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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Y7 k3 `- u6 y: M
--------------------------------------------------------------------------------0 z0 q- y. y, r7 s0 \1 E4 F

陰陽師第一卷 ; v( T, R3 a7 h& r. [

8 J) ?: c# E8 W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3 U/ X! h3 m4 g: c0 o! v4 {5 L2 M
  ^& P: \$ B- o+ w
1 w0 {; s! o  Z, C) ]
一# U. z/ G4 w# R# j& c
7 s9 n. O- c! ~+ V1 ]/ S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f" b0 X' _/ e) _% R9 G# {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b! a' H2 v5 {% T0 a8 Z; w
; E  i  h. l1 k7 K# L) s! u1 \8 O$ t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 B; H# |: a. a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V/ i- q- O; ^) x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 i2 c# {( J: V6 M  E) C' [
. g+ a4 l/ V+ U( d8 ~5 m9 M3 g- z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 e" B4 k- G* u8 O) F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5 H# @- [  ?( i5 J" D" L& E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 L, z6 U& |; N( [; C& w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1 k' [3 x( m7 F0 b' D( s& E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 n  n; [- m6 @' ]# @4 W' N3 s0 F4 l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9 `* A  S% T: B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2 {5 E) `' g0 V& n& E$ _2 u
' X' S" Y' J/ H  o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D, x' p1 G9 }& }  b
0 }* _3 o5 P) L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7 o9 k9 c! N5 n7 W5 j; E( o7 u( U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 [/ h2 |+ ^- M4 |" r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 z( f0 e$ O# e6 @* [
* N7 |) l/ \$ B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4 @4 T8 u% \: d8 h! W! L) f: c0 U# P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0 n' T9 _9 P4 W+ \* z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5 w0 E. r6 T: \2 @) p" l$ N9 g) y! d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2 P  x/ q) @& O# \; I4 \  n( p, A
& m% t3 C1 i% d5 z$ B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 V/ Q$ Z* j; t3 a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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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 x) B1 j# J

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9 F+ Z" l4 i* e2 ]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j+ [4 Z" g) ~- M9 L; J
( G) u1 R( v4 f( O2 ?+ W" l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j5 [- K( p' y4 V, }
  ^' C$ b5 D) i5 C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3 ^' {! {2 V4 P  P7 E( P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 f5 g; t( S1 f4 Z: c! Y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S6 I2 |# r0 q3 m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 K: t! ]0 J. y# Z( J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p3 T5 {2 Z; ?7 c7 ?- k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5 P% g7 ]6 x) H, |' T  A! C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w. Q9 m5 R6 \* e0 n' e" q; r
, v& |% U- m; @0 V' f; r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2 C; i9 n& D9 R2 X: g1 d

艮，鬼門也。1 S( U6 E3 d, D5 l- i7 O4 U) k
6 \8 ?: z5 i7 \; B0 g' Y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 x9 b  t+ ^: s. i# l) z6 w/ L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m. t6 i1 D7 c7 D  c$ S  a
0 D( z% a) D: a9 A: {4 v1 }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1 _0 \& H/ d( R8 U4 }8 R
1 w$ }& L# T/ ^6 r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 u1 l" @6 j4 s# X% x: z0 T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g# I) Z1 J2 [. b8 {* ]; A2 R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C$ \1 W# C9 `! Z9 }6 Z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 N& K' n2 d/ c  \  l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 }- m' F9 m  ^# O2 D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Q& `! K) m" Y6 e5 i- }
6 R& M; B# Q: c- o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 p% r  B* P. E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3 g5 ~' c/ A/ ^4 S- s2 \5 H8 }
# a7 [) Y, L5 \  N* |, }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0 `! b, K' S1 r7 P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Q+ e. m8 r: u4 A! T* w' a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3 |9 V: j  C5 w# M# g# W. h* j
6 H0 s' X, q$ e1 f: W8 s. _+ `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  J7 j* e+ ^8 J' i
" F" g* K1 J; V3 ^1 t  O" e* S6 i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B9 j" v- O. W5 ?  r: c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5 X9 F" v'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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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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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J( H! J: s, f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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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F! l" N" A2 |) v- l"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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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N% I" |: q1 A: n.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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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f6 K. w# j; ~7 L- W, X" ?5 S
( o" B- g( @) i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8 j% p$ c; m$ y3 Y1 I; Q%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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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A5 |8 u/ V$ W* Z1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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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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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0 d; H1 p, c0 H  W5 o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2 Y' Z4 q6 r6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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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Q+ q; V  `$ C& B2 W4 r!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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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1 z" e6 Y0 y4 a3 W4 r. T1 J% ^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x+ H2 v  T( V) Z7 d% D* ~
' A- u9 }9 T6 a$ B; [) H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 \& b0 z. P( P' V; T. o) p' A) h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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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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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5 L  z( V  Z1 J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5 ~% b$ ?' k7 f, K3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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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 _" o  H# d# z; }( Y: `
8 k6 E  X$ I, d) ^* L& L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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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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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4 H: Y4 M- V5 B. ?7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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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6 x7 ^$ X7 G' q* v8 n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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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H, c8 x/ \) j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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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u9 T; p7 j* q; I1 V- \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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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h& w4 f$ z' w9 y: T  ~

“有問題嗎？”; [/ h- p5 m& ^9 H) U, q5 K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3 e( X$ _4 z2 l; M- |
) A+ y# c9 c+ U. |& ?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u5 J0 @! P3 s! L+ C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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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9 A/ T2 K* \' ?0 i
9 M7 ~6 x2 Q4 L" p* S! o
“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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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2 L) F5 M1 }& D! K% |) P$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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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7 Z* C& [$ y; }5 i9 x2 L3 p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a3 O) L5 R. G) y; o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2 }5 d4 e( L, ^7 H* A; `, T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 m# N! G  T' U( U$ H  P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N: q2 ~7 H, w8 c* L5 q
4 _4 O' r( G* k1 q8 R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9 K5 z/ Q2 c. a  v- u
6 a1 X. X3 a6 s$ ^& b% U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7 b- I# ~  P" V7 G) _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5 U+ [6 _+ L& o$ {' D1 t( z0 \
4 n- Z, q5 @) S5 n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8 A* q% P8 }3 U, U  o# u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X. Z5 z, F6 @; ?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9 r7 @7 V7 G# b/ l5 {8 L
2 n. q' {: X8 p3 I) i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2 [4 {/ ?% A. m2 t  P$ c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4 g9 ]7 [6 a$ ~0 V( R2 d6 r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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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A: p9 x4 q- A4 Z5 P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0 Y) }( q+ Q0 e: }2 }: G3 X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3 {1 w% K: ?  m, g# _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6 d; m3 X# C. p+ o  A- `+ w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c: _; N3 b8 D- n+ M) G8 ~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8 |2 r! f+ C4 p* _5 w8 B0 j) R
! S" U. x3 w7 w7 Q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J: j2 L( s3 p
/ @2 l/ ~1 l, y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 l$ ~8 ^+ ?1 w3 b" X% J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5 s! D  F, v1 b* h6 Y; k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F1 H( Q9 @4 Z
% J. C' y9 Q8 @; W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 Q+ c4 i9 \& j/ @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1 B& Q) B& ]; z( I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3 ]0 y  y+ y+ i* H) d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N3 `( a! x, g* B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 c. g& m) t. @0 W  i9 Y7 K2 U6 Q  c" O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 M; I5 z; L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y+ @+ S( c, m" b8 |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l. ?5 `  V7 B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5 I1 E& ^9 R% p" z( D
# g1 A$ ]) r' _1 T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c4 I; a8 R. q! D, E' e9 P6 k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M: n; p. b& A3 |$ e8 q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4 ~$ ~3 o6 P: I0 B, L( ~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c0 V, n8 n% m! W+ d
2 C. t+ c8 g- y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Z, A2 J+ e( w( H3 q% y' ~4 {/ x

# r# a  @' w  N; q+ d; E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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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 {/ F' T5 [5 H5 i/ f1 \5 U( \. k: x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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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E' d/ i6 k& G( y) `$ o) r0 ]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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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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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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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_- F) i5 M: N  v& R% u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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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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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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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2 e; ]/ V# m+ Q0 O# h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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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5 ?* \  u$ Z" B0 i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C, l- z+ I; t8 q"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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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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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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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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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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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4 Y+ O4 p- ^. V( W6 i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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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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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O3 A) C! f7 f; ^9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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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D' M/ O" E& j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Z. }8 u2 z+ J* U3 |. d$ C" i2 ~7 P, q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n3 b3 X; J; S2 r# o$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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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2 T# R* C; P* J8 e! p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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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S" b& ~+ z: z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n5 J6 A% }& m) w8 s6 B6 m

對吧？“. Z* u8 C& ~& P$ D5 y4 S& D+ F+ m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M% Q$ V$ X& t0 V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 `+ D7 D2 e7 @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8 @3 X# m+ `, O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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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7 B7 K/ H& D0 H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G# m. w  }# a& P5 N4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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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T& a: E9 P" u" U6 f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U- @# y  I$ X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Y% ?& e0 E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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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3 R+ c& c. ]0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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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5 p: A9 G$ {$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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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J# C' |8 c* L4 }8 n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w: `( S+ X( t' Z9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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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L' E, t2 F5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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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X8 T' z6 j0 |: j3 R: |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c  m' Y( I4 z: i% B)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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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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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8 R4 n0 m$ T, p3 c/ ]3 S*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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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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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5 b8 t6 n' n& K; P0 O.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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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q1 x3 h/ |' z/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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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w7 \. u& D- s+ n) y7 ^4 q! z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S# z- |1 {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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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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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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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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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E5 R4 r. D/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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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5 s' F6 ]$ W5 M/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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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f+ u" e% f* T) w4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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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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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6 r) J& ^! R4 W- d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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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C: R% |8 {% k/ j4 ^9 g!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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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k( s, H7 T9 v5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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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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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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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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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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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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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 c; j3 L; Q7 T$ |9 V

“是誰？！”" c0 }1 `0 m2 z- r' _) A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t* A- S; U" Z% ~$ [& Q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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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7 B* e6 j  @" q5 I  d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4 t; x7 [7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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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g/ g3 @# S+ N, A" y- s+ `

“敢來這一手！”5 _; n% w+ m.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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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T/ c! q6 S* m$ [+ D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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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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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Z7 j, T: i+ Z4 K) l) r2 M, R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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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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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4 y+ l& w; X. z;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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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Z2 n  O! \" ?%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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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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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 J9 |! }9 I( ?( s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 \* m+ B2 M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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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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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W( _% C6 n  B! u" m1 n1 i( v,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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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3 s+ O% {  `- N5 n  I. e;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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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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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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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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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l/ ~$ h0 e" D+ ?) c$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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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3 W- `6 \+ H+ H9 v: w  g1 i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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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H; k* @  y& v) v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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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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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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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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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j' @' {5 f% N8 X;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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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4 M+ p- S% ]/ ?+ l; A& e/ H& Z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w( e  B* c2 _% r7 U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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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T; U1 V% h#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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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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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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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z' ?, [# F( A- F* F6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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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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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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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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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G. F0 R" e! q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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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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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 h0 E: Q3 c3 c2 i- K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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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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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y6 T3 \7 {$ z1 D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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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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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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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7 e. p3 B/ ~. W8 A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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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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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0 Y/ I% U! V9 S) \2 a1 H

“做什么事？”( j) c* {9 V,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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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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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9 k! G! H. e7 \. d: }- x7 E" _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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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Q/ w6 b9 V6 l8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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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4 V  D1 V3 R" ~7 m/ h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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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3 Z' `/ {& h- x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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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1 c- P0 Z5 r8 w% J: _( K9 ]

“說話聲？”+ R0 ?# t4 s( @0 m3 n  Q; ?/ V

“是的。”$ q2 y- H: [+ a' @(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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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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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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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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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  d, U2 \. P; w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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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D: F0 v  G" g# R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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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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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4 W6 I6 x/ S/ J, f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W* F4 i! A% W5 N0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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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s/ M" ~* d4 a/ B4 d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W2 ~; W0 ^6 z+ u- z0 I! C8 k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G( ^1 b. M0 f( T- I9 T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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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B) `# Q+ z$ e9 d% k

賴子瘋狂地抓撓。8 o2 l: d$ p8 P" B* \(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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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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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2 }* w& j; |, K/ I% u# |% ?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i5 @" L2 v$ h6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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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W6 n" G0 ~6 i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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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k% W$ v- `/ u4 d# ?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K" _2 E! f, ]2 g3 N' A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i- B! O* v9 a; X1 D4 F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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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0 t7 ^- d( b5 }8 y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d' _5 a, ]+ Z3 W9 c5 B3 F  a, J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6 W4 x" S: T) `5 x& p7 ]( b8 \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8 Y$ g8 {' n3 {4 m6 n' [1 x, d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C# G( w/ H4 _: t; B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K" f. F# D- `% C7 V3 q, J  }7 }

“友則大人……”, ?. a" D" s6 k

那聲音喚道。' r& y, |! r5 W4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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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K8 `; d1 G6 j9 ~8 U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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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3 |) e! j6 h, N7 v# s* P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W3 `) @! S- J0 `: E7 q) w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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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0 r) K) R- N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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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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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X' D$ Y9 l$ z1 M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9 ?) }. @5 `  y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c/ ^9 m5 [! N! m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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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9 i9 w/ P4 n, b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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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5 g# J0 S- U"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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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O6 k' x6 Q# c, d* L% E2 B( g6 i  |8 q; x  ~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L* y: g) {+ ~1 z4 i5 m9 @3 q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 g$ V5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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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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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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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K( q7 o+ y( [: \! x!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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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W5 W$ J% ~0 T3 [1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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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 f1 m7 c& O1 J4 d+ N$ m" w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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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8 Z' x4 ?6 o- u# j6 E" e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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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P  [( N% q% _) j# w

“那好。”1 H+ K5 ]* y$ C; C& _% N( k! U2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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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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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i6 n  K  D2 ^; x' _% z, p&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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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N# I+ h9 Y6 Y3 B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6 c) ]* Q0 m; F. Z8 O0 t+ |)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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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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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B1 e0 Q' C# ^) s4 c! F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c- j5 y: T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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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V  N9 d3 E5 e2 p" k5 W6 s9 {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8 ]6 u2 _) C. ^! u% M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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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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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4 w- J; B+ f* M' t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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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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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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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C( w8 n+ ~6 m4 H%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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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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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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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5 Y4 y% y. F9 |. u9 o+ W;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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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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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I# U# u  ]; }. L2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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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2 o0 k" V5 I6 n! _* F

“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O: C. y6 s4 Z1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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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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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Q# W/ E+ c&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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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j% E/ [. N/ s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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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D5 z+ o* @, K! P: |9 A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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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  f& k6 a# ^9 r+ n2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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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1 j6 f/ y1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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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2 E/ [$ a) A

“啊！”

友則驚呼出聲。6 v6 A* r5 P+ I$ T9 ^) R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2 t! `: v. C2 X7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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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P/ Q+ _5 ^: r: \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u% j- N2 `* I$ s2 R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q3 M8 _% l8 ]' {6 R7 @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n0 `% B1 Y9 V5 j2 c8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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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F* ]; s3 Z2 ]! E, F7 s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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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K1 c7 O* z* I# L4 {& P2 f& L( ]! E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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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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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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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 R& ~, |- G0 J* u! I: n- S1 c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G/ J3 X4 l, @3 h)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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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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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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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j% N) ~) r. E( S/ e" u, S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3 p! V' _1 w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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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 ?# N. K%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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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 q- v. K/ A8 g/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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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_5 L$ D  |+ w7 }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a3 X  p7 I: Z-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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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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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b" G( O6 n; {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0 A9 }, W$ \: O1 B3 _6 H. C+ d+ Y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x  ^: n4 i* P8 \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9 O  V8 D' J/ S4 F0 F# ]) X5 b( ?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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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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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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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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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W% ^7 w; h7 Q9 V7 W" S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6 ]1 |6 }( W;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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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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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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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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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m; p8 S7 S( H" }, G; Y# ?0 I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v  Q3 E0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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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5 W9 X/ ^; k4 k$ D  u9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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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y' d' J% Q/ |6 u*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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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H2 Z3 C" P8 R; x' p9 X

“就是藥啦。”- q% a1 U: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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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s2 T9 T4 `, Y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1 I; `4 B. L! i3 s8 q3 |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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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9 v2 y" Z5 |" o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5 L* v; l5 g8 K- M' |$ X8 M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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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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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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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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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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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y* S- r0 E# z- R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3 m6 _0 n) U$ f) y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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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c; C' S6 C. K/ w- o3 d# n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 F! H4 c! N+ M, y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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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5 Z. W: ~; [! ~5 @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9 R* d9 n6 y/ ~& G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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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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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c/ }1 j4 x9 z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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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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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0 i* @& T! g* G" o; r& K# ^7 V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a# S4 I3 e( |  p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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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x' N) ]  ]; Y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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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i% e8 f- Z2 d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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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B$ v; F! `$ q- l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3 T9 G) t) l% w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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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0 G5 H# V9 o" b9 ]5 P: Q7 x2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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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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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8 u$ f; Q6 L4 O0 ~% W' ~$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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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t+ P. H6 @0 H( Q+ Y, j

“這個嘛……”4 x& U9 @7 c% t4 e; z) z

“要多長時間？”# {8 V3 W6 S1 u  d& z-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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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L  j' X#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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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X$ f' Q6 C9 b% @- O' n0 E* f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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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5 S# d6 ]3 T5 I. P8 }" g5 o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u! i' c0 C* S) I! D9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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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f3 f. o6 S9 s8 k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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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m0 J& e9 I# A  Z9 L/ i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P9 g9 w  Y+ X4 i- _,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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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m% y- b( G# B' F, F3 c

“生物之精華？”1 j0 M, g2 ?4 \6 R$ t8 b7 q) N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3 L4 z* [$ o9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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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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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3 v" a! ^6 y5 g* Y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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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1 J3 P$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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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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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N. \3 E9 a2 ~& z' o% `6 C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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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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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9 w) y' c2 [6 D$ @6 y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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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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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y7 g! E- ^0 h+ f( b(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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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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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0 B3 e  ~) _. N$ m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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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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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6 ]! B! y. V% A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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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5 n' I4 @: u% E1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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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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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9 ~- @( G' A' V+ @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B: C+ F2 I& o9 R5 ~1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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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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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s* ]4 L7 x8 m# J! j$ G/ i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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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Y4 j# H' [1 R* L1 f$ Y  ^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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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2 B/ I$ x3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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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j% X; d8 @* G$ V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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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0 _& H: f/ q, u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b; G1 t! D: q9 a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8 S$ z* g! _$ C1 _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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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7 b/ d9 R' U- e! q* ~

“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2 x* Z; t: S' |& `4 b6 b/ d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9 O5 Z0 c7 b, X9 q6 R% R5 M. _$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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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0 m2 m5 b. }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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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C: O  ?8 n(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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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_7 a  t2 p) J( S'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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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1 R; q9 `% h*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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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x+ c0 @& B" A$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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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 l" k# }6 b: y8 Z; \5 s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6 l2 \9 T7 S: v) j1 V/ N7 J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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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r, U# }; {+ f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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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v+ v4 t+ j& [8 b4 G+ y6 E. R5 A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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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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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6 E* I) V6 p* [- ?5 C0 T0 @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4 c, R% Q) F, y7 h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v, c% k) r' j) p2 u/ O# X* S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D1 x$ s" i5 V, c8 F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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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Q/ C2 y6 |" m7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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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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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b% s7 _9 k9 \: e/ U& {, H( X5 {4 W
* T" F- ^" v! R0 c! M! }, I, @" A, Z" E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t. i/ m: F1 |3 r/ G4 i8 F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N" d$ I/ E7 A5 c% o$ s% c! T5 K0 }2 _* ?
, U% F. \+ v3 p3 ]: t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V9 t) a# b  _$ T  U

“應該不會吧。”: A; B) G1 L; G6 B9 M- w; z) t
4 n) J1 R9 r5 u  a8 N& [+ D" w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N/ L; D5 C2 }
$ D1 D' L% Q( J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0 I" e% r& F, g0 W
9 A: z- R& P/ I( c* W) L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o1 b, v: A2 u; m1 L
& M) _) X* p0 s% o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 d4 f  w$ d- ~) K/ J
( f5 F; D. ?) q. J2 ?' r* z" h6 _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s5 ^- s4 s6 l7 U9 }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 j5 P( p& T- l; |. w0 \3 r2 k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Z' L' D' |% \9 H; v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5 d3 g+ d  }" V; I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 j: B5 q9 f+ y5 t8 s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5 }/ Z: J7 u. B7 q1 p* U7 P' R1 K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7 V) n2 s$ {: i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 T! N/ o# c2 J- y  |& {5 W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X0 e; V+ C4 x7 O3 {/ O' z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h+ v0 K  T

“終於走啦。”) D6 W) w( r3 s" F( i& l
  u7 N5 C: Y! [* N9 r& X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3 b! w/ D8 l% G2 X
  S! }6 i) ]& E/ X  S: D/ n7 A
“唔……”, B) `; J8 Z4 n5 K  w% @/ p, f- O
8 G! l( g( l7 @7 f9 V/ @" ?
晴明點點頭。
4 O8 `9 x. L) Y% e7 `$ Q; F% V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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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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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3 E6 s; l$ G; \' Y* x
3 R5 G5 J2 H& \. }, M) k8 `

一2 [$ f$ l3 i4 X: i
6 H9 v: U' I, \0 B/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5 l+ F8 c* D6 I  g$ H% E. J+ o5 @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0 d7 C3 g: ~% G6 V3 w  v7 d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I& [& t8 f) g- H7 [8 c9 h( W
$ M& h: b( |* r5 U8 b
此刻是夜晚。
+ q* s2 @; I* t8 D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3 ~9 h( C$ M# P" b
% \7 K( }; O( |, ^9 J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3 q1 p& S( g0 m; v- E
* M$ J% L, x$ V* i
沒有風。; U8 F3 v; C  t6 {" S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d: |1 h1 ~0 k! J/ Y; A" w9 _
, P$ e  w; ~" V; |: Z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I* \  Y" C0 ~) k' d6 \1 y, q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5 h5 {8 O" l5 f2 [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6 x) X/ c, X' J+ P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h+ ^% N. X" C  B6 B$ s6 U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n3 N' n: u' f8 ?" }5 E
, n' t7 i, a8 H& [* ~* p8 T0 t5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 n% T: Z4 e$ |0 K$ D- d, t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6 _8 J+ r9 k! O' ?: q. u* g
琤琤. 翩翩飛舞。3 K# o' ~# L3 F1 m$ U1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L6 M% S. T
4 @5 F8 W. w" [4 }+ A4 r0 b" g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y$ a. F' M/ ?+ `6 k: \. T# t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h- z# M+ [! Y" x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K4 u; n4 Z8 ~, z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6 \) S% U- G/ G, h- Z- y" e5 u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a8 C2 R  ?" A) W0 u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t6 N7 l! e3 W7 i$ R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s$ P2 A7 E- X
" u! M- z' K) u9 ?8 b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q" f7 I' c$ U. v
8 M9 z0 s5 q( i: Z) H0 R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n! R& \, U- r' a. O3 x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N: ?3 V3 m6 n- ]2 l
' e7 V  k6 L+ C' H4 z1 @
難道是幻覺嗎？
/ @" A! \3 B8 {7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M# M8 a" u6 g5 E
) a6 \- m& J0 z; i& ]* l, d
又傳來了說話聲。1 {. }5 ]; N. B# x) {0 O; A

“昨天也來過吧。”6 T7 [7 Z% C# o+ G( A! t8 z

那聲音說道。
* J7 {. d' V4 a1 }% G: I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u5 ]$ P1 |5 M7 [+ c' g% b/ y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d3 P+ ]! ^# ?: ?; I1 M6 U7 x
/ ?' @( M) a" @) I' O' x
那聲音又響起……3 v- y+ m: F9 f5 Z3 m
6 J; h" U; s# O' P# \/ K# R. D" [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O% u' c/ y7 }1 R. j. x; _2 i- i
5 J' L2 K& r6 J$ o
“是伊成大人嗎？”
% k+ b" `; p% ]! H/ u6 X: C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 s. s% Q# U9 d) n; }" Q6 t& |

“我就先告辭啦。”8 e* U+ R9 N7 @' x; m: K6 B* ^. o
8 B; |2 V" f6 z. J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3 z$ W) S) }* J; K( V/ k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 A8 h9 u  j  E( Y% ?7 e
伊成不由應聲道。3 ]8 V/ N& m7 ~3 `3 N0 b/ ^
! A  r) d6 Q! M+ v
二9 `1 ^/ H  U& {& t8 z; f
- G+ O$ P2 u6 Q4 \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q; J% N' j! O2 h
' p3 s( y5 C5 m8 S: U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2 `" ]8 a$ ?! F  k4 N9 j7 r0 N
' P# b, l4 J# Z, E7 R, P* E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z5 X2 @0 T7 e1 z% K, ]! P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6 C  y# W% M' @% {8 Q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W# Z: {* V5 A4 t  N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b* @6 x/ _* E) \, O# N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2 \; |. C$ \7 w  o6 z1 H/ G
% T$ [( Y8 R1 j6 ]4 U1 g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0 I/ y, i7 v9 K, j
9 Y5 e; K9 b# j& j$ X1 x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z, |2 H8 A" }! ]( m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B$ m' n0 W7 A% h& L' y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0 N7 P9 Y/ u# |' G
4 W" F, H2 W: f+ X0 N$ }5 O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 h; P# L4 R6 P; V$ K% h
“櫻花怎么啦？”) s, c( @9 s2 }2 m

“就是說。那個……”
9 r0 Y" ]: ^7 I3 I" @1 P# Q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o: C0 ?" L8 U$ M5 Y
( l+ j% E( x' W) {. P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5 [3 _" a7 R* E' ^/ B0 W/ ]( `& a
“人的生命嗎？”# z; r/ o, h  K3 `* b6 J. X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9 p2 {/ [8 Q+ t: g
  I0 _- _, M/ a& e3 _4 e. k"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1 i  [" W# B& A- O/ a& \7 ^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I3 c6 u$ x, @# q
“唔。”1 X% o* d) Z6 A1 U  y- Y! b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 t! j9 H4 t, o; Q

“……”
# L+ L3 d! `2 f$ \8 k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x+ z/ ?- d5 q  W- b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t3 P6 a4 I& F/ i: V( ]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a/ O8 C# U' \* E6 a+ e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n: ]2 T  `; ~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H0 \2 s$ D2 M

“逃避？”$ i- ]7 M) o# z- @1 {-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9 L/ }, }% B/ q. X' R: X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C) L: r' o7 w1 o+ `& }6 |' O
$ s0 _9 p  K' P7 e6 g4 J
“又有什么事？”2 d2 p% e3 J& ~6 `
# s6 |8 Z" Q" @, m4 `
“你剛才笑了。”5 `. X! T: G2 J! |9 ?
" b0 X  U" [$ r& k1 \7 a* V" L
“笑就等於逃避？”
1 j  @* l9 o- z+ h: k
“不是嗎？”
3 c' R" N! Y( k. B! r* u-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p* r) v) N2 ]1 H  F( g

“是不自在。”2 z! u+ L: o' B7 W; f# r

晴明實話實說。
7 l8 J' q/ e3 v9 t
“你總算坦白了。”% \2 t. u+ O* ~) ?$ }0 x5 \* O" h
+ C; `8 _6 f7 E& `8 O$ z8 o
“嗯，坦白了。”. m( p% Q6 `0 e1 `9 T$ r1 R& k
' u9 M  N% _; E, a3 t1 O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O0 R# ]" a$ X5 m9 N0 L+ ~6 `# m
& I1 H, D$ m( U& V: i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a, N2 B) R1 Q7 h9 j9 u
6 B! r1 R& \* s2 w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R: O0 r! C  T9 e( d0 H& K2 K
. q* O/ q" \3 A3 W0 W8 g' v6 N# _
“我？驅使鬼神？”% U5 [, w5 S& P) E/ ?& E
) U4 }* p, P& e% h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q! s4 W3 d+ y* k& A6 ?/ L&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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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c/ [& E8 x& N, L  E4 [
6 ]" Y2 J( ~! ]1 @
“就是這樣。”- g! b) E9 Q5 Y' X/ b1 n' Q
# u6 L$ b* k; c
“怎樣？”1 v8 ^# Z1 c( Z6 h- L- z6 @) K9 t
' r- O' h" T* M. X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2 F5 N2 {1 R$ S9 v( M" F
" T3 a& V- O; A3 }. Y+ X: E5 l; b* m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1 n5 {$ Z: R; n' s
“沒那回事。”- N  b: N9 Q* O- D: k$ S. p9 I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q7 Z. @. D- {/ N! O+ C+ [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L3 X  v& B) b- q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5 [, i1 l+ I- k, Z* v; S* O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f8 ~$ V; n- @# c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d% `. L5 S" r) c' A/ |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y- f; u. P+ R( i" {9 Y
( J$ ^" O: q8 d) n$ s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 Q' `4 ^/ |/ h3 @( n! k
; j1 {8 l& G: f+ l) W+ u/ m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G6 n+ ^! N2 Z: E3 t$ G0 P3 c- J

“他怎么了？”" ]$ z, ?4 s; b3 U' U. c1 f6 c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U9 i* `5 S, y$ }4 ?0 u' d

“怎么個怪法？”
1 l! x5 R9 Z1 ]' a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H" @" f, D3 n# l3 h: C& Y, Q
, `) G. f1 c6 H( w8 y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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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H6 X- ?. h# f4 V$ Z
; z/ n7 m6 @1 I7 i3 r/ {, P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P7 ?) U8 h/ l8 i4 j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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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6 m- ^, e6 J9 m- y8 s) [" X8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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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u- y3 P- F) D, H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4 R: \) I8 _' {; ]+ g+ ?8 y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0 k: l% \0 h' u) f! z
, R& G* b) B; j, r! f" _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P0 v- `* {: I* j4 X% \
. ^: D( `' j2 }, D; c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B( w8 D5 |' m3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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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8 S  _  V, [4 O5 D* C
; w8 D% w) h# v0 _# z- a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d- G, X! C% C  O: n7 S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8 E3 d9 U  f8 ~  d& L4 a4 K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H( h: O7 v7 R8 v- ~8 y- {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3 k& s. B4 V. |- u- e9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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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I' Z& |5 T$ T2 J2 |- u& u- x* E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7 V' c8 [" d4 ?  S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1 N; C1 V' |8 b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V) ?1 t5 V! W3 [6 d6 G! F5 r1 Q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L" f+ t% W! M- P, W. E2 I) t+ ]
1 i" R) y$ o9 a' b2 R8 _) F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5 |9 ]/ e4 o/ I) j. R' ?7 _
' |. |* @/ N: Y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4 k0 y: {9 s. ~/ U7 W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D+ N  o3 `4 r: q" h: B
& [7 e' t) Y: P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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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5 {+ ~8 s3 y) K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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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b3 x8 }: C1 z+ y9 l5 h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4 O1 @" f- |3 E5 P, e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2 ]+ B" s# K* O* Z
  X4 S; C  Z- c2 w$ R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 @# H; r2 N: q2 V
“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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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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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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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D9 N+ k0 n; a: k$ D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o4 X& U8 X- v% o# I7 I: \9 h2 |6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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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 Z4 d9 d+ Z7 g! l+ w$ w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m* F4 H$ c- A. v. w% n( c! x: s

“伊成大人……”" a2 B! O) a+ C2 e( Q3 V)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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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D6 i( y2 }& @3 e" C) {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3 \! h4 n) |- ^1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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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2 H4 U$ F" n' y: R. c3 o+ U+ ?) G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 R- H4 y9 ]- P! h) }
“你說想離開‘山’？”- g/ M) X2 l6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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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Y3 c. N# O9 F$ A3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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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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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p% h' \! |, O4 e% d$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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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R7 l7 Y+ g7 D; Z: x' P$ R1 |6 D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F8 f$ d) J3 r- P5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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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k7 Y8 q7 u'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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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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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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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u# Q6 D2 D0 ?3 @
  k% _, J+ S$ B+ w/ N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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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 i. O/ H,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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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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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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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j3 [: n) D( y6 E& A

“嗯。”, K. {2 ~4 Q1 f* Q0 z

“走吧？”9 k3 W" X$ x6 E" `5 q+ }, G! }

“好。”+ K: [0 q* p4 x* j: \

“走！”4 D" Q, C" |0 M5 y; b4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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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A* {, G2 A& a" ?; u. ]/ ?9 J!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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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F. k9 m% K& @' B! v. z+ o% D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 S( b: K$ h1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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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t- o7 i! d' B2 Z) N: Y,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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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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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3 H0 u! H4 P8 u; Q6 f! o1 i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 F6 k+ o3 P# w' X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p. d" j' l$ |+ G+ I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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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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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m/ [8 K  s2 c- r$ Z: @

“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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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D- P/ H, b% O, j  }) s: Y2 S3 F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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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v1 {% S' m. }, c- {( {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N+ @/ z: @; o! W$ Y9 R
4 ]# X0 M" T& I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6 Z4 [6 L8 Q+ G, O& Q+ g% A; g#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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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5 D. a  x$ h2 F' z5 U. A2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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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D6 r/ e4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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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4 T! \1 ^* k; i4 i
2 r! F9 p# f4 a
“嗯。”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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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6 r9 Z) c2 [) S: Z) n  `, b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1 H) {! h' I* X% `' D0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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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A1 F. p! A9 R9 j( K; w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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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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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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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8 A% l$ D' z9 S6 x. {* i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S# J5 g/ c) F" |7 u: L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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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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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r$ I; E( z- F8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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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l6 J0 V+ q! [+ K/ }* D' {  s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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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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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O0 m( P* ^( X: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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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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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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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1 N/ Q; p5 l/ y2 [' L0 [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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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b9 |5 v6 z& g& A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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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7 Y, p1 p8 ?& }# G1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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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0 {5 O3 x1 v1 G4 t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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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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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b. X4 Y) _6 D6 v

“不會出事嗎？”7 w& q0 z2 E; `* Z  A0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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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7 n8 U- \# o# `& d; b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1 f8 I/ G" B/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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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S% G& P& U0 T. |3 P4 a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3 P) ?% `' _/ M" R5 c* X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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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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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7 F6 `% w7 M: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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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8 x, W* t6 s1 B; |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V8 O. `! _  i2 Q
1 \" s" K% g9 N% ]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W' F  @0 E( r! I1 Y
  K# J8 t3 }" Z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l" c( p; M' I3 f: T! K, F( G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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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8 B+ Q8 ^0 Y9 m, G% N7 k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  [- u. L! {( k0 s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S5 R8 |0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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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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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P* ^1 o. f. A" q. y8 F$ E

“什么事？”保憲問。# c1 N& Z. t: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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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2 i+ V3 A& C! J3 h1 M* }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r8 E$ G0 K/ |) [# Z" M: @# O( t+ b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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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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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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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7 x6 R2 p# c9 b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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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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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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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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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7 l2 r* Z- r8 K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2 C/ M% u  a/ ]0 v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 G3 d" R5 i' P) ?+ b'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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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a7 T4 w, B/ Y: s) @2 _5 n1 R9 F2 U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G& N( ~3 ^2 T$ Y1 y
+ z4 k. Q7 X: @4 `' Z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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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2 \$ C7 z0 a1 ~1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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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4 @- A3 u8 E, V" n1 x: N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1 T. |  H' r! e' \2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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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2 I+ a- }' W4 ?( @( |8 L$ o/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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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X6 W) J. g, G/ \+ u& M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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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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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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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8 K- |: o) w1 C' m# k6 n2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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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z% Z# Q* u1 b9 E' n. h$ _;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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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0 P5 a+ N4 q( U  A1 l7 {* N! W9 J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t/ f% {0 A9 w$ k3 i9 w& x; }

“沒錯。”. n  \1 v$ Q% k3 M) O& {- c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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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0 r8 X) E5 G4 z9 T+ T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 `, y3 H7 t7 t# K8 i0 c

“然後呢？”% H6 {$ _' B% P1 u7 ]  ?; G9 K/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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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3 ^2 R& L7 C. s* s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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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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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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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T) f6 c9 ^)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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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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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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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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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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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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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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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3 P: g1 g) y; u" ^2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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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2 Y2 d, ?" c' A8 u& I: i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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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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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U! e, I1 j" L$ c5 ~, |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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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6 |) |, n- \, h4 B* @1 Y2 O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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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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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g9 H/ h3 p/ W8 [9 h

“隨時歡迎。”( X1 A! ?- L9 V" Z) H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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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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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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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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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Q, a, r" A2 u  {' B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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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L4 [+ c  K5 F: K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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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O# F; b( l+ }1 Q& C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n0 r! K3 x8 W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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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l3 s% ]! N$ q$ M5 \( N6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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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X5 }$ |  N" D9 j/ D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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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h. n; |1 B4 f* s) n* r3 c: q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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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0 \/ c3 y  O7 o- r% k' s( M. i6 ]

“封山的咒？”" n! j* S% {+ J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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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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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N" u, e" f( S*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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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w8 _( f4 i& v6 P2 Q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J8 T/ U; F* D/ X$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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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Q: [# L$ U/ W0 {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x6 d, P*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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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D, I" y9 t: `6 Z1 M" K/ u9 n! i* ?

