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6 t  H8 o; }' q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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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S0 T+ S' B2 d( [3 e7 z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B4 k) w$ d5 N4 Q, g  z/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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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4 g7 C+ x! q, `: R2 z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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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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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k, q- _1 x. a- G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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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Y, t) c1 r( q7 g" O7 r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0 e  [+ L- U-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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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8 G9 V7 h; g) F- Z' N
6 `0 ^6 K, f2 R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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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1 m2 K, Z! n, B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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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 U+ L5 `/ D! B+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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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0 W2 Z4 B3 f6 {- W. w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6 o. @8 ?- {& N# Z$ l8 N: n/ o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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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2 I6 R. D9 Z9 k: t7 I4 m

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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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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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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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1 q0 v9 z! G# G* P# r4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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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C, D. b9 [7 J; b' h- i4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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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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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7 z  G/ {9 u" Z! W5 z: g, R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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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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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 F8 F7 ^  a0 Q2 @8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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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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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A  J; [3 Q" P* j, V5 p  R

“喂！”& V0 K* t' g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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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G& J; H/ R' \4 r% j7 e1 t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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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 g" r9 \: \( ]& D% J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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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D1 n$ [$ J1 p( m) X4 K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8 u; F2 J1 G; ^" b3 S; i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o, `$ F$ ?& u/ m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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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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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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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I& H* h; q7 t$ e- ]! b
8 n/ B. M* M; _2 Z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K' N8 U( ]* E; ^9 @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1 n1 Q! J" x: [4 o2 e3 E+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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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4 v2 f/ s3 f1 K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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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4 B) T: O9 D* T9 ?' j4 C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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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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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J% F$ Q/ J# o2 I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Z' W3 x1 [7 U, D6 R' c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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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s& Q  n& F, p' b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b9 z0 Z+ F1 ^3 H: k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 G6 x% z# _! R6 W; n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U: E! `. h: B: Z/ Y'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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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8 W: z8 x; P* C/ w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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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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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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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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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8 f$ G- G) L- A# j, ?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i, a- d$ e4 k$ i,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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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m: @" e3 ~# T! D# n- b2 l
8 V& t3 ]: \3 h. j, @$ V! G% k. |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8 _7 x6 s) ]+ l/ {0 K( D0 p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f7 n& r) a(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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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X5 G( ^3 g7 J. L* ^; D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2 D2 G4 w& ^! _+ X# c6 |, D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g: ^. ]9 d+ ]/ B  A, I5 G0 D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q0 T7 r0 \8 S

“啊……”# b2 E% U2 l/ {7 e: B! c# N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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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L$ r% M% D  m8 U: _;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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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 d0 {8 y* U$ D: `5 m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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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O: Z, U, M7 m: r! h
* x- f3 W2 s- U/ e) s5 t& @% f3 W$ P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_; l) S' @9 c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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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4 {2 r( U' |, u' l) Y) Z
1 K- H  [( p8 n, k8 v, k. Y4 `6 y. e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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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K! ]6 X- v" R) `) C% `

友則驚呼出聲。7 M" W5 N* e' E. D)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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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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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2 @) u0 @# n6 m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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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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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j  F, y- d- F( m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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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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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w. n# w/ e& H( w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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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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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2 R3 l- s+ f, Z9 E4 C& O" }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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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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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4 m* U# H8 T1 t% ^3 ?" _, O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2 |+ Y+ b+ k: o+ v7 L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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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8 z! G, C& X7 ^5 G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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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1 R3 }9 u. Q: L2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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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8 M; y. u2 B" O  g* M9 q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j, g2 C  T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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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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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4 ?# k4 b/ U( f& g: p3 g4 |3 C

“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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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r$ O* p$ R5 |) ~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 E% p3 x* v- g
6 l% A( [0 y1 g" l. [: e: \! u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 l( q9 F8 H2 c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L* w8 o- Q' z"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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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Y. Q( q0 @* |. k6 U8 P, y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a# j, p# H/ `# f( W/ A8 B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 A8 @6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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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i. O7 |/ S! }) I% N- s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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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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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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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 _# Q" K0 ^1 u7 s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1 b% p/ u1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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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6 D+ v. k6 U/ \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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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7 a. D5 v) v+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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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5 {0 g* ]+ D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j" D0 |  r9 L& l4 v! V8 K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9 u) S3 Q$ l+ T, U0 X) n! E+ f: b2 E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P+ O0 J- {3 }+ _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X/ m9 h3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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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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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7 q/ Z" y4 H0 U' a7 T: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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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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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6 H/ Q0 s1 |! [- N& Z' l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b* p9 \" r  |2 G9 k6 z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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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a6 M: w$ ]7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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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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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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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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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7 o8 [& }* k$ i& d0 \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 }0 ~( o7 M3 }( B% J; X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a9 ]6 w! C9 G( ?1 u" M0 ]

