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老人們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魂魄，它依附在人的身體裏，或人的的影子裏。活著的人的魂魄稱爲生魂；人死後的魂魄稱爲陰魂，陰魂可以投胎轉世成人，也可以在陰曹地府裏，繼續完成自己生前沒有完成的事業；可有些陰魂，在陰間四處漂流，成爲孤魂野鬼。
9 `4 ~ o" H8 q* H人的生魂在陰間有一棵樹，樹上結滿鮮花，不分白天黑夜，四季常開，該樹稱做魂花樹，有的樹上的花朵璀璨奪目，竟相爭豔；有的樹則暗淡無光，花木凋零。前者在活人身上表現爲，精神飽滿、身強體壯；後者表現爲；無精打彩、瘦弱多病，大凡這種情況，都有野鬼纏身、惡魔作亂。 6 }. H# t( G3 ]# e' i
# f, Q; e% s, W4 n& q9 v- Q* a我們兄妹共五人，我排行第三，小名叫三娃。 " u5 n+ L+ g9 Y
& [ v! n$ j4 v& {/ m
打小時候起，我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相繼去世，他們都被裝進棺材，埋到地裏。1 L6 J' S C9 `/ N
1 ~" _+ o' @9 n1 h5 t9 y$ q在我家後面的山坡上，掘起了一座座墳墓，他們的魂魄就安睡在裏邊，變成了一個個的陰魂。8 }) C( O- J Y5 S/ Q
' I9 h6 M9 l- Z' [& Z那時候，我經常生病，總感到頭疼、咳嗽、感冒、發燒，儘管從山上藥鋪裏，抓了不少的草藥，熬來喝後，均不見好轉。 8 V. m8 K' r' P X3 k0 Q& Y8 W
1 m2 h n' C- i2 A有人說，是有鬼魂在作惡，需要將它們趕走。
. {0 v6 ~9 L/ ?
8 n: T+ o+ g" W, ]4 _- K於是，母親就捉來一隻公雞，擠出雞冠上的鮮血，塗抹在我的前額上，粘貼幾皮雞毛，用一把米在我的床頭、地下、身上，乃至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亂灑，再將一碗水飯，往田間一潑，燒上一堆紙錢，嘴裏念道：“孤魂、野鬼，賞你們一碗飯吃，帶上這點錢米走吧，別在做亂了，要不然的話，我讓雞神來收拾你們！” * D+ w. U: a% P- u2 v
6 {& ~ {9 L4 e1 E- N0 x
說來也奇怪，當我睡上一覺醒來，發現病情有了好轉，頭不太疼了，燒也褪了許多，咳嗽也沒有以前厲害。
# R. y7 R, u9 w; p; W9 K" v( g: T
$ S8 q( x. c3 Y8 v7 d) w8 I這樣一來，每次得病時，母親都按照以上方法治療，每次都有成效。 . W7 e7 z; [: f
: f2 q a0 I8 y) ?% Q" e" _1 ?
我家有一個遠方親戚，比我長一輩，我們叫她二孃，此人年歲已高，兩眼昏花，但他的魂魄，能上天入地，看得到陰間所發生的事情。
8 ]$ u/ I7 d% s" }+ {) Z
( S# N4 D2 w5 I/ m! K' T有一天，母親把她請到了家裏，用好酒好菜，熱情接待後，要求她去陰間走上一趟，一來是看望一下我們死去的老人；二來是看看我的魂花樹上，究竟有何方野鬼作怪。
& m" {* s1 }0 F$ K: N# v9 n" s" j1 p- i) ]& K- I( L7 }
吃完飯後，母親神秘地把我們叫來，圍坐在床前，讓二嬢仰臥在床上，在她身旁放上些草紙，說是用來去陰間路上，消耗的盤纏、路費；然後，在桌上點燃一盞油燈，油燈是用燈草芯和菜子油做成的，先把這兩樣放到碗裏，再把燈芯點燃，油燈就忽明忽暗地在房間裏閃亮。
- l& [7 y" }. Y2 M2 d5 U5 S( p% t" c5 {9 `* U- J- d2 U# w
在二嬢去陰間的路上，油燈是千萬不能滅的，要不然她的生魂再也回不來。
" j. S* n0 r# ~" V8 \7 p5 `6 j7 Z- _4 G2 W/ i8 c
只聽到，躺在床上的二嬢，口裏念念有詞，一會兒聲音慢慢地變小，呼吸開始變得緩慢，手變得冰涼，頭上冒出細小的汗珠。據說，她的生魂正在陰間的路上。 # \& j, d' w+ a' n, L; X
3 _4 |5 E) D8 e( m6 t- H) h/ a4 Q果真如此，沒多久，她的臉色紅潤，嘴巴慢慢張開，開始說起話來，說話聲和平時不太一樣，有點沙啞。
4 q7 X7 N. T" Z2 W
2 K; y+ k, ?3 ~/ K我們問她到了哪里，她回答說在路上，緊接著她開始講了起來：“有一條彎彎曲曲的路，象蚯蚓一樣往前爬行；兩邊是層層叠叠的梯田，田間裏長滿了茂盛的秧苗；一群蜻蜓在田間翺翔；遠處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丘，山腳下是一座座農莊，看得見從村子裏冒出的輕煙，怎麽還有一群撲燈蛾飛來，光線還這麽暗？”