“於是海尊法師就……”& G% P9 o6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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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T8 D) H3 ^" S. [! \- {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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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l0 o, H6 L'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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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 ]8 }) @! J) I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5 T, L1 I# X  f' j

“噢，大體上知道吧。”+ \1 w9 W+ {1 r9 A7 S$ ^! a! L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B. r! J1 X4 x7 ~% K' }2 p+ y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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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2 f( t4 U' }/ c; b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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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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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m) ^) W7 p& J( V! e8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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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2 D& G3 Q. e- U% x0 U) o! a0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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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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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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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 p4 J; h9 A( T$ [6 p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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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8 W6 d, t4 V' ?& F( `$ N;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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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J8 r" R5 D' r

“這樣就行了。”! q  o* Y5 v$ K0 k: m) }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H! ]4 `& t. V) r5 i- M# J/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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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 _$ I% P+ l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Z) B. f) `" Z, m* k% V: o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f& \0 h8 P$ I( w# G5 ]: _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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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P- A' ]; h+ [%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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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7 ~+ @9 C/ |. c* P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g6 n6 K: Q  ]5 Y7 {

“是。”) Y/ h! i5 _6 a#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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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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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2 l% u  ~& m" R0 w0 h' h7 X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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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j8 ~7 J5 B3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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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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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v9 T- [3 N5 d7 w/ q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2 G$ S" }, x; b-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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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v& `( @5 v* m( {, o

字。( L0 u5 `) p# ]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4 T) L# U: r0 t9 B, V# l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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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6 U9 B8 z# Q! j& A; `. Y/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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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6 @' y1 \* j* k& A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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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 N( E& T6 D2 e/ |8 q/ D5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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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z8 ]" }- L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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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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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 k- o3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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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A% y; w# n4 W7 O

“欲？”2 V; ?; s5 I  Y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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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I- i4 i5 f! w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j; p% p, E7 H$ n) q

海尊點頭。
, e: i, }. {- k/ l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a: @: ^+ [6 K$ W6 S
7 r, I" j' M1 J9 f+ \- G5 ?) z. r9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L% B# d) h; d& K6 F$ ]
“多美的櫻花啊……”0 m4 T' u! f4 l' X" ?( _+ g. z

海尊喃喃著。/ E& _, ^* {. _# [% P% Q2 T
1 M5 _0 k& @& X  |5 v/ p) Y& C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N' E$ _6 g( o0 A3 q# U1 S1 w: c: P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7 b5 L- D( o/ V5 `3 ?# m0 C
/ y6 v- g" T6 T4 F: D( `- k. j) w( W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U0 \% Z- ?4 C( \, J, [! h, G: w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0 X3 j, N" _5 \/ ]! N( Z
“他終於走了……”- i3 D" _2 o. S7 A

博雅喃喃低語。+ ]$ _) H2 m8 q4 W5 t" B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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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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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w5 u+ S9 L6 _! H# `) I2 p6 I
9 d$ _1 N9 e2 ^5 S0 M1 E  k
3 `; P, \5 ^) C4 x+ b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U4 j0 Y  p' u) ~" Z: @% x

是藤花的氣息。
+ C* F3 m% G8 x1 w0 `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9 m" y! [$ l6 x
是白藤和紫藤。
0 V2 c9 o6 @- ?! v) U9 |. q% ~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P/ F3 }' }* z3 A- `% T
# w; t' A+ [! b% H0 [, B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q. }6 x. X4 [( H2 X8 }6 h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 H: i! l$ C  X4 K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6 o! r0 H9 G) x) ^
( U" }- ?6 z9 r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 h! N* Y, r9 z$ v+ |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B* n! r9 c! G6 @  y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6 i, X  H) A& Z; T- x' k, p7 C
蜜蟲。3 D9 P2 l; n/ @
' w# l4 I$ {. ~
蜜夜。8 B( g% q& H& L) i! K
% J" R1 K( P6 I! R" e0 v2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t! j7 o. i1 T) C& B* n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H' b! G# |. d# [4 y/ g8 \
" C- D3 q" k' M- G. B; i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 {5 k, Y3 {6 x/ M" _4 E: C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X5 A! V5 d  f: x$ O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L) q' ]* r8 z7 L, J. D

博雅臉色微紅。) B7 y( |7 |( h% R: p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2 W' D. C. o- F
2 ?3 c4 `$ u: U" U, N/ D' z- C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2 H; e  a  H  R! H1 \9 a' `1 v8 j- j
9 ~& B7 Z9 n6 ~. E+ e0 K2 y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3 A' a; d% `+ U
博雅自問自答。
6 \( i) m& t2 _6 w/ H8 N1 w
“哎，博雅……”
- ]$ X7 ^' i' m% l- ]! m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l4 m3 m5 f+ I* j" m. i! h
- |  B/ P9 N# L" C
“……就是那件事。”) r# R% t! v3 I  Z4 y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e9 d* S2 T+ ^5 i; X
3 y8 \+ n, f& {2 G
“哪件事？”
' \0 Z& z5 r, f2 F9 n8 [% P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0 b7 n$ I- H& f2 g& h5 b; J
“抓住再裝進去？”9 b$ W5 h3 h; O+ o
* y8 x8 w8 m8 v" Z+ K' U( ]
“對。”9 p, y* O8 s! D* B4 k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n( E% Q0 r0 C6 Z  t. f2 W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9 D$ @/ j/ Z5 x8 I& f
“沒錯。”

“我知道。”

“見過面嗎？”
8 D& l/ {* V4 a
“沒有見過。”2 O' l0 O6 t; e

“但是，聽說過？”0 D/ ^& l) Z/ W4 u  n4 G; R" x

“嗯。”/ j% s0 a- S. \7 }3 M- l
8 u! ]" \' K" |: \, w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 ^5 k: f& J& V( o  w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 f* j" O' O2 e( h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k. w$ [; ]$ i3 j- f) R/ C& d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8 a: R8 T5 b6 b& v
1 ]0 }- o8 m! q$ C9 e5 ]) O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Y$ _" f) a+ f' g2 W: V. R% `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c$ ?) ~7 N3 k( x0 M5 a5 i
) z6 T) S. {9 K- p" h
“嘿。‘蟲子姑娘’嗎……”" p8 ]' B$ V6 J8 c7 b2 P2 q+ o: `4 o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7 u, f9 B5 W" u& [9 K& h  M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A& U+ |1 E6 F- x8 m% L5 T' S
' s8 T0 F  U  P, f7 z& h
“什么話？”# p& l0 v5 N& u5 ^* E% x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Q% I9 j1 l& f
# V9 C* F8 O3 e" j
“ ！”* ]/ Q' T% X6 {& l
0 o6 t* X( c+ e/ ~! m+ ^6 a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9 S: m+ w& O  {4 I- K2 l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c  r( D1 k8 T  v  e7 O2 s2 V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z- I: `- S# Y5 i, Z0 e* d7 \% B. j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 r6 b0 K1 I, H  `5 m; }2 P" ]& c' `
“為什么？”" t2 p* ?: m/ O7 Z) V- I+ @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0 J1 B# E  @' m# K" P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0 D& x7 m, W  [+ }

“宮中無趣？”+ G$ H2 N  z7 {, T; f  w$ U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 {4 W" O5 u2 c! g6 O
晴明浮出微笑。  O1 W, C/ z6 g$ ?4 j
1 Q0 `& e4 I: I2 a9 P5 j2 q
二
6 a! d6 v: [6 Q* D! Y" o5 H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 a( U& m) D' S5 e: r
/ F' N0 i, u" I* |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2 q( {0 J0 q  p6 i4 o8 Y7 Y
! h* ^' Q0 j  a; c
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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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5 G: ~1 z1 g8 L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3 T9 r" T8 [# ?7 z5 r1 j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2 u. `, n- W* C/ g
" U* M: \* _9 ~6 y; e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p2 a: ?; B7 @

“那是什么？”" w! r  X7 j6 B- ^+ E1 T6 Y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O: h1 [7 C0 Y( i2 Y3 b7 p
: r" [( }, i' g# v* ~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t1 V# q0 e2 q, Z  v' y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8 H7 j& w" c$ l+ t9 m
9 w# f' X! v3 h4 e& y4 k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k& `: q; w8 ~6 v- r&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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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6 k- J2 u$ v% G- c# ~: S( R! j. L9 R
+ B, i  ~# y$ `+ D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 C/ u8 Y& `
. }) o4 a  P, g- D5 K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 u  V- k% v: d" c3 I- W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x7 R# C7 }+ y) ?  |
; H: v" t! R- k% e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F& v6 f5 Z( r: ^# X- k5 l8 w5 b! D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N4 u* s; f& y9 X  A# r% D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N) [: x& U) y  @, L9 V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z" d8 c. @/ p. [3 w5 v
/ c; z2 T" B$ u6 N8 \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4 m0 }5 Q/ G: o* |
* b! q2 _4 S( ?% `% P2 h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4 p8 N, X$ f) |  A
! k8 P6 _! x* a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L$ l) v2 c' f( A4 z, W' m
2 e1 d& X1 x. G0 f- m4 D. L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z- V0 n! j2 t6 y2 @
. l6 G( y7 \/ c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T! j  O" t2 M0 X5 k
$ j5 T, q: a7 q- e* o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 m2 R' a2 K& D6 f& D4 c# {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2 Q# n: ], u" E' a+ }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7 x3 S" Y- F) a( g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 x3 I- ^' U0 P  U7 k- i: r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5 F3 X8 I  `8 |0 R  ]2 U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h$ {3 `6 J% S7 H
1 M) j% d- h7 a) o  B& p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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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0 @( L+ M) E: t  t  T$ u! m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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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6 Q0 D0 a$ v, r' z1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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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a7 i0 c" a3 `  Z& ~; I' P' l6 K6 O/ [

她也不拔眉毛。+ Y( S: v0 ?1 U7 k+ o/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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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2 p: h9 K0 T- a: X5 R0 N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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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0 O/ b" {( B- H6 s! Q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 ^8 `0 F# \. Z5 `+ i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6 X. J$ t)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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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6 G& j* Q  C& w& B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L4 k4 `3 u3 i/ ~8 R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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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 s4 z5 `; g$ H# ]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3 I$ n/ t! T1 w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R4 d$ y* Y6 T# N/ k) E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s# k  s' G( K3 N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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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4 u6 k% q8 }-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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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q% Q. G+ C& c7 C2 ~5 L
7 i$ Z. f6 Y  Z) W) t
“不過，晴明——”
7 ]6 N: M% ~2 ~9 Z2 Q3 P
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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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M4 K- |- \( v7 I* ?7 e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z6 r- t* G5 k/ K( N6 ~

“怎么啦？”* {# ~  W, f7 h9 r& B#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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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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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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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W. R! J7 w/ P. Z/ T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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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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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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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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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9 r2 ~# B+ ~4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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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7 P6 P2 }: ]6 `/ O1 c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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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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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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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X) r, V1 Z8 X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Y1 w( r* s6 y1 A7 l1 C4 Z

“不不——太復雜。”4 Y, q% K, D! ^7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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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N8 v6 ]4 B) A8 h/ L8 n# B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C# \5 u+ X  _7 L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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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2 z: M; J2 ~3 s4 B+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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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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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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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2 q% t. ~* j& P: n" [, ^5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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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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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Q5 C9 {" |6 W; P& Y

“鬼待的地方？”! l! y9 ~  `9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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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a. f; h9 l  E# E# r+ _
+ t7 v: o9 ~1 @8 V7 C
“那、那是在……”0 O9 i6 }( Q* ?% A; g- c+ [% u
; o9 }, z2 i/ H5 m* I/ f: K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B7 ~1 |5 v' s, @7 b: M

“人？”; [, X6 Y( r  N4 R( @% O: m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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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1 O. O" l( P0 t

“正是，博雅。”
+ D' w3 f: B5 S8 `
“噢。”2 }9 }* a  A7 J9 {# |/ K% c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4 `6 j* A) i# L& Y3 ^

“噢。”) O3 {; C  _& j4 F/ O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3 s) Z0 ^1 T  a
( H& k  w* K& e3 F. K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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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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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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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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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g7 F# b% q" X% U0 u
" l; d. ?7 V- G" H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 e# U3 S% N3 ~0 {- Q
“是的。”( g, r' f: O" Q# y( m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 E0 h- ]% O/ ~# ], F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2 f) {: r/ _2 v5 t6 W* S6 L, {; z1 _! v; U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9 K# m5 e0 p0 c3 o! L+ L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 }! }! i+ s" O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p7 e/ \" t0 F  G; n
9 ^2 m+ X' y- @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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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p) Z& W( ?2 k+ }5 q- M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4 w' Y5 E$ L2 T" H; I4 b5 [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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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W) K$ c8 o) T. U! f: z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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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7 K4 ]- m1 m. ^* E: g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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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5 q! x: u  N+ N* n-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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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O3 E: l9 }. c; z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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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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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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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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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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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H: _9 [9 S* e, `9 J
1 \* o: ?/ j9 j$ A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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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4 ~& ?# P0 [0 I* P7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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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d9 q: l4 |$ V& f2 A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9 ^4 o- J' c$ s4 t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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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d; U  @0 B# o0 f8 W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7 K2 f9 r- S4 G% |) A4 o  X  G& P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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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a! \0 u: s% k" a6 E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7 P7 Y$ r2 b- O% c7 e* C, o
+ r; C# g- C) J/ Y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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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7 P5 f& Q& t  H" q- y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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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3 b! F  B9 I. C2 }1 N5 i&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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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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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3 |" ]! K) T+ H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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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1 h2 l6 l( w' M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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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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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k1 r; v! Y& Q7 w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5 A# I. {0 Y# @" @: h: u  ^* n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 E0 _+ m5 [8 h9 H+ ^1 Y5 ^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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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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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R) \% x9 m: `+ t6 r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k" R2 H7 o; a' Y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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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1 C' K0 |- S( M3 I+ z' h3 Q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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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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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i7 ?4 Z0 a#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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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B) m5 B# A: t3 Q8 \7 M9 y$ l1 }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f5 e, c# C8 N* b# A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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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2 C; s0 C' `! O' U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H: V5 _6 Y" h% r9 g' t0 O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y" s) D/ p' I0 b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5 d( G! q8 [7 O3 ~/ c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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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q' M! v% S% ?$ c0 S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h  S. `- ?' g, b, Z!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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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2 S& T) X! z% k' r, W9 V8 I' [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4 d3 j  n) ]) }: u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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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 q4 q$ T7 E$ O$ t. N

“天呀！”& U9 Z! E' ^0 E7 N2 w# u( W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J9 x( @) Q& F7 x  `) d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1 J# j, W9 a& ~$ v# m0 Y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r" }1 s$ M. E& z  U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9 ~3 f5 W( N4 k/ M9 p( R; ^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8 \0 ]* ?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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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o2 @1 [) I( N, Q

“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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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N$ T7 N( c3 x9 D: g8 f# L, l2 ^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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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h! |1 F- ~" }4 h3 p% F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 @( T0 p( I& `! ^6 v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7 z% X, |; F3 z6 t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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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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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0 F) L( {  A& u, |& k) G7 h; l2 E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  W) J/ r0 A6 F3 _- r+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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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R6 k, Q. [( d1 d7 k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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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v" w3 Q$ k2 v* }% H$ |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N% a. M7 u* [; k  i

勸說沒有結果。3 }( W1 v) Z: e% ?7 A0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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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7 n9 h# o4 w7 r2 b0 w$ k7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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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t( G" v5 l5 f" l8 z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u4 m9 H$ `( ?$ t( c
4 Q" W9 X% }2 q/ ]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7 w5 z& ~1 w/ K0 {  L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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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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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 O' k. ?, V
" d0 D- m& c( ?0 _. n5 ]" Q
“我帶來了。”% O5 W' A+ {! b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 ~* x4 b. A3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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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G! I+ E- ]/ f1 h

“怎么樣？”

“實之大人——”- {# C( E  @3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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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1 G. ~$ j0 h" P2 @# A5 q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6 L/ D) E6 V- t4 t) v* y. U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9 c+ [3 T8 E* t+ A+ Y7 i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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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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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4 b+ ^9 x1 ~1 r2 N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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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Y% N% `9 m0 m- X  n) R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 F9 G. e. A) \5 y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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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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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y, d4 F  F3 R+ w4 V8 R)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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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l# P0 s4 ]/ ^3 O/ B0 ^) e;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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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9 v/ y; c* C

“嗯，是蘆屋道滿……”- F6 q1 `5 `4 X1 u
2 I) o- B9 l- ?' {3 p$ n( l  v" C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5 R5 S: s5 J; V( k

“去做什么呢？”2 a2 Z& \7 x! T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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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 P! }6 @*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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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v9 [* i) ]( P: z%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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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X  v* |- j" [1 d  t5 \7 l) [9 s,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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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W4 F. a, P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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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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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9 ~9 X0 t0 I  A$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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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j* |/ ?$ X  W  I) u3 O8 d

“他說有辦法。”- P. i3 O( S; U7 n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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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U; B. Q: h! C& `8 p- ^, w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G+ A% P, n/ z4 y, j' n1 {: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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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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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5 J% }: L8 I0 m+ J% J1 ^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r) f, R" G3 d& L. |2 w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J8 `6 X+ h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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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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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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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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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b/ L2 y1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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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H" G, p1 L% _* ]- `)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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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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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 P; o# v( T$ }! o5 X1 U2 J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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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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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4 f, K, ?4 z.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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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i/ ^4 W3 T) Z: i* O$ A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N9 C2 w, z7 g* ~& r% L4 j, j#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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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6 A% @0 R- F1 Z$ N3 i* j6 t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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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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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 ^3 q, w# W) B- Y! [, {% G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Z) Z( ~8 l# N. f. T5 Q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r1 p( c" ?3 H) Q2 `) s)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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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2 {; L$ g5 T- X, X7 X$ p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0 T  @; H4 q3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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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3 ?$ r# `; r7 Y7 K3 h8 L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5 S2 y( H1 I( y'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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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5 P2 L$ z" A' R& {5 |* a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4 r* O' s$ V8 ~9 O. ?% |# e! g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T& c2 o" m4 k7 M4 K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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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L; O5 d( I3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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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D0 U7 D& ], O4 T( D% c9 ^( B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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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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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8 t2 V& I. {* g. E6 \1 t1 C+ t3 r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5 l' O/ D( X+ ^4 a- ~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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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_5 g- }2 K! l$ Z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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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H7 c5 k* Q1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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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 K* l+ w7 u, F* v: L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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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i, m* D' G6 B( t8 v& \7 U  s+ A

“請帶她到這裏來。”5 C! y" M. @# A* M" M( p7 c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u4 U( O. f5 G/ ?+ B' Y; v# x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1 o' p- L3 e: y/ @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T# L$ @; l5 z: g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3 E* r, q. m7 u) }0 `/ P/ \: Z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8 z, W$ `% a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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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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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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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D; Q/ |. O8 O- i6 n* i' b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g; ~  u" O% X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0 `( {( o* p( P3 i

“庭院漂亮極了……”( n5 ]) d( q'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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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g" U+ s7 R: r2 L: a) c- M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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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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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7 }( h) ]0 ]! Z) @$ c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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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2 l' O3 |' `$ z2 Y) p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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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U# G6 J( @$ F' \4 o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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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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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0 r$ G6 p7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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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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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9 R% C& y$ s. b; B2 i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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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Z: a' e6 S4 m# h6 b

睛明點頭。+ S7 F# u. K& s. N' e% n; u& \( J' {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L# z- f5 V  K+ l/ O6 P4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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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7 [, Q* P* }5 u& r% D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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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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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F* V$ `9 s& u+ Y6 r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v8 ~) h!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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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x. ~5 ^' Q; f8 x7 r3 B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I) U" b" Z8 w9 |$ u! t3 ~/ K

“原來如此……”0 |* l# W! k$ u  `2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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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l- d- k& B3 @
% U" ?: h6 J. ]' t0 Z4 x
“不過？”& f7 T/ b" [" N5 d5 }& e# G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N! \2 _7 D: E2 Q3 \# i' P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r: w/ z; ?0 T$ D, ^1 L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s! t6 n+ D! n- D# e0 @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 F* V! X4 O- V( A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b+ c9 U+ o- y2 w

“為了看一看。”
" K8 o1 q8 @6 `8 Q
“看一看？看黑丸？”/ `2 D0 A% W5 s1 d4 a$ w
% K# Z( i0 R  }* {; G
“對。”
7 w" }# e# p7 c. }+ M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M* L+ I% ^5 V2 \/ l
( _4 N4 k: S' m- g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9 u: {. N+ D. Q, Z$ f! A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c& W" r& N7 A
2 u* _, C# L: Y  P! \0 {  F
“‘找到時’？”* @- a. f- C7 a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S' z$ [, Y0 j' z6 A6 o
. m$ _; r  }& ~4 `# l- [9 ^4 }
九; y% N' R, z( I' l* l' Z

“變成蛹了？”+ {5 c! ?9 R. r4 @
& }) W# n! o  J8 Y, v
博雅發問了。
2 D. j: }. ~9 z; @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X9 J2 q* }5 U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h& m1 h" O! z3 a: e3 ]8 x3 ]
0 z) N. _, p7 z
“赤蠶蠱？”# Y0 ?- l% k8 T6 {8 A$ U( q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4 ~- P' i: M+ d- K7 D4 C
“什么？！”& ^4 }* u3 o3 e6 P% R; h( c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p+ [9 \; [2 Y: T/ C+ y

“是的。出發吧。”
  n: `* y' y+ d8 k6 @% e
“去哪兒？”$ ~7 r/ |7 t* X8 x; V' Q
  R( p) D9 L6 V- I2 [4 i0 K$ t4 m# {
“露子姑娘家。”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4 @6 }5 q- }( {. g% Z+ ?
“……”+ \* K/ d0 G7 L* z# O- v
. T0 K) g: @( n  P+ b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4 v1 X, d* `0 L$ S  q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9 N& e$ k( a& S! d$ w) W
& F/ F; |7 A6 U' G. w- t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A$ R0 C4 v) c( _; C* Z
5 `0 D" B( F$ D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N2 `1 G9 n) I; N" V4 E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n5 A8 U8 D  T9 W% W1 v& ~
, J* y" P* f% o2 {7 m
“不、不是。”

“要去吧？”
0 I; c/ F* j2 y1 i8 a8 r
“去、去！”

“走吧。”* o7 `' F' C2 A+ @6 R3 t" M2 L# b3 _8 J
! M4 f7 P. y- l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X' Z! C' \" U1 H
十$ \" ^, d+ u2 V9 D0 o7 G  F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H) D7 L* R# }- m0 c! ]' R3 q+ Z
' z8 @( S, h+ V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W; A. R% Q& E: a6 q5 w- {" H+ h  ~" M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 E" `9 d) T! x5 t0 `9 A
二人已飲至微醺。
2 {$ j+ ~6 e0 I* Z$ Z8 H% b" I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a. X9 z% V5 f. @. c/ B' G8 n
+ ~1 S# K/ u/ e+ m# f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Y/ \3 n7 Y2 _2 w
  s. s: c* C6 @"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8 s; d6 B; e  V( B& c
6 x, _8 p5 O  n$ Y8 s( o
“哎，晴明……”( v. G6 k# U2 `
7 a3 ]5 i6 q8 Q3 W'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6 {2 P  `# ^- h
' j/ L; V$ P- u7 i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t7 _& V1 d% I- ^  t% r
“快了。”! I. j5 C; ], O  q/ u1 P& P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 C+ R/ r- L* T5 Z
“你不清楚？為什么？”2 m5 p0 |2 N6 |1 g0 E
; m6 u2 e. Z4 y: H  r$ t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O5 o" C; Y/ {' B

“看我？”4 v/ r% y# j9 @2 U! m/ z4 t. |7 y& c
7 k4 n$ j8 H% i$ x! a% N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j7 c0 Q! Q; R6 Y& E* j- C+ b) a' R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m+ ^1 t  T9 G+ L, i

“是式神嗎？”
3 p  L/ U" y& W. i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 I" Q5 l2 l$ C+ P: t9 E
0 x0 F1 J. t/ i7 k; }5 P) b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3 k4 ~) n- G6 A!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9 O" y% o* Q- f# p, U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l& }7 Y1 O6 f" G- [
3 W7 x- |* H" I/ H1 _, r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C' K# r# ]; C" u
" b9 Q! x! S7 y1 F
“你來啦。”4 [5 D  |. @8 Q4 w5 }% o

晴明抬起臉。& A! _' o9 V  R) z$ w: D% ~5 A
% R4 t& J8 j" d9 M+ ]6 E# Z4 v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m6 f% R+ h/ y  x, s
2 m* [0 V1 G- v3 Q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0 h& _( t3 Z. {% ~0 G3 f  @+ p) ?-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5 V/ s7 c$ M/ L

——正是蘆屋道滿。" s/ y, J4 p) E% L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 X- c5 Y- z  f' U( f* ]& l
“備酒了嗎？”' K0 V* h" q4 C. W& e- f. G
4 }5 _  t  O  A& I( @/ f. K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W4 F' ~: Q, N( z3 K  s; R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L0 K: E7 i; ~; ^! {!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 X% @% g, }) Z9 O" a8 D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p2 S# I5 W$ K. O! ~/ Q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R( [& Y$ H, I* V(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t+ b% U: \+ z: e" g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2 s' \) }, V) w  V0 E( f9 O3 _8 O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1 F" I) K# @4 ]6 T& n/ K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L1 @" r: N- Q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o9 E, K: i/ C# P

“什么事？”博雅問。
8 X$ j9 w5 I7 L' v8 q$ }1 b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u7 G4 w# u4 M8 Y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r; n6 b; [8 [$ q0 v
. x7 z6 j- r# x
“嘿嘿。”
. q& L4 b. C! v! s# i& [: K. p
說完，道滿笑了。, {  x# Z+ s: H5 r. j0 |! u  Z  V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E2 F7 L1 q0 f# e4 g- T8 I
% R2 P1 U. J5 M3 O9 @/ Y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b1 R9 e( D9 Z6 G. W
“好吧。”
0 z$ o  n& w+ Q4 c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d! l5 g2 K1 J" z/ z" |0 R0 h# o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X9 y: P; M& Z

“好！”; c' t- G( r! r. n; _. T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4 j5 Q3 b7 Y. ]3 C
& p0 [( s! `7 Z# b3 a0 d. s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T. \2 Y8 a' F$ g0 e& J
說著，莞爾一笑。# U; W' M3 g" r" S  C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 A7 A1 u+ q5 w8 O8 Z( K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k3 R5 [, z% S7 M/ S
5 F7 P, v( V2 \6 w+ ?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w3 i7 [9 A8 V* W$ `
“喂……”# \4 d5 ~5 j0 q, ^+ ~* h' `( A9 T
$ z. _7 x) C8 D2 U! v7 Q( P' t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0 q* c' k6 J! ~2 N. r  _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 X* }9 i: Z, \. _: ~- Z6 h
孵化已經開始了。5 M6 \. O# E; f- Y! d- h$ R/ @0 Q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0 p. b9 u3 T6 ]( |- A/ A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9 ?1 m$ u9 N( }) ]
3 i) I* f$ e+ i9 O, S
有著蝶眼的人臉……2 _! Z0 T* I9 ]: o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3 j$ [2 a. Z6 k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N: f5 \9 {! y1 F. ]" ^
# Z1 A: I- m1 N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 A' }$ P4 ~4 o! z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P* y" |- ^' e!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t9 m3 e; a7 B% P
6 Q# i, F# ~$ p/ y# b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p) u# T" n1 x& Q

“真是太美了……”) T3 k' a3 v+ b+ g
! V: Y, a/ O- w3 r3 `* ^, k8 L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u% |4 ^9 W7 p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3 u/ Z) V7 L" @) }# j- M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1 W% O- V3 H. C. H
: J$ U/ a/ p! a/ D' J' `/ q/ r+ `
露子說話了。
9 x: ^; t, S! A. J4 I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D' K8 a& j. }' s)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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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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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 r- Q6 E& f0 M! T3 P
“給我？”5 ?" ~4 M+ S9 m) y, \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_- N5 B4 }, ^9 H  Z
0 u' |/ b( c- x, c: M1 p; |& q( o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C: n& W. ~. e6 y7 t3 _) w2 @4 o
" j1 s% W" u/ E% q  f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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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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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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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3 L7 {1 E" D* H$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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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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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Y! @* @: |7 T' c8 v) c4 H2 f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1 R0 `/ h* ^) m, n9 f
% k* W. J. ^* B3 i2 s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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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s/ w; _! g/ b4 a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3 g: Y+ n( _3 T" b% N6 s
3 }3 l& E3 k3 e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G5 y2 [1 A+ N2 ~0 u
+ B' A3 O# H; h( f# {- m. J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h2 G0 F" p! _4 D4 q2 {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g0 h  e( v& j4 R
' M! `, m6 K8 P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 o& e' p! Y- Z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v" Z* v5 |6 v
- ~0 z5 Y, \( Y9 L- {% Z/ X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4 ]: v6 ~' N3 ?' @: O& g5 E
( d0 }" I' U1 v* [' i5 S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 h/ E6 ^- u. H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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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2 Z: J& O' y) R  y+ W0 C, y
0 Z( A! D1 C! l5 R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6 q5 T# h' \, x/ J% j  A0 H$ S! g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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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y* X) |. m/ T8 z' A: l% O/ Y/ H
; I6 v! m; c  t; M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Z7 A' i/ z1 w1 O  h' \
( A2 `3 }2 o1 ^' M; K# m3 w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8 Z* Y6 B# R, i

“什么時候？”) W$ P& |# _9 M  x8 x2 O
* x  l3 j7 \2 H# z; V4 S9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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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7 A/ T4 i9 N7 [) z  r6 J- ^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8 V8 o5 g- k( S% w
+ j' B; _. m, Y. E7 Y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B9 O7 n, O- B' ?. J: A2 m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7 N+ R( f! z7 l$ Y
* \) U8 w0 b  h. b, V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c1 c. z* P+ s, h6 t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a$ Q$ v* g& y! i, N; E
0 n; M5 E) G: S3 U) E
所以才問父親的。“
% E6 j9 {3 f( c& p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y0 x: C5 n" @0 E

“那樣的東西？”1 w4 E* ?2 m/ {7 n8 T8 v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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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N/ q. y- B; g& Q

“我還是不明白。”7 i6 _9 s) ]$ K$ s) T
0 n% i: @. o8 R" R& O# l4 r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n: ]  Q7 f* p/ n& O%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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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2 |$ \; d! d# o' n
1 X- |7 L; W! A& ~- h8 t4 _
“哦……”" q1 }  @(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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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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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D2 h2 u  F6 x7 v) B* f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C; A# i2 L5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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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K1 ?% y/ Y% Z
“是的，父親。”% o2 y& _- r& ?) ^  G1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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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A/ S) T. o0 s6 k; r7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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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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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n# V; w3 x! h9 ]& n
$ Y% C, N8 _# |3 S# H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3 z; ~) D2 u# k* @1 R6 K

“挺有趣的啊。”
3 F2 K5 L7 I0 Y! I6 \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H  |( q' h+ o9 ^8 s: A
1 c* Z% g+ M  s8 _: R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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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N; p8 R" h$ f9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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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
6 l6 }" B' M* E  e+ r- F9 ^0 e/ Q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8 W7 f$ R/ ~9 _. D0 S1 Y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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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 L  ~: b( l* }+ i& ^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8 d) Q; A- A/ L8 C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x; k: E. |: Y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j: M* m( h1 o: ~4 b, J
二( `9 p4 ?+ ?3 [( Q

酒至微醺。5 F* e- ?( d2 O7 }
1 a0 [/ A. w6 {2 ?( m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 }  z( c" X  x. |3 P8 B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1 {5 z: {# T4 N: ])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z; V& b) B; Q0 a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3 ^# M  }! s, u2 o  D# Z7 F
6 v1 o( ]: p+ F! g  o$ o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8 y5 L  q6 r8 K/ D/ Y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5 H  J. Q0 ~# w" L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O. Y3 u- M5 Y%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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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B$ O. S! `2 |5 E2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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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8 p4 Q1 }* B6 q$ s/ a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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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i4 j" Y  m$ R% `0 ]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F: y' L1 t7 H9 y  g+ _* o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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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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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h4 p8 w8 [* O2 x) k$ U)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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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8 \2 z. k% E, D* i4 Q9 E7 u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T3 s* w& c' @, m

“哎，晴明……”& `3 r6 H9 z6 p3 O4 F4 d1 j+ N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o; l% a( J$ D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v9 H/ e7 q: u' S5 _+ D1 s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5 l; o' r) L' j% E" I1 {! R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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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2 F: \" B" q: F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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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3 t5 \8 u! {  |. r% ?2 ?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5 q% o+ C  l2 _* R0 P3 K9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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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L9 m' u) m8 \7 O6 |. O5 v1 d- ?& L1 E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7 q' H7 B' A' Y7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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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U" S. |0 T) ?: r, q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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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b7 `; m8 |- Z2 T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k& M, N' O2 G+ I+ t: L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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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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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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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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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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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6 y+ l+ A2 e5 r" x9 k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3 K; j- u1 |, x# O$ B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4 c& l* ?* |7 R: b

“客人？”, k1 v; f* m- I+ F0 k! c' z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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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K, a9 R, P- b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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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q0 H# \1 f5 [) v4 l

“他嘛……”& F$ y# s6 b6 U5 }0 Y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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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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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6 R  g7 ^( V+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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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 n2 `6 J: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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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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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F$ e' L: K# g$ Z: y- w) m  B7 a4 H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 X5 ~3 J0 [* B: R; u$ M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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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p4 z$ \& T, R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l3 X3 D5 s& I+ }

“為什么？”9 J0 u* [0 b$ ]( _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7 O& [! b: X& j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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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K( x9 @$ Z3 [6 a* @5 I& k3 e6 o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X  P( v7 h5 ]& P6 o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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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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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2 e! |5 E, B3 K# ?! i! F9 z, q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7 P, o6 H" I( I; e9 l( }! E+ p

“啊……”: S/ A( a7 n; h0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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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9 m- C* i. ?1 l, {& Z4 T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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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T+ ~3 }2 Y9 N& x' r) H. [' b+ z

“老虎？！”; o. B& _- D* X' _) F$ o) o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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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 o" r, T;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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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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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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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q/ C2 L% N: {2 X, J.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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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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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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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 R- W8 J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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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L7 D2 W. W6 [; D* w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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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L: _9 W8 s+ C- j& i&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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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3 u7 {+ k, Y8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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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r5 @, `/ ~' P$ t/ v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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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y5 Q9 s( a1 e7 N3 S; ^+ ?#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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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j8 [2 `8 o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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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1 @: Z0 V&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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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2 @! i' H6 @7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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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Q, O' B: O( ^4 Q&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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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 W: G7 v/ B& a3 d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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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3 W6 k0 b7 h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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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2 V8 _1 J1 O% z( F.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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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4 U9 ]; B9 B4 c6 @% }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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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2 c0 d1 e/ o0 r/ B: g% M9 O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5 u/ X! `/ z# i3 |9 [/ I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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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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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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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4 Q9 g6 H! ^" y* S) Q1 F) n8 k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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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S2 ^: Y7 o8 _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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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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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k" I9 g& b1 L4 \%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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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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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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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q$ t2 E2 q1 V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 `+ l; [+ ?+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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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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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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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j2 N4 Y: G3 f5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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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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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N3 V) \3 t! z8 {' j5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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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z5 c/ Q6 s: G2 Z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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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I+ x1 [+ k; {5 Q# k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4 C0 m' {  [# l5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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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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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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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A' W0 l  P0 f6 l8 Z, z8 S, a.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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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j9 A; n, p7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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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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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V" p' y1 K; N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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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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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5 J& |9 N$ s. a) I( `' |0 {