博雅點了點頭。% G6 t" B% k, F8 V& K8 n6 ?0 o*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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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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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A# {. S3 S0 A: J/ S

“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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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3 M1 s9 J6 ^"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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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0 f( V7 U- _! b4 j- @'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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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R1 u" |( k/ S$ i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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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6 b& j$ F4 X" r/ r* k4 N  [' M) e' X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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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T- {4 P7 T4 a9 f$ |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o! f( h' F0 S" u1 r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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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a( F" [# N6 M' |-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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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Z$ Y! o# C5 B& t9 r7 t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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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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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0 K' v' I& ?7 U) r) @$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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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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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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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9 ?+ c, k, n+ x" B2 \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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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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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d) P; {) ?) `* Y3 G5 H- B(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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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_9 T3 \; ]% g+ y/ N% b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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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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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1 s0 U- w! m5 N8 f, C& Y# B! L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m; K( P. z7 r2 D#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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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G! Y' r& p6 s4 G; S8 p  i2 M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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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a* g7 l# [4 N' E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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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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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8 ~3 Q$ Y7 k3 t6 @/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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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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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r! [" p( E0 k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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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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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 J% w% D3 }* ^# x' c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G, t9 I  }$ R'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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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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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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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 X4 h0 a, r4 x,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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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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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3 ^) N0 G4 W; q6 _8 t' Z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J# {% f& [$ ]) S! G5 @+ f;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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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9 L/ Z; e0 z  |$ L0 j% V

一個聲音回答。2 j2 u8 S  u* k# t" h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 v2 w0 B4 J7 j% X

“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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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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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r/ V7 k) f3 y. J$ W/ u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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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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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Y3 b' X. J7 }% X# f3 u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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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5 d6 k+ [' P; P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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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5 k% k8 F/ _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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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0 b  _( ?6 G%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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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 l9 R, @/ ]3 {)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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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T8 e- V: Y* v4 E- _7 Y2 i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K% N: A. G3 f$ u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T  T# H4 j* ?0 J- R7 F+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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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6 U" \9 S0 v+ b  P0 ]. ?;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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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9 w1 C9 C: b+ [7 P6 ?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 u: ?  f& w2 `# ?0 ~) x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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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5 Q, b- D9 T/ y: i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H& L: ~8 Y( @* Z% D( _% Q6 {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Y" N7 G1 w9 N1 j2 d- A2 ]. B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Y3 i8 D; h$ p  R-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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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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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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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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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6 f' h  b* L6 J3 j6 d8 c) E/ J1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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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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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  i- F" `. y: X! Z) [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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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3 B4 |! F  B% W8 E" V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c& X& C2 a1 e" k; g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w4 o& [- C& r; |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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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8 s* H9 B8 B. I+ l# c, |7 `1 s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p/ |; J; C; P7 S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x* \+ l. m7 g" S$ x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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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C: d7 @) j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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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W8 P- d6 d2 n% X  _) D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h% y1 X# a1 o3 R9 l; K- W. G7 a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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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m& O! W5 n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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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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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6 ~' c& G' d4 K8 W1 q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s0 }! h  j3 h6 i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f/ L# W2 g, Q# Z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B# @# X/ f  J#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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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z9 `* }! y# j2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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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j; U0 ?3 D" U# u/ y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I$ J3 r7 B, r5 @4 p8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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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5 f: ~9 r% E# t4 t2 o, X/ v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F# c! q2 N  w9 P, k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9 _  r4 [- w8 N0 ^$ h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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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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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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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m5 ~& m! m0 [7 k/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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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R- V1 e1 F: ^' W7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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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1 q/ u) p* X: o- R( o) x9 A9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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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7 y' E! x( \6 a* a: b0 h
0 o' j3 ^: y, z1 {' ?) }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5 _5 J& X0 S/ u8 f$ U2 l1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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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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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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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R& G3 l+ `$ \/ ~4 x- B: L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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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5 ^' I3 k8 e0 w1 }3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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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l! a3 t5 D) O0 c: G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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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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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s! u+ x* l& n# K* `0 L3 T& H2 o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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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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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3 ?: [, ^( s  [7 `, C' ?1 y# `" g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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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G+ c: \0 I4 w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l" D2 n2 X+ }+ _7 C% i  Y: n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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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s4 O0 J! f4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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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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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