7 o! o" j! _5 O% N- r" p4 v
, l5 {, c8 q' [, T" C+ T( a原來，是我們房間裏的油燈變暗了。於是，我們把燈芯重新撥了一下，頓時房間裏明亮起來，繼續聽二嬢講：“我來到了一條公路上，這條公路通向河邊，沒多久就看見，一條大河擋住了我的去路，我需要點錢過河，快給我準備吧！”。 ' P" \% A, l0 ^$ j. f
* j! a" s, ~0 Z7 J3 B% ?; D9 q2 I$ s我們就在房間裏，點燃了一疊草紙，把房間照得通亮，一股濃煙之後，草紙燒成了一堆黑灰，有些輕灰還在房間飛舞。完畢，房間又開始暗淡下來，只有那盞不滅的油燈，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地閃過不停。 7 b x2 C' Y8 r- \% G c( v
8 d0 U9 w" m( C# K) |: m“河邊碼頭上，站滿了許許多多的人，他們都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有的牽著牛羊，有的背著被簍，有的挑著一擔大米，有的背著、拉著小孩子，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都用奇怪的目光，看著我這位不速之客。 * A$ X+ s/ Q7 n4 H
, R7 y5 x8 d2 J5 k* {0 y8 q
“一隻船好不容易，從河對岸駛過來了，停泊在岸邊碼頭上，伸出一根木板，讓大家從木板上，一個接一個地上船，只見那些人拼命地往船上擠，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和這些人一起擠上了船。船裝滿後，梢公吆喝一聲，把一根撐竿往岸上一插，用勁一推，船就離開了碼頭，他搖著櫓，向對岸駛去，我看見沒有上到船的人，還在安上嘰嘰喳喳叫過不停，我聽不清他們叫些什麽，也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8 N3 }* I% A$ q9 [& B/ G+ m
9 \# [( g6 m" N" v, O
“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我乘坐的船終於到了河對岸，船上的人爭先恐後地從船上下來，一瞬間就不知去向。 9 o7 O) J4 O, P5 V9 \
$ T/ f {6 Q5 @/ H7 x) Y! P
“我到了一片一望無際草地，草地的邊沿，有一道城牆，城門大開著，有幾名士兵把守，我還是近前和他們打個招呼吧！ + ?' [ l( \7 g( n
1 W* c, q1 ^* B ~$ C- z‘你怎麽又來了？’其中一個士兵問我，我們都成老熟人了。 & s6 `& o; w" e, V
; O* E9 b" y) w/ `
‘我想進去拜訪幾位朋友，順便給弟兄們捎上點零花錢來，’二嬢說。
8 k. _ l' S. |4 g! U: _* B8 s7 s5 n, ~
‘好罷！不過要快去快回，我們在落日時分要關城門，晚了你回不去的’守門的士兵說。“。 0 I- l5 }- B3 L4 `, z
; @; d* u5 o7 b/ d. _+ t7 p9 G於是，我們有在房間裏又燒了一疊草紙。
2 b* x3 J3 [. K3 Q- x
! g U5 u9 a4 _7 ?據說，進了城門後，就到了陰間。陰間是一個陰森恐怖的地方，到處都有許許多多的妖魔鬼怪，它們各各都青面獠牙、張牙舞爪，從眼睛閃爍著綠油油的光，頭髮披在肩上，看不清它們的臉，只能聽到從嘴裏，發出可怕的吼叫聲。
1 d9 L; L) _! D# K
/ C) p2 I8 n" l0 Z我再也不想聽到，二嬢馬上要見到的情景，但看見房間裏昏暗的燈光，和漆黑的角落，真擔心鬼會從那裏鑽出來。於是，我惶恐不安地抓緊、抓好母親的手。 9 X, o" A% X7 F3 b' {4 k& e) y
) D9 p2 L, v: n1 a
二嬢躺在床上繼續說著：“這裏和我們居住的地方一模一樣，只是山上長滿了一棵棵的樹，樹上結滿花朵，這裏的山山水水，都和剛才路邊所見的景象相同，房間象一個個的窯洞，坐落在山坡上，沒有狗叫、雞鳴，到處靜悄悄的，而且房門緊閉，我找不到周圍的人。 & l; i8 T& |& G4 `& m
* \" o) [9 d. e$ W# R) i" a“於是，敲開一個房間，開門的人是三娃的外公，他看到我來後很驚訝，問我從哪里來，家裏一切好嗎，還問了大家的情況，我給他說都好，他聽後很高興，說他很想念我們，隔不了多久，要到很遠的地方投胎，怕再也見不到他的外孫們了，說完臉上流出些淚來。