“氣色？”

“是的。”5 E! |6 [( P;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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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w3 V6 T' Q8 h5 [5 l) X! g! u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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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R/ I( g8 t6 g# |"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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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6 s  w  k9 o5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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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5 W4 [3 e6 z( p( {/ Z1 T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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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P. v; K; J3 M.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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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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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O+ Z3 e: ^; J1 T4 e) u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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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Z6 F0 i2 W2 M0 I; v" g; u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3 T4 G# U; A9 w7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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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O/ l4 o3 w2 q* @"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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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n; p. `8 N: O0 N,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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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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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A$ |4 `2 [; ^

“找個地方？”8 x! w9 F" Y# A/ b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1 G  C0 z1 k) @! k* n$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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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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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f, C$ r; M$ N2 w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6 ^: f0 ~. x; o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R, X! `- Z3 M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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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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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5 q' i0 j! R* ~6 r( j

“噢……”- \9 Q6 K2 I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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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1 r! |* _8 E4 {( u. T( d( _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5 ]+ E& y! ]/ a# j5 L-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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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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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 b0 {0 ]2 W& ?4 w3 ~- Q9 T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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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0 b- U& p: K+ X( b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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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 A* b4 x* P  a( b$ p7 E& w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l; x) m$ h6 u3 y: l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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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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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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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1 `$ @, k9 D+ P1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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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g+ E3 i9 `& k2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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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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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9 y# v/ z1 U7 |: k/ ]7 z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c3 [% q3 B5 Z2 ~. O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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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W# I! G8 L3 L5 M( l% D+ S) Z

“為成大人的事嗎？”& J7 n/ V2 I7 L- `

“對。”" V2 m0 }+ e0 O" u8 U

“我去了。”; M) h' K8 [0 w3 u/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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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7 _2 b+ |9 z# w8 J" Y( j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2 I$ [: G7 w: @. u5 W7 e  W% G9 C(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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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F, z( o5 g, V+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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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1 m' |3 V9 s  j' ^  v' J+ k+ n  m6 Z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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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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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a) [' o5 g* t. }5 h4 E  v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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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7 f6 n+ L7 s- E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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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W- |1 I; D$ n( W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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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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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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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4 B% X1 `1 V( A& i! g$ E: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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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 N9 Y9 M' Z: i% z$ K* u%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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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 b2 j3 p, y+ u; R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8 b! l# X. B/ G0 {4 Q! Q- L) d% s0 n7 S1 X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 v+ X% ^4 ]1 r# Y: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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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T/ C+ w' v9 W0 @) C9 @3 k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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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d3 Q, Y9 j, y- G;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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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4 l, U3 T: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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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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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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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8 j0 G+ W% E0 h3 ~. d! i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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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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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 X' x1 U-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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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B0 Q% R/ ^0 }) O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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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l# g, q* {+ `$ o, S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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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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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M. T2 A/ a, m( b; l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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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Z4 j0 |: M5 D& x) M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7 b7 D6 h& q& H4 k' k: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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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d) S5 p- N4 M6 ?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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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2 ]$ F, q" o)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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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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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 ~  U, f+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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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D9 u% o, y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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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6 u# N" F' Y$ Y$ g9 g* W2 K- J7 b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8 Y! D8 s& c8 ]5 T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4 S6 k6 I- X' p$ o3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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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R( `% }7 E%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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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6 B1 b6 ]+ C% n1 K! X'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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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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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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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1 H9 N' j3 B% [5 k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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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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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1 @+ f$ Y* {, N) M3 l

“滿月？”* s- y& t+ B  Q0 I' H

發問的是為成。* d  U$ C0 o2 u- `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4 o; F3 k+ O& m7 @# N" w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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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0 _" U" M! A: c. d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g; u" r- i7 p* [9 B% P9 n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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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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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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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二人點頭。! q" Z& X1 p+ s(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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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j6 ~' t3 t8 w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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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T, d! r1 A2 X4 Z0 D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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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F1 K5 Q* B; q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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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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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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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P' B" P# X$ y) q' W- X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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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W% h1 P4 e- @;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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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 y+ B) x; l( M) [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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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0 w  ^# k1 e! K; S0 U3 ^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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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9 g* f: S3 J5 d! u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t' @4 x2 M: s/ U& S. B)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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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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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 q+ }" G3 E6 y  b; x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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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0 s$ ^0 L3 E( e' f# K  [* x; `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_' C0 o; b  `3 I" v2 A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4 }5 R9 p+ {$ Z& h6 @7 }: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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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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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a4 d" e, k/ g, S#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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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6 w6 O& H# x' x$ K2 D4 Z3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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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4 r% d7 B9 s1 i" x3 f- E  j) b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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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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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V( n7 m% Q, H; }2 q5 T8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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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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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A* Y% F* J5 x, t)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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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L" X# V% n7 A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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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0 G: ~" c/ h9 T" T6 o! L0 j, S$ g. A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j+ e% b* G) c" v& j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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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m7 A2 a5 [6 V7 Y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 _: W' r. n5 j: p1 {: x'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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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D; B( D1 D# r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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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f5 N( T. D( Y6 z2 K9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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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6 D: I  {! m! }" O9 [. b; X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s* v' U2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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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i) I' e2 x' i# ]: R6 e3 l5 B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b( n  B$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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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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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9 m' h" _9 U' a2 Z; X" K# g  |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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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P1 a0 ]$ w- c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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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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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j) B  |* H- c# y" E5 w) F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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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h* o2 J6 w; b' A% T) e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2 f/ J6 M. |1 }9 u* k" u* N  r+ K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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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q4 [6 ^+ s  `6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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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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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o+ v6 m+ ~) m  w' n) M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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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q% g# h. _2 A, `6 P1 |6 w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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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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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5 G3 t/ j$ N* |7 w6 {, n4 \8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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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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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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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M- N6 }% q2 S* W- Y; T# C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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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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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r& E  ^4 Q- f; O0 J: x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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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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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3 o% j% _3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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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 J/ U; D" Q$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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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青音點點頭。

九

為成在趕路。5 }( J" F2 F+ q8 y

夜路。0 |1 k. |* L, F; S. v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 `* p6 j+ I: Q3 C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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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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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2 ~3 {* K+ f- w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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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6 L, s+ B% f+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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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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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v( U8 Y/ p0 H5 u. S- Z1 i3 L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c- E8 W;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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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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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0 c' r/ Z! }$ H% e$ s! }. Y9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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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3 Q- U# e;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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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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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W; j1 S/ i! w) f9 U" B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9 J8 l  ?$ \1 \+ h  d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a, K"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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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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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 _! |; S+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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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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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2 u8 _- `+ F! e% p6 K7 }7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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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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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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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T! g7 Q8 S3 |0 y6 s' l# m. N* s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2 P+ [- Z) x8 J  N7 Q4 A# t' H1 o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 g" b;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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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d: F6 e0 z" S: X: Y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5 j7 O7 {0 M) G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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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U  f7 L- Z" P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_, }" x, D) K7 }9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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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y1 c- u! [" s% f6 L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D# D& o& N2 Y1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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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 h* r1 K" E* F" x- w& y  _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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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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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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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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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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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2 w4 y5 a) ]* P$ E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 b" Q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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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z! u4 b: m/ z: h  R' F4 G

！！當！' _5 ?. U1 `7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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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6 f9 p9 O( g  K/ F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O5 D  H% X  A( u0 D( K% B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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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0 l/ E7 C7 [* [' z, _$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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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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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9 K( e+ [4 d* u! c& R9 ]

他不禁松開手。: O$ ~, f0 u7 I5 u5 ?1 }  W) A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4 O6 A8 W4 x' ^+ c

“哇！”6 n0 o, ^. e8 @2 w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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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J, G5 ?0 Z$ N- ]5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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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9 l: O- P5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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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T; x4 G% g+ ?1 @: r0 ]

“好餓啊……”9 e. I& @8 M4 V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p5 \: t$ `. ~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T- t, Q# P; [6 t+ m# `1 V/ z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i2 I3 K$ `  R& f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1 c# C9 D- R) H4 l+ r7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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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7 i4 R1 t0 D* U; g) V1 @- K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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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7 R0 l9 l9 ^+ \9 C6 |1 n%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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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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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h& v8 M+ ^5 F" ]& s$ r, c, S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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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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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 h" H4 E1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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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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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u6 C* H7 n: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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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J% t( ~# B) j" y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3 H* a  W5 B9 R9 U2 g2 ?9 N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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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O5 Z$ A7 J: |  J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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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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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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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G' v7 s$ _& ?4 Q3 o5 }

“哇！”) h+ g/ Z* L+ o! f$ p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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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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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8 Q5 l, p0 e: F2 r. j: l. |6 Z& G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P1 @7 P- C% V. Y; U& L  B# }$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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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3 D$ q# W4 w; `7 C2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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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1 t- \0 B3 u9 r* i# m* C
1 C* m# {" G7 L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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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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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J6 T+ D( p: a$ S- C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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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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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Q/ W: \$ g" k: z2 ~4 e1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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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F+ E) N1 g# f
5 q$ r/ B/ X; i1 e! b8 f
“好！”( V3 U( G, N( L" s6 M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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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3 k/ D# j: x, U  e
% h: k4 R( L* G- l. r6 a2 z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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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_' h0 y. y$ K) I1 |. ~/ O" I
" p" B& U% `# q( I/ m
“唉，太麻煩了，晴明……”
* U7 D' a: D9 `# v7 s# S3 q
“麻煩？”# |) X) T- l/ \: j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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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a. t6 h2 z& A' L5 @/ U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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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7 d! j& p8 v, ~5 w, `/ D6 E
4 w$ B3 j5 S7 i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6 Y/ A( ~) v  ]0 E  I
7 z! G+ O6 ]! m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y; B2 V. W$ @0 W2 f, ?+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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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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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7 z6 W! _& ?3 y# _
6 Y% R' a$ i5 \5 l- G. w6 k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u7 t( O3 |8 |3 g( A8 }. B2 z+ V5 G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g; |% R( p! }$ s6 n  n9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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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 L6 H- `  s% B, _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j0 q. h; B( Y# h( M' u! x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9 F, @  x3 H" v" J# o( U8 S
“由我來？”

“沒錯。”: E  `) D9 z$ g% y
1 \7 x+ K- u* X$ y( F: |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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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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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r& W  b% C* G! Z.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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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Q5 N6 \* u1 ~' f& `# v. B; r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5 n( y$ |, B1 q. c" q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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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M2 C6 y* z& ~( F0 U1 y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6 F4 t' e. m! t, B2 Q. o7 L" U# u

晴明苦笑著。' B) u2 M7 Q0 t1 A* ?, \: w0 ]
1 Z! p4 t/ Q. T6 k  n: W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5 d* I$ e8 B' ]: L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b( c0 e5 |% @8 l; b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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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V- u  n) G2 S* N+ `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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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6 C. ?  B: E, a6 H* G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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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 ]$ p' }: S% q4 B. \4 w. `
- i1 H5 X+ n2 s" z, Y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 z! [: g: S# O4 m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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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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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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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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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L1 h: T% h/ }7 V2 u5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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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M% @* [! h2 e1 P# g* @0 {' f8 X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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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5 H7 Q# |- t/ w1 B1 a6 m
/ o7 g" N* R- x; m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 M7 g( p$ F) R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8 o' o- C$ p. ~" }# U8 _1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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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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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i: ~* K3 g. w$ D6 U; W
4 ?, U5 N2 B( u' O- v" C& k& c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a) i; g8 T8 X+ }8 E
! ^* @2 f: [/ ?) O$ F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j4 x2 L; E* a; a$ E
7 a# {2 r9 v6 f4 l" [! q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4 ?; N. {0 l% R; u7 S
# ^$ |  Z8 r. @/ g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9 t1 c9 O+ L( ~9 Y5 N8 X2 {$ f

“好餓呀……”# H  {! v4 {6 _6 x3 U% B% ~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s) m% j! h1 O9 z" R& I
3 G0 ]& f- |! k  c+ f; V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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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a$ C4 G! r; r; l' y

“是狗肉！”

“是肉！”8 ^* z- b7 {2 G; `6 F1 J
" X! y: G& M% x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D$ }# \1 C- T+ N9 G

“博雅，你看——”* T' ^0 a0 _" N0 b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L! N$ g5 w. c/ @
  E7 m) _/ @% Q, P2 B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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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5 d! B6 R0 ?. i! \
) Y) w- o" M& T$ y- S- I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6 x+ _4 U* w  y$ ~- P7 U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4 @  w! X( h3 |' ^3 K( K2 h
9 n( X2 Y" l- o# \" G: N8 J/ @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 }, B& d, }% n: D& K5 M

是啃骨頭的聲音。( o; i: f% e5 m6 X9 z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9 C1 b. p; s2 I& r. o
* [6 y/ J, M. V( M" I# ]1 o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3 N6 k$ k5 j' V; l5 Q
3 C0 a) c! `3 a" o' t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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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d) }3 w9 {6 I* t! ^& ?  [
% ]# O& h. y  H$ p* D' ]+ p( Y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L; J7 q. \4 y& ^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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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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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 K$ u" u5 x7 Y
“這樣就解決啦。”5 C/ l$ p1 }- y$ b" Y2 C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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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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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T3 u+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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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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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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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t' q6 n6 @# ]$ N5 |! a& U. K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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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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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9 I6 e2 o: |! m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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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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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S+ j2 e9 z- x4 k7 {! z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d( @! j; P9 K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V. g6 M% u7 e3 v* B
( y' F, E  V4 J6 E+ n% g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z" r0 k" o) F2 E
( B, q7 p; \. ]$ j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1 t" a; D  S/ V5 P6 l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J* F2 R' ~' [8 w. M& w% }8 O
  c2 \2 z( s2 _& e, V: v, G8 |( @
“嗯……”- f2 Q8 e) J  L1 J  ]" m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4 w/ ~) `" V! q" g: G, P, G; P: B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9 {4 H7 o1 S$ q! }- s6 ]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C# `3 w7 G0 O6 ?, w. Z9 x9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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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2 g3 _1 y8 _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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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2 Q! ?& E3 @*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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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K) J* h$ B% Y/ ~" v
, [7 C& f% r5 `9 r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0 W8 W; U5 [2 z( H' C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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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D- u( n. S( d9 ~- ?4 o! c9 W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H. _; {" t2 `. L7 a( S7 N

“了不起……”
- W: D3 A. M4 v  s4 L) @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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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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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 w6 _9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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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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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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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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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2 c1 X  v# ]/ l% J4 {+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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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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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蛇
3 w, h9 Q- ?& o) ?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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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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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9 [+ a, V% t3 f. N# b9 \1 A: s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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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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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5 s1 I( f6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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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T, f  n/ _  U" d* }"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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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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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剛才不是說了嗎？”/ _4 t2 H; H7 q8 }% o/ @

“說了什么？”3 Y0 M; P( @5 n- P$ s)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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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Y: O& _7 G9 e4 j
: _, C7 p( i! ?$ T  U! A  |
“噢！”9 T* Y% F" F' t* T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6 ]3 M4 s) Y0 w" E&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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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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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4 u6 C0 G7 A3 d* \" n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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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7 B5 x" [4 F*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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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N! F) p. f! X9 B2 ^

“噢。”

“事情是這樣的。”; R4 ]# x& Z- L; O  r% g#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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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j* T5 F+ T: I6 o8 V/ Q. U0 Q
6 e# }4 M8 \) M
二" k& x- W" O9 ]4 u- P6 b- M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 K* w& M& m7 w6 b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你怎么啦？”( p, m+ |. }  }, I* f( s3 O: ]  `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5 L) a* D5 R- t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Z9 d6 J. C& x9 |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P2 s; \' a5 B  X( Z, L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 b; z) {1 ^+ q) D
“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 I/ P* u0 D9 q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W/ @( s7 n) i1 L, D" i;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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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u" ^. i/ U  M+ d/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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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9 w2 Q, e1 G0 z0 B8 s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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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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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生長得很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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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5 J4 u' c$ \6 O8 o# d3 Z" h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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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u; @0 |; g# V4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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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個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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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I( L' ~. {0 C; r2 Z+ }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w& J6 K- Y  {4 v3 I
' u( A6 s4 N  K& I2 O! u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 f+ ?  s6 A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k+ p  K3 w; m% g4 E: ^% Y. [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P- m& m9 Q3 [) {! A
8 O5 Y) u7 j9 h5 O2 I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 V7 w+ b0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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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8 x) F  k2 U; w2 o, ?* L; c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6 B% o2 `( ?& Z# M: Z$ }5 V
4 ^5 k5 k* s% I- b* u+ h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L* W6 _  w4 L- l$ C: ~
" f( `* B) a  m  [. O5 G" y+ \$ ]
“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 _6 r- ^3 |2 C
“馬上就成。”/ X/ o4 s. L  n: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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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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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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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v$ f3 g5 X. R3 y: A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x) C. j. {: k$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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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z8 G, Q7 Y& {6 |' j2 b' G& C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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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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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 e' x3 M. V5 X/ b% i2 T

“馬上就成。”' S. u  ?( G' P1 d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W' K# O  t% n  C. @) r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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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9 ]8 j$ }% h! t% A'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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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D# L3 m' C( U3 a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R( K0 T1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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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Z, N; y& V* w9 [0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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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w  u9 l0 [2 o#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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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Y5 o& i3 s. ?) o' }3 Q; T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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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8 D0 V4 \' ?. V; o5 i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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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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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J; [- J! \! p% H, m! z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W7 v+ _- ^. V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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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老人點點頭。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g/ u4 B% f6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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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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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5 Q; H0 L7 |# Y/ \+ `

“是的。”, G( ?; w: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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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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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P# C6 A1 M; C! |

老人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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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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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2 T) }: Q- B) C1 b9 Y# f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M+ E6 X6 E& g  ]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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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x$ Y; _* J- D" E; Z5 J+ w

老人避而不答。' y: {( I+ B& `/ |0 G- y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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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4 L1 ^+ ]/ d# h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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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D6 t4 U  Z, _: ?  p4 B5 _

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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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噢。”; j' l+ ?0 i; y+ q  N$ ^, M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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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u: g/ j$ H" N) A#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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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9 d+ y& Z, [3 s% m7 ~" q9 w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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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_6 P: a0 d- c( |  M6 m8 n

“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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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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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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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N3 c+ ?( o( G/ o* o)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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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7 A( p9 V( B4 k* @$ h- N! Q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l4 x) f2 t$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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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3 t: {& @( ?3 G0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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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K( n: c!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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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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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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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8 D7 n: l3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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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2 j1 k/ x! J0 g3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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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E0 ?0 Z& h5 h7 @7 b7 s5 N( w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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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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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 T3 i0 a/ R$ n% ?)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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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9 u4 M$ R/ L. x( Y8 t- g. l  {+ \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V) D# M  G+ o$ b% k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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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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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E8 ~. o' e4 E(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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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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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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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c4 Y+ t. G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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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1 g6 o0 E' A3 I# r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Z" P: N8 L7 H8 y% X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1 W. `9 u% q! [6 N! z& {: o#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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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x  w6 b7 S- }* _. d& I1 Z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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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2 w; ]7 ^9 e& y( D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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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m* Y' b% d' z

“不要停！”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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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P/ j5 I! K3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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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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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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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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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B  K4 s) j7 N4 G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S( Q) s& Y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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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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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2 ^/ t  L! C

“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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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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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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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D! A' R; P( R6 x6 D# t0 X5 \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f: V* @  v5 t5 G# t# Z! h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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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3 U' l& N9 I7 |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把袋子放下來。”$ S' _; ]! u  f3 v# h7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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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Z& `/ k$ h( F( h0 v8 u: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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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K2 r% H+ _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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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 K0 G' n  H6 h  X" t# V' l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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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i! l9 g6 o3 @* K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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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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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Y% f: M( K0 K4 E0 P9 w* K2 x; E) I

“那好辦。”! D& x3 z7 s0 j4 X! ~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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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x" k8 s: s# J+ v% M/ m9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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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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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i- g' ^5 V+ m- x8 ?7 X/ C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I  V3 X* }# `; n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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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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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p3 D4 w; O7 s;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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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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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O- q( v% ~# K( B4 p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q; I% Z4 Z) a2 L0 o3 S

“原來是這樣……”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8 U) O0 b  g# Z% W# H2 f+ F. T: U4 f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噢。”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C: k4 S6 j. A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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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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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0 l* n" q' T- F9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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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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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2 r+ M5 T8 ~& n; |' ?; U% E-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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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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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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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Z+ b% p4 ^; l+ I* J! q# S,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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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噢。”1 {5 c4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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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4 n* C6 O+ J+ C7 [3 C& k* i%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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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o& B3 M; B7 p'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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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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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1 Z9 M" D: G  E6 a0 X

“等一下。”3 a, C' G0 K,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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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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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k  J& K* ]0 O: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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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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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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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1 T# C, O7 @+ r# k# K) c3 k#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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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這是怎么回事？！”0 z( ]# }% z1 d6 r  J0 u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t; P- ~  L" e6 `3 x7 Q: A; Q$ Y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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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 N7 c9 U( F4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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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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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s. k1 z( ?0 D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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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 f1 C9 p9 ~, {; S3 M. w5 }; A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調查？”0 S) r% v9 e9 M8 T+ W

“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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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Q; w4 n% I, i8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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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3 U$ w5 J4 P8 A6 g$ j

“你去嗎？”0 J+ j' K$ ]" U7 n- j0 O  h

“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噢。”

“怎么樣？”

“不錯不錯。”! ?$ A- E! w8 Y# e( ?

“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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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T! Q4 A, s4 E6 q  T. ]0 K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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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8 ~8 N' p/ l# C* T5 }! \: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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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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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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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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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4 \$ S8 m, K+ p" u# e% ]/ l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j5 f0 ]) s# R#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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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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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4 V& p  Q9 N3 T7 O/ k6 x

“他是誰？”  z; m9 K+ F. N9 R$ F7 C-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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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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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c  w, B3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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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d& [5 p5 Y7 Z) F0 K&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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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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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 ……”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d- v' H5 s: D9 r0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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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 b% x8 t7 v(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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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Z' \0 E) q0 I+ l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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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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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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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 y$ u6 B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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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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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c% _' o6 ]# |0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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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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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正是。”9 s) y: C& N8 Z7 i' U! \, U

“晴明，是你來了啊……”. |* y  L5 P- v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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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8 C& k# N5 B! P! T+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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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m5 `6 |7 q' Q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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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2 [3 y1 Q7 V9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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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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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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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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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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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3 |9 a% x3 f$ _2 T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y* {* d, F" D* d, a

“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喂，喂，晴明——”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q5 V9 `6 m  E: x. _. o  N  n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別動，博雅。”晴明說。& E4 x# ~( B; y7 D, `#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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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r/ r: u% g* \* K5 F* a
* x$ H8 |# ~# H, M" B2 _1 E* g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 w& i' w( W6 u; T' P5 n% E+ x$ i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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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3 ~* W9 ^2 x9 j0 v9 K9 x
7 K+ K: \+ f! M. b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3 U1 \/ i6 ~2 o2 {( x% l: E

“哇！”. l$ @& Z+ D& L/ K; T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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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 F+ W% N; q4 [0 b, z# m8 |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_- u+ ~# x- t' s! j; k$ m% z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e6 R$ [-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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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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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W4 n' X3 X; q( q- t
" W8 \  d  d+ o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H0 k' L, O* x5 E& C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x1 q! J- T+ a7 B$ o; t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8 E; ?6 k- ]. d5 u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4 z. x: |" }. d0 \$ `' E# m  h
5 ?+ ?: x3 c4 K2 g3 O( h9 @) O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5 x* V9 X- C8 h$ S* A' k8 p

“結束了吧？”' x' v3 L: {6 `8 c/ I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4 v* O; r# q5 h& o! b+ ~5 i0 R

博雅說話了。' G% a: s) _" M; W8 C/ e! v# |
" d) ^! y8 d: G" g* F7 }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m6 a$ b4 W6 ~" z- T& w( B
2 |. @6 O! o7 I4 M+ M" e$ T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0 u( l! F/ P/ u# p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 r+ u( K( I7 ^3 F5 `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I/ v0 [* I8 s, d3 b6 t! d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1 L* `# p: f9 i
2 q) h' s( b% h3 D% \7 O! ~! M; S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c% v  G/ A" n2 b+ L3 P- R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8 Z7 `9 a1 L% j$ w9 Y# \. r* B, y

“……”
% V6 p5 L( e, h: u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 x% I7 S: f; O/ k$ ?
“哦，是蛇嗎？”! H8 c1 _" e2 w9 i7 U
9 ~* z) K) H3 I; b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m9 _3 z* w4 _8 V* o/ N9 U/ [. {% S0 @

“蛟？”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 T, j  ?( U- L0 `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L: J. R8 t5 o  P- Z9 w) O$ E) ?  P
) t" U7 [& C/ }; Y$ J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
! a7 h' m  E+ T) U; S; }4 j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 z9 W4 Z  W!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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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i. h" {. u5 j" t
; M# e! D0 x; z7 h6 N
博雅跟隨其後。* C& @7 S2 R3 B# h
+ ~0 S' t$ G! y
“來得正好，晴明……”3 D, F2 ~3 ~& s) G: `2 e+ V! h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2 Q! q9 X8 u0 _# s' F4 v* d

七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6 p! S$ X: S2 }1 M3 Z6 a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0 K% q  P9 _/ M. e/ @-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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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 A6 e* ]  y# [9 }2 I0 J6 _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M8 h' P5 Y) n  ~# |) I- D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4 o4 G) a- G! _5 k( k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6 R3 N6 b5 C8 x7 H4 j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X2 v$ w8 E- C4 a* u
& x! W" X# |, T7 ~- `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3 k9 [3 u8 _2 U% X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6 j* g  s8 Q# C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 W- g! T1 O8 k1 H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v- s5 L. ?" d9 [. d" [$ V9 ^# {( L( O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i- {  M  M- c  N6 s
9 ^, B4 z- @7 ]& \# g# T8 R0 y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 U8 c- T* V1 x
5 S6 F  y9 w- B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 Z0 \5 g: O( ~
“噢。”7 k% g5 ~! r" I$ y+ T" M' X
4 a; L" L  J+ U8 W% N+ n. n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 w. H% |6 _; Y  p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 F" o- n) Y7 T1 W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v6 Y8 w+ G8 ?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 C: G0 Z4 Y  V! M
: H! R3 Z5 s. E+ ~4 u3 t) J) _" {/ y% @9 L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O9 y: r  ], _# }7 y- E4 ]% d

“發生了什么事？”2 U' k0 o& L5 q1 C% F' d
6 F. ^7 k3 U3 \) |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對對。”6 e+ J; ^) d" N3 z- |9 z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v9 h+ S- ]5 ^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 H3 z2 f: B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4 y- I7 T* {/ L# X7 C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8 `& f9 U' N* e) z
2 H0 Y/ x, }& l6 c/ B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4 M" [$ ^& _  a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3 x/ ~) M$ A' [( O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7 `; C7 s5 @2 C
0 d7 Y0 A; y3 h* k
“為什么？”
- n3 h6 a3 N+ T; ~4 ?4 _6 g* F, t9 j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1 ?/ o  A; z9 e: @. _! y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0 z* `9 S9 g& @
“這就是說……”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A& n' i( Q  Z  z. R" o- w

“那、那么……”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 G+ {! r$ i$ ^: ~8 H2 X: s
“真有那樣的事嗎？”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 f2 r/ H& `/ D/ R
“不能說沒有。”
9 e; }; q9 G6 R3 d+ u) t; R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3 M5 I' ~1 n) `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9 [5 ]4 Y+ Q1 c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4 |% I3 T& B) l# G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B4 Z1 e: s  r5 S7 O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
, i9 k& P  G5 l, Y, J  X7 u
晴明點點頭。

“水？”' i. [1 ?, L* }+ @) ~8 j
+ F# ]; ^8 A, V: B$ J' H. q3 C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
  X9 n! _2 R7 ]6 v8 F1 u( u" O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x3 B0 |9 {: |% b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8 `/ Q$ }8 z6 x% @9 p1 c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H, w! j9 y7 \" k/ K. X+ _( D! T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b1 p( C" m) W; C# M+ C* b
9 }( P" p5 V3 c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1 R- ]8 w! S+ W/ Q1 _
3 G9 c# R( U" [9 ]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3 G0 H9 }, V9 w2 @/ D- h. g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C; Y; \2 b7 Y. `4 F% o5 ?4 y- G

“就是這么回事。”
" J0 d6 L" e( g; L5 d) ?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7 S( S; g( C8 O$ I/ o+ W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2 N7 Y- _/ @! B
“應該是吧。”
4 W: M4 [- \0 w3 a# p4 O; w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 v. K8 }6 h- g4 A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什么是惡氣？”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 B) ?. k( R5 b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 n9 C* D5 Y( i& [# @  |5 I4 ]
“應該是吧。”晴明說。) v3 |& b. Z  N& H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8 x5 a' H/ B
+ S3 Y& k& x9 d5 B+ F3 f# }( D* ^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2 `2 _! _* G$ H0 V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J- r! }. ?2 e+ y9 f/ P: H

哈哈哈！( D! q0 i) O* m6 V9 e5 l
0 B& [6 ?& x  U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他悻悻地說著。/ X  |( y2 L; y

飲宴持續到半夜。

八
$ N4 `! @* x0 f' R9 ^8 k- Q/ L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 w; r$ U4 I2 y) z* I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h  ^# @& u6 L) l$ n8 A& `: n
7 s; T$ b. r5 o) Q7 f
“什么？”' k$ c" l- f9 s2 c) r* R  }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S( Y. w/ X6 t4 Y: @5 ]
0 r; L4 b( V' i6 k" z- O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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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j6 D1 P, K6 U3 x( I: @: l

“是這件事啊……”
$ [. ?- r; d' ^8 @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c+ h# ^! K6 x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g/ t! l3 u8 ^# R; C; l
& V  ]; s1 R- t: ?* R6 R( c" o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3 A" J7 ]5 M: m' j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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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4 c4 X# L5 K! d" l, t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0 y1 x1 b/ I7 P) |

“就是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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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1 e1 A  x" y; W6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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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W1 a5 X: T/ P( z&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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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D7 K5 g0 P% Q; D+ c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M( n0 k2 U. F4 r* x# k0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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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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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這樣……”
0 M$ F+ n1 v, Y. |3 ], b- L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什么事行不行？”7 R# q( V1 z9 F, j& O& M, t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3 L/ V: `& u% n8 O5 a0 K- l
* E$ ]) h; A7 S( w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他們不會知道嗎？”

“知道什么？”0 ~6 k/ z. o$ g$ M, m/ h" i$ f! ]2 B
* C+ \0 i  y+ Z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L" N9 j  b5 W+ _. h7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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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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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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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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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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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 T" M$ R5 a# I0 }

2 x. L! a6 B$ c( G" d7 T

初夏。$ _) ]7 |  P) v. M& o! }" l7 p
: l! s) p% x7 R( Q9 ?" y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 H3 m% Y5 b2 E( n: U! x; O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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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L. M# K. c) E# p5 f" A
$ D# }; [, {( B) J7 v- d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O- _" ]" X" q3 c. l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0 W* ~5 }( b5 e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3 v# A' o$ A: k6 U3 f* e' |( }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B' Z% A# L  O/ ^& V0 t5 u) B

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 n2 c: M1 L, @3 `; ?7 b- B$ s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Y6 e, Y- v1 C/ J9 L
: Y0 Z4 b; d& q: G  P, H5 @# n1 B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3 Q0 O/ v/ C& V* [" v9 s' Y
, K  |4 J4 b0 l$ y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e- ]  d! H  e( d4 Q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d6 Q3 ]8 l% D. U! J# ~6 B# c- j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 ?* E2 b. ^. L8 t4 _% B6 L
這本書很有趣。6 U. E6 s2 Q- `9 [1 G* U
! b' `2 u- U2 d9 A& i' b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z5 ^5 X4 W- U
) T9 a: h. `+ v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 O. F) P2 G2 c5 r4 H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 i) f. A/ B9 e* ^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 z- B4 G; V+ B. U5 m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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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 w( x3 Z+ x5 B4 C$ J: P# T! {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2 V" Y" [+ q7 Q" z$ Y  L! I: B5 z& V
5 w: `& N* _0 K' ^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6 k- M& z/ k; c, l  k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6 Y; i1 q" X8 E2 J( R2 w$ h1 R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g3 k; M+ a  z6 @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m- s2 T' o& u2 H/ J" z3 a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i. E- H  G, }3 ~$ L$ P  v
: Q* Q" r; Q. Z% ?. [: w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U. D& U& L3 E. @' v. H' E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 @1 |: N% n  F7 o* ^. I( B) F' \, F
博雅忍不住問道。; ?2 k. T, |( N% r0 Y6 N

“什么事？ ”
' Y+ O$ A0 t% J  I; f, ~& e2 N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就是明天的事呀。”; g2 M( j& c6 C6 D; }

“明天？ ”7 A0 l$ L4 U' G2 w2 H5 Q
3 x, k$ k0 Y9 X* f* O" H! x( H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d2 Z/ h+ s$ v) v; f
/ A- Z, r6 h* ~4 W8 a1 ~- r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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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e8 b; Q& r; `2 g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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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u9 X/ |1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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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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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3 o& p$ ]$ p#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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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m1 z# p0 j9 Q! Y; A* W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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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a2 `" {/ f. {# Q& Q7 N3 r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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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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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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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q+ M0 k: u8 l

地點是紫宸殿。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F2 ^: q0 `5 t# O, W)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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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O$ I# o; b8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f0 ?& H) T* B!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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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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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S' h( t8 F-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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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3 M6 i1 r/ K: p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o0 F0 b# S# t# A7 d! V&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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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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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3 B+ r4 |: K6 K- {' K+ L# O3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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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3 U, }! k0 q; [6 r/ T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8 @7 V1 o0 c. Z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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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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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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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5 e5 |0 k! @. p. m: n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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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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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8 N' S% f4 C9 _3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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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什么意思？ ”實賴問。* M$ Q9 d# z9 ~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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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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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0 U- J5 D( G0 h; g5 e

“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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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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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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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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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R" g9 m0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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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C1 i  [9 ~3 M: i" C  ^- }: J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k! w: o5 x$ h, \5 |. Q2 C

“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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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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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a+ D$ J  N) B8 i

“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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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6 R0 p( n* l6 M! B0 M(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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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o+ q  G- J, @+ C'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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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0 y- A! _9 ^$ h* c& g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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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6 Z3 z3 i* f  k; k8 k$ ]  z"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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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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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q7 a- {! }( b% k) ^9 z3 @1 k# }& D

“是。”師輔垂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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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0 D% X) B3 K- }) ?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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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t) A  u-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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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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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F) f. ?* b# `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p* i, F  d. o8 F9 g+ _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9 j' D+ d. U$ U& n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O, k3 _9 j; k4 M+ v, z% d+ `% {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9 G  m+ Q: O/ T( H6 K9 D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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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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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 y0 B! J1 t: L-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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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7 D' x. @& Z1 B9 ~' z6 q  q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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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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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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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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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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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5 B" P6 N1 B% C8 s; p, a' o& z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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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1 M. [2 Y# X( F: s$ y' T  E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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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b4 d# o' f/ P" a  K7 F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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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8 t# ]+ \! X* l: D) Q" K9 [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c) |% }; c) q4 W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_! d, \1 L' n. a0 W% G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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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B9 }: ^4 U5 O8 S0 h! z3 }( x, n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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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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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g# @& |0 n% y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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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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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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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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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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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G  [: `" f" A! R6 }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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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X0 @3 U: p* t3 t2 n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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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Z  D. l1 Q, Y  U" a" |

“……”0 }+ m5 d- a: v: W4 f/ I7 A3 a#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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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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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V2 ^; m# C. e0 ~# _' O% X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哦！ ”1 A7 w" C( q7 Y; o  H) ?) T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白雲變成了烏雲。3 Z: Q/ |6 f8 c. V, m& {% h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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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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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有人大聲驚呼。, _. Y4 z; t9 d-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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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7 j9 }; B( V8 T! y, j" O' `- N+ n1 M

