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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2 P: D$ w. F) k2 |! k) S# W' I8 T: n3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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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  y1 i) M) d- w
陰陽師第一卷
7 T, V* @7 y* f, e5 ^: w8 w) i  z
  B3 l- g& L$ t% v0 U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0 H' t* B& t# A  B5 G) o! ~8 V
: x# l( k7 F4 t6 L5 g5 k1 Z+ L

一' s' ~7 H7 Z# D- D/ e( C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q0 V( r5 ^4 r- r/ F3 b3 O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d9 h5 o2 \& a* f/ Z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6 C+ a0 U1 g1 C
* J3 O( m0 N) M' |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b' k3 P* T7 M  z( U) U
, ~& `7 l" ~( \: C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q3 s4 b. v% ]" F0 L
; a0 h6 b+ ~1 q. r& |$ j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4 Z/ E$ q; P; D8 O1 x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J7 q" f+ j7 C
) h  ]0 l" X3 H8 |' e6 f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z. Z4 H0 k; M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6 m9 t! `# f6 V# e/ K2 }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d2 o) E% t# U9 W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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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品是內政大臣。0 S  j% k# ~# ?4 W7 F
. h/ W' @1 D. s* v6 x2 j) e5 j' T, z/ m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1 |$ H1 F$ g% P7 @" \
/ ?  \1 J) r8 ?; J$ K% a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3 L# w" R# ~# t+ M, [" ]; I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3 @2 }: c$ u) J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W! a6 U; T4 k2 [& r& C
' k( S# A; y! R. V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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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7 E1 e/ B" k+ Z

似乎是一種天才。7 |0 l; e# D/ Y2 f7 q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I+ N( d, _' S: y3 B& p8 g. H0 }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2 l3 o3 n" G$ ]- e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a9 v/ l% D: v% t. J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7 E6 n- A: N- v" A' a6 J! x* m
$ q& m" W0 O( P' z7 h  g+ _' M; h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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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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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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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7 S" m" Z3 v  G. `5 a) ?( u- X0 L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3 ?' k7 G( k# p7 s+ ^
4 g! _& D  ]/ Z1 W8 X( p3 p, f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j4 D+ _+ B: j2 |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6 W# H" N+ A! l6 c7 f

言歸正傳。+ l+ t2 ]9 x# h7 k5 p/ `3 x, X' X
+ E- p' k; @( j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 T1 ]5 k! p" {, Y& J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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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7 Y6 u* N' I8 q7 z( t- _0 D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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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d) T& w& N9 z1 p
; o: G! |( w% I; q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0 ]3 M" p9 l4 p/ V1 q, i
7 g2 [' W: [: Q; ^9 A7 Z% [  Q7 g' ?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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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F) |& I6 P; O* Z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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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9 j: Q% b* s# k1 _) _% O5 }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1 [$ j3 u/ r; l8 V1 j
0 ^) \. B3 ^  a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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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p( |7 o6 P+ R' [6 c
8 U: {+ a1 \9 A: g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g; H) N! k. m, J3 i, ]+ E
1 {( [+ ~! Y8 c9 J7 C
艮，鬼門也。/ ^( x* x: Y0 M: G; J9 C& t7 L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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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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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1 j. m* R+ K! \% J  [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 l  ~5 `1 [* B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8 p; g8 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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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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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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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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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P, z3