, a1 V Z7 X1 Y9 c
, H5 n; J5 M0 f* R. v% A* P, z“我又到了三娃外婆家，她在房間裏，坐在一部織布機旁編織，我問她爲何不去找三娃的外公，她說不認識，原來世間只有一世的姻緣，死後各奔東西，也就素不相識了。 / p; _9 Y! {# T' |9 J$ J4 T
3 a; R% c$ b1 ^5 a. b我還見到了三娃的爺爺、奶奶，他們同樣一陣寒喧之後，問了些世間的情況，我向他們一一道別後，來到了山上。 / H U- h, Y9 v; C* F
/ [/ W. e, N: o" ^
“我滿山遍野地找，終於在一個不顯眼的地方，找到了三娃的魂花樹，樹上的花朵較少，有些枝葉開始枯萎，樹枝上長著許許多多的蟲子，樹幹上好象還有被人砍過的痕迹，流著樹油；鳥兒從四面八方飛來，啄吃樹上的蟲子；風吹動樹枝搖晃不定，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甚是可憐。
y% j5 p; ?( N/ j6 F
+ h' H% L4 i# g5 T# N“我到土地廟前打聽，才知道這棵樹，原來是被一個砍柴的冤死鬼，折磨成如此凋零，我問他是何緣故？土地爺講，是三娃前世做的冤孽。
+ G/ |7 z( z% w! [! t/ q
0 e4 N) m5 N) Q“原來，三娃前生家裏很有錢，他仗勢欺人，在村子裏橫行霸道，到處欺侮百姓、無惡不做。有一天，他和幾個家丁上山打獵，看見一位姑娘，此女子張得眉青目秀、身材苗條、豐滿迷人，三娃看後非常高興，一心想娶其爲妻。於是，打發媒人說媒，但女子不從。其實，姑娘早就愛上了，山上一位砍柴的小夥子，兩人已私定終身，雙方父母親也很樂意這門親事，他們擇好了良日正準備成親。三娃看求親不成，惱羞成怒，一天夜裏，他命令一幫打手，把女子搶到家裏，強佔行霸，女子非常羞愧，找上一根繩子，上吊自盡了。
( n+ d: {3 `. G1 z( d. D5 M. J8 K( y* H& B) e& x: m6 r$ B( C
“小夥子告官無門，縱身從山頂的懸崖絕壁上跳下，摔死了。他的屍體被狼吃掉後，陰魂不散，變成了孤魂野鬼。
9 q+ ?, u6 ~* m5 d% L4 |# C0 X
) y& ]- S1 E3 D“他的陰魂，不知道飄浮了多久，終於找到了三娃這棵魂花樹，不斷地用一把斧子砍伐，讓他的生魂的身體，忍受病痛的折磨，每砍一刀，三娃的身體就會咳嗽一聲；鳥兒每啄一隻蟲子，頭就要疼一次；陰風吹來，他就會感冒、發燒。雞叫天明時，他怕管林子的天神發現，陰魂飄走了，留下吵鬧的小鳥，不停地在樹上找蟲子，所以它怕聞到雞血。 ) R! |7 v& w' I6 S: Q
+ N; o! Y8 N' W5 v* Z我母親焦急地問床上的二嬢，有何辦法能逃過此災難？
1 v1 K; _' h" S w
4 Y* y% a* F( G+ p( k3 ~7 @二嬢繼續說：“我已向土地爺打聽了，在三娃生病時，準備上一棟用紙做的房子，在房子中央，放上一個漂亮的女紙人，算是還它一個媳婦；準備上一堆紙錢，燒給冤魂，再買上些動物的心、肝、肺、膽、脾等五臟，煮好後祭典它。它收到後，自然投胎轉世成人，不再做亂，三娃的魂花樹，便會枝繁葉茂、花兒盛開。”
/ z6 G* N- R% }6 t. u7 B4 I1 _* z1 o5 k2 s/ R2 c
時間很快過去了，二嬢在陰間，轉悠了整整一天，太陽快下山了，她趕快來到了城門，和守城的士兵告別後，離開了。
. E: _9 a. P: q/ s! R3 h
8 I8 @ s' P4 P: N1 V y8 |“還好，最後一班船還沒開走，暮色已開始籠罩大地，天上閃爍著幾棵星星，路上什麽景色都已看不見，四周朦朦朧朧的，只聽見田間的蛙鳴，”。
1 [, f8 \, p J& H' _# `/ {, ?
( f; { X' z$ E8 u( Y! s7 f我們聽見二嬢，在床上咳嗽了幾聲，好象正做了一場夢，突然間醒來，全身汗流浹背，手也慢慢動彈起來，一下從床上坐起問：“我是在哪里？”。 6 B! R4 W5 k4 I' J5 F7 P( m1 z: ~
* r% z/ O* r8 U* f- o
待二嬢下床時，我們問她發生的事情，她什麽樣也記不清了，流下我記憶深處，這段殘存的離奇的聊齋故事。 3 \. l! d" f( W- l/ _6 p2 ^
' j% u* Q8 y1 h/ L/ n4 B
我們遵照土地爺的點化，給那個冤死鬼燒了好多的紙錢。
0 p4 i8 r- Z+ z; E0 G# W' _% v a U- G( [8 b( x1 l
後來，我的身體漸漸好轉了 |
發表於 2007-2-7 12:40 P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