“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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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6 C/ W% F2 E( T% `2 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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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u" j1 z, m$ l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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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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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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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7 d5 N+ @, i6 m1 k5 ?" l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6 z& F( x" H4 b0 k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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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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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i: ]% e0 y! F: g. [- j6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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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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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K5 H1 p, f9 I) W0 g6 ?' u2 `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 c; u+ Y7 p& h8 v  |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z* O% Z; K) L6 C9 V. H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9 V" Z0 U/ \9 r( M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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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3 {) p, D( z4 h/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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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實賴詢問道。) U! i. G9 c& p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7 ^# P) ]& c" m' `; i9 k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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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1 R. _  q' t" `, X" J( k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v$ Y, z6 a3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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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9 M+ B8 p/ Z1 O6 j9 v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C. }0 p- v% Q0 e8 K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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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 R4 W. _5 r3 j+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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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x9 g0 e6 x8 M6 p" n9 k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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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N8 @; T. o, Z( b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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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k* g2 j: ~) \$ l$ u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5 U1 @6 f# h: k" c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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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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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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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m) i# T# B6 }& b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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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k- i1 o8 T, [# F1 j. Q* F+ m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P  n4 r8 G  m2 p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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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t( ~( Z- d+ d; }3 P" r% ?& ^1 e

“浪越來越高啦。”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n# w* [3 \# d# d3 Y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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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 N' `1 W+ P! m: ]3 ~

“啊！ ”

“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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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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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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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s- L- C-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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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H+ e# f% _( w

“晴明！ ”! X0 h( m; l" k3 d. v" o9 a

博雅也站了起來。% U, C+ m( ]9 x& a! Y, m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5 r5 i& u!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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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5 z' C" }% B#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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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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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8 z( K: d& N8 b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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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Q$ g. l! b! N, F6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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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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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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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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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m- B- i4 v* ^' z% O4 f5 O. J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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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3 k7 v- D) C# [# y$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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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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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5 L$ N$ D, d1 v6 v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y! Z8 t, p* A: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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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b0 X# t' i4 c  Q; _+ e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k5 |9 i; j& e8 R( y% ]

“請喝吧。”道滿說。

“要我喝這個嗎？ ”& J7 J; e2 v!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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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6 Q4 S# {8 d- S8 I0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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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F- _/ _. w0 r. I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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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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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7 ?4 a8 R# X2 O. [/ B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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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1 n* z- w5 |% W/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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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1 n5 s- _; U+ y) W% h5 `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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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0 P1 _7 L% |2 Y% ^" T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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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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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E& \1 Z5 O. k+ Z# B! L* B9 L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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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1 ~0 s5 \; }) ^3 a1 @" Q- B

“哼……”' e& ?, [) y( B2 k7 b2 `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7 u/ w) C0 Q  f# A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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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4 j4 e+ d" J" m; a7 u! o6 q6 \&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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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B" Q+ w6 |& q' w'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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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U0 y4 C9 ]: E2 W* Y: v/ U9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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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6 I; H" o% Q. c  [; n) `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1 D- r% d. G( o0 b! _1 k

“是射覆。”忠平說。& U% n0 X. V* q0 }; `& \( |  ^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4 D/ E; \. K9 T; \/ m1 a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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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 y* o5 f2 _, {0 z$ t9 G2 i' e; R
“明白了。”& [0 s5 T$ P* Z: |; H
: f- A7 X* W/ c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請。”
7 E. c% u4 l) _' J
晴明表示同意。5 d) H3 q' T, c$ u  I
+ L, A' ~* J! ?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G% c- y" ?; v3 i
- I. I; V5 U* ]. j
道滿脫口而出。1 R+ ?- h# j! w5 l

“你、你怎么……”9 S4 m9 f# e  L5 ~8 o& ?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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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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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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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9 T: Z+ d- ]3 U/ Y: |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6 M. M' p( L1 k' n) @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

“喂、喂！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6 H) C& ]' e! u* E) U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2 e# O& a% L% L' d' z+ M2 F" \

道滿低聲說著。

“十二只老鼠。”5 C& ~3 A6 H/ U$ G$ Z8 ]( F3 f

他又一次說道。, u6 C2 {. E8 N* t& h
8 w9 n+ m- A7 ^: }1 x( f  D3 O+ s  v$ e: S, z
“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A, a3 q3 F4 X6 |0 ~
* ~1 g0 x: I! N* ]( C. L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輕聲說。" ]  p4 t5 Y1 B3 `4 V- j; E! }" t
; N& P# @4 D3 r) Y% I
“十二只老鼠。”3 S3 ~# o) f6 w5 l5 I" @! O

“四只大柑子。”- R% A/ ]0 l  @7 Z" J7 N
  R6 g8 B/ h  ?: Y6 K  O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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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 g3 f) t% H5 S: w
8 T9 t- ~$ G) {& V  e7 O" t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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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點頭。- X$ s% C4 Q& G+ v! I9 E( D) m( ?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 b7 A0 O" a1 q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0 r$ u/ F/ q, G: ^

“那么，我打開啦……”
  e0 X2 y# U" U1 u7 W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9 f0 f6 b# B, a- v- c7 i2 V

“怎、怎么會……”* P/ i7 D! P1 l: M4 J
4 f+ d4 E: ]" s& _/ U$ j; Z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3 a& Z" m7 s' m: ~; h6 \+ r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8 D" X0 z6 s8 i2 f: |0 A3 z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 G, y' r4 |1 o
五$ K4 U% h5 `; L! h( }
$ G, w% @7 ]+ E1 E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y! u$ G7 x4 ?& ]. o9 O+ x9 Z
7 |: G' ~' @" J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b$ Q& f( ]# E& ?! l, K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M  @6 J& B8 F  B
! d; j' H* V4 t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E7 ?: Y5 w2 w& x
' m: \. k& T) _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 T# Z) z6 P5 ?  B! W9 C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9 J: s! ]# o6 U* N* p( K) A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E; v0 u# \5 d

“啊，的確如此。”
9 n1 _; `+ ]9 s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5 J* A. k4 d1 F. R( r8 B: \8 A1 E
“嗯。”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R' y. k0 d! Z

“……”; r7 a( X) Z. g7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2 s1 r* j/ Q/ j1 X/ ?% C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8 I5 g: R3 U. y* Q/ I6 G$ x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F. i3 {! r# _, p" w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4 z- y2 B; J% e1 E! z) G- `/ O4 N3 o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 r4 D' [; x7 O8 b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2 S" q+ _! D. o) P; |1 t
8 C8 i3 i$ a- V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U) i# U1 [( S' [# X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X. a& Q$ D0 y3 q5 E- D

子神將，宮毗羅。
  a5 o6 L1 Y# V
醜神將，伐折羅。

寅神將，迷企羅。

卯神將，安底羅。+ l+ E" O- c0 e/ V9 _

辰神將，安爾羅。
( Y) i  I% A2 s6 a7 L
巳神將，珊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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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U# j$ J6 [' [  Q

未神將，波夷羅。1 z- i' }/ a) J* \$ Z

申神將，摩虎羅。
: c& }( U; Y, `( L' i+ z
酉神將，真達羅。( N7 s6 ~1 u" S- F7 C+ v: N

戌神將，招杜羅。
4 {. n0 t4 h" @1 i
亥神將，比羯羅。, D4 `" F2 e5 s
( |! }/ R7 a3 @  T/ `" T$ t8 o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n5 R! Y5 l/ a: R( M9 h2 n, ]( O
8 G7 j7 p/ R7 C% R4 \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Z$ ?. ]* O4 _# Z2 E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e: l5 A6 I/ M9 b% \" s
+ F4 O3 S7 `) O7 Q$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 [( X) B% a% X+ B
“哪個神將？ ”6 y  T8 U1 U4 r7 ~6 f3 c. J

“辰時的安爾羅。”& F  c, N) ]5 t( Y* B2 p" Q  k) W

“呵呵。”7 ^& }7 X  M- K
9 B1 p5 g3 o7 {6 o4 P- j+ M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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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k$ E8 A; W5 ?( o7 a% `- b$ N. U# [
7 X; ^7 p- ~$ y. z: ]3 y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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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2 r0 P9 Z8 T, I% M

“道滿大人……”
/ a9 n/ z2 d! S/ X* Z
博雅低聲說道。7 r9 n7 i0 ~3 W1 w4 ~9 Y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b& }0 _: q. _: r4 v4 u+ m
/ s2 V2 Y, N. J% e6 r
“晴明……”7 _% S/ A8 P4 r; M, Z6 f
" [0 C$ o7 q; [, `2 c2 Q$ p
道滿輕聲招呼。" e! @4 _! D6 D; r$ ]) B
) Z5 b+ {0 Y; R" R, @) S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7 Y3 G. e2 C& d5 h
/ Y8 S5 B6 F3 P$ a. D& a- z; Z6 E% V
晴明對道滿說道。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 T: w- E  ?& p: Z; ^" S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o* H4 N7 y0 g( y3 h& m

“噢。”6 H) H9 j& O& Y

道滿答了一聲。
1 C- }! q) L3 ^0 M1 m6 k8 y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a( U) y2 q: b5 h/ M' V0 w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4 T! V+ P" ?, I
道滿搔著頭笑道。+ k2 C, q4 Y" }3 G: k) S% Z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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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 h, ]* B; p5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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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z  b) d' V) c2 ?
3 a- v4 b% }# J; d$ B6 E
“小東西，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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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Q$ L# _0 q! Z9 {1 y8 O( d
3 e, J5 K2 r9 i% b/ u3 m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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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1 L, T* {) y. R+ G8 Z  e

晴明回答道。7 a/ d0 H! S$ h3 V, I2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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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_4 a: Z; m- W0 T# z& t

“果然是極其精美。”- e. g3 h4 }3 P% A. s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Z# f, s% I" U-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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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 `3 D, e9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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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s! C, ?, w& [3 ^- `% b
6 M9 U- i0 ^4 q) [! i3 b
“那我就收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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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8 c7 c' {3 |, F$ E7 Z; f9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 E' I8 H9 h* u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那小子？ ”5 z8 g( ~0 ~3 G. m+ ]8 h6 i  }2 C
  p0 c, o: ~+ ^8 l" c$ t: _* \
“藤原師輔。”& e* m; d/ Z( n% U3 T7 O
" }4 a+ w% d0 g$ c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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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p# Y3 c3 V4 |4 n
* O! i# X$ _* q. I$ f" {& @+ d
“怎么。師輔大人？ ”% _3 ]$ R6 t  [
. K( i1 U* d* H9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3 d8 i$ s7 ?! v8 v3 R, U/ u# E
“……”- z) l8 f  d& |4 D
- W* J& O% r6 y7 i4 z) J3 |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p% K9 x/ s8 }#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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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7 }# I+ o! i, B0 s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7 O4 _/ d0 k2 c' C3 \6 a

“什么東西？ ”" [2 \) K/ @( x( j) d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5 M9 J2 r9 h- \4 b! P

“為什么？ ”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3 x$ ^  d! b  d. |2 m3 S* \8 p

“什么？！”
7 f, L: t) G; J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4 Y6 p* D8 S1 A" F) C# [8 x# c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C* E9 G# n3 F2 Y. {6 F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J, s) e7 ~$ \. T8 V$ y5 R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H4 P. E, j: w- Y9 K/ r1 u, ]) d( j

“來，喝酒，博雅！ ”- ]- e3 u" k; Y
/ i" z3 |' w3 c! U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 [$ [7 j% C5 X& t) \$ C4 y
“唔，嗯。”
+ \1 [' t  a) ~2 b2 Y3 T
博雅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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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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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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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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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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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 m2 `( y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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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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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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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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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A$ [" ~' r( l4 E% L1 ]: y# ]: D  ?# F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o: H& S$ l8 O! o6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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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3 }: b0 i9 Z( D9 V' x0 S) |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7 I& c- a( Q9 J# o8 a) K, m4 A2 _
“真是光陰似箭啊。”+ Y; L" y& i  J, ]: _- f3 i" J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j1 m) p0 [' P! M) H/ ]
' A4 _: t3 A! F: |0 P$ I* b# @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H! \% I.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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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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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Y. f! A1 y, C; z% W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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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1 M* g- |5 @7 E% C2 ?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3 G& Y/ M! O* Z* x7 S1 s1 Z" h

“哦。”/ T6 d1 I$ p. ]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C6 g& Z& D9 D$ I* ~% b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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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9 U) H# z- Z4 z+ R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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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N: U( |: z# T0 C0 p6 M; X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N8 {  e4 S- A# l9 D! _7 m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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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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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m, o4 X$ }  ^  k" E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p0 T7 E! R$ I- i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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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J" X; A& C$ ~" I$ I" p; ]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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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Q5 J! y% A! f9 c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B+ c" B; O. {! {  z. I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_" d( X" c4 x$ I" C' x' p(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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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R9 m3 D) {7 o( t9 S/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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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6 V! H, A* O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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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4 w* G* j2 O- I! s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S1 A. Y5 L2 j4 z
3 g2 \! g* L, T( Z4 o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 Q% k) F3 a* L$ n$ {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 C  R* E1 o5 V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0 r- _+ u5 q0 B( g# l' K; [
) i  \. `- K( G, R& u- w% @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_( r; s" a& p3 F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2 A; h( F" {/ F
2 f; ?; f$ f4 ]/ X/ O  F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n  p$ q# |: `  i/ @! }" L
$ I: k4 O3 Q1 @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c$ [6 r; \. o" E. v7 L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P: F  @* v% ?* |/ g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 c* C( k0 F' ^1 u* M! {: {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 \1 r" c' Z) j, z/ E" D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8 g2 w# r- g: f( P1 d$ S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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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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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7 e$ r' ?" g* T, U0 M) @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g: I8 p/ a$ P: D5 ~; |) A. q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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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z1 T8 h7 B  \2 N: k3 G0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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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W! L* V' V$ A; n2 l0 @7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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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5 M5 F) j% w% O! @' E
* {/ y$ C1 G; }& ]8 D9 Z' P1 Q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R/ s: i6 l9 H- P3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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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7 r% o/ Z- Y9 O: J  G2 B: I'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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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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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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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8 D4 Y/ J; d% W3 T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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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n; U+ D! k.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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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6 a+ C7 X% @6 v1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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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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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9 @$ V3 B1 p: T; C$ i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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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 d7 M0 V) s9 u" _: T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u) ~" _  w1 }0 I

“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5 c4 Q( U: w/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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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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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s6 _! l( o7 \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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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算是吧。”. O) @; @1 d) E2 k;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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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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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U2 _) E3 P, ~&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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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f0 K0 a5 K2 a* s2 T. \( Q6 @  v/ U

“你在說什么？ ”* c( |* U4 `+ |' T+ G- Z' m0 g

“就是舌頭嘛。”

“舌頭？ ”

“骷髏呀。”% E! r* \( u5 X: }

“骷髏？ ”  N; N6 ]! q) z7 D% I&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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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 s$ t8 D: _  J+ X! s

“是嗎？ ”) Y9 @+ K5 t& l! T* M5 T8 i  Q" N. Y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Y7 [$ o# Z$ S+ h/ W;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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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8 T, d. H6 I- M- p0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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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o+ w, y- B  P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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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8 {- F' u, V4 L3 D7 {. Y) d. v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 P5 A2 d; h" y/ \' U/ c; p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 j) j: u+ `- [7 I+ Y!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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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忍覺大人……”( x8 T, ^+ S+ O8 ~

他呼喚道。. v' ?! _9 z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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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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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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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 E% @. ?3 q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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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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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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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D0 u/ s. x" K: k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X+ m- K) y9 Z( Q: v6 z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 f7 K. O3 a+ Z+ @7 z. G) K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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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6 b  `. P, i9 o' L. t% U4 Y% b: e! z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6 ]- _! f( i# m  ?+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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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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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8 ^0 o7 {0 X  p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u  j5 X; V, y- {( V, w  [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1 [; f9 Y# Q7 T+ U! D1 r  e" ~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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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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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 w, V! h1 W4 q( L6 m6 p4 Q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N) i7 i9 \$ [3 t( J: q4 w% T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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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元心……”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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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2 Y$ A& @5 f) ?( p1 a5 m& d3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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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g: U) \  u! R' \(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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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6 P. t( o1 f) K0 W2 ]9 P* d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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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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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 o3 P8 O* S. q4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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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0 p, u# ]" D3 F8 c2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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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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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9 h' o% ~8 L2 Q) O& l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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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p6 `: ]3 L8 l  f!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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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O" x) }2 J" a9 `% o9 S( U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j( R" H$ b$ a" `* g

“啊呀！ ”. M9 C9 l4 J% T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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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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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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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I) M. D; G3 x6 z# {( q+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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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1 o4 b0 U1 P: l4 w1 x( U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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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K( s$ I# K7 Z/ L$ z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I8 `  d: }+ F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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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4 G% R, `9 n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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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 l: G# y# m# ^- U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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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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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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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8 E) s, p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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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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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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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i6 a, ]/ j0 I& ?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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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6 Q5 i; Z1 w: Q3 J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5 K6 q- j% N. S! T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H4 w/ L9 G8 J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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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0 U) W, \; Q; Y- Q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 x+ e)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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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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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4 W; L: a) r, g.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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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7 G& E+ M( I: b- O' s; A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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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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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7 e" F  x7 c8 D$ s$ Z! K' A! u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  y1 O7 w" f6 S: A( t/ I

和尚渾身顫抖著。3 f; r2 l+ c/ `- A" g! B* h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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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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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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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J1 ^& O  _, j! f1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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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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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h, `9 @8 q5 A9 x2 h,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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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V* w8 j' O- u+ g" t- L- D

“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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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H+ S  Z0 l#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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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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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V8 U) g! }3 R- u# Q# G1 ?, T1 u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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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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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9 c! t3 @  Z+ \  k# a/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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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z% [9 W0 M4 S% G) X+ i%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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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g) t: d2 V4 C! h- d1 m  i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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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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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5 j6 V. k,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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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7 a3 U6 q+ b' w( T3 C) {' u- K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 |' l9 Q6 v5 d7 K, f7 I

“是！ ”+ B5 L0 A6 X8 D; u- ]# |7 S+ F0 I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9 r; c0 t- e2 A" R8 Q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b2 a& D" u: o7 n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_' x/ c, z$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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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2 W2 F; F' z: P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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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I" |  j* _' d+ N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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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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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w4 d# C2 c4 Q5 X# @: a(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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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C6 S9 r' ?0 K6 q& d#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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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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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h% `8 H9 h  V- M7 k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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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z  t. H1 u: b5 ]3 \( @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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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C: n: S$ a( s+ T& `; b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Z4 g1 G& D. o7 B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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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0 c% c6 K# T8 ?/ B. b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0 B" ]# M3 J5 @3 b* L.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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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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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 V. ^7 L. C- x/ W# U  B9 B%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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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6 A2 y. o, x) G%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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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h4 e: f& e' {: k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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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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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b, p6 W& m5 w- b* r7 y+ j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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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G' K3 A$ a7 p1 H0 p2 P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6 T( R6 E! j& R2 I$ x3 f6 k% s. w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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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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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 N* a" R  H. n  q/ u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H4 F( G" g! `5 o1 h5 |' a: `, n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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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7 c/ s9 ]  }/ r6 t$ B: H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5 T- T. X, {+ p5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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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x' \. I0 G6 h9 ~7 N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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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J. M& o1 f% T& w1 M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7 C- Z- ~+ }+ W9 x/ T5 ]: C# j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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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Z9 }- \) B3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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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_/ ~/ a& Y! \& A7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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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F* Y4 z" x& M0 R#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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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a4 `0 [7 u( y" H+ ?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 o0 A" [8 S5 n1 W  G6 m0 Q( f4 C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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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D2 j# [/ A) u6 x

“唉……”
2 Z) V( T1 f( ]+ ~3 @$ m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Z7 h* }. h  j- m9 v1 x8 \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Y( M, F- `" B; t1 a, }+ M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8 T: D* k$ ^6 T3 M+ x- \
. ^0 [5 U" R- |* I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8 c- g$ F+ \5 N) `# c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n6 f8 e" F! f$ |" M- r" l9 B

“今晚？我說了什么？ ”8 z0 L: q, _(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t/ d3 f. u9 _) T  i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1 T& Y% j5 @; c
. [! ^: G1 q, S" C
“嗯。”0 p+ c! r$ D$ P. B) V* a5 R3 f

“去嗎？ ”1 m/ Q, L3 C2 }
5 h! R, i/ N1 m, I+ {' V# \
“去吧。”' `& s) b0 l0 y$ T9 K

“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 U0 s/ \# F: U

六

“奇怪……”
" C2 v* P) _. W3 b% n& @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V+ x6 Z( Y8 i$ }3 m( t

山門敞開著。0 Q8 U3 ^, J& g4 m1 N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L* |2 E% r( C! v0 G
6 t, `* p; e. [* t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5 h8 [# Z+ k$ S. O( {
5 s2 t7 s8 u) _/ {% f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Z3 n! a' H% h7 k1 M
4 l# \1 t, s5 r) ?: w* r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T. y) W6 m' a" N
8 N2 A1 M- R8 `, j5 R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2 i- a- }8 Z9 c: X8 `' ?" n/ `# a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1 Q8 x( D/ T2 s, r- X6 o6 I
- z5 N9 [2 R( X2 Y: b( ~' B% X4 G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y& v1 |3 S% _1 j4 z" e( w$ E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6 c, x$ l, _: ^7 k% U5 E8 \
/ v. e6 E5 E# N) R9 J/ ~/ k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8 R) {9 |4 z* L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6 w: D! o! I6 @8 J0 o0 d- I
“怎么了，晴明？ ”1 T: `1 Q$ [( `6 w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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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 D9 C# K+ V" O) |) d% Q
# [7 k- `/ e! R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d, w  M+ ?6 s/ x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N; x( C9 ?7 ~& e9 F
9 V! Y, L& ]' K9 H3 Q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 a( q/ g: W& ~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k! Q' }( h! R( t! r) U, \7 h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B8 h0 n8 d; O5 i4 t( ]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6 D0 g& X9 T# s6 J# A  u- \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9 B) b# E# q) c8 j, C! d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6 o( X8 t. B  G# K$ E# k1 t1 |
0 p  U$ ]2 t. y) S; J) [- [9 m
“都是陰間來客呀……”
) h+ i. e* v6 k# d- r! ~
晴明低聲說著。2 p% p8 H5 s+ @1 V9 x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4 f2 t* P- C' v3 f# L& c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一個唐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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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
  a- d: f- w0 _  K. y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X* s8 e' j8 c- B  J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5 P2 I1 r+ D2 }# C! O
" ]5 N( Y* @1 w5 B9 {" S
“你認識這和尚嗎？ ”8 D& s$ u( Z' |" U# T0 w3 y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2 a1 f, X9 g' A5 d; a6 n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5 U9 L7 w6 j) e5 i3 y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 H, v4 @" G* Q1 S, H7 l" X  ]; b
“請放了他。”
. L% t& z* u/ @1 `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 \& L5 A' A7 a; ]
  V$ E) q/ ^% |" O
“你們想試一試嗎？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1 R, B5 K% R, i6 ?5 W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2 S- e& P- P: _* e, ~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 R! \, ]1 ?  |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J& x# q6 r% O1 r# \( y2 B, }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v( O! Z8 e. _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9 L. I! Z% ^. _+ E

他大叫起來。, O: S' I/ O7 ^4 {
: V$ |# h1 S5 Z) W: x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6 k" ]9 `5 l0 O0 a* ~4 M' K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9 q: _5 b3 z) F0 x
1 |! @1 c  N7 b- G9 f% f& [& e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r3 j6 p5 Q' P# ]7 V8 g- s
, b. [$ h) H  u/ c1 N2 P4 k& y) ~& o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 }  x6 M* F/ Q: e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 m0 ]$ A0 H, A1 J6 F1 H/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 X& S; ~: b6 R( U

七6 X8 ?% z0 r  q0 l* Q2 p* J7 O" a
% ]" S: i, P6 G% Y7 V
“好。那就開始吧。”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s4 [: v  q6 B1 u( u" [
# J+ k5 {8 F( g% k0 @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 {; X2 s: ]; }0 U4 [2 ^% n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r+ _6 n) g8 J3 @8 D- O; S: F
6 |) i$ Q8 y% W4 E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5 V0 g4 g1 @9 q  v* Z4 y
. O& j* `8 v4 [; H) h! Z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 x, H4 J: K, o3 r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f* F4 K1 I* b; x& K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  ?  t* [2 S  a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u0 R6 O" ]; N/ ]/ ~* @5 f9 W
+ @; E' N, C+ ~. o2 U) K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那好——”
' S$ B7 N: A: ?4 H$ S. a0 Z7 q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1 z5 a* B6 }9 B
% F5 T3 I. o0 F8 g& S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e3 R3 X! p& ^! G5 I% Z( F& B6 Y. S2 J

——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8 M) ]' r% K& d* Q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A; o$ V% C0 W: D" R7 T+ J/ I
, {; r! s# V7 M' [: ~! ~! ~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g: A" I( g! n% t6 D
% M2 `$ N. m% T& L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 ]) C. p+ h& I% ?4 N% X( \; `

博雅小聲叫起來。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8 p1 \5 V( U% X9 C5 F5 z5 O%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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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1 j( a+ ?0 u+ d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2 o1 c1 P5 X! d) Q* d. v
“這、這是……”4 H2 H. r5 @, t1 k7 a2 k
0 a+ c2 T! @( \! D8 i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7 E4 t( \1 i8 f$ b, X0 Y, C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 P1 Y' r9 h6 T/ L0 u4 f0 s. a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H; l2 t/ ^3 P: _  Q( a* i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8 w) m# E) M3 k6 v
“原來是這樣。”
( W  ]  i% ^. n- [1 I
“那好……”
" @8 Z- m7 I6 p3 p+ }
交談在繼續進行。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4 F  d; W3 l. x8 D" T: W3 k" P
/ R. @, T2 K5 P$ b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k7 }8 n6 e0 ^* h  `8 G& ]2 p

“要帶到哪去？ ”

“藏經樓。”

“藏經樓？ ”( o! F# h% \8 [- k) y4 q/ i# V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
0 }. v9 j2 \) Q) j7 K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 F0 c/ o; m  q
晴明對元心說。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d/ ?+ q+ b: t1 ^
& \. F* l4 l8 A8 b$ t" h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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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W  a8 A& P" I, t; ]9 u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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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6 f$ q: _6 _0 c) g) j( B" w
# Q. P3 ^. O' R+ u
晴明問忍覺。5 H7 j: U5 ^2 {/ i
4 O3 \+ m, o- F! e, G+ |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w1 X" I' w; A" v, k3 ]% U4 z
4 C# w) W3 c. q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r. a6 P- {) Y3 b- N0 }- n; \

“這個……”
9 Q4 C$ I7 O1 d" P" v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0 O* K: w7 K& Z0 S$ L  a" n
( e& k* \4 |% j: A5 \' b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 Z% y1 [# s9 @6 ~0 e* ?9 {. s# c
“正是。”4 l+ E" X; T0 S; }  c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5 l  G/ Z. \# H% h) K+ R/ K" H
1 Z9 K3 |9 o- p$ |% @( [
“不知道。”
5 }! d3 d8 e3 ~" N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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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海壇？ ”
* ?- ?- [3 f2 T, [$ M/ m%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
' F) o7 p; C) ^% A& t0 f) p, O5 S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2 x' U: r' v, O# }# s6 m4 T3 }

“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5 U: X1 I7 e: C+ ?9 u$ k1 u. h5 Z# n' o
$ x9 i4 ?, c  ?1 e. Y8 G. ^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z( K( ]  ~8 `" H- T' ^
6 Y1 @  L+ J4 C- W. p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T% ]% I$ R( u# p
: r; P# m& r; Z" c& ^* a1 q
晴明抱起壇子。2 s' f! v, v0 J  m% R" L7 e0 o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p, u9 b+ w2 W) t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w  W9 y- _3 J6 }, o/ C" K) k1 Z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啊呀！ ”
. O7 f( Y1 H3 y% @) u" b
“啊呀！ ”
/ y- `: t: X) f' Q0 X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o& Q- w4 U1 K6 }; i! I0 S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8 F9 ]: J; K. _8 w3 g
: `5 X& Z& M  @4 _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O  S8 Q, A/ q3 @+ p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5 L& Q' ^6 w; B3 e! g7 T+ y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E9 q0 F, l% D) c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N& A% |% ?( F7 }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6 P$ D+ g& a+ ~* _" a6 f
$ _# R# ~, i) Z. a# n$ ]3 }# s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P( j1 u  T1 `# i
$ l, l$ D! M6 K$ X. S% T/ c
“啊呀，這、這可真……”) e- a6 b( |' |- K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A. V" D7 x% ^: B" U
6 h0 ^1 o/ }% c0 |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 B* U# Z0 h1 _$ E0 T1 \9 K
元心輕聲自語。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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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3 a' f3 G& `. L8 v% Z: A# C
/ _( @' A) ~7 J; H4 e
“這口摔碎的壇子？ ”
4 K. d9 z! z0 a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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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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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B0 P  e7 A# c* i/ h2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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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m1 e& p; A. Q4 c% d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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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e/ C( n3 b* E7 H: r

“萬分感謝。”1 F- |6 M+ j7 n3 u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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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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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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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 X5 U- N4 E( P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1 Z% R+ b+ s- g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d- Y2 t/ |( K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X$ j( O2 e1 B  `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5 u" I+ W7 {%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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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6 i4 a4 Q% i- o3 Z5 Z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熱。/ }/ O8 s( w* o$ N
) l' a/ ^# I3 y# X+ z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O+ T- b1 s4 J- M! w, x& o' Q& L1 w% u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4 l' B& c' i$ [! u" v* k6 L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 I) T' o# d4 H& K* V; t7 d4 m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t' D. [) d8 _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c. H2 L* o! `7 l8 _" Z( a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7 c# @3 f0 P( A. b  `% P* u& z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6 x& O5 H0 |1 H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 ?. n- i8 u8 s, y' x$ i& f9 ~) R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 u- \! Q1 L# ?+ X8 W7 e
“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 l& {9 M) ^0 T8 ]8 t& W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8 w* W4 T) Y6 ~* w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G2 I+ p0 k  D( o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4 l. z8 ~  Q' B7 r$ ?
" K# f) G/ |) T" i0 \, S8 _( ]" W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  L& H6 E# v- W1 w! o

“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g# o6 \# U. |4 k- F  U% U
. w% T# G; A% y) Q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 o" q. l) W" J* V/ A5 {
- Z7 d7 W6 a  y) O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0 b/ q1 m1 v& Q1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L- N# P: \/ B. i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 S% X* y5 Y: Y# o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 ”6 _& b% |: b. R# d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8 o! _9 ?* E5 ~! E# E9 `" }7 _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1 T0 Y+ k# T4 V5 c, ]6 V2 N4 n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r  d" h/ s8 i" D" W
# w% y. C3 }5 f- L5 {% G
“那又是誰出事了？ ”9 x0 s6 I' Y  S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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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X) P6 F4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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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G1 O5 w! \6 I% w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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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N+ m* s7 A' J% E! U) R. D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5 p( {$ u7 f, [: j& j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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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0 |9 j, y& b+ @8 R$ A  k'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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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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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M1 h4 g) r# I. i0 l6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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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j$ G6 f3 P  E- R: F# W1 C6 g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0 Z8 P# s+ F% _- K0 M+ L  r) D1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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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J- X! Q!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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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g, Z: N% C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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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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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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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w# Y% @$ o3 h% x: A8 R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B( D, H. a1 a; r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h. t$ \  n7 X/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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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9 o. C1 K8 P# ?1 d& ~6 d(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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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p/ M2 f8 w2 T( \- Q1 r5 f3 r% u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妻子抱怨著。) t/ S1 {+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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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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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1 ~2 H( q: h$ v) {9 d# P9 \9 i6 e& @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4 {: j+ ]5 _6 u! O$ y&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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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k: s" {/ V; n: L

“可是……”' r+ u. d4 `4 z, V3 s: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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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1 y+ G4 }( ?; @. M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猿重已經睡熟了。! m' q5 x5 x) C0 j/ T* _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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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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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2 S( C5 D$ _' U5 Z" t# I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喂．猿重大人……”! U) {2 l! i) Q'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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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0 q, k: b& Y& ~! N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c/ D' R  R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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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4 k& i6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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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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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那個聲音說著。5 S% G9 }4 g. f- W

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1 Q# f5 _; ?" f6 W! ?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U( e  w( R8 y3 I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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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7 ?/ u# e" C5 ^6 g9 }$ d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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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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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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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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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9 z" H1 ~0 S" H0 ~; q

“來來！到這邊來……”, H5 }; J: [2 }1 ~- A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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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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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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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M# S' X% H, D  e) \2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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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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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7 i0 t2 v2 l4 o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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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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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來來！就是這裏。”2 j3 d; \# y( M( }/ i" D" ?"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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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9 E7 h/ `# O: e* A! [5 X

“危險！ ”; c$ z8 s: u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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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你想尋死嗎？ ”: {7 t3 c7 R6 e1 E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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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N- j+ H+ E& Q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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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1 O' y. m6 M/ t- N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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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7 W3 W3 Y" k6 N8 |. M+ a, T) y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哎……”6 Z! V! H' W9 E!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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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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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v# t0 M/ C6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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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 k4 _7 X& V: M2 ?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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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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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9 j+ u+ O  @& s, P4 y; v4 b9 R: H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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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0 D& W! B!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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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7 `8 O3 V+ I: _( W; h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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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6 O% |2 G6 v" I6 b; @- `7 s! u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1 [4 X; d6 O, i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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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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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Q# r% x) a: T3 J& b: W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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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u* f) e) T$ H- `# j/ N: A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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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G2 F'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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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7 A: t  U# X!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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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8 `6 G) Q' o# ?7 k- O& @6 x% M/ \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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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X- }6 b9 q# I' y#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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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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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 p: E3 |8 K  x, d6 ~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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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y0 ~" Q- _! W, O1 N' S3 U* U7 ?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a0 f2 s  N, Y  C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妻子的腳步很快。/ u  J9 A. p6 F3 M( v'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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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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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6 Y! \9 s' M( a8 |. m0 V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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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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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7 l) k0 h% _1 `3 I. Y, X( q5 A" \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J- E0 ?, `; O" @$ V1 M; Y6 U9 q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4 F4 e( R8 t, @1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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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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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u( J+ a# d0 J+ f, }9 H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h, {7 g. n7 w# Y5 m' ~5 d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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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1 {; O' p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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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H' W# A$ n.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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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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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1 H- b! }* V. T, Y. D$ J9 t+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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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7 J4 P0 |& Q9 {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n4 p% N! K4 x; F. e3 A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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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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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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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8 f3 ?* _- J& Q$ R3 o+ D

“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1 L9 b8 X& V: b  N3 x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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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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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 |1 t*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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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h+ @. V0 T& ]2 R2 i. S! E7 ^* Y+ I

“掀開！ ”: u& X) O# i$ b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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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j) v3 d3 [) ]/ f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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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d# C4 n- S4 ]. u( Y

“不掀開草簾的話……”( V' u6 i3 R* N# J" Y7 N, w-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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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g$ f5 Z$ G( s+ b"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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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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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0 K$ r" C/ Y! F8 M# I$ r$ Y4 z! P

“我們自己找啦！ ”) I7 ?# P! o( Q8 q5 C% u% W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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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R! j9 K" E' Z4 z8 b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 g/ q1 y- }+ `) M2 l

“是這兒嗎？ ”8 q1 G1 @9 x- W+ r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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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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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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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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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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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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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7 C' H) B: a, n8 y4 q$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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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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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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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7 l7 \5 s7 f6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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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C- M+ s% `% h+ w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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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V  d) e9 a+ N( R/ O#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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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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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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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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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m, {2 H2 Y) F1 d3 M9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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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d- B& I* }( c5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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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n8 V4 [$ m$ {) l#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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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W* O3 T0 X4 s; Y8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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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6 P. }3 M  u1 P$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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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S* p, e/ p* U, W, r. C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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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0 h0 H+ Z0 H0 R0 l3 i2 Q8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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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原來是這樣……”. N$ ~, U-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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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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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 `% s7 T, q6 z; r0 i; D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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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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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i1 G1 H- U: w6 j7 R$ V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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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H1 @: h$ ?# H  z& g9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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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a* w  D! o/ D% [0 d, z

“唔。”& ^/ I2 p3 L! k+ a3 c. T&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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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Q+ z( w, [3 B3 g9 @  P0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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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 M3 `* K$ n$ e

“唔。”% I5 R: J4 d% F- |# W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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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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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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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W3 G7 d- q- q- R: P& G% K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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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k2 R8 o7 i. Z! }% ?& Z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4 A( v2 p, C- ^2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2 O, v/ d# ]; P: H4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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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0 J) T2 S5 k/ m/ R3 R4 p

“嗯。”

“什么時候？ ”2 E. V* H$ j2 `7 B- U

“今晚。”- }  B3 a' ]/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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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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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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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嗯。”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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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7 y4 ]1 H0 B' Y) q# ~4 o! t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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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G. s7 i*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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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Q( @% h: R+ D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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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t) C) N1 Y2 g8 ~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3 H( C/ L( ?  V; |

猿重受寵若驚。0 \( K% }- v& W" E# y1 ^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7 F2 v& A/ f/ J/ B  X+ x; |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2 J6 G/ N% e3 d
4 K) L) a/ H' E: ], y) F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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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f; A  F, |9 Y; E1 Q  M# _1 }8 s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X- N  I- F7 \# ?& d
' Q' r" G. ?3 \" ?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z9 ?/ k" Z, [1 ~
% w: s4 z7 X+ h8 _0 w; ], C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 Y$ J, v- |2 ?7 y
3 P( M' J0 H7 C& x- M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K: s9 q5 P  V+ v
- m  _8 R# n( m* ?1 G9 v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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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9 T3 j3 Z" R+ U4 q

猿重忐忑不安。- I2 _  U7 z1 B- W6 z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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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b& L* e. U& X- Z0 L" W+ t2 L
+ g8 [' i* u$ N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5 \; b  T: g0 x  c* s* \& \: j
  r; |, \8 Y$ u% u1 X: m* @2 z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I4 B% B& R; U, I+ J0 o/ `
6 G  P1 x. n5 I- {% S; u
博雅大聲說著。

“生火……”' _, q; c( G5 y6 R1 Z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5 y1 v( i0 t0 q- S* H9 G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H9 E! @! b6 M: d1 H: u/ \- O

“肯定會來。”0 U& G  X& f/ a  \, D- `
: C5 }5 \+ B2 U# v% Q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a9 }3 |) A7 o, R2 B; G

五
5 J; F1 |/ M$ }$ m& b7 ]9 G# z7 Q2 ]
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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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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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W; \$ K; x+ K. F6 q" V( H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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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 H( j+ }0 D3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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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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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厲害的。”# T7 J/ T' p. v
% P! a. a; n! ], U! R
“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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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T" C* z1 i" b! o( E( r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 [( u" Z2 F8 o! S7 z) p: S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l, e+ u+ |9 j4 k2 G3 ?+ b
) N; {: n" ?3 ]7 P, y9 }$ I* P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7 j5 ]' N0 v; D3 L
( s! W0 l+ u% S; i1 `
“喂……”
0 Z  N0 k  _6 o- J
“喂……”
4 D, C" e5 ^! X, [! O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W' d& D0 {$ b, B5 L/ p( Y3 O
, x( {" o$ @$ p% _8 s! s6 w: e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J+ U& C6 Y6 m( {( L" q+ d

“呵呵。你也聽見了？ ”2 K! d3 n2 z3 |. c1 G* W; B

“嗯。”
" c% ~) E: ?  o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v1 |9 J( U  U6 I! w
4 l$ U1 Z( L* L& R3 E' H$ q$ _- M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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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人……”

“夫人……”' u0 e0 N5 e$ A# A- x$ G7 k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g" b2 _: z5 l7 D8 P' v# M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L/ p0 i* Q$ I7 o4 m) j( t  o
3 A$ c  |8 z5 h/ u0 r
“馬上就要衝走啦！ ”( I9 E. a$ _7 N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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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 U1 F2 J- d4 l0 x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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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g, N" V8 u. {9 o8 A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7 a7 ~  {4 N& }* ~
1 s7 @& B0 t; o. q6 [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x, K. V& q- U, S

“是、是……”4 w! r% Q7 @2 g) H& }6 w# p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9 ^  Z3 _1 u4 v% Q
9 z3 p8 i1 I0 \( L) i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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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出去！ ”; \+ x5 r4 {2 r, f% ^" b1 n8 r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1 Y9 v: a2 d6 R) R/ t5 V, X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Y; F0 r: ]% [/ c9 b5 A
& m7 Y, z. \! S* V2 T% m
“那就快快出來吧！ ”
! a% L) F, i/ e( N2 a" N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T. ~- G. Z1 H
…“$ w% z. Q: L0 W5 {; r1 C& \! a( |( [
3 e% a$ }( }. C2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3 V* m6 A, a& o1 E$ c; M

“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j: d; y/ t9 q' X4 L3 k7 d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W9 t+ Y0 b" o" D; K6 A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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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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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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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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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1 e/ ?; d( f( C2 O4 y

“快走吧。”3 }: C* r' m! O3 I. `# d; l

“快走吧。”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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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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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q9 s: x( C4 q8 b1 g' S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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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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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9 b+ V( |3 W, a2 g- x9 t1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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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N* A* `2 [3 S6 E  V3 G, D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M$ E' O. \7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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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T, T- a  o' k; G8 L2 K. J% ?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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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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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 n+ @3 D3 M# ^' b
) D2 k3 Q$ w1 }- ^
暴雨。

狂風。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N0 f9 T* [5 F! c* I* ~# s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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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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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高聲呼叫。$ G; ~: U8 D: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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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在這裏！ ”
1 L  v5 Z' q, ?: U" B
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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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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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J( F9 e& {& A* R! d1 `+ u
, A- V9 g# x! O0 H0 q" `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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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

晴明加快腳步。
* K+ q8 y* Q7 }, N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g5 E& B* x7 ^( J; C

“好大的水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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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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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橋了。”

“橋？！”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1 d2 D+ c9 Q8 p) n! j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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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博雅大聲說道。' v% o1 n: l- Q* N9 g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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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 a. ?. a4 n. g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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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Z; Y( m4 w'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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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z7 D  i3 m+ S6 ^- ?
1 [  ~  q9 k, [6 A6 T* E  F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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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M/ x" y& o5 d6 ^
* i2 P! V# T; t- V
“啊！ ”1 n# d6 g4 l- |1 z! }# F1 b1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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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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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G! o( w! A0 Z9 W+ t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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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6 ^7 F. }) Z$ }. \4 \
0 n5 w9 f& B' i% W! H% t4 |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M* u; F; l; V1 d# x8 g% h
# R' ^/ I2 }; M2 ~0 C5 t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c4 J# i& t6 n3 n5 W: e( e

“啊！ ”
2 b0 N. p( y8 j% r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E; d+ z! W) Z  m
: L; Q+ {( I1 V" y; ]6 c2 [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博雅站在風雨中。0 f* ], n4 l0 _: M' N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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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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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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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其實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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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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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O( d$ S" v8 V. |8 \8 E(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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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5 g+ _! P6 Z3 P  l2 |1 e' Q: \6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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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 X$ c! {% \$ `! f, `
5 \! K1 t& p7 t- r; t
“嗯。”5 v3 ~0 M% p7 q7 W, \9 g" S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x/ i% p. e/ [  S5 @# r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0 Y; {2 {7 ^0 y4 [7 K7 [9 i

“一定有什么原因。”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9 q5 s  y- l5 }
7 Z' A& E0 R3 _, Y- p9 S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A  p/ v. U+ B8 I+ [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8 W! N: B) C8 w; L7 s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W% e0 J% w0 k* x  B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Z8 Z; N7 f9 {  ]' y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3 \5 z* ]/ D$ D'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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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5 ]5 ~$ E0 l1 v+ D  f- y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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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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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0 E3 X. K, U8 m6 D9 q/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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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H' P1 o/ x) j: D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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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9 |: Y9 C* B" p- k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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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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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5 n1 Y! s0 i$ ~) S* P5 A3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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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u( V: @2 n( B0 s& M6 e) L. @9 }2 r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e0 `* B# C; o! |; i8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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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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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N0 I$ C+ r0 A' Y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8 A8 S. k* Q7 D4 V5 R7 L/ B9 o  |

“正是。”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過……”$ f* }) W; d& a7 M9 C: R- L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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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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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J. K( ^# b$ w) z
1 R$ X- m& g# w9 q- A: u  E" F, y, {" B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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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f/ T  d5 _  A)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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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9 S0 U8 C  _  [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6 N# M3 u0 Q% \4 `1 [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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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 M! o* x. |" }8 U
  @/ \5 G; n: e0 I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L  s. G4 q: y, R6 O. c  u) B; y3 I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 T  q" W" r& G
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 Z1 w2 W, e0 v. c! \
滿樹盛開的櫻花。+ M4 n" B7 G, E* O) K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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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n5 N# |+ g) l# I( m
/ K2 z& q) L3 T* a3 S. ^3 q* D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O$ J. Y1 ?8 o7 v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什么不可思議？ ”

晴明低聲問道。

“就是櫻花呀。”9 C% ^6 b3 m6 p/ E% j; @% F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4 c" L  m6 ?# y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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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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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_- V4 S) m3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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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v# {  q8 C9 k3 v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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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 L3 W2 z! w8 \. g' K% H" f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8 @. v1 q0 a9 B- Y, a8 `7 p/ F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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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6 I, B% ^. O3 B' [4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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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只酒杯。3 K% s% K; P6 E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u+ k; Q: k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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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V- r3 T! {4 k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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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2 \4 F4 H  e( V3 v& w* A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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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7 {* H' l& B! W. O7 J/ j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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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z- G: ~# R, j: n' r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8 R5 M$ [. _6 B* j2 u) u1 g1 r4 N: o
7 a1 T. b4 Q$ _" x* i3 }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嗯。”0 ]5 _0 y( ~7 d; c1 L" Y0 d1 _; j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L5 ^. d# A2 k, i  ?%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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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N2 n0 q6 V7 f

“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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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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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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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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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V- c/ `& @3 I# W5 a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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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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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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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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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g8 U7 Z$ t1 \- g% `5 {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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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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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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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O9 x+ n1 d# X1 |6 F6 h. e2 G& t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7 C+ N9 ~' p! `& v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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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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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 ~- D6 i! v! M! ?6 |5 f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6 ]2 V: \) D. a6 i$ g! j: d. w* g9 V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 X, e) h! q1 x& ?  \* u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s0 s- v+ g5 a3 Y! I9 c.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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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喂……”/ A+ o) p0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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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o1 c) r0 v! C* m3 ^9 a* X- u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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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z/ t) T1 I& S( j* S1 S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p4 g* K4 U6 h2 b# o1 {1 r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Z$ H  X) I; |4 p, E

“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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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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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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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t; o* P, M3 W7 g' z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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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左眼已經瞎了。4 a# p6 H+ l7 w3 `5 ^3 }- c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v. L; a3 v0 R, {" e! J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 X; y4 n) D9 @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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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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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G( t9 @+ h2 m8 s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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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z# v" C6 Y) w& m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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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V2 n/ A+ K+ L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f  n7 z* ?5 s0 ]0 `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0 i! m4 ~, t% X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F# x8 k; K/ C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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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i4 h& N- @7 L) ?7 m% K. K

為輔聲音顫抖。$ o7 R/ H% o* t-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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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H# ^9 l# l8 S, z, [  X5 l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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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_  u7 @; P% L$ i# C6 z* x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_3 w: w: o(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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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O1 y- q2 ^( B& [0 h. G+ b: P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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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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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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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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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3 _# l$ }5 @0 A5 ^9 E$ e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1 H. F+ Y& Q, W5 C3 r;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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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0 t3 |% U$ p& Y8 _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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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0 n8 u) o4 |  w$ y* g9 X. B6 l; N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L* t; R. N$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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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R  ~1 U; j& C$ a3 e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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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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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C, F5 p: M9 M; u& E

“熱呀……”

“燙呀……”4 ]5 [3 t: v% p& }, f# V8 }9 I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C5 W! n; J0 F%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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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O* }& q: @- y8 m( Y: c9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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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 w4 T8 L$ d2 K" `2 O0 d
, {7 u& G  ?; y& [! R0 Y
“喂！為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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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f! K+ E# C2 b6 U# ?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好啦，走吧！ ”, I2 Y" o! b* n' J" V+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0 f5 b' K7 x8 M/ T. e7 I  I5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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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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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c9 p4 i  A2 o4 }& _9 h1 B9 I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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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f3 w% b" G( u8 r* D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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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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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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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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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去吧！ ”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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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f$ H+ n' P' d& I1 v: d2 @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 ^$ K( T' K2 }% c1 v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u7 j7 Z- `* L/ W+ }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H: o* ]- P" n& M/ c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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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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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6 x. U+ R# @' e6 W  ]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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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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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K! j, h: j7 u- \- m/ C: h( o

“啊！ ”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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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2 |/ Q7 S( c1 D9 l1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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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e, v. V4 N7 U: N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5 D; e* |0 ?% f.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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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O# B1 x: W, S3 s" u! f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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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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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

“好燙啊！ ”! h8 t" A" q7 o* E3 m/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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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g5 w4 ~; v/ h) f5 b' L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嗯。是燙手。”) s: m" k# k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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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z" W+ ?4 Z# k3 ~; b8 [3 D# I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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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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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4 u& J/ P. n- ^2 C- E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m5 Y/ G7 k& U# `+ v

“完全正確。”+ y) A! L# W" h, T) O" b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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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g: b. }% a) @9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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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7 n2 ?  L! S#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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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7 O# t3 ~& l  n2 W9 \: w2 Z1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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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N9 ~& X9 n/ Y5 w( W  D

“抱歉，博雅。”晴明說。1 j/ ~% ^9 \4 s+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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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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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 v; z1 X5 t( p+ v/ h

“當然。”1 Q. t+ @9 ~9 U- E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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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4 k5 U; Q* ^  d" ]

“沒那么回事啊。”2 [: \: I5 i5 J7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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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0 N8 r4 {8 ]' ]1 l/ A  L

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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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1 O% z3 z; m%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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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S. Y( j* l0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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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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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w; z. ~% O) v6 U0 K- D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7 d: y$ G) ?/ P! H7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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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5 J; n& V" d8 ~# u) F: e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8 k, W! V" W0 ?' `$ c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f2 d. j" b' F1 ~1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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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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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 @" j! N( U  |  T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  I8 A2 ?9 r/ h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i8 i  t) f8 \+ k$ w

“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3 X. Z' Q2 L- u- }

“哦。”) K. h! j+ V# t* p* X3 S) D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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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9 B7 ?1 ^6 \+ U) b/ |# \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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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 R2 V. H7 ~6 A! R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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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W4 O0 p& P1 R9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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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0 m; f, A; e8 C  L4 F# f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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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2 }* c" s/ z# y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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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8 ~2 z: I8 H) L8 K$ o: a/ u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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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c5 X" a7 F2 C1 @1 z& v( z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h/ i+ _' d! l; h" s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1 c; C) L6 s7 c. q/ y3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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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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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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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i" T3 ^2 m3 R) Z; R8 D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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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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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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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o- p  s9 q/ J4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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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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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h1 M1 G% x; y)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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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p# [+ A" y; @1 Z/ T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m6 S% \$ \2 T- F( f. p9 U) G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9 e; r- b6 }2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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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z6 K' D( X  _5 m- B% G8 y! c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去吧！”: F, x( W  h, D8 v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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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0 }' q/ l$ \$ T+ ]3 P$ [

“燙啊！ ”* v) B% g/ Y/ T5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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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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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V! U! @4 h5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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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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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Z  n0 Q0 ~+ P- @2 r) A8 V3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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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2 O) h0 V  o/ v  j) B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i- [$ r  P! ?3 P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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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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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 e( K% }/ R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B4 r& g2 ]5 ];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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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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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悠然回應。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9 I) y' s8 z: B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v7 }! H. }: H( A8 e6 Y* n3 I

“喂，晴明……”7 a! e/ f8 Q9 B0 X" W/ S! `5 v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 Z2 ~+ d0 P: G+ Y$ q) D- r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C/ y  S  m+ `/ L
& Z! O1 r# a5 k6 _3 ^4 B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m$ U# l1 Z: u& Z7 ]7 D
. D6 p( y/ m6 M$ [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R1 u! a" a5 x4 e' O1 f8 X  L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 s& |7 [: H( b2 \. w+ \( Z+ |. {6 X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 v! g2 y+ W+ _; b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 q6 W) P) ^0 R% K6 A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8 c3 B. o- C3 y! R5 J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h1 G& |7 o: Z, W: I0 I; @) _0 B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 O0 F2 s! `8 T* I! Y
“說了。”

“是嗎？ ”) y2 T7 F/ n6 S1 M% H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3 u) g# g+ [+ |

“真的嗎？ ”$ N; y( e) _' N  p
; q2 w0 |4 q3 m3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7 A: A, @! h( |; U9 V; `3 [. T
- F: ~1 }: I! q4 Z- X% j
“授人以柄？ ”
: C  L. x% q( u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要怎么辦？ ”
$ G8 g$ D( }6 V3 L2 }6 ^
“回去。”) |8 \, `* `2 ]

“回去？ ”
& q# j: W( T. Z- l* A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m# i% l  [0 K* T

七3 E2 A% W5 Z; D3 y7 S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是。”3 ?* }! |" D0 J( [
. A, L& g2 f+ G& T" R4 ?3 H% H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7 q$ b' v0 }5 s$ m% K6 z
4 }5 D) e5 ?* e& h3 f2 Q9 R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2 e5 F  Q/ T: x$ A& ?* O7 ~- z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K( i' A/ y0 h! y
# B! S$ v' X: K) [: q# H! n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7 U0 F1 B. v8 {: M) W1 w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 N1 q, A- c6 L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T. @0 [# e7 D: s

三輔牛車。
0 l. J) s: I9 s7 K3 J& k; d
幾個隨從。# ~7 c4 T2 R3 H% ?3 c
8 s% z% k  M% N9 o$ d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5 J9 h; Q! G* X5 b6 \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 v9 A: @! C1 |8 h4 T) J& K9 ~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J; ~2 s' m  {2 [- |3 g; M5 v
1 z5 R4 V& [2 Y0 G; r, a5 [% S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b4 b2 V/ V& j0 g7 V# j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O% @, |7 s" `1 T! }3 E
  y0 l8 R- M3 o9 t# Y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J9 B; J, h6 Z8 {' T" H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9 r; u( v; e2 }, k7 N& I! [
( _. v8 x! ?& I" j# }+ N* j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 _& a9 i! \+ P4 ^  O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y! o) \; G9 i1 z
9 B/ D# p3 j1 K% e$ z6 y% a$ Q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y- Y& L% G, ~, L) q% X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j0 q# p9 L$ W" l/ J8 @7 c+ a
! r) @9 X" G; O' u" A+ E- n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 F. e/ U: s& e: i9 O2 g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 N' ?1 g  H9 W  p
3 `2 ?) H' Y  s) i) Z2 c9 ]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2 E, `( A% y, K/ O1 s$ s
/ _2 z" {) n2 a# s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 I% C$ S5 @  Q6 y* R
“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A" [% Q% `9 Q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 \# _0 d# x1 P
1 t8 a' E' L/ h- V: c5 d- J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L' U/ F8 q. U% C% [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0 }' J& N5 H6 o) o+ o! R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n+ L8 F' X( t2 N7 |
5 ~( p- B' l7 Y2 {$ g' a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 T6 s/ x8 }5 Z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R' m( I, x, B# m- H6 S: K# p
8 p. L- j, ?) R$ n) m
“哇！ ”
$ W5 q$ w+ r6 l% U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j: E6 R2 D# }! D* c1 x! v: I
" J* J- U) Q+ T/ o' P0 V. B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D$ B6 a9 t7 _. s2 W6 [
% H) g& C$ ~5 t8 z6 L; z!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 x) J6 g# ~7 ^! p+ G  O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 [+ @- j0 V, V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r! f  K0 T: j+ {$ W  {2 V

“別人？ ”9 Y+ r! A$ d/ |6 J2 N
8 g0 a8 z* a. K5 [( m' X$ Q, A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 O" \3 j8 T; X6 b
+ F3 G4 W& f, d* B- r8 n7 _: ^' b4 c
“你說什么？ ”2 K9 \+ _5 G0 ?9 k# I. b
, c) Y& c5 F' f- ~; y
為輔看了看博雅。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8 J4 h% g! Z  Z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6 w2 V  N$ b, }. B5 ^
“什么事？ ”: P* [3 x9 R/ y0 A& e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4 {7 b. A2 n1 C  B+ s& y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八
. k- V, k7 H' b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8 K. X+ {. l2 X9 @3 a6 M7 k+ I6 R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P- y5 p0 g- k" A; ^
1 e) G3 K! q4 ~5 F  H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8 S. V% P/ a" B$ N  k: A0 [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r+ V! B( a- P5 |$ u' Z. c, |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7 q/ [& ~, ]1 b# }5 l5 b5 F

微風徐徐吹來。
+ Z( L+ \, B' W) I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2 x( f; N7 A6 L8 G; p% _- E) c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 P+ M' s6 [" p) T5 {% l

“可以。”晴明答。$ A) M0 V6 T9 ]2 a, t

“光喝酒就行？ ”
1 d- z5 [" f( N. e2 d3 r6 q. J& Q0 Q
“行。”
, K' [3 q- F- D: u& S0 x; r
“什么都不做？ ”. C' M" u" Q8 V7 A1 }7 L) m8 I
, N& k2 ~9 W1 S6 T$ R, \' _; Z
“不是在喝酒嗎？ ”! D+ J2 b+ x0 A- q
7 ]% X2 Q+ ?- s2 T* I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2 U' F- G9 F
7 \& w* h3 |& O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e1 Q! ~. w7 l7 d) d3 |' q0 N
9 G% V3 k3 v/ ~8 c, O! `- m0 n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 l" V+ m* M% N
. V: z; {. O2 J5 V% w% G# |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b: J% S; i2 k* u- W" @2 _+ B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8 P& a2 D% ^: y; D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7 K2 t2 N# r. A6 r- j" y
+ g$ O' h* [+ @- w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3 n+ q& R8 x" |8 X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7 e: f5 I' X7 a7 x& R
8 q& o5 [6 R5 `6 E/ c, t0 {: V
“來啦……”

晴明低聲說。
3 G8 e7 H+ y( Y; {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5 V: z+ ]2 q* d1 H! e
8 s1 G( e* x- r/ g/ B# E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3 C3 Q- j% C' U; `( b! U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 m: V# R9 I) i" G, |8 j0 e, z  H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Y) d( R' B+ m" d2 Q' A, ~
, l6 {" U: @6 J+ _( t) O" \2 X& ?
“來喝酒。”( d" e3 x5 g7 T
) h! a0 a1 w7 b
暗明回答。

“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 ]% P7 c- B* D' E, K#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Q) O. B/ f1 R/ ~

“怎么樣？ ”
0 m+ O4 E* X2 C9 o& U: l) f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J6 f! f+ v2 }6 E: O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b, F* k" O6 E2 l6 U' [( x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0 B. x2 R6 ]) b  y! ^, w6 a! q% O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T+ I% C  N$ [
" m9 P7 z0 g1 h$ Z/ Z( ~! A/ [" x" z
“真的可以喝嗎？ ”
6 }  a, h8 O- E3 x( }  `# E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A% E9 |! _( L! q0 w
- u" n; C# \% C/ f
“唔，嗯。”$ H% _6 Z2 v* J' s+ A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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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9 q% D/ _, t! Y$ l
“啊．香如甘露呀……”6 r: \4 w3 v  o  \2 a8 E6 j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a1 c1 o1 R  k& x" ?7 ?4 }
: @* j9 p: U2 p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 m# }, }' Y/ k: M
“極樂世界啊……”
- A, s$ ^  L* O/ ^- T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T: K$ b$ Y4 S1 J6 Y$ l* R
* f1 }% ]; m7 L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j8 o4 u. @( P- Z  L
: F# ?2 k  Z$ P, O. ^. r! U9 b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 |% B( m( _/ {* x9 \. n

“從哪兒都行。”
" S0 H/ d  x7 M# @" k0 y0 y
晴明淡定地答道。5 O6 f4 y5 l& {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5 U7 F% o- ]' w: ~1 |$ e
' F8 e. l$ x* U7 f# V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我本姓史……”$ f' P/ f7 K; }7 Y
1 Y+ T  i8 k& a9 w# N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X' P6 n' h, j" m
3 }0 r0 q$ v  P; P1 X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K: m) }, r; L" |. L  e
# k1 X. G& K/ ~/ D' b: L' I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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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 d$ ?3 `' g3 k# o6 t2 g4 d1 E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n" {8 U/ |! p; `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5 @  B" [: a6 @" T2 _5 z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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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9 e9 j( s8 L* H- `
: D2 U8 a( ^  g' {  ?( a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2 o9 h  H# _) Z8 @+ j$ K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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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4 @8 y& X" Z( g1 k
5 v5 Q# e# M- B" K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i7 Y  f# ]' k% t+ C1 o9 k  u

“正是。”3 C$ E6 q* Y$ J7 f. B0 w8 T( X
" [7 v: V$ G. [% t' f: c) W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k7 T7 i) w) R( _/ S$ p

“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s% R$ Y* D. }/ _, M" N! f
$ C, b8 Z6 j, [8 b% I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2 J: U( f  W7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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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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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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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7 D$ w% `; h* A' z
6 G7 w) p, S# n& o4 A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m6 `; T( \7 V! T. c1 I
4 q, B0 a- b* Q
九  m% |1 c! ~( }
: K$ [) M0 w( j- P* n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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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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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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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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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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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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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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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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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T: K% a/ k) d, z* B% }, T$ S
; @3 O# p* L! \# S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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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Z: J2 y$ b6 H  f/ ^' `  G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_0 l/ j6 k! J' ]
1 ?: A7 w$ `% z3 q- X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 D6 F# f2 [3 S/ M4 l  t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 B3 U' A! @/ m

博雅喃喃嘆道。1 B. g, ]9 }9 k4 V
/ l) r' _0 i8 y, L* c7 b. x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8 E' u+ r" E$ f9 H
- e" ^2 x- g. `. A7 R0 y2 v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N: B! Q' w, @; {
* N2 A. `2 M% ?2 n( H) r# t, e3 o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哪件事？ ”1 ~+ c8 C% c& p8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 u' D& T+ e% r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 ~6 }5 I'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S$ J* @' y2 z% h2 o
. b! Q& b; ?5 l  u8 \% F% P
“宮鶯囀曉光。”
% X( r% P3 f+ q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9 u' h0 E8 f4 I
7 g7 N5 U3 g; Q
“就是這首詩。”. C/ }% N; V; J- B* S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9 E* X  Q: E. K' J0 W/ S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 d$ n. `% z7 d( e, H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2 U4 w& R* Q% A! \% [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R3 P0 Q9 m6 z& h; N3 P4 k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4 m& a' S- C2 D! t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9 E* b) S) x6 f; I+ Y( t) l$ w  O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9 E" T1 p% V1 x7 k0 l

“怎么樣？ ”8 H0 b# p7 u/ l. v- _% D
" C3 K/ S% I/ f6 K/ a
“很好。”菅原答道。" s" `  q4 i# |, P2 M6 _! E
: Z8 @+ n& e6 N" Z* o, X" @  W) y. ?
“你也作一首看看。”8 b: L9 c( v6 f: @5 G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S8 D) {/ X: e% }
5 t, S- x0 U; Z/ v& G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H' g# {3 R  D7 K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4 Y- Z+ n  H( `1 d/ [: p" J4 ~$ ~/ b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2 G2 G* a6 c2 J( R* C- C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 R5 e4 @: R7 T

“啊？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g& |4 a/ i  C' R3 `) @, W;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未必吧？ ”3 n+ L) T2 G. F3 ]' A6 q5 c- y)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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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C  K$ j& E! F1 l# r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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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8 y% l- R) i5 c8 O: k: b: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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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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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s1 w" E- B& r0 [4 ~& z) X9 T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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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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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9 @; M9 C4 ?2 C! c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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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N3 N, q, z( V: v" f" G1 x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D4 C; U6 @0 h% p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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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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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x5 b4 d" {- K+ H, q$ C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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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d" x* D; }) O& x& q! e)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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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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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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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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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k5 w' b  B' ?!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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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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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G0 Y/ K, s# p

“那當然了。”$ A  s  z( t  i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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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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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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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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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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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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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 b4 r; k/ y1 @

“唔。朝綱大人嗎？ ”! a4 m# t4 V"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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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9 l7 }4 H0 }! U0 x$ c5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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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7 C7 N, a9 o0 N5 B.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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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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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3 A, {$ j" x$ a9 A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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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 q# h&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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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

“好好。”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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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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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M3 z, h2 u. a' @& D5 B

“呀，這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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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5 U6 f$ p% \# B% R9 C( N
2 c% s9 D$ J( b4 p! B  `
“嗯。”8 U4 t; L: n! @0 X6 z3 H' `3 t
7 I! C: c8 L, s$ q  E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I3 h  L6 z% e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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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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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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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R. }, x3 ~& i) {3 z% L% t4 l8 S& v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6 L1 j0 ]2 ^9 p* N9 M4 _

白氏，即白樂天。: e. w- y2 S8 f+ M/ G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3 |. v! O4 J0 t, V! ~" Z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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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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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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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4 T4 u9 p7 O) p8 \5 M' s% n) v
1 \1 X* ~2 @* V- \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R. n4 B# p% J* g* g, @/ E* C) I

女子又問道。4 U  Y( W" G& Z3 Q+ m4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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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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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S- e' J# C- E" x6 y' r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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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J: U+ \/ y/ }9 C6 D" p, p3 N.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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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A" F: Z) Y; r8 A6 y6 l2 X& ]: S9 Q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c* t+ k1 g! ?3 Y;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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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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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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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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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x2 \& C) B9 R  p& {! T8 w4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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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 s; G  S1 Q+ D, O' q4 o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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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k# r: e* u2 y- z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h* U+ f; r0 T9 Y, F2 X6 h2 Z
1 l' y  f! L  R$ i" ^. Q6 u0 c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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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X; U" c( ^$ M  s$ B! m5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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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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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 M# t: n; T. a+ P3 d  R
+ Q. p, c* x/ H$ b: `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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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6 D8 A4 h  D! d
4 Q$ R; B5 I1 z. r. V
“啊……”/ A  Q: H5 [3 ~% G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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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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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1 J+ ^! A- P* C7 M" m. s- T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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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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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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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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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7 M$ m- ]* D  @- m*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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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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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c9 p0 O* d2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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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Y7 c: S" P. g' i, W' a  ]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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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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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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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1 ^6 ~0 s6 L. H; e; {3 C# R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5 _1 f" r7 q6 J/ v; E7 e1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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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 {( `5 f. k" S

“去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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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_( X% N& I3 z; R
/ \8 [) s& P: L7 @
“今晚？ ”

“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0 N& h& p% m% B8 ?5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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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g9 ]' E2 S3 `6 H&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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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X7 C9 ?7 P  f9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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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嗯……”

“到底去不去？ ”

“去。”: S- H6 w: y# f6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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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8 \. Y8 h; S( w2 y: G* D6 B0 n3 E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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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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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 Q% c0 t! h' P0 o) r, F$ G6 U7 `' i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U- A8 s4 c# Y4 A1 H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8 i" N" M/ r# q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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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y# y. s: \) [3 `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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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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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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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T! Z" S0 r2 u0 k( i; J+ T) m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o& L- n# K% z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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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u# r& p; c9 H3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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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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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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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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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4 R4 o3 W' [7 N& c# N( N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C% C0 U& Z# q& r# n7 h, j0 [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L- h6 V, N0 a- h0 B: v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W8 s$ r( e7 d: s! d!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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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4 Q( A1 G2 d4 b'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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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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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5 X( q- |3 i2 r$ I  b6 u

“是。”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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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6 h  a/ q) O2 [7 v. o3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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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o& a5 X, ~( E# h, v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 B5 {0 T4 g* e, N/ c* n9 e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5 [0 z/ J: k5 y'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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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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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F( V  }2 K9 c) U- Z0 _4 l

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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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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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l+ k$ q8 r) j0 T4 O: Z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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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e7 ^  `1 T4 h6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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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b$ P# q/ m( X: |7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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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 v& G' A' h" Y& h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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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  U. _( }0 h7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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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7 z* j0 P7 l" j2 q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V6 p' @8 K1 I: ]/ Q/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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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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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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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 V, |* B5 @' P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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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c" W& E2 E; M&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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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N% v/ h6 d: l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U3 z/ P. L/ i& z4 [! q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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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d" Q8 l* F4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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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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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L1 e+ b& F1 S  g2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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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8 L3 P6 x"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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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9 V) G5 }. x8 ?( [: j* d-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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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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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a2 i" Z- G) g% X% p9 U

“有東西！ ”5 K  E+ O) R5 H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H! m) E#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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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A( \% V$ E0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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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2 |$ [8 F7 b6 C,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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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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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6 x! p& U( w$ T  A, f8 H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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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沙金。) C7 O2 R1 U& V; ^5 F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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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1 n$ o7 z( f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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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4 D5 K" S6 q% N3 x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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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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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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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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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l1 y% z& _1 z; W  N& v
7 t8 Y$ _2 ~. r6 U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H8 |" k$ S' j- m1 R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E5 ?  N1 T. e  @: Q
3 R0 q) z: R5 T6 I! R3 w1 [) K; g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E- F0 d& ~  x! l% B: G* N/ h
: Q" ?2 Z; k+ _+ l' Y7 L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W, a2 t, r6 O' K) o& q0 A
2 _/ z, _1 Z  o! r  Z
“好．就這么辦吧。”

“嗯。”( l9 u" j  ^9 e& A3 N+ @, W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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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6 C9 Q* M6 M; x% v! k2 W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z1 K, I- H! E/ U7 t
7 A) a8 _! Z+ p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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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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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S3 d, w* g1 Q2 ~$ t8 A. P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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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舉杯對飲。9 x& C9 C( n6 }/ V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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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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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很好嘛，晴明。”2 R# B9 n' A- D  r) c
& I. P8 C: k  A4 z. V% d1 H+ L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F5 Y* W! C3 A1 A4 E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D% u4 `) y,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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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I9 z5 n+ v- |' g% L; s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Y% W, N: P8 d: E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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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6 b, V1 h& L3 c& o0 e1 `# k% q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H" |/ x9 C. L- s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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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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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8 n3 `& h6 K/ h& v$ F4 h
5 P1 \. j" N8 A8 Z: a5 Z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 `" W7 C( q' [6 f) v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9 s4 U' C7 ?/ ^! C5 v3 W* w
6 A+ U) A& d$ |2 G4 M/ p5 x: P2 x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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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T0 ?9 O' x4 J: G2 S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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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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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嗎？ ”: L/ G7 X/ i9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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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6 I7 g$ |. j& j& `-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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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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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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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能左右妖怪？ ”" V- X# [/ z1 F0 r3 j! P7 P
4 D; X( C" g& p$ P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q$ P( i1 G/ t/ b% ^: @" x

“等、等一等，晴明！ ”2 z  B0 L/ c, ?, X/ h

博雅忙說。' r9 {& o! n: t2 f

“什么事？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1 ~6 H$ q; F8 d1 q) b' H
- X) G8 i- N  r' s& J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q  j, ^3 n% x. O& z) e# |/ H

“為什么？ ”5 }0 F+ B3 `! l0 Z- E0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1 k  R, P/ @4 O* I

“是嗎？ ”, ~# w  c: Q; B+ o- m- {
* H* b  t" H% m" o4 b, R9 O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3 V. ~2 a( o8 [% l!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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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2 B8 H! S1 q7 D- w- u. J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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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V  Y; P5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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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哪句話？ ”- a9 t) Y; y7 y  Y# c$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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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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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又怎么了？ ”" `3 h0 C+ g,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 @5 p7 J3 i8 d! }% g0 e! T6 W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T& n( P( O1 {8 }0 q# s3 T
8 O0 l" j; g" d; v& h! U( }
“呵呵。”4 `; P% w7 m/ Q' \
0 ^5 _4 `  _) Y- V! _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 ~6 ]3 g, k" I% B- a. j5 ~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 T; |7 f2 |% |! M* I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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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4 }( \* l' ]( |' E
8 M8 u+ y4 b! g: p6 c$ ~
二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f4 D2 d& {* @9 l# T) X" |# P5 g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 v% l" L' K$ ^! j- }$ S2 J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U% H* k3 Y1 g+ e# k$ i
# d0 s3 U' ?: c# |$ u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3 |! l0 |3 l$ r; T: K, C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I; D. j+ n- a7 }) {+ A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 k  \7 }, T. @' |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 B% F( G" _0 ?9 g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v0 x- C& V. g
3 b) f) C8 t' u1 D7 F; F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9 G$ ?. g5 q, r7 u
- j% q4 s$ V( [# v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 v- q% z' V* Q, _! b; ~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7 n6 O  n- P1 A! c  c" R
1 D/ A- `, G. K% @1 x, ?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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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5 i( P, u7 [( c5 u/ L- ^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4 |  I0 q' ~& v* G5 \9 y# S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5 v4 y0 u  g' q6 z1 p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諸行無常2 B+ O( J. Q2 X1 F& H%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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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非常
, G: N8 ]* t; g1 j+ b9 A
萬物變幻% `# T  A# }0 ~8 ~6 G* @

遷移他方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q# u8 O9 E* a0 x( k
& l1 Z1 f* l8 N% V& T* Y, U
諸行無常
# B3 O, `+ n1 E, R+ {% w/ h. ?+ U2 B8 d
是生滅法
' ]1 }& E3 {! }3 ?2 U
生滅滅己0 Y( O2 O9 n% X% ]$ L6 ?2 @& P& A
+ z) t8 I( z% M. D! x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 _9 ]( j) S* D& h5 W* n
奇怪啊……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i+ Q" Z% G5 m. p

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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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h. C7 ^' q; X
$ G1 h  Y: n) R5 T' I# P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2 d- u9 E( z% p+ J/ i3 k+ @6 _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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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 O6 `3 g&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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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3 Z% x1 ^! K) G  k% P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7 }% {' }3 _7 Q" j) y( G: R; Z# |
三: A6 G( g1 R. L. f3 u: K5 _6 O
  H0 G% ?, t) H3 x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7 J4 T+ L+ c! v# A2 q) O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0 ?) c( X. L" D3 o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v8 l5 P( U. }* V! Q* m7 B&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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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J, F/ ?3 t+ i5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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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6 D& @# K( d% A0 a( P. J/ @: W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1 g: ~4 b) L9 `* z% q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v) {1 H1 c' s8 Q  l- r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7 }3 t) D; }7 a# z0 L  l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 u" P. I; n9 S; T2 s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9 h, d* j0 q4 R4 s- C' H9 X) d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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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U* C# g1 R# I/ ?5 l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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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k! M7 d7 d6 s1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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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R! Y: d+ W5 z  f+ y6 R

“是嗎。”/ B: A( X% `$ ~+ L* G& Q2 I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z( b! s3 [! Q/ N0 }9 D1 A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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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9 x% b0 E4 V0 e& g
9 U: Q3 |: a6 a: `* d$ m; l1 d( V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u; k; a3 H% f7 p3 C: T5 d7 C+ ?6 c

“怎么了？ ”$ v: x+ }6 D6 q  V, M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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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V) s9 j/ p; t9 H; r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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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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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1 L0 l! E5 T5 H+ S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c2 c. v" n9 E- o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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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B, c1 Z; U  ~. i6 _+ z0 w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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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5 V* J1 _0 t8 i'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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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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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我當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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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 `9 M$ n! x% F! B$ r

“真的？ ”4 z3 Z) _, n  P# b; M' G% Z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0 e  ?2 E7 y- i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0 e/ n1 Z) V, M) z9 I7 I1 k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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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真的。”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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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U  z. u7 J  K; F5 @; ^# I6 G

“那可真是抱歉嘍。”8 U6 b6 M6 k- |- K: o! x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B: [, [$ |*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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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g. X* d* f+ D: _/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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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 [* g, o- [7 x9 r$ j; n1 _: g2 J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1 E) D. B2 D& d9 [
& W" n9 j& |. d0 U% B( V2 i7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Q$ M' z# m- m+ w! {  }+ F# {$ F+ ~' j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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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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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5 s8 x9 p  h! \/ W4 G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R* M! I* V0 t0 f- U0 R

四( \+ W4 Z( a7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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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N3 s% L* K/ h: w0 b6 E  _& U$ O  W' x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v& _$ n  I9 P  `5 y% E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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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4 S. @8 h+ t0 S3 Y# O' p& G* P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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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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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p6 A* t: j4 _6 V, T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b& |- D- ~- M0 R3 b8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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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3 N! r! Q3 ~2 V# n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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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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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5 n* e6 ~$ Y) D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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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0 A8 g7 ?, v  N2 B- U6 v9 ?8 H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w. \/ u+ ~2 J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K+ i+ p6 v0 r. t; j8 n$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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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6 Q7 c0 ]# ?# Q) t%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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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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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 O0 r6 C" p8 }! q$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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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w. V5 Y3 m2 A/ ^0 F+ y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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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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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y3 X; w* |' l# f2 }2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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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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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_* y% n0 K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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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K) }2 }5 p6 L! ?% ~8 {* |" ~, x1 U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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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Q* X4 }3 D+ H: A$ I" v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c- J* g#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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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5 k3 G/ e; K0 w( q; R7 T
& b; m( k! `: ~6 b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 z$ c" P9 t5 X5 A$ f+ ~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 ~$ s: }# k  t& R% p) `$ L3 b
- W2 `% r( d: k' @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7 N( W2 A3 i- W, a, ?( N& c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y6 u! ?0 L! o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8 }6 L; X4 H4 _: ^( d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7 Q& g+ D* _  N  y4 _4 q6 ~) B' D
" `1 a/ L8 L$ K( R' f0 H
“準備？ ”3 e2 F5 G3 H+ `9 z: J! n"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4 M% m) b) M+ i
4 s9 U+ Z9 y" P) p' H+ M
“是……那倒是。”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4 D& u& a2 X7 N  k
  D  e& i. k' r+ i* u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I" s% T: b& N8 j: |
5 E# ~  }' T' w- K0 a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0 p& w0 t  G! Z) A9 L" |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0 w; \# N/ X* q# e# u" z) @0 ^5 [
* U7 u4 R7 @3 d9 M( J0 W( ~
“這是什么？ ”$ U! S" d. T2 V+ \) O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 g" ]; s( s5 O, H" N
( B( s. Y# G+ S% s4 b% X* b, C0 D, w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1 Z9 [) u' X$ ]& l$ l1 z1 f2 \. b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m1 b" d- i- ^" W3 i! z
" m2 v( y6 ^6 S+ Y5 Z
“是啊。”  V  n9 k2 e% V  |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H# s9 G" d! |. D" I
# o6 w# T: W" V* ]' {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7 D% U, Q% [# R& |& L3 _% v9 l
; O5 A8 Y; L3 G% ~  S4 P$ ^% D5 ]" G
“下京？ ”- r* r) ~3 g4 e8 U) M  x* P- \: i

“怎么樣？你來不來？ ”
8 x6 u+ V, P( @( h3 h7 a
“唔……”

“去不去，博雅？ ”

“嗯。”9 N1 h( j9 }: l4 Z) l
6 i  r6 v& V8 j& d8 K
“去吧。”

“去吧。”3 {6 j" Q0 @- S6 `

事情就這么定了。6 c7 Z4 L! s0 F& \) T' E1 z

六- E. R3 D2 x0 Z: K$ B( \& H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E  T/ G; d7 C9 O/ t1 r* i: A
& D( m& @' H; N8 c+ h  ~- l3 h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 {  a+ C/ v9 ^0 D
“進去吧。”
. ~6 ]6 G( n3 \' }! K
晴明催促著。* W; ^8 V, z1 e- Z. C
9 u2 A- s0 r8 _/ @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5 n' |0 X; D0 S7 p
“不要緊吧？ ”: y: z" N) i/ L4 n) M5 ]
; c& C0 I: a; [)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5 J3 n7 O4 J7 k3 {5 r
  m5 C1 _5 c  L5 w# Q: Y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M. |: l- L5 v4 p/ t
1 b" H: a' M6 W0 F$ ?) z9 P& m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6 r8 l& Q& m" P8 c3 G7 p: A
- t: k7 p" J0 m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7 w+ e' _. V% m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怎、怎么辦？ ”2 n' D( R' |; r6 u) z  ]1 d
6 X$ f, N5 E3 H6 M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m- N# S- C; ?4 C- O% h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晴明簡短地說。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4 b3 A: f7 E; e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9 P% m5 A  f8 v; b
“來，快一點！ ”
0 t1 o, _0 g8 A2 D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I( J9 f' X9 {# J8 s; f) ]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d- D: E* l  G5 V
. @, b( c( j0 n. w) i4 l  a) F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5 x  u/ I7 h) U3 [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直平便張開了口。
+ ]) @3 }& w1 `& j5 U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V( e+ h& Y. T% e; q- W3 s4 E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 u! z  G/ P' j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f) Q3 B" Y, M. l6 k  U
# I' ?3 `1 I# F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3 u3 @# `, C: V' D" L0 A7 w9 x( r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2 [, p6 M0 G0 n+ x" [
, y, D; V7 i2 W- P1 E0 V
“晴明，那是什么？ ”
/ T3 l3 Y- V2 k+ {8 |( r  U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6 M4 I1 B4 h; X. f9 r  u

“哦，快要生成了。”: S: ]. i8 o+ v" D3 R3 k

“怎么回事？ ”  D: Q, ^* c5 S
8 b, O# r( y$ b" |3 q
“鬼要生成了。”
: x" A, [# o8 N. X) j2 E& B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 }# K' ~4 H8 T7 J, y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0 O/ [" [! A' O0 g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1 N% O  ]$ B% n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J! U1 S2 B3 r" |# j& \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 A9 J  r7 f" \, o4 b# }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l3 Z/ L4 V% Z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3 O1 f3 X6 k0 W+ V! B- o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七0 S# V0 @8 y/ I) w
+ s, b1 O) M5 C
快步如飛。  s. z6 B4 b$ j- w# c$ e& q1 D" s
0 h1 u& I2 d' ^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0 M( H* o, v6 X
8 B8 b0 o' L$ I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5 R! B, ~7 g: N

“他躲在這裏嗎？ ”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0 R# X! l  r: z( u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 b1 S% w* N2 f7 V$ Y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 [1 u  e( b! W5 n5 o' W0 f  j" T2 ]
) p0 b( S  t6 o7 W6 _$ \& f
“在這裏嗎？ ”
/ Y* v4 q5 V6 r+ Y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B: \- m1 X4 o* {6 I& P
! K0 v  M/ Z' s" q4 ?1 }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W6 s6 @" ^0 V) _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a8 B% e5 J! o! L2 L
# Y& q: s/ _  ]. I& Y7 W3 p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N" B3 Q7 P+ F# X. y. q0 @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 r  s; P& [+ B# @' _
0 T* q0 i; U0 v( q# [# J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d  a6 p4 \# P: \3 h0 G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8 u/ t9 k+ t0 G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2 t* i. w3 m! t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Z5 t1 ?4 S- z* t  W
4 l! @" k5 E9 q0 S9 H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d6 X# K+ \5 m" a
+ ]; T# R9 {) B# H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J2 e8 S/ X- b. `% o; l5 F9 g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d3 y* |' U2 D7 _5 R1 {
# p( F! b# ^% q9 b2 r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 O; {4 L/ f" n! N, ~! V9 a& x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x0 r- G# D# I5 h5 `4 s$ X
6 Z1 e' H. r1 [' i9 e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L; C/ c9 r0 P

“不用。”/ o2 o* N( N7 f* o0 @. X
9 S1 x# c  A9 }1 ^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j& @# z- X9 ^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0 Z" Q5 s1 L) [4 w
' }- V2 F* |( @) o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9 d, m* }1 r" R- Q  I* G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S  i9 d' ~+ V
! U# |  C; H$ R0 a$ L# L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M" b5 Y0 I( y! w# B7 c5 G
  l4 Z9 t/ g  j
“你怎么了？ ”; s* C, @( l$ u; J. n

博雅問直平。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
4 g* R, r1 T4 b+ z  V, i9 j8 a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p4 C; |& i4 Q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e/ X2 ^. {$ b7 g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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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h8 C2 z5 H$ A4 a5 w1 _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7 \/ i# J& b0 F3 X1 P+ \9 R4 W
/ S4 M; L: I4 l( h* Z) V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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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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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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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p2 t8 K& i)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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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W( K8 i. t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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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5 ^+ I! X% _4 N7 m
4 H, S& n$ d& u& M+ H

一 + b/ ~# I4 Y5 j2 g& \/ W& Q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F7 K- t% m1 G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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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v( A1 b( ^8 N/ ]+ ^5 i' Q. K2 _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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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E; e' O! i( n, A
0 }' d. v9 w# a; }8 C+ h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3 w  n- y; v( O) [- }1 `
8 m1 v$ L; ?/ B1 k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j. E5 p* Q& i0 p# J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 K  e# d  j' ]$ m* c) R; h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6 O+ h' q! D" |$ @1 \4 w8 L2 y1 D
5 ~: U/ ]$ l' I" @! `3 x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O) w* B4 a9 ?/ K( g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2 k% Q7 C6 u5 q& `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l& T3 ]5 |6 u* h7 u2 H9 _- B
2 c8 O* B% T9 u$ I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9 {! f9 d! \4 H0 ?- L
$ A. ]. G! m  s% |/ G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 t# L  m1 }- P* ~9 @& D1 Y
. w, w) h8 d  J; s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E3 w) s$ P6 F' p  ^2 U; u, {" \
( J8 ?8 j6 J( [) ~! ]( X
“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6 l8 W( w: Q' g! I- C- X
9 ?- Y3 C- U8 P, q% X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c2 O1 W# [3 _
4 ~' f  [8 R. J& }) W. q& }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J2 q, z" x& B% f) B
& d0 S9 A; q8 l% t$ u8 m9 }, s
“我明白。”' K% ~* w* _* c* G1 o3 f
0 H4 q/ V5 P5 i& q- Q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0 ]- y; l6 e2 D; z
5 [& N# g; y: z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B4 u  P3 a, v' g; G5 w8 H* v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3 z9 s/ }; \$ F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r7 {* @$ O" `* R! u2 c2 F3 Y
8 z0 W. j9 x* j' y3 f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b! h6 A$ ]2 J9 c  n

“是誰？ ”4 X3 {* _* D- Y! l  w& n
, ?0 I3 r( Z9 J% V/ U( H# M! N2 i
“好像是道摩法師。”
2 O) [+ O. ]5 y
“蘆屋道滿？！”' |2 y' i: a2 f% F" e5 a2 ?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二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A2 D/ N. u0 V0 s+ L$ M2 W
6 |" w/ h: B2 c) {2 p. b! n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7 @7 N8 Y/ j" v  v1 b6 E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8 v2 M: \  f2 o- E5 B. `& B9 L! y+ i# P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F, R# d8 ?' ?)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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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8 ~( C- h0 k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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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o8 Q1 H6 k" H% k8 C( S; x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0 ^! R3 J, ^, y: J3 S8 l8 C
他正是道摩法師。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2 W7 @9 y! @- n$ M# }, R& M  s3 U

“啊？！”
2 J' L$ s: D% Y' u" @% P' D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2 }5 w3 Z& r7 _6 |0 R# K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4 r! M; z1 f. e5 F
' S- g0 v  S6 V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s) R( n5 U' g, w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P. q& X% s' c6 Y  I( r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H- M7 O& I: u$ |. f. ]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3 n$ C* n5 t/ l) J, O+ ]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n9 t# S/ S* }' V

三
5 @) J5 ]3 Q3 q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k) V# |2 f6 P5 }! l# L* ~! ^8 V
6 s" n3 u2 C! D' u- O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X  ~: m2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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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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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n% _( ?0 ~+ p. N6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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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4 ?5 a. W2 j3 m# L3 ^* t
7 Z% j7 X1 m6 i! k
“什么意思？ ”3 @5 ]! b! u+ Y" s% S" Y9 O6 i) f. U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結果呢？ ”
+ F' P- W$ m" _# ?3 ~8 v" T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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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J2 w5 L5 a2 ^5 M( c0 R3 U4 `8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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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 r$ V9 R$ B; i' g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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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t6 L" L( W* @' F1 ^3 N

“哦，原來如此啊。”" L; X( i, H( r7 g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y1 L, z$ d6 i# J4 m
* {# H) D' V0 @  C3 F& Y
“唔。”9 z8 N5 M* e  P1 [7 D* g: e$ G
0 p8 o& Y, K3 T8 n0 O% `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k. g4 R  p% T! Z5 `6 w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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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4 P4 x1 J$ D5 u. e  P
6 ]6 P) K4 ?3 p3 C" h$ z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F' N: j* t5 g! t  L0 q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t) E* w, Y1 _2 s, f% Y
3 R+ A- b0 S/ G: u3 \% S$ R/ e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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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嗯。”$ y; f9 D. x% U6 N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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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9 S) L4 U' X) z- t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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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2 b! d& t  Z5 B' [%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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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1 ]' O9 v; G/ e( [8 f( l1 R  k# B" u" i8 a
5 v, k3 i, e+ x, `7 \( o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 s/ ^3 }9 {( i/ @& l

“什么事？ ”# d- t4 r3 `6 i: {
% i$ f/ O+ D9 E( F$ L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w: v; k$ `) H5 \
* {/ v1 M; ^) q- k* Y* c
“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0 \1 R: Y5 t& G

“那．怎么辦？ ”

“去吧。”
6 a9 V) j" H; A
“嗯。”# l0 H1 Y0 \+ Z9 i1 |9 s

“走吧。”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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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8 q" `/ x$ L0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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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i8 c( L$ f0 n
" O' v- S/ u; Y+ L5 d* E- I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 [2 u+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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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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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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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7 D' h/ x7 X" t0 }1 E2 O6 Y1 F# D: R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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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s: c8 i2 w2 F( j! b1 P4 X

“正是。”1 f  c7 o; s1 l' K

惠珍點頭。/ H% t( C& Q; I5 `- h# x/ A3 e: B9 b
' t% X4 M, t$ n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6 }7 v; p& U- p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R1 |7 R% f' i3 P  q* k; N" H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0 o" t( D$ b3 p
博雅問惠珍。; x0 g% S* {&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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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Y. K# i; w$ {0 b3 F

“那就太好了。”9 u1 E1 s( W9 X- p9 p& q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b9 Z4 H4 b5 r  e1 k/ k3 |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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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6 Z" e; h/ f" Z2 X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1 U5 y8 Q$ G' O5 I0 n+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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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0 W% [3 R( W1 A. W"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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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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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惠珍忙問。0 j" f8 v% x# h*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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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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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8 j* R. R9 m

“……”# V* q- h5 T; z+ ~: ^8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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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7 _0 D; _7 ~4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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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1 k2 z9 x7 J1 Z) D9 S( ^

“只不過什么？ ”! l0 s& }$ y7 W: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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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C; o2 C5 Q/ i: t2 e

“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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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7 |/ y6 g9 D& F; A$ z' r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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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C& N2 e( f0 w3 Z6 t+ K1 O
3 A  G# Z! ]7 W- [: C/ c) m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2 m( F" x+ e. C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4 p8 x4 }4 P! t! N1 }+ f

惠珍答道。, ^& t- U' D2 N5 C, ?, n; G5 I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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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5 h8 n! a) P8 g( H6 \. T: L( I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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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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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L0 G1 i7 \  S' P: q

“晴明，你在寫什么？ ”
9 @/ `+ O2 J; Z. G
“祭文。”

“祭文？ ”, Q6 L& v9 A* y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S  O4 u7 L6 Z( v.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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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l3 _( I2 w) b1 R* x7 K
4 S/ X& [1 y$ p. v9 q" T5 C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4 c$ M( Z  J: d* j+ |8 V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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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s: w2 ~6 M" y7 L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3 ?) ?( E0 r/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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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 E' `3 R0 _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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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2 y9 q9 o  W/ V8 j4 u& e0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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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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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惠珍大人他……”( _* k: }. O'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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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6 t: H5 |4 k$ n. Z;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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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5 v3 H+ h. k  B* E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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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1 I) e" |" n" d! o# Z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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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0 P. `# ^0 \2 v& ?/ U" Y0 H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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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把這個呀……”, K5 h5 Q6 q$ t"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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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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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 i" R# t4 N) E% x% M4 E0 g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 b  h, `# K7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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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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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 M: e4 Q" D6 m&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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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6 N4 }7 m+ L/ q2 a! G) f
2 n' \6 I5 K4 h5 P: x$ L" ?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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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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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 f/ f+ C" i! g# U% f, Z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v8 }2 `- _4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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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 K! ?) x# S  t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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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S/ p( K1 l& y

抽搐。) K' ~% c' h/ A/ ^5 f+ I

又抽搐。5 r/ ]7 I0 y! I$ `# x; e& f1 I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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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g+ `/ r) z6 q9 y( m: _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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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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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3 a, [9 }1 ~' p* t. T) z$ Q!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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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P4 A6 o8 d* i. S' u9 T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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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n: V8 z* E1 n" Z* U% Q) |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6 ], A0 C0 A  _% s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3 t& L% E$ u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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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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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b9 h) S5 v0 l$ j9 c/ B. K6 N

“好像結束了。”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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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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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結束了。”: S% c' X(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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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2 Y2 q! C; S& W  f+ V5 D
0 [: C3 J$ N$ ?6 ]) ~0 E1 u2 m
“這是什么，晴明？ ”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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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7 \, W, n9 Z&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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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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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R4 u; D' A(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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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那么，智興大人呢？ ”. t6 N/ F) z; N4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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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 {" {. u& n( s" V2 ^9 W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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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3 X! j- L*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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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6 S; |& a4 T" i& T' l4 {7 e5 }. S) J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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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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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5 d* T1 [- [, R; s

“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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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1 e: e2 q+ u) j$ S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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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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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2 a( a* C6 D3 }5 o3 t$ i! n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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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1 F) a, E! e( z: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B1 ?+ Y( W& K: H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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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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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9 c$ f" J. t! \1 @+ n1 y- _(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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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2 c/ u2 p- P. C  T8 w2 {5 T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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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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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6 B7 Y" g4 u. K( v0 {- s# D2 e0 T& t

六; A0 S. U; W* C+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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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0 u% }3 [. S7 l6 e6 \; s1 M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r# P3 U1 c* h: p3 \: F" a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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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S% D! P- ^% R$ N: u-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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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4 {$ l' P* j/ r% A1 c( u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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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j: M5 v, [3 H2 \" ]7 u  b1 J

…“" C. ~: b2 N' F' s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_) m8 [( j% i1 P, y+ U+ @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S5 E; }+ r/ a/ ^& ~3 e$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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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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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0 J3 _9 Y( q7 G+ A. T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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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c! `9 I" w: H8 V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8 K/ Y, z/ s8 ?$ ~6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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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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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G6 Z5 ~' f2 \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6 [6 M6 z9 o6 T: _9 f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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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7 r4 y3 h)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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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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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 D* o% e" \4 A4 O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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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2 s% n' f7 U  Z9 Y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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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5 I4 i3 J; u, J2 _, S*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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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M6 j  o) Y'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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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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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N2 {1 ?2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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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M- L! O6 s# f- m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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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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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r$ Y! h$ Y8 n3 a4 k  H% q7 Z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C6 Z  {2 A9 b# c$ Z& y$ Q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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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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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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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2 @% X* P* k5 a" |' B0 t0 E7 ~
七
' v! X% k, d# k& ?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 C  g! n8 i0 Q7 x% I
“是。”
( v/ G/ X; j/ h
惠珍點點頭。7 ?- v- e3 q0 J/ ]0 ~+ q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 d$ v, y8 L2 ~% l" [5 p' N0 e$ v
“智興內供奉做了？ ”. O+ Q3 Q6 a; F) a, n

“是。做了三次。”; e% |" _' O# Y( x9 I
& d* f7 Y0 x" z5 _% H+ C  \% ^
“三次？ ”
1 s- {$ T- o7 J7 G
博雅不禁驚呼。; k% {8 J5 J; i. M" Z%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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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v: d2 r9 e4 f( ~1 J& o( [0 j

“看見啦！ ”
5 m( w: c( P9 ~) r! w
“看見啦！ ”$ m2 m: S- q6 S1 d+ |: ?: m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 a5 V9 X2 L+ ]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i& l8 e2 f. U4 C- Q
+ \% @. _- R: m- {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v  ]) X: r* p- ?  |6 [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m6 h, |. i: d! q
1 j7 U: Y' `* m/ R+ n! p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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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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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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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J7 v; x$ Q% j* M# a
1 ]  |/ T. F/ S9 b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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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9 V$ @8 o, W) [- a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r# F. a0 @. a9 U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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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K. a# X- U+ J) a; [$ J$ c

“這大概是實話吧。”
4 Z+ y0 r+ a( A4 [0 p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h2 F% [1 I- `" t9 e) b
% e/ u) E6 c5 a4 n; K) G+ X8 p
“那法師……”" J; A0 w4 I; U# A! S# U5 \( A3 n/ R; x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 O9 ]5 G/ ?+ Q8 L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L' d" j+ J3 b5 f1 v, X4 J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 Q2 c& T- [9 w; Q
“真的嗎？ ”# b6 t: m, ~! X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4 O# m, m3 N. c+ {- h0 F3 k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0 p6 d2 ~$ e5 _( o, r# }; u% D

惠珍驚叫出聲。: s! h4 N4 M# P  D
% |# `& w; f6 r. J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4 R/ k& a0 ]3 G7 C4 b
( W6 r* H% U1 ^$ w6 z- v# d1 D) H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 g6 Y2 n  o1 v" D8 @- `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8 l- U, n& ^$ k

“喂！喂！ ”6 M: K9 `! i; @* u  `, m( F2 Y5 J
1 C& j$ j, s- X& i) p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 e! h. P2 Y. d+ e0 c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8 y6 c0 d: F! l; H; X! c2 p

八4 ~6 V" i% v) ^4 h

兩人在飲酒。) A5 }6 R. x, ]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c! d' ~3 e4 S& b! \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6 \1 j+ A5 O0 V5 F9 t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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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M8 u( r" {4 d9 d  K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5 r, S+ o: r7 P: B
1 ~3 ]3 _% i, d/ q, @3 f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7 e4 o" A( N5 U$ s" M; k
9 f. J+ n3 k5 t' U. c( @+ @. Y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6 M7 u) U8 R5 Q5 K. Y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M8 [! v. C+ M+ S& a* V, Y- o7 V+ h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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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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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了嗎？ ”
+ C% N2 o( q% G% E8 e
晴明回答。' O! j- B4 ]& d
0 ]3 ~& c$ C- o) g  ~' g, _
“你說什么了？ ”7 B/ D$ x/ p  c8 |) w
* p) l/ v( [) x9 q# |2 {7 S, ]3 d9 k4 d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5 l8 G5 M' W5 U# c2 @
+ d& ~) u! l% _, m$ k3 s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0 S1 O1 t, P, _& l: @' J6 ?
5 S$ `) B1 [9 ^" r& L8 E; s- H
“又是咒啊？ ”: X# x; L3 W" H0 H/ U: D. k; O- l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 Y6 N' Q9 e% r1 l& c" w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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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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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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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 @! j5 X# k/ M- y
“這到底是什么？ ”# p$ t9 {" H5 X4 E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6 `: @% @; R9 H/ n. M* `7 p( h
- {2 z3 @8 w+ B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1 X- U9 Q4 o  g& C. a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 ^: m! p% Y9 k7 B9 R1 l  l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O  ?/ ~. w4 {+ N7 G
- f1 a& U& K! m' S! b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用這個嗎？ ”% F0 w/ T8 s, u" b1 y

“嗯。”
$ E- T7 l4 o) p+ T# {
“會孵出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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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6 z) N2 f- a/ g, J3 v# s, Y2 j2 G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h3 J  Q/ N$ U  m0 v' f& c1 W
3 h' |( j' a+ E: l: |" a2 N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B3 t1 G9 _$ M: U& k1 G
, q  D0 g) c1 t3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c7 }$ O% c3 |" r8 Y8 u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9 g6 Z2 v7 |8 e& c, A, r
2 y/ U: Y4 n) ~' Z3 n: O
“這怎么可能？ ”

“值得懷疑。”
5 S, A3 V: H7 Q( j  y- I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8 K8 q; G! j2 m  c" L
, V1 S3 b. n' q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9 S8 o2 f" U" h( _7 l3 w  ?% |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 }' g4 n9 ^, @3 e; U2 |

“嗯。”3 W# c0 |  V$ A, K0 \6 m  W) |3 e( h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y- u% S% c8 G" I# E
' [7 F/ N- |" B# N8 J5 o, G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真的？ ”
' n: _3 Z3 {* F( a' s4 I* P# Z0 r
“真的。”. u' K4 D6 L1 |  A- e$ r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 @( U3 c1 r! z" l; e/ O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我聽不懂。”. G2 d1 G. l6 E1 P3 ]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6 i; @0 T& w0 T; }4 }- A% ~7 b
8 m  {9 c% |) R' {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 @2 Z/ Y" ]. Z6 T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 |/ G- h1 t9 K" T( z- N- u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7 v7 Z7 s. D$ ?* }
" u5 u# ]  N0 l7 [9 [$ i
“我搞不懂。”
6 H; t2 K  t% Z! c; Z- A( a# \3 U% n
“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w* H/ _0 U% X* Q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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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0 e! W% b$ \9 i8 z) z$ \" L) M! x
“想看就可以看見。”1 n- J7 T2 A, M0 `" O
! W$ W7 i( N  p5 W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0 [. Q. U' ]& E: v% R7 V&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那么，你不害怕嗎？ ”
. I4 t" e9 m& G5 Y! u3 Y' c
“船到橋頭自然直。”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L7 T; I6 X! ?, R8 ~

“那是什么？！”# m" _, n# U2 N( T$ N. C) `
5 x- \  K, s5 i" Z  p
博雅剛要起身。

“是我。”
0 W- b9 V* I; b  R/ \- M
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歡迎。”

晴明淡淡說道。, u1 S+ Z( r9 W' O: J! @' n
- X2 |7 M  s( h0 e8 H2 M
“我看熱鬧來啦。”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L$ c1 K/ {. N, M2 G9 }( K! y( n# v
" I' Z, |0 ?5 T, ~' ?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u; p1 q5 X+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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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a) b/ h5 |/ ]* G% _

三個人喝起酒來。& H% j! i* h: |7 S
, ~3 N7 w! A6 o% e# D, m  s( f6 m
大家沉默無語。( `1 n$ j! F8 k/ z7 `' G$ [

惟有時間在流逝。
8 v* L# j  u, r' Y( G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G; G+ w5 J% q" ^% w/ [
* {! q) @2 X1 [, ~# {
“博雅，笛子……”  I8 S" J) j) X( X4 C, Q0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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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V8 ^& t3 ]) c2 ]5 s5 A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T, C) o1 p$ q1 m2 ^

時間流逝。

突然——“來了……”$ Q/ n9 q' _2 n3 n* P0 {$ }

道滿低聲道。
0 r' D# o) a: s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2 e. m3 A/ y: w# C
' S0 w( R: u/ m& O. r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9 Y5 v/ h% k2 ^, P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7 z9 c" b: y; G4 r/ U; f/ ^$ U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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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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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b2 H0 M  E) i; d3 W2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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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0 P* O0 R- p: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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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6 D3 k; ^, _) L* h. w0 s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T$ Q2 ^8 E1 |3 p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F( O# w2 x: W7 r7 u' [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G/ i: {. \: `8 G5 U+ o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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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s* v3 A2 ^3 I6 \6 h% N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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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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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K/ {& D9 \7 k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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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7 K9 G7 ?/ x!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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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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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z6 c+ }' E2 }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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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c" F( m%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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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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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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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8 J: q. X; ~, P) U  I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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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H$ G% B! X, F/ Q+ r0 [6 f

博雅問晴明。

“沒錯。”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真是太絕了……”! J7 _3 S8 g8 z+ [& B; D- p
( }" f2 g5 _' _9 i* C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5 f4 z% C( r* k( u3 C3 F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O$ s" {7 K) b2 l& A

“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3 T: x$ r# n0 J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P3 e0 {2 x& M9 _0 ^1 J

“喂，晴明……”4 V, u' @6 m6 w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9 h( \8 V; {5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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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0 I& f6 m7 [! v. f& V8 O# Y

“願意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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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2 z1 q3 _- ?" O& y. Z)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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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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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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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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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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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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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B( d, L9 ]9 g, o' Y

1 s! b2 I( A) \  a) N. ~! u) N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m: l" K& C) h) Z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k' Q: |+ l9 _1 d+ R# c5 s7 |& K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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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5 W$ B; [7 T# R/ C$ Q( H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7 e& ^# X6 G5 z$ g" C2 v7 i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8 R% G* Y4 ^7 B2 t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7 y- Y3 G: y4 p) g$ W: \: l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q" o/ v  w9 F0 O1 v1 Q, d1 \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0 v5 m% w% m2 q6 ]" W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V2 K& O9 V/ q2 l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 }% o6 M/ M7 j( M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9 |: Y3 s* [$ J9 |: g6 S( L" A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1 g; R' J# ~, v# {5 ]- w4 ~7 p/ o
  q1 F, [4 `( z+ w, R3 H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6 K4 O/ k4 ?& |) l$ @# {
7 |8 B3 X( m8 F2 W9 s% c! T9 K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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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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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t6 I- D  }- t. F.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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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 b; ?, a' `

暑熱。: i2 O" J* L5 U' j- Y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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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8 ~9 ?) f2 K2 C9 Z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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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夏草繁茂。) o1 q: V$ D+ ?& J3 a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6 L, ?  B4 u; u$ X. u# [7 X" \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R$ y1 E# Y$ c: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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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沒有風。2 u3 c+ F. y) C* C$ o5 T* H: a9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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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1 x' T& \4 H* u: |2 F5 y2 R! h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8 w) U$ o! A*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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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2 _0 k. `# V4 x% m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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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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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Q$ G/ M/ w8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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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0 a( |6 c' B- W! q"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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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 d3 B! Z+ ~8 b! v;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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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D1 W% g8 {& l

“對對，的確如此。”4 l9 U, E5 Q1 r;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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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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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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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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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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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c- ?( E% W7 u" H5 y*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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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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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嗎？ ”, W# g5 g( p$ x! k% F

“這個嘛．你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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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_  p) p" P) A+ d- d

“噢。”6 m! s0 e9 W9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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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聽說是吧。”0 p8 O" ]. @1 I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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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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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4 y* y& @9 v' z* {' b( Q$ Y*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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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佛經嗎？ ”8 g$ B/ `7 p9 J. p1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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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O7 s8 y9 t5 V6 w; K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7 |: w. N3 e# G' Q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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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6 j1 i7 g6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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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a0 O! g( ?! ~, ]2 W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R$ d; K5 \) u& U9 O! I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C* n0 ^/ L" p' R! o

“對呀。”- y9 @/ h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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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S0 r% y; f1 a. \: R0 ^- e

“什么？ ”- X! c8 Q5 d, z, n/ J" n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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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l3 k( I* a9 Y5 u' q/ X$ s3 p

“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i: z: C( Q* n( i6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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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 r/ ^- j  z' E  l% r5 Q

“不是。”4 t# J9 j$ j% b- e-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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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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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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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Z4 m! K/ h& P7 B6 I3 A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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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6 ~8 W( Z8 W/ s/ k! n+ O

“知道什么？ ”! }% f) E) r/ r$ E3 J! l/ w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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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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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 ”

“是什么時候？ ”" L1 O) X' {3 {

“該是什么時候呢……”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r7 G; R: w& v-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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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3 x' k- u4 V9 Y' o+ Z! U- N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4 _9 m3 ~1 R7 O% _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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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9 x6 W- x* m) g" G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1 l) u2 ~$ [. B( M& K

“聽著呢。”5 P( ^- L3 ]% S  @7 p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4 k/ S. ^$ W% p1 B, P

“變涼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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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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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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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 ”- j1 j1 R!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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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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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D9 O6 x"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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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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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我也去？ ”( y& s5 B% ]7 J+ \' g8 q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K4 E9 ]8 _7 G+ h- c) q5 o6 \

“不擅長？ ”% E" d5 S0 ~" q0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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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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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n- c4 n& j/ G1 N& U" F- S&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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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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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2 `' g& f! M5 l* {* j+ \4 b+ l8 f  {

“是這么回事啊。”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o" Y/ [& j# n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 l$ u4 c) A' \3 ^& i4 e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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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我嗎？ ”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U: ?, Y2 T2 ^- b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8 X3 e2 g; R0 S  S& g0 z4 B# |

“沒錯。”1 z+ Q' U7 d/ i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J8 Z# W& u8 g7 m* A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V2 s1 g  ^: ?6 C% r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F2 A, E2 E' o1 s5 b) h% \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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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情？ ”; v- @4 x, m, o$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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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被吸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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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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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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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 I* Q0 Y$ C0 e) m'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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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2 i) ^; g4 ]2 O,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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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7 w: V; \3 l, L; G" C' i, j9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g" b! d  C: L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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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k3 m% Q7 ?) y6 P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V; b% p. v9 G8 T( O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p8 G+ \& U' i% h6 N/ D" h0 U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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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p7 d7 Z: V$ r! p( V$ @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 R$ g6 Z: c, j8 _" J-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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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7 [" l1 {. R  Y9 O" f  h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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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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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t" k& {3 t/ Q9 _, e. P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C( l9 G, t9 N*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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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Y, E; E7 u5 H8 ?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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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J# X4 T  x+ }0 m2 c8 H& A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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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l, G8 x5 @' A(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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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燈火熄滅。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2 U6 ?" {+ E% O# T4 J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H; L! E/ b0 Z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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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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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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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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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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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 H+ r% K6 f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1 W. {/ {" N& Y$ b3 Z( X4 W. t! N

“怎么樣，去嗎？ ”% T9 j: \- x! y. R8 ['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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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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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 u# O+ C4 G,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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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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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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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

“嗯。”7 T& H+ v. [6 f7 a

“去吧。”( J/ K3 q/ n0 E- O* }& z! Y

“好。”8 R% ^) t7 b; e8 ^  }9 |; m: V

“動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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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8 z8 \6 R. d. \" i; ]4 m5 R: O& U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1 @) E  {* j, i0 i* S0 R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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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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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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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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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B2 L/ e/ _1 g9 E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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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2 b# g% s: S  z4 b$ \' {

“那就是說……”

“什么？ ”; A! i6 o1 f+ B2 D4 I, `"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 v/ m, D, A3 }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Y1 A8 C( u- K( F( p* x

“這樣好嗎？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9 a3 y; s; X+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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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真是不得勁。煩。6 |: O! I9 E5 N2 @3 T$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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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Z# O( }& ~: Z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Z/ l, K& i+ v# N! X5 p9 R3 _

“那么，我也一起來……”" C" r. U. @* F.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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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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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j" w! x* R- m, |: U5 p2 t+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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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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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黑夜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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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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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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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5 o  o  p- l- `. P* o,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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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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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6 A6 o" m& C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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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K, M! [* o6 `; T+ i'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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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 h! F7 `: a7 _4 ^0 U$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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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3 v/ o$ y* T( ~2 G  k7 T, G% A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會來的。”# I0 Z* l$ ?. S* Z

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0 U% Y- v, f. |#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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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3 H& `4 _1 m3 F7 Q+ ]: n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3 A$ v4 x( W! |4 E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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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8 s8 g  T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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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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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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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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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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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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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T1 u6 f% }! C4 t( _! g' f

“這個嘛……”! {) }5 z( T)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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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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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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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j, T( j/ r: o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e, W; F: I6 T/ P, s# l+ S-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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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e+ Z  q; _& x7 h! m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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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哪裏？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2 D. o& G4 C6 d4 X# P6 w# s  t

“……”% }* [9 u- g0 F, Z8 g; u2 @, J

“你會睡著，博雅。”

“我？ ”: e; ^0 P/ R, X$ y9 q4 W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t  L1 P: G, m$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m, l$ G! Z/ }3 w) L! D4 g' V# n*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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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9 e9 e# |; s%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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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O1 S& ~% U1 s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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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4 [! D: X$ t9 V6 ?0 p& L

“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 t5 d& O3 s: R* W

“什么？ ”7 y/ r2 h- N1 N/ H# C1 k! l.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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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

“總是怎么樣？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M! w7 w! S7 ]5 w

“怎么樣？ ”6 ^5 b% l* `5 e/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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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你總是……”; c* K+ Z- L. j$ \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 L$ ?; e: k' z*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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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 E5 F( K" S* ?
+ j; t# _1 i$ f  l8 e' I* B" g: Q, {0 w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 ^: N' l6 T) |& j' w" w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1 J5 ^: P9 \6 P) D# `
博雅睜開眼睛。
1 x- ?/ }6 Q0 m& J! Y4 ?  |2 d, m* `' q
“博雅，察覺到了嗎？ ”/ c; b8 N2 r' T+ L8 G
% n, B$ i" _6 [& a! \1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8 t( W! a+ \% X! G9 f- E) m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不要做聲，來了。”) w6 A  ~" w4 k2 l  s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 y# W8 ~1 X* [/ K- V
“啊？！”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9 d. C/ H9 u* H2 I1 W9 u! f) B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7 t$ A5 u# U9 _5 ]5 g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1 G) Z* i9 R( Z1 J2 n3 }3 R& V& K. O
5 Y7 R+ r/ M. Q+ `6 L+ ^2 e/ H
是個人影——女人。+ s: V* A3 V' u8 k( T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F: c2 d4 i  f3 S

“呼！ ”
2 G) a' o: [  Q( A1 k/ b9 v2 R
“哈！ ”
% `$ G  f7 h& E, H0 h  Y( Z: A1 v
——她在呼吸。3 M/ y/ l7 W5 q# r% j6 X7 v  p
4 g6 W! ]' R# M' c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X; p+ Y: _1 I1 H& A' x
& j& a$ M1 z3 T$ U5 i* t) P
“對。”

“怎么辦？ ”3 u* t- K  r2 g, Y, n$ ]1 D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6 x0 y. T- @7 U+ i; @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_' V; U& U9 p  |  ?3 `: |- L1 n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a4 x: J2 E2 ?% `
! m1 c% {4 x6 a0 k2 I1 |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E. X1 m! g( w6 [, ^) j9 _2 \# m

又走動起來。# g* f5 V! t2 S" [+ w" l
2 {6 Y9 J# r, e# Z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d8 Y! Y* J& k
& c/ [, w2 G9 C( }+ R( I9 Z4 C1 y& F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4 v7 I( c. x" p. x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g. A# u/ M# k/ g; n5 s5 u6 {
) d) V: o; e, n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C) \' h' ]  [$ A2 x. n' }/ D# Y
( ]$ v. Q1 i9 I- l! t* j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4 j9 D4 o7 p( q# j2 q. W

“走吧。”. ]! D" o+ X, I, {: B- [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博雅緊隨其後。5 ^! H( J- M1 C5 I6 m
% Y6 k0 I$ |" a0 ~. J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4 B: B/ k& r& n& c1 I
/ d' g# ^1 z  c& e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G" ^' W! P/ Z3 A: ?* K, C( X( w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5 W3 f& E6 m7 z- ?  j
+ f+ h; f  P  l' c4 ?  x& f# y
“哎呀！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P% O# W# E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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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女子站起來。: D& m* A2 I; M  ?6 G" _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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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 i& T" A4 G7 y' j4 u0 c( Q. c
“噓……”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C( k9 f- @5 W2 F

“明、明白。”; C5 J! y9 F1 r& e5 T& A6 v
& L, \" U' ]9 U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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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8 s) l1 ^  j7 G5 K+ z1 h2 \

“這不是葵嗎？ ”5 A( L3 T$ \5 Y6 ^" K
. P) A# ^! P9 \. c% _( x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H% S' m5 u! R! S. h3 I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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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 C6 V* {) _" a9 |- x& A. h2 n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o  h7 ]& Z( n, _7 E
7 I" ?, f2 O8 t0 g! \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3 P% Z  [: T& j1 @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 _, X" j- m9 r! Z5 a2 {# s) ]" c. c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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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 x, h5 W" j6 Z2 L) O+ ^- i2 m4 Z0 X' r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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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5 U+ Z; U+ \: r' V3 P5 r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 R0 o; G, h$ t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5 Q3 c0 p4 {" ^. K9 |) Y: [9 G

“怎么才能驅除呢？ ”( G8 [$ Y. s1 Z  N1 ^4 w( r) ^
5 b; s5 w9 g( Y3 J2 d: X
“讓我來。”9 a  ~; F% D0 [: m# L
3 J$ k% }- F. f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s5 ?$ Q$ o$ N1 u1 z0 S
) D7 X% W0 J- ^$ E# U1 z- z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1 u6 L0 _8 [- t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3 b$ w. w. F  P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S' m  r  q1 u1 {) r" W7 S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 K, T' e  E0 C
“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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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U! E8 w$ s2 i: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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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是誰？ ”. Y3 [  H' W" k8 A4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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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1 e1 h/ {1 m4 i& l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8 I: F7 `9 P$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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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 p7 _% W+ K; o, @(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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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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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T2 f% R6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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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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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Z2 i5 T4 ]6 T. N! F  j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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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K! Z/ k( f- q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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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P' R" p5 ~1 O7 b( x
; L. f! a  @' W; f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P8 \' u& v/ R* z! a0 @, r  l, k- Y; r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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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8 s2 L. y. w2 `- F$ c

“怎么？！”* J# S( J/ ?% g0 a+ }6 D6 F# K& V1 l5 F
3 {# }& A. J3 K0 X( ~8 i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b/ u) e' Q- v, V( T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6 |/ v! R  y8 {% w4 S+ t& R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6 S" S9 ^% b; g1 `  m0 C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L- \# f' ?* [# ?! H. n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0 l+ D9 o- C; `- T: f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l, F8 |2 W6 i; o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N! e% {/ W1 M  F$ }8 X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3 \2 Q) R8 M& W4 q! U1 i. P( }2 u
七% e* i$ I' e( q2 L6 h, I, \7 A$ p

“哎，晴明——”, J7 H- b* p2 _% G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q& X  S" t% T2 ]" j. s
+ e1 Y0 K1 I+ u8 I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N1 g2 Z) o2 T3 H! R7 `$ S( o

“唔。”# Z; ?: l; T$ q5 ?! X!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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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 ~; z+ ~0 V5 N( @; T. U5 N7 ~
6 _3 C6 |& w' ~( T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C+ C& L  h3 _. v7 O" ^
( ^* F& X* [, |( R5 o& r
“呵呵。”5 u# U" s4 G, y! s3 a) _1 Z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 C6 ~' H0 G) I

“哎，晴明……”3 Z3 h( m" `8 _/ C/ J

“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
9 }" O4 f1 L1 e9 g3 l; k
“是啊。”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D, y3 M2 B2 n' k

“就讓他那么想吧。”9 A! p6 @& D" {  l! H( _9 t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1 c  ?: b% E6 `$ X2 ^- z
1 W" ]1 ?6 {. B( v
“會嗎？ ”

“會。”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2 P& M* F0 z5 F/ K: g& e5 J
# p% X0 N+ D" R$ i: x8 l8 ]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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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 H9 i  i  s, F. \" K) r

3 r* z$ K" E, z
一" @) n# @& V& a4 n% I

此世即我世

如月圓無缺
; |/ s5 e, |# f5 J3 k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p+ m3 Y7 U0 k% k. D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  Z* U, w" T/ ~
8 W6 Q  r* |' N5 S; V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 i. m/ I2 n/ O
/ r0 s$ R: H* p; m1 D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j$ @6 t# e- @- P# {! o/ y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Y; P1 m4 N( d
6 g( B& z; Z+ S5 ^) ~2 z  s  _  u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6 o& k) n0 _  Z; T( j/ G
; s) s; g/ v! J# h; Y( Z2 U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 C& y& m* T' g
分明是明知故犯。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t4 _; |3 b9 p4 J5 V" I% `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 w, x% `8 r) d8 c0 Z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4 ~! i5 V% h; O( ?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 \  H/ L: N
/ a+ }4 {8 u( c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N" S2 g, m& J
  q) @6 }  A  Q4 H9 @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7 m7 h* j& O( M  w5 x0 h/ B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r9 V# D* ?9 T% [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1 d( D5 Q2 Z: O# M5 K; H; |
1 H0 L- w. \4 V4 _. t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5 a9 N/ `# A  I% H# l
' V& s. M% E1 e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G/ H  f: Z" h, k/ ^;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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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K4 S# u% a+ v- L. l3 P) c
' Z' _3 f- Q6 R& x  ~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1 _& |" S% }3 {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g8 u7 f9 q1 {$ H, U. b' F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8 t+ {2 R: b1 F4 J7 |
0 O# q, W8 [. R* c; x3 S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 z* W( g7 b8 v. w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g5 M* l& C" K- ~

“嗯，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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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8 ^  f4 k! ^- Q  S. P# @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w) G8 b/ K. U0 u( j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 P6 m. f0 B0 O3 s" @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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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6 J% C) {" L* c6 e# c3 }! E* O+ P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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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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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1 \$ C+ E' |+ a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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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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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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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托你的？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正是。”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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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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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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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9 L& x! L& H3 ^/ O' H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w7 V) f$ x. J: A! M3 }' F+ P
" G2 P' X- M% b( s' }" Z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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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地巫女？ ”8 l8 x( @, a) U* }4 }#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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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 |* v8 `# i# p8 g9 }6 r2 u% x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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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她。”' k+ l, [6 g- y. G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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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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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F$ q0 ~% J! X  }-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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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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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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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z- _& y5 i(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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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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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6 K6 F! c/ F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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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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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6 P3 s% R2 D) Y  P# r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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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H1 k  g7 L* B5 N6 i% j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y8 m7 H' l7 n' L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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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w0 O( ~# Y0 D3 A& N8 t1 W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9 G0 C6 ]4 ~8 K7 Z3 o6 I0 d+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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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M6 T/ \$ W7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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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2 [" r% y1 n) b8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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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Y9 U. y) ^9 K- L6 ]* Z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4 Z! r- C# n. _8 f
* n/ k. `9 R) Y' l! h+ x5 S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 ~0 C, m& T8 P( W9 i) w/ }. ~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q* n6 H7 ~8 P9 J; j8 B/ {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R" c; P8 Z8 ?( ?6 C; K
" L* S# T: \; Z4 d- g* ~$ J' i
晴明對博雅說道。, N, s8 `0 C- s6 x3 {
' y+ H) R  P( A4 n) A, a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8 x5 J- F0 g1 }5 E# J

“是瓜。”) G) ]4 _5 R. V: F3 C- V

巫女說道。* J2 u" r+ J: p2 P. @
+ h8 o; [5 T1 A
“瓜？瓜怎么了？ ”  R7 h, o1 l2 b/ @; q; @
) M8 B/ _5 {8 U6 N' n: y4 Q- R
“是瓜。”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1 s* u7 f( K2 ^4 T* q& ?
/ ?& w8 i7 R- _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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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n$ {2 k! j3 ?- Q3 N0 x9 h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3 K* R% d% z! V9 \: X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H5 \: S8 d2 o) [( S; \- e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S3 K8 M; I2 [. D
, s7 _- A$ S/ [* q1 E. O
“有壞消息嗎？ ”

“沒有。”8 M! B' Z) z3 b! S% x/ H* I4 @

不知道是吉是兇。
/ E" V- |$ A3 ~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  {6 L4 j7 ?' t7 z% e

巫女這么說。: T' m5 s: n! ^9 w+ ?" }+ l$ {3 q. o
! B% f' f; V+ C6 J* _3 Y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晴明對博雅說道。4 F0 J7 r4 \4 W5 e$ j
0 e% H; X$ ]& J+ ]9 E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G9 m3 a1 ]  i& u- ~
# A, p# ?. V* {5 D! y
“原來如此。”: [. @: l/ E$ c! \. q

博雅點點頭。* G5 h) r. ], v, N* o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有道理。”( u+ f& h" X(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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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i. d5 R$ ]2 n4 s8 B

“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 L/ ~6 }0 W2 Y$ C8 X3 P

“對。”

“去兼家大人家？ ”# _! K  ^) ^, l# v5 R: J

“當然。”" [( J" U' z" p* X) E  U
4 D4 E& v8 \/ H# Y. o' M
“我去好嗎？ ”, x5 R+ [: |; {9 U3 \7 @- S; \
0 E/ a' ], N) t) E8 G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8 _" w$ R- y$ P* R6 _3 ?

“哦。”8 p: e% p6 R0 B3 ]9 G0 b
. Y! ^$ U) s  A; P4 ^8 Q) p. y2 ~
“去嗎？ ”

“好。”

“走吧。”+ x7 t- K# Q) G1 X' d& E4 t

“走。”
9 M2 h! Z% y  U% A& N* R, z  c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T+ r& n) \$ a) U- X$ H
7 N+ e: ]8 f% y. w# O: f. y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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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j# D; C1 D# W% I$ A4 f7 B
. A) V' K" n* r, ^! C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I( u2 L- S" Z+ Q" `1 O
, x: k4 C3 \) X7 t1 O  m" }3 F7 M: S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5 Z* M3 n4 V' ^6 s/ ?9 O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u( S3 c3 C  k+ @* x9 z& d2 r) E

“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 O5 g7 Y* A7 }% F; h/ m+ Y  {$ Q  d
- o& U9 }5 J, s$ F$ l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0 i7 T4 x& F; R' i1 ?2 o# z; R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B  a3 }! Q! e$ C

“呵呵。”

“有問題嗎？ ”
% g. H5 ?; D0 m$ s' W  X
“這瓜不行啊。”# e: C( Q5 P& o

“噢？ ”. I3 V5 [2 S$ a/ [1 Q
) ^4 z$ s. s( v# T4 H; [. q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s4 ~, d8 \/ j# P9 {9 T( ^
8 n" [1 q8 m8 d- I" O' S
“您是說……”6 t9 Z* Q! Y/ R: f( q% X- P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5 Y8 r3 X, M% t! S+ _
) A/ D+ p) [7 m0 D% x$ `
“咒？ ”

“請等一下。”
* E( h/ s2 {! L3 `! i$ t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4 k# t9 C! R1 H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h2 w* j9 p# N/ s0 {6 E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 X% e8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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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D8 S% P1 K1 i! c/ @$ p4 D
8 x0 [3 J5 R* D/ Q# n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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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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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X0 ?  v, U, ~' c* E; ]1 @# J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z& |: U6 {7 e7 Y' E+ p. ^1 T' c5 Z3 [
2 d! \8 d& o' h
一看之下——“哇？！”
1 [1 q% x, w1 F1 S* [; _% N
“這是……”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B& p" q& J0 \( q6 F" p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 ”( S5 N" I8 l: K* Z* z# t: W

兼家提高了聲音。
0 [) D- W3 N: ?# ~9 {6 g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i" M+ `7 u2 L+ J, f' Y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r* f* o2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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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e9 D2 V( O" C" ?* j2 m! z

“快想想辦法，晴明！ ”

“是。”( O" D  R( n) K) {0 g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1 S. v! h) @1 s( @% P: d2 X
5 c: f1 c; a( l( T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3 \. k& S5 E8 C6 M7 K8 X6 M
2 ?& d" [: Y) v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c8 p* p+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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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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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5 k. v* C- r( M: w( i9 V0 K5 D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9 E1 Q& s! R& a& g8 k5 W0 ?; X0 w

兼家語塞。' c7 T. y" c1 B# o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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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0 E$ l! P" v3 |- p' D2 |% O%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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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h7 r! [, w5 \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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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那當然。”" _/ V( q; x+ P, u
9 q9 E% ]9 M& i) C
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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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5 _0 _5 [4 l& v2 L4 U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7 q* j& }8 L' Q. |( Q$ ]- c
4 f; i# \$ c* I" A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R! \# B7 f" ~
3 S; l8 c  a  T# |3 c8 ?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f. `5 A- b1 c; X1 V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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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O& B! ?0 r# O' o1 ?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X- [( U/ c: ~-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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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7 W. t! q, S4 a% L# q7 @* `2 v

五' n) v) H6 l! r, h6 v

來到京城的東端。9 J$ ]2 F7 {$ T4 n- ~0 o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0 e7 J' R! W& g7 J8 a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r- r# s3 u# o1 b: F1 H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3 {+ f/ M+ }2 ]6 Y/ o6 q5 _8 S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r# q; ~" _+ Q2 W* O
" H9 }1 U/ c$ {/ y! O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P# ]) F5 `2 _4 R/ ^+ V$ ?( Y% @
, g8 ]: Z3 U3 J" }8 J: q3 P  V
“看到啦，博雅。”7 n; G, C) z; T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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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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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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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q/ o8 Z" c8 r# I+ r
3 C. e2 ]- v4 B. L  M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6 s; P! [& h5 Y3 j7 r7 a
4 M# u/ q& R9 D+ L+ {* g6 \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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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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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q1 [/ S7 b- v/ p, B

蛇緩緩爬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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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v5 w" R& _) o- c# n/ c2 ~

是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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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8 e# n: y+ I8 ^7 U# T0 r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Y6 X% W2 G6 @6 ^* ]' W, D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是的。”! j% p! q5 h8 C" O1 J, `$ Q  O- f* K" m

晴明點頭應道。, x; b: ^5 Z1 ?; Z) V1 b

“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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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 t9 @/ m3 x  c0 Q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v5 Z! V8 v6 {4 D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 c5 z3 I, h5 V$ w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5 x" Y( [8 X2 S/ b, r&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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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L5 y$ v* {/ K9 z&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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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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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v; n; C7 g* `% P( w.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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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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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H% s4 T0 Z. A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8 N* L3 y! B3 O6 P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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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f  R' R5 V' X1 w2 o: |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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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9 L7 C+ v8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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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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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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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t- ?, M2 D2 u

“果然不出所料。”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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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 w, V4 i/ H" G; Y9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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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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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O  w" R' C/ y  l. g4 l; @8 @

“久違啦，晴明。”& @8 t' H7 k0 g( s; E% [$ B6 A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沒錯。”. ]3 J/ n$ b7 U( F  R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v% m+ i8 Q" ~7 U. t

“受入之托啊。”( D7 X8 s, y0 Q4 P; y9 b)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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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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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3 Q' S$ U! U+ J2 w; O9 \

“也是。”

“消遣解悶嘛。”& i  I; ~+ ~8 M# O! e5 C# i

“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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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9 o0 B! D5 s& C  J, A# {6 C7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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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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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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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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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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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r9 y" t: z; ]* p( @: A

“聰明人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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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I; [- L5 o. j

“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H  f2 |+ g/ j" [+ D$ ~/ h0 e

“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

“好。”1 h+ [" C  X7 b. p'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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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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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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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w; w/ {8 j$ q! P)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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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6 m2 i* @# A8 W  h# r9 K7 f) n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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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好吧。”7 p  L9 U8 D7 T;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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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3 W$ z+ X) i& E-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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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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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f7 |/ s4 @% t+ `4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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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j) q& D  `$ [% ~7 Y'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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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5 L3 U$ r) c9 F: j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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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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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這樣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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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g: a' T) Y; E: Z9 K& B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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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l1 ]. z7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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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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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你說的‘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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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s0 m; X& k( i

“……”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2 [2 G1 `# p% r. Q9 }3 n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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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r3 W$ j% a7 O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E7 F5 `8 \, D4 o5 |) P  _+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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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是這么說……”& j% u" ~: l  v! I5 B: E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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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K: i# U6 q0 c/ @  V,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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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 m5 q3 h1 ~& E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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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6 K  x3 O$ y8 n% N) C6 x% |  G: ^) @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9 K: w3 m% L. r- |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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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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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7 O% Y- T' n6 ]4 x8 J  t, [) _$ w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0 e( M- `& X* |' v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 N$ r0 N6 o% z+ Y1 f* ]  }3 e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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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

“真的？ ”. }+ g' }1 q$ y. ]) f4 @% R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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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K4 P  w8 i4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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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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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x: r$ }8 ~8 l9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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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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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F3 J! q/ O5 ^7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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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好。”7 C" a6 K1 b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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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什么‘還好’？ ”& @2 F: t9 l8 W; H! _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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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1 K0 f& `) p# y2 c, _1 x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8 c4 I- a$ z" D/ b2 D* Z.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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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說那事。”5 X2 \  ~, C6 Z8 _% ?7 z1 o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j* q* c$ f& i$ b

“就是‘撲地巫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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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脫口而出。* V# a9 s& b! d; @9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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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k0 @9 H& L; e) f+ x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2 \  B5 V+ C' F3 E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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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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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Y9 v# M% F+ A8 ^" i9 R! r  k% f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1 x2 y4 R. T- |! j+ J" O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4 I! _: q$ I% B, a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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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i- K' q. b' U* @! \' j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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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9 G7 T4 {( {& ]3 n& |5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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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8 k5 g/ G5 l) n% M- o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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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s! X, Q)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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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l$ t3 e,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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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 M& u; y/ Y+ S' x: H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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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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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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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G2 u+ _4 I! N- k( [( b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H. d4 l) ?+ e/ T8 ^, P-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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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知道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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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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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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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F# l, [) o& E8 [( L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i, r( s+ Q. g* z( B3 N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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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g7 T8 Q6 Z  j: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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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1 F) v& R7 m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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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z3 A6 @' o$ ~8 A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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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f6 H& u) |0 l3 N% }

“對。”9 r1 [1 T; [7 F5 H3 f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m( v' d2 \) e3 c1 H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2 M9 A( `* Q- j  @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7 B( H, O" g* c- h- L"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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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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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佔卦的事嗎？ ”; f% C( }) ?/ `- L( j

博雅問道。7 p9 Q9 L, v) P. @# l9 p) s0 o& k3 \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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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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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5 g1 c! o/ i0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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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說道。

“哪位大人？ ”. W+ F. H  Q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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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9 A9 @$ I4 p  y: g

“是他啊。”* e$ D- l& r7 k. m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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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因為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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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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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2 l! R! e! v5 M# i2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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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像是他說的話。”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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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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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笑起來。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e1 s# B& c% B. i5 B3 B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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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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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8 M! y8 P* P& D8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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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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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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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了葉二嗎？ ”6 U, ?5 z8 n5 S, z$ S-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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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 J4 v. t( k9 v# Z% o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8 |+ N$ L4 D* p0 l9 D" Y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K. o  B9 O8 a- a2 L1 k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O9 q#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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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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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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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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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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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P2 j6 H. P: M7 ?! ?5 n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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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A4 V, t+ j, u" w, {" p# D$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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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U8 F9 A7 n9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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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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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n" y; _. g3 s'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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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9 ?6 ]# M& o: I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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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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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u" i/ b2 b) y) e1 E6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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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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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7 @. S' L* [- u6 j9 ?' H6 f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z% I, v" A%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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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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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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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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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 }+ V; o/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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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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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T: [4 K( D9 T2 e6 G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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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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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4 A/ [2 ^  G* k% S6 T. S0 |1 V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1 U/ _6 M. U2 I0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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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9 J4 V! j; V0 G' I! s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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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R7 U. Y. u& j' p# l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E* T4 U3 S/ L8 F; z! r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f) O' L) E/ y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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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V9 ]5 _  v, D' t4 e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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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人不作和歌。/ a" B# K: g%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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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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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 m8 O3 J*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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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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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6 u3 G! u' N7 N, ]) H8 V
; L# ~& K# T* Z2 M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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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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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二首。& w9 R/ c3 {4 o' {

柳，一首。

櫻，三首。, T* L. Z1 x9 X: K/ f5 I0 K2 R' ^) Y

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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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7 z& x! G: e7 n9 z5 a' U

初夏，一首。

布谷鳥，二首。$ X: A* A, L)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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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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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一首。& L; ^3 A6 R4 k5 C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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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五首。; v: [6 b# l- E- ?( @4 j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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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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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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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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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R' {8 b5 S9 I* z$ f2 X; F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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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7 r* ^! I5 n. W4 c2 X8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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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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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式命婦（一首） .

源順（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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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m4 H" y; A1 _

大中臣能宣（三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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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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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7 _  v2 W% n. F+ S0 s# W2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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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 K$ D7 T; H9 ~, e6 H8 {

平兼盛（十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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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a1 g- s' D& ?4 k. \% {0 L8 {2 n  Y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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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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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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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W* W& J- G: f+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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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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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3 C% O: L- k0 T  v9 R3 \/ Z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P% y' f* q! {/ Y8 F+ Q. N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8 j) L' {; e! R5 |7 I/ y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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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3 ?, x0 b+ E; X0 p' {0 w8 W* A8 }* n% Q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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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1 f2 L2 a6 A( D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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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博雅在喝酒。$ ?# V. F, v  ^. H% b( r4 E* _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7 I) y0 Y3 v" F+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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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5 K# m% g) s) t(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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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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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5 j( w. S7 Z3 `7 v3 i1 z% ^" X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時間已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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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Q% ]( J9 |) Y( z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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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芳草萋萋。/ U6 P$ m$ ~/ Y! V1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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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p* M  H2 A5 T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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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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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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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3 i- M1 F3 v8 R( ]" X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1 r& m6 l: ~5 m

是八重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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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e# c& A* `8 t1 e1 y' Y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C( w" x2 J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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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8 r. o9 J'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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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6 g% O# q" w& Q; S4 x! Q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7 j/ D* K0 k( y3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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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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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 b$ R/ Z! X' }: X) }5 m

“比如說，紫藤就是。”

“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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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5 }3 Y  j9 ]% d8 ]9 r&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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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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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j" i  \2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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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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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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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你想說什么，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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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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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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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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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 }3 O/ D1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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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Z; V0 e9 n, ]" B4 X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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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O" s6 ^) B6 q  o; C
8 N. ?& }" t. G. t
“明白嗎？ ”

“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B/ {" V7 U9 [& O2 q
6 u" e1 l9 L' w" z0 P& J7 ~7 z; z7 I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1 m' Q6 X1 [$ g(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5 w2 @4 D; }. P, t7 b* D
# R) P* F# L5 X: T' k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Y3 U+ b. x/ o  K% e

“是這樣嗎？ ”) T, ?3 Q+ Y: |( u- J; P, ?
7 m( t  l: F0 D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 T3 ]/ h, ~. ]
“還是咒？ ”& K6 D, U" a) Z: Q; _

博雅皺起眉頭。
( G7 K' }$ _5 Q! V0 m" N
“是咒。”
$ \/ q# R! z, P$ R9 \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c' H# m7 b& M# z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e# P2 `  m: K  c% J3 r
( n5 [/ W, l/ L$ j! D
“真的？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v" @- x2 q$ m. B1 c

“嗯。”
& D; o" w- f6 U- l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8 I3 E4 a9 o; ~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p( }8 M0 @$ V' B, z

“什么是宇宙？ ”: Z$ B- B' }, e3 K0 e
: z" b: p3 b+ b: L8 |9 u0 T1 g; k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J4 G( w& }; Z( J# r
4 Z7 V, y1 D: e9 p5 y5 j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m- @, c9 V! [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N3 }3 u  x) W) G6 j6 N# Y3 c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7 u/ \9 [6 Z9 b. n" ~
: l- W, ]8 t* f/ _; D9 @% Q
“什、什么？ ”
5 ?8 R4 x0 I! h% n2 y7 v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r8 R% C4 C' @* R  I
7 K1 `' O- A4 u, |  ^; n9 F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6 i/ L7 A5 o( x0 K. _, J
2 v  j6 Z$ D. G: q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N. k/ X& b! ~# T, i9 S6 p1 }- [
6 g# b4 a4 i" n( w0 J
“哦，談石頭吧。”
  M6 c; |/ j) s+ x% ]( x
“是石頭。”/ J4 {) K: z) ^" W

“石頭怎么了？ ”
7 d' y4 A6 r% N3 r7 P7 }/ Z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_! |2 {0 i) K: H( F
4 j% x) P6 D8 C
“噢，有一塊石頭。”6 k2 P; L: v  F- a) I) E! R" s! N7 D
, V7 |+ S" V/ [- x/ _$ p! f' {8 V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5 |* A; {" D. ~4 |) n3 K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 g: W, Z0 L" Y4 Y- p. i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5 g* C7 f. r; r

“什么？！”: n( b7 ]6 C5 I- d) c; M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e6 D/ R0 L5 M4 p# Y
" U+ g# m4 t3 {& k; ]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w7 o2 G" }1 E) }6 d. T, F" r) w, s4 Z
& k% ~8 q/ C4 m" X3 p
“對。”6 S, f8 r, I' K: E6 a6 u* t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不明白。”. L5 g' B: C9 d: t* j. F3 l, ?; U, f% t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 A, P6 E9 R. y7 P2 S7 C( ?
“什么？！”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H$ `' d+ f. {9 G0 d

“噢。”! T1 [/ r6 J/ B' |
$ B# i  q  a, x- f/ B: U5 `/ Q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b# j# H) @! [& W  K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7 f$ g0 z% _0 I0 H" @" u! b

“你想說什么？ ”$ W; ^1 i3 I9 Z
4 x" X9 [* W8 x# O/ [6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3 w  J% W4 e% U) Y, V
* T# Y4 X9 M/ |8 t6 A) p6 W7 S
“明、明白……”; N) ^2 @$ n% _+ \7 @, s% s) P

博雅勉強點點頭。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j  k0 b& r  c8 P: ~7 p5 l. x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R3 i* Y! }  R) J

“不可以。”

“什么東西不可以？ ”
; [* d  j8 Z& Z9 r0 I/ Q* x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2 R! _; e  a$ c: \- x- p- J
6 [" p0 D# w; `9 d! Y- C. c
“沒打算蒙你。”
. l+ w; L: w, g5 o9 a4 W
“不，你有這個打算。”7 V$ y* o3 \  w# m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J/ `4 z. [, k$ I* |7 u
+ Y8 b( o$ f6 Q+ K2 r
“和歌？ ”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 F4 U$ e7 y/ X% ?
“弄清楚什么？ ”4 D* [' C9 F& L* `' }; ]' ?
/ p; }( ]' o2 V  N, }2 ~1 f6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l! v# n, {. E9 k! y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5 u5 ~$ W+ t- [8 @: t
“所謂咒，是語言嗎？ ”6 c- ]. \7 K# B
2 Y( s- ^- y; n, b) D$ X! x: d' [
“噢，算是吧。很接近。”$ D1 A# o% ]- d) F9 U& o

“接近？ ”
/ v7 S( K! w( W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6 |1 ^# S: P( u9 C
“那又是為什么？ ”0 u) @2 o) q( U" Y( Y( T
! s( {" P* e  |' b  j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4 Z# e  x9 y& E

“什么？！”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J; q; T& w& r& a9 d7 L& _
1 N: m# R  p2 Z' r3 e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 u* p% O7 Z- H; `7 Y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
/ u0 d5 Z' |/ S$ O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l  T$ I* m% D$ D( {
“……”
5 L1 c+ h$ }5 j) }  D+ J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 W$ y4 a$ n2 i$ ~+ y9 M
晴明微笑著說道。- J. y2 h5 `! Q; P/ y, \: q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1 ^5 g- s$ c; m5 ]- Y# [7 O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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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樣子？ ”8 {9 @& v% m  `6 [
4 O4 o& D- B; j6 x1 n  \' g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m3 Z; H& e6 m. @6 O7 K  r3 o
- c# ?' {: _1 a# l
“不．你很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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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3 L$ e. G8 X, L: h/ z# H# V3 d  ^
“對不起。”" L' }" q& M7 v1 R3 v) F
( W3 S1 R8 v9 [2 n
“不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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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0 m) \1 z+ h- [- N; P
4 w  a0 Y  X1 D- r% T, m" Y
“你這是誇我嗎？ ”* G( I# @4 C$ n: I  f9 q% Y9 E) W% i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5 U- r( _1 X+ ?& C! v2 I
( Y" J3 T1 \4 z6 m; N
哼哼……

“放心了。”# y" E: e# C5 P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 D8 j8 K% T% R0 i, _( y' q8 F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y- u2 s. U* n) t1 }- o4 D2 M4 g
$ _, d( S, O! e4 `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B, d, [* ?/ K4 F
" }5 [- Y- I" n+ N4 P+ j" B: h8 G1 B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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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z( Y( G1 n* W5 `8 I6 {4 P* k

“對。”; u2 G8 ]) Q" w; L6 T7 w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 `9 x2 b$ e0 J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7 \4 l+ ~( M! v& w% Q/ o" }3 n1 F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B$ v3 \, G% b0 c' k4 L
5 |6 s  Z7 k3 H. V
“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是那個啊……”
3 w" l2 P- O; W/ {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 L/ k% P' f: D2 @
* f0 P" D* s/ {. u
呵、呵、呵……' z% Y$ S+ R  g6 s: \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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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 [4 G* M: ?: Y  T- O
“請你別提那事。”

“是你先提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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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I. M& S% \- T+ ]) m$ L
3 F: F/ q" j- r8 _" X% K) J
“這可別問我，博雅……”
# {. k; o" Y! k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H2 \8 d; Y' [+ t' u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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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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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嗯。”% T9 z& V- f$ S* Y$ A
! c9 P1 k6 I/ [: I% l( ]) ^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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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a- ?' u( d% |9 }$ W7 v' Z
" k$ S* k. \6 Z/ `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 ?  X# P1 T+ p, b& h
( f0 x( p) v, \2 t& k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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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H0 J' p7 `# V4 I4 T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0 _# T9 \3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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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B6 G6 U; C4 p& Q2 Z, Y6 n
2 h9 \7 {. n- \+ _4 }2 M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 E* |9 i- w# F  w% Z+ B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7 V( k& [; f" W( D( \
6 Q7 I1 C' h$ A" K- M  N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3 w1 s! |! u, m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S' f/ ?6 |; d! `) S3 @
6 u* @" P& U( }$ v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I& i+ t$ D4 x  K1 q5 ]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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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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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N# j% V+ v$ L3 y
! y4 H( \1 s( Z" Q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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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T; z- l1 N' `( R" u+ e. W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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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9 U5 u! n) |6 ~# J' ~( q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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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F( C( u! }9 z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6 K' {5 S+ F& w3 P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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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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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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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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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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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E* x- o" J9 o% G5 v. l7 m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u1 |: g5 y% A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 V" r  I. [" l+ u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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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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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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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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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7 h. y* p) Q+ \  H" u
  i% w3 p( N) ^+ t3 D' u# t4 y
“失序者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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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n. D- R9 }. r  c0 x* H; I! f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k! m% \#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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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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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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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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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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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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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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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 n7 h; D8 b, g2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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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他人已知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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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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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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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P+ P( ?6 x4 R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9 `; T" z' E.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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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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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H* n  H" E2 |&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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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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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這樣的話。! z( I5 T) C' S*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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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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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v9 A' Z. p& |; o, p%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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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p* E* ]6 ~/ {" `; y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2 ?$ ]3 z2 _8 F& b/ @/ H8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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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s- ^" k$ {& H%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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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5 K: }3 M/ D2 M2 o4 a7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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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C  C3 t3 s  R' K- g7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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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O! R+ G" m/ b) R1 o- J8 X; h9 f/ M: h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a" L5 r& L: }1 H
  w, z. T7 N3 b" q' V' J6 n! d+ f7 `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o! [! Q( _5 c2 F& n5 p* M( ?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 O) U) T* V* c  G. X
" r6 W. b7 O1 H. ?4 x
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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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6 e2 V2 x' F& _; S0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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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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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2 n7 U/ t. l- J6 p9 k' S$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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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K1 v6 |3 z% E

平分秋色的五首。
+ Y, W( _$ K/ R. y2 @3 u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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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5 K8 M, H! }. J( I- L$ P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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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j& t2 f* R, \: D7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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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I1 t1 _% r# m( I" u

沒有不散的筵席。/ q+ X+ h3 r3 B# E. Q" `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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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6 L  W; d* _, ^) @; m  T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8 ]! I- N: [8 K/ g9 Q; F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7 S; |5 i: O.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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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r% ~0 g4 q- w, x3 m;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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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v. ~6 ^% n  ~# A# r* x0 L6 F-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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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0 ^2 [# Q" G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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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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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r5 \7 Z( d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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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O' X3 e# V: ]% W/ Y2 f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1 Y' k  I; a7 p6 e# ]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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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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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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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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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4 a5 P9 X2 s+ E- H- T0 {2 c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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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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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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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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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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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R9 G6 a2 g  [* v# G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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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3 W' `/ p! M1 f2 m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五' v, C* F+ V5 u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J9 m8 t! B6 z1 X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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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R) K$ z6 G# R( }- L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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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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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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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0 b# b* G" _5 k" t# w!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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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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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_' M4 U0 [) T.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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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N9 g  V# _0 K  J

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1 ?  |* e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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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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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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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F" I$ n, m: L1 D: V+ j& |2 K$ h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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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g7 H& x! |0 o; j- Y)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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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 U0 s; ~) F* C, E9 M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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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0 _2 E; w5 d; b5 r2 g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6 |- L+ o. {; }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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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8 g& m, F# O, }2 V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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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g8 V- K" |& v! ^1 o% @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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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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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o* B  Q. u8 j2 i!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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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0 B" F' f5 [5 q6 d% y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d7 B% I8 x- d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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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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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0 P/ f1 Z: f$ b+ f% t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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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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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9 x" _) t4 @( {! E)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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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7 K/ X- l+ w4 n* v) L5 d3 l' l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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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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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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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i8 A9 E- U* I$ Y1 b, q) \; j) H! V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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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 P( s0 L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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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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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9 |0 P6 c  n$ o  }1 C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4 |, ^- M( j( u/ q7 y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 H5 U& p7 H' ]

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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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8 ]' s' m' E: l%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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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 M# X* B' W1 \$ r7 E+ z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j/ K3 q7 v4 Z2 P%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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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1 C' W1 y* |  m: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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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a7 ^- C8 P6 t,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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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r5 i" f6 m$ t4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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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Y. z1 c- R) e9 a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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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q3 G6 ]* T! e2 A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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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L% v' h: V. d3 G1 X/ A9 Z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v# L" K$ k; n" T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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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7 Z- u8 ?9 f+ y% s+ W% q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r3 N5 y# \3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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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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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k8 f4 [% t8 D* u. s! t0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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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P1 ^6 M) P' A/ H8 P0 [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5 y) D1 `1 N/ c( M. k$ _1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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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1 v3 j+ Q7 l* c3 y/ D9 L' G. V

“……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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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c. ]- j, G+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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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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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Q; c' g)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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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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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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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r8 w# Y, r1 u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讓我去？ ”% D; z% M2 p' s/ h

“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u3 {- B/ |# y: Q& P1 V: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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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你這是什么意思？ ”4 R( g+ T( |- A8 j/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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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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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9 Z* }+ c" y2 Q7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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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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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5 t: x4 L7 H5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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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c9 V  K0 F4 ~( I9 h0 E' G* b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V9 O' p  j* u, a+ j+ f9 H9 Q3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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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帶他過來。”1 O% U: m9 `+ ~4 @0 \. T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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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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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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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A2 q0 {% n2 a4 {0 c1 F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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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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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G: u& n& l( J" G/ ?5 @5 b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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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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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g8 r$ K9 W4 f.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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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x/ Z9 l$ s% M  i# z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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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7 K6 p7 v( x8 J' v4 c+ Q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S4 y( Q! y; z# s1 q+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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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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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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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 `1 J* s$ X8 e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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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_3 \6 C0 k# [( i0 m

晴明予以肯定。5 Q4 u% d9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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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0 d  s2 t3 i) K% i5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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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M# `$ n& K/ m: ^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k3 x. S* d. P1 H

“唉．真是……”/ `$ M$ O8 w1 K, p4 ^& L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w/ t- d% Y2 d4 F2 D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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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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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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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 l8 n  B9 V5 e4 ]% Z

“是代作嗎？ ”6 o) u* M+ d8 |3 A8 e, @

“是的。”

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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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0 K/ }, M7 Y. H+ s' S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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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p) W8 e! b# X8 G'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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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q5 M' g/ b: _& K3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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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 R. r$ j9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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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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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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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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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9 |  I1 i# t# \* N% d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那么說——”' D( q; @; g+ d: x7 W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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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2 W/ B9 F- G8 {, X* h# L

七: F& Y" [7 R; C/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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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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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6 O1 s. Y# C* s.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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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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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d1 j2 v# W6 f& G" M. m4 U' C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7 S6 N& r! V, \3 U$ L9 T. ~7 W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2 l$ p! G/ i7 X(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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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b: b7 m: N# q: D! @7 d# s1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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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o+ N1 [0 E: G5 b9 j7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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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0 i: e& V, l; A9 }2 p3 X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5 c- u, J% d$ Q1 c5 e( D" C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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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1 c, p3 W' ?! u( U. c- _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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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w+ H2 Z  N5 o$ ^1 A) |7 R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b+ m6 h: l% w6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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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H/ l& N9 ~: c) ?) i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N, R1 c9 k! C% r, D1 R* S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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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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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r# E4 y5 f%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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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 x: r7 V9 t4 Z4 r+ R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Z0 K* _8 `9 d2 }1 G1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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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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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3 \- [- L& b/ N" w! Q2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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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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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M1 n- r" E" R'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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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1 {* h" d% B; I; F# b( }

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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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p* D0 w) H% b! u* O& q3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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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J5 j& |# d* ^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l0 E: F% a) ^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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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P4 u3 m4 m5 P,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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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9 i: ~" }7 C8 V# @2 I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 q$ ?' ]  E9 d8 R3 N& P# v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3 ~0 M, K! I  ?8 h3 g  l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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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1 g; {3 Y& E3 u. t3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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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c0 R9 C/ N" [( @# v  D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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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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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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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 M4 x8 Y3 [5 @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x9 j; J' w6 H+ [0 F% u- B/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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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A- p7 B* \3 n7 U# n/ j  f8 T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0 G3 p% ~  d& M6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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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 [" j( L; ?( Q# K$ L- g6 [%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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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得一佳句。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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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9 p( J# }' ?5 [" N

“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G5 Q3 e7 q& f/ K( U2 W# N

“那時候……”! F  F! G4 w  ~3 c% X-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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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8 C# v- E' D

“作和歌？ ”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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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n9 w  T/ Y0 a

“啊……”2 a; R, O; m1 E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0 W0 s) Y+ y1 o+ ~6 t%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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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f$ m$ Z6 h, c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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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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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7 x/ f4 S9 t+ ]& ?: Q1 o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F) Z1 c+ j7 e% K  `% ]( Y2 O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9 u& L% U: |- b9 M: e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Y3 V; m6 I( T0 }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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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t/ z- @* L& ]  \)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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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Z; S6 T4 X0 p' h7 M"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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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6 z) n; X5 c  i: P/ w* k# x.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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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g) p) T/ S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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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2 D& _4 Y8 ^# a8 f, l/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N8 \3 Z1 G'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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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H. R9 y- F6 a: d6 J9 C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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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 u4 J. t: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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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4 O' p4 B" D/ ^: E  x; x! e' g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4 G0 v  o8 _- l4 ]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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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7 q0 k! z1 G; y1 ?( C2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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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a+ h+ T4 @1 X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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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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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t# e7 j  p% c4 l' Q4 ^! d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是這樣……”: S6 E* ~/ z) Q- `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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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g9 t8 o4 E# C, Q+ k3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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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N, l* p" Y' c7 u(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8 T" T. L; X3 G9 o' D0 ]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L+ h" q3 p  k4 v3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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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k; _7 _9 Z$ g-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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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D( Q6 G4 R# n* _4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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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K# h( E(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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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的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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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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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o8 V8 P4 }; b5 `: ~; o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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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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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E9 N' s8 V$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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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C+ W+ T" P  H8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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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D) m* ]' f: d3 K# h" L" r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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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d- _+ e. q3 q4 P* O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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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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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8 }" f( D- P. ^6 Q1 ?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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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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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Z2 _: i( z) `, y. V$ _* V  ~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5 m5 x- Q. @. Z* M8 x6 i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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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2 O4 L1 T. ?8 ^6 A2 f!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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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7 f* {- a8 g/ N( M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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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8 l; l+ \: {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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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9 K8 P1 o7 |/ k) W( e& k

“打擾了。”6 w2 p3 K- z; v# L3 a*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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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O3 T7 G( U% ~- I0 O) Q8 Z8 p

“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R0 |1 {. z) z1 w'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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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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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 {% s- p$ |0 n, \; A" b5 d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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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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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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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Y: J/ y, ~  v; m- E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M4 p  c.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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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2 ]4 V! D. m6 F4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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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6 w0 O; v; e' [( ]" S

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B9 ?; x" H: Z1 h: h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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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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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u! U$ E8 I3 v- ?7 u  X8 Z- @2 _; ?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2 P3 o, s) J# J& K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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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H4 [0 |7 R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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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3 p, g$ S: O& Q5 B!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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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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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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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1 h5 `0 [: i# t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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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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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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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G6 z' \; i( k( ?- s5 {% G

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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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P. D2 C8 ^8 G. o&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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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 b+ ?: o, Q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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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X( t+ N& i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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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s+ G- k, N  V: B) c" J  e$ p

聲音緩緩地接近。; X$ H9 t) l1 R' v& i6 w2 g& q; X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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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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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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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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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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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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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忠見！ ”  z6 b) P2 D9 R3 T% [8 K# L% G& m% d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他只看得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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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眼睛凝望著虛空。0 q) T1 ]- @/ a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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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T: q* E$ ~6 ~" B+ ~) }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8 b* |0 O6 S: U; E9 @$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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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4 S% _9 Z6 ]5 |' L: o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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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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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_- y" u: I8 {.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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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g( I* T6 A0 m# t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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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X; b1 T  }4 t  ]3 I7 R# \

他拾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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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8 {+ r3 ^' Z& s3 ?: u+ Y( u

是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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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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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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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8 s/ y& I3 }  Y0 }$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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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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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7 {" a' {% o, }6 a/ B! G- S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q% ?, p: Q% }8 f# T# T8 E. w9 Z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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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 j, e3 ?; U# r" o2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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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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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 K, Z9 D; v3 b4 L7 |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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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P6 H  a: C* k& y7 j" V+ y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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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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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f9 E8 Y5 d, T/ m/ ], d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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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1 i, u" s- Q) T& h: E' d. c' R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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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W$ j& v, B3 u5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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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 D1 Y; q: c2 t; M8 M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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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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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需要我。“

“……”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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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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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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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 ^  d6 N$ s+ F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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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5 F& ~" ^+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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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1 b9 n* r! j: i8 Y7 {# A,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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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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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3 M4 w( @, F5 O& D0 h$ E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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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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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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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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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W6 ]) w0 i4 N/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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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8 L* }8 n6 B) |4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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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4 ~/ ]) O6 C& Y. H- F+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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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z5 b, v1 m8 g-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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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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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勝了……”: p! [2 [! [8 \8 ~; P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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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B. p9 Y& z$ p  q( ~% p& q2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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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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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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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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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m6 L  L) i( X0 C3 d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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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4 f, H# ^!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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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h) A2 N7 r! k" l! j

“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5 V) k6 J* ?) F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n  F* a& w0 T, k. I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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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7 D% y! b3 e; ~( k- t* W8 ?

“鬼附體啦。”
; _6 Q0 W7 `8 j; r
“鬼？ ”
7 B- y: r, g1 V8 n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1 s+ n. K" q2 E& r- I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5 J; r" Z8 e& ], e6 u1 K
- ?1 X* t9 Z( ?; C
“晴明．鬼呢？ ”
8 O. k; \# Y% [/ A) x3 T$ ]4 h
“走掉啦。”/ }6 {% Q$ H' i% y9 e; v) V$ `4 _
4 o! ^5 L1 H# j2 S; d# x% c
“走到哪裏？ ”! A, s& |7 X2 e& C

“哦，去哪裏了呢？ ”0 v1 \5 V1 z' w( f6 K: `+ r' z/ M0 T
& K" N0 I- [# B) P8 n
晴明喃喃道。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b; E/ t8 K% z3 N" F/ T
  ^7 P0 S, [! z: q*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9 ]" e+ ^( ?, |, x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K- I6 x; ^# P3 o

“應該會出來吧。”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7 `6 U, j! z- U1 B& N
“是啊。”' N) D; n4 k$ i5 g: W, ^" c9 \

晴明點點頭。
0 {- J* N. C2 J2 K8 J5 _6 ]
“要去嗎？ ”: c6 ^6 Q0 u9 R! B3 O

“走吧。”
* s' r: b7 }' h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w1 L( y, T, q8 Q  L( i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 |6 t/ P4 g& J9 G

“是啊，他喝不喝呢？ ”
* j6 w( g' j" y- w5 K5 G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月色好啊，晴明……”
, u' `4 c% f6 i+ A) |) x* q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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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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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0 G" R6 m1 n) I6 M( V! r1 {
( f' v( z  K0 `, A" ]
一
, Z- T( t/ B$ b$ p* ~+ Y
櫻花盛開。! l4 l+ z. G+ F, j
+ C( v* ?/ k# U/ {4 `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W5 T. f7 Q! S; B0 h

沒有風。+ f9 }  r3 p( Z4 k/ ?
3 G  L/ y' y# Q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2 d: X: \! Q+ y  J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5 [: q, c/ l* e1 d( D& \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 Y0 X8 }6 L' R2 {: _6 x+ B
葡萄美酒夜光杯+ x/ ]1 r4 T1 x& I5 M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d, N9 q. V  N4 {3 g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_: N8 Y2 \. }7 t
$ k3 A/ K1 p1 X$ `& ?8 F. F6 Z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4 [. N& u4 j5 N1 K$ u
& W3 C: e" s9 }
“晴明啊——”
. Y5 Q$ I  D9 W' j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 n; v8 T) X2 P( a3 s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r5 n0 j9 f% o3 i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 i( X% Y2 y5 l, G0 E! C. Y
“看見什么了？ ”0 k4 L- G4 N+ Q: J  w* ^6 M) U  R6 v0 M
; D9 r! x; R' G4 g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V; V/ l% @' T7 j# r% v5 U. f" I

“哦。”# _: b: v, P+ l" M6 x1 A
3 B! U6 \. D4 x% ]4 N9 g# Z
“你沒有看見？ ”
- g3 I- Q3 f2 @0 R' B
“看見了。”2 J/ N/ K. C: ^
/ b+ }; ^: ]1 K$ b* K6 T% c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G8 _( U6 m! F6 P. N1 U; a) J4 Z

“什么感想？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h1 F  c, o2 F$ p# P$ R- f6 m( q
# t$ x6 J. r: q# a$ P) O1 p4 A" ]
“沒錯。”
) s' W7 E: [2 }& {0 X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O2 @$ a! I# g) D5 a( t
* w3 o3 y+ u3 g* l# i; F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w* C* E3 R, j3 ~  o/ f: X% R

“噢。”# N$ @" q+ e0 X9 Y" y! t. a) k5 {9 q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 `" _: ?3 H0 \2 O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P; L3 C; I( J% O. D

“然後呢？ ”; J( _1 z) c) Q! I3 h& `! X
( V% N$ u, Q+ U) Y# U9 K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3 H  A: s9 F" J( v* e! ]& T* l6 Q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_5 q4 a7 q4 B
; g- o( B! i" G' f
“倒也不是沒有。”. W  W4 F( p/ l' T( ?; H2 |
  q+ P/ [4 {- i  C7 i
“還是有吧。”
+ F, \! {- Z9 s. z
“有。”6 J  R, Y! ]1 r2 ^
: @( V; x+ t( m# X- y$ s
“想了什么？ ”
' L+ X* M) P& g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J: K) _& ?, ?# ^

“你說什么？ ”5 f+ s9 ?& \! o7 R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
5 k8 K& U3 K6 J9 E/ Y9 \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 n$ W6 y  n( L# I  D
“正是這樣。”- a1 q# Z/ V4 P' _: n1 u1 ^

“我不明白。”

“聽我說，博雅。”
1 t: E  Z& q& r1 a* `
“好。”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Q- t2 v7 v. T

“嗯。”
1 W' o6 m: g' k/ W" u6 a2 X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8 z: R8 J7 F3 C- [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 y) s. G" Z, F* J$ q* j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x: h( @; W7 W5 f$ O' E" m; j
# W3 d6 _( R$ `: f/ @9 l' b
“美？ ”
  B5 c( y. k3 d5 B% R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4 |1 z8 B8 G9 h3 }& \# K( p- S1 _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V  v/ t6 n. i# D8 U+ q0 N2 ?" |: {8 i
0 Q/ z1 I3 w7 X
“對．”. _; _4 m9 u; K- I5 R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7 ]- b. Y) Q/ o
) T# R  Z( D- q
“會。”" y, \3 l- _* @$ i' [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3 Q- L( k: `3 k& S" @
“那是當然。”1 b, G3 @) @5 V) f
+ t; h5 B3 d  Q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3 }1 Y- O* m" ^1 S- \. y
/ N! O1 U5 U7 s( p7 A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 y6 t) }+ h! Z, j; O! }8 e" ?9 U
“唔，對。”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 A, R8 H; \# U  {& L* B
“對。”
& a0 Q/ G5 _) _% O" x0 \8 g3 X5 {
“美也就是咒啦。”. k( u. D$ j# [5 ^9 C, F
- g( U- T3 o) c" |' W5 V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0 J/ k% s) \8 p4 f
“對。”
; J, T$ M6 b3 I8 w2 j2 h; V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d0 p* U) [6 p1 q! J0 ~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9 N% D, ^" G: i# Q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2 ~$ C4 `7 s( k  [- _
: G1 B7 T9 o$ [+ n2 c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i% g! f" d' x6 h/ T5 H$ A
“……”9 d# \# D( F4 Q2 V* W, L
9 ~2 F% {- {' W. J7 U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 d7 Y" q/ W, t! x8 G0 s; f9 @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p; g8 G& S( V, j2 a; U

“……”& b1 j( L- u3 s$ r3 e6 ^* x* G
0 Y$ V2 f$ s9 G4 N+ b  d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_1 c) S' ]/ \. `4 s; k' V! {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e8 N1 y5 n. \, P# \5 o- F# Q2 h
1 g( C9 ]$ A  k* `* X4 v
博雅泄氣地說。+ k" g  _% F. N8 L# x

“不復雜。”
6 W+ K" [% c, A! l8 m) Q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2 B) W5 [! |$ n5 ?- ^/ y, I

“是嗎．很奇妙嗎……”  Y7 W. p9 C% p1 a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 [% I% x5 @2 K$ k$ ~  k
“喂，晴明，你怎么啦？ ”+ E7 v- _) l+ [7 a/ N1 o9 q2 G. \; E8 j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6 D0 t1 m' n, M! E2 F+ H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 w/ n) J; H, D' t& `6 t
“喂喂……”- T" Q  g2 V& V' u, s  \
; M% C8 j& }/ f& `8 Y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 k" B$ f/ i3 u/ `$ d

“什么‘是這樣嗎’？ ”

“櫻花呀。”2 I) T# M; K4 X# O
) R/ q% }; R7 A9 W$ R
“櫻花？ ”
" M1 M  t+ j. n8 Y/ q+ h  s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3 {9 e  z: D# K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1 e3 f7 F7 Q& v4 f' d

“什么是我的功勞？ ”
: K7 i! W* n6 p6 O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9 w5 |* t0 K$ g) X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O- m2 n0 S5 e5 b! H# m" C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 L/ r9 m( A  p; G# d: S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8 q( U/ F- ]3 L- E: y+ b1 a$ y( H& m

“什么事？ ”  o& ~# U, A& a) g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n) Y4 s! R3 {- p
) x, x; k" n7 h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7 W  ?5 f& Z7 U& R; ?$ a
6 c$ S7 B4 z" @6 l4 k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 g0 T5 J3 v. G6 F
, T7 O7 d) Y# I5 U4 \6 ~: m
“什么事？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f5 i: g$ N0 R5 k# q5 m

“就這句話？ ”2 T1 |) q1 x! E$ P6 \+ A" K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f- p$ [6 c2 a

“接下來呢？ ”, t" O7 }2 {6 _6 |
/ H: a6 Y4 n9 d0 _1 s: `7 e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 ”1 [/ B% {, F5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 z! _/ ]6 ?" O( `" M! @
“去哪裏？ ”
( V! C7 _3 d- z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4 R6 @6 }0 U/ x( u! j- b

“我不明白．晴明……”
/ w. R* s" Z  ?& q& A/ [# u6 l' U% D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2 z  h' @: |. s; R% _! e
“為什么？ ”
$ n  D9 u2 b2 h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 Q9 b0 d6 I2 K  C" ~# L- d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 {7 G) k, n6 w" n/ ~( W
二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6 M. h' W, ~6 t8 S2 S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9 F# ^% r  n) j( `4 ]. ?: L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5 K! x5 M9 z0 M5 l2 P2 z6 x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不出所料。”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x! {% f4 C0 l, n. L) E( p# n* o* E. J

“地點呢？ ”

“在京西。”; H8 r0 Z1 s$ N3 s) C8 {4 J' i
- g8 d# l) y$ R$ Z+ y% d# n8 h2 p
“是嗎。”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9 T% [; Y' F2 L) G2 v# O3 [
- Y( H% L( W5 ], n3 ]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L/ g8 A7 T6 ^
“我是櫻花？ ”* e( q. @! @. G
* Q* H# x0 N2 u; D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 m1 f8 N: R9 o3 m2 x4 E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5 m* L" P  x8 G" H' v3 }
3 k. j' t7 H, r, Y, z8 L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o2 ?4 j/ N4 R$ D' K  I' E+ C

“名字。”) `) A, H1 ?' t0 a

“名字？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P7 Y. T9 I+ i, p3 ?
# Y, Q! d3 i( G' u5 K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0 {# k9 @8 e. F. u' Z: A
! S% W' _9 K  g2 }& Y4 x( c
“為什么？ ”2 ^4 u8 e+ p& c( ~8 w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2 O0 O7 u  T0 d
8 _& g; D- p# ^( Q/ P8 ~
“當然有。”

“是什么名字？ ”# T' ^  @- n; V% O# D/ |
: x9 \/ {0 j( z& J) @+ G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s) L# V! i% L* t2 K4 H/ H' N0 z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q3 i1 w3 y& ]; k% U
) v0 N8 a# Y9 N% s: z- `9 C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 C) T* p5 Q  a" K+ p7 O# T
“說有也是有的。”, W" p; o7 [6 W3 ?. f
. R( l, l0 i9 F
“發生了什么事？ ”3 w( h! B5 Y7 U3 C" I5 Y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O- s1 w6 S3 m8 J
…“2 y- E, b! k: ?8 C# y. H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5 [8 p& l1 w$ ^) Q
3 t' O/ o4 ?( c$ j, ~1 t3 [/ ~
“算了……”$ |' b2 ?9 G, I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2 L: K" ?5 d# r% K
“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沒錯。”4 [2 Q% Q: i4 J- w# Y+ M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7 n9 x" \9 L0 n1 [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為什么你就不行？ ”9 I& f5 d# m* Q9 r$ c) V  b" B$ K
( t) o3 U7 @% T# Y! m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晤……”9 S5 r. h' k8 d- y
5 {9 I5 y5 o4 d* j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c) h  o1 d. W5 L
“唔，也好。”2 T9 A5 i; c1 T$ b+ H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 D* R: v1 {3 D
“能動身了嗎？ ”+ m6 P& k3 Z+ R' ]5 l- {6 Q" k$ N

“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a1 w. B+ p0 _8 R7 M3 H- t* j
5 D7 g! p0 ^0 G5 V' J
三& t8 U# J. W* C7 Q2 r6 D9 v
& |+ H6 J# y2 b, q2 U, N8 N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 [9 K8 D; X, g# ?  s# q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4 b. D- m3 x  x# |2 R7 i
+ ]( v$ s$ n1 c5 F- x, V3 o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V3 f5 A2 \/ U- V$ Q. O
5 Z% x1 ~! R1 m2 ?+ j4 X4 o  A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8 U- s- g; g+ z9 F  [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B8 b% _4 o6 _6 M- G

“噢……該從何說起呢？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w6 _0 _8 }4 s! b: g
1 y* d/ {/ Y. r5 a% Q6 s# Y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9 y# J" \: P$ n, U5 s
“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然後呢？ ”- _, j6 v4 I6 {5 j
3 _9 H: N+ c1 z2 X' D, ]1 f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3 w/ D; F! \3 t, m8 b8 r1 }1 B0 Z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8 G- z) o1 `$ Q! O6 t
四: F4 l$ l1 P6 H6 y) {( W
9 A& Z; w3 O4 q9 i+ Z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 Q7 F: V! ~2 o! A; |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1 k4 \" W+ Q1 j* |" e1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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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1 C  C1 C; s2 ]) p4 g+ ]  I  j
# N2 Y6 G% \$ F) [5 ]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 @2 m! e, J0 N# ^/ K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A: A+ J7 r8 K" l' I' i# H

二人琴瑟和諧。
6 L8 D# v1 _. b: V. Z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B- z% V3 z9 W0 Y( l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I8 ~# y) E& A3 l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 Z& k! m- Q' P: e* b- x& D/ S% f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Y8 n8 n. z8 e, B2 n' A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2 C- B; d. p$ b& I+ I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8 d- d8 U8 m! s
5 y" l. W. W- q# v5 ~  ^: P: `7 O/ A! A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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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y3 @9 @9 e* _* q5 a4 J1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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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A% Q4 @( c& }+ v&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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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 U; A. [1 N#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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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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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l1 T" r0 F- k7 y+ R6 },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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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R- O1 L8 X  R8 F5 h  Y) }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0 y; F  }1 P" h

“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 v; ]% z! Y# B3 q) T1 p% X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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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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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3 p5 U0 {* H. ~' b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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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g3 ]$ R) x: Q- r/ E+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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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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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O& ~# _5 F, {2 @1 @4 Q4 ]1 V: Y

笛聲越來越近。( B& E" z  n1 G0 ~0 t0 z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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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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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y" y  k7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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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6 j) n+ c: n, Y4 h' \1 x+ O1 H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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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9 e8 L8 m# c  J3 Y" L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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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 p5 e' w8 j) X0 A  W! n! m9 `9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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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4 y0 n! W! V/ g3 b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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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 Y% O! c4 V& \: C4 E: M( _" V

翻越死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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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0 c6 Y6 f- a, k$ F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V; A9 ~(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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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n0 |6 s* r# @7 E7 T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R2 y1 M& l5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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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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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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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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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2 S: c4 k3 d9 f2 J.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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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1 h  y6 P3 Z/ s3 @/ Q  Y! I: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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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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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2 ~1 {: Z3 {) C  |' m9 S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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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t' u4 E/ f) t( ]" D/ i+ l6 v5 S

“你心裏有數了嗎？ ”: D0 {  ^- ^9 x0 [  T( J

“算是有吧。”6 P* r' |( Q4 U# `; D; y- x. T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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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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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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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3 F0 \) f7 M, W

“什么來了？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接？ ”6 ^+ H' I) P( y+ f2 u, X' G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7 ~, N4 c& R1 k8 I+ [+ H5 \+ R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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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7 g. |& s% f$ W- d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S2 F, v' L4 F( j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1 i1 L% `: l5 C& q; a  V* ?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6 x  J# ]' X- }! U& Y

五

牛車停下。! j; {3 y# T; P: I& e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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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4 O+ k, y+ q0 s! v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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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i9 X4 p* e)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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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 R5 S) ^: X0 |  m6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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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m: I- P2 G; d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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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6 h# z. g1 H! i) A: p. Q9 x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v2 @' F+ E*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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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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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 o5 ~' b. r% H% O; U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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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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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I* `7 |% @- C3 q& w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博雅跟在後面。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y. _1 E5 g8 a+ D5 g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0 @8 \3 b/ B4 @

晦暗的房間。7 d5 r5 Y7 P7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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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3 e7 Q, V' h% _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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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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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o0 B# \5 M% B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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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e, D4 k4 r! |8 R* x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E; l- c"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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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4 [0 }3 i0 C: D  B5 I' \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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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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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8 U& S; n. o, {+ v( s) s- p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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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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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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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U3 _* H4 ?3 N(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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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Z2 d5 X/ A%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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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6 n( s$ E$ s4 Z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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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1 ^7 y) g9 X4 B" @% R" y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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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9 c  C% S, ^+ V5 Y( C1 [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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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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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4 `  j1 f, ?: Q- }# B8 Q

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z; F8 a- A& ^3 k8 y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D. J* c8 h+ M1 X1 h; M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 M; J3 j9 J9 A' J+ i3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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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W6 T$ M* _$ \$ r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z# t& P/ }8 D$ D& H# r8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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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 W$ k8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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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Q% U' u2 j, t% V' A8 ~9 N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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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W: K1 V4 T;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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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d4 a5 q- y# G5 x% n!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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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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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i8 p6 C8 c* n( y, p3 [, D'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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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3 P+ _7 v4 T0 t8 H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F) l" k7 J5 x5 d7 c- @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W3 T4 i) k/ O8 x: {- O5 b% `

道滿哈哈大笑。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什么？！”0 d9 S! q$ Z3 a- N  g

“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

“為咒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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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N: A+ ^" }( a. o& X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4 B8 S8 T# V1 H6 P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Z  g- e* I  E% u# W* |1 F3 }# |! L& K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t# l/ K8 s5 R# g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m* P% z" `0 Y2 Q) X: Z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k  Z$ ]6 h# c) V! u! S1 ^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o- a3 q#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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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R2 A' J) Z3 M+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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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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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 d5 l9 W%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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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x2 }& q0 r, v$ O* I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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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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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0 a; r" C' |7 ]9 g0 D7 C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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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h- T% L( E, U9 w1 e: q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C% i+ `3 H!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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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F0 [3 P: d/ y# G9 d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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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C8 n* j" O7 i2 T1 X' R+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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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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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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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d. g, ]4 `- `! \( B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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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d: j1 I1 Z$ E, e; [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X7 w' |! Z7 }2 G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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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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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4 \! J, q% m, J3 Q$ V" S% t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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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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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K& V  r4 ~+ S! V6 N# K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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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請問——”

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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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o* p  ]  J- h8 Y3 c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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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Z" e' z! U-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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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 E( M# [) W% Z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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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他是想要。”! X' H!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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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是的。”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6 @" J4 G  N( x5 R% E9 @2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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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G% i* k7 C# r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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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8 H6 K& o4 Q- A; A6 X&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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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l0 N( _( I; Y* Q

“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5 t3 p2 C* c+ x, c" @' J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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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9 r" V% ^&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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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8 Q+ z5 p0 p* i) z7 i' ^+ f& |/ D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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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6 q3 r0 F) }% I. t, u* E/ X

“準備？ ”, s1 {& `; P. |* M7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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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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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h" S$ j. b) Y9 d,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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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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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u) E, J1 b, l. d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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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G7 _; L' F5 e1 c6 `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m$ b- [0 l; U) }5 t2 L8 u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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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0 W$ m/ f/ o; i/ z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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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4 n# ~3 k5 a# E!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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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M& g2 `: W0 ?9 S

“啊？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d. Y* l; {7 T: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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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2 [+ U% l" ?8 U(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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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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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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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0 C0 @, Y- X4 I( u/ ?; D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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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J. T0 G6 j% u0 {& I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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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9 c& Z8 a5 z- u! ~

“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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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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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花瓣？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I$ k7 w5 J8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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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A  z, o+ ?: i; N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4 y9 K3 e! E( e' R0 s2 |+ _8 y

“我還是不明白。”2 R: o8 h  A6 ?#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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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真的？ ”7 P, b5 Z+ i8 z+ s% d, d$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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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 G9 k. K% d( s3 W4 X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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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八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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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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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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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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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3 O" b& f6 t* c# J4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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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此時——“來啦，晴明……”# s0 y6 c9 A# s! c3 Z/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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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d7 W' a& N4 B! a- P" t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開始吧——”) {0 F8 K/ \! T1 i% v9 l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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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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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 x- w, t% B* n& `5 m6 e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6 Q6 ^9 g' }  V$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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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S; J" i7 r3 M

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0 W; v/ Y7 c" O& l4 L- E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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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f5 k+ ?' s(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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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1 l$ p) H8 x9 s9 }$ y2 d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j+ v* R1 J( P+ E;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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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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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2 N( _! o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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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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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1 p+ }# Z; ~$ F0 H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v* B) [" o/ |, R- \: k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D0 H) e/ {% @! E9 j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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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n1 x- U8 C% n2 Z0 Q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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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n8 J6 _% B5 W: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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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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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E7 l( \: O7 T% v: I! E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9 \& m; g; |$ ^' o: ]) @  Z; Z

“那是不可能的呀……”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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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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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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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v* z/ w0 j% B9 J/ l4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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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W0 t+ z6 W7 q# Z# |' C8 Z& c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8 D) c" r6 m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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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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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您吹得真好。”! j% `5 M! c* Y$ w# _" k/ n4 h' c* y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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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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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9 v% {7 C. @' j% U8 a% G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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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1 ^, U! p7 Z/ _-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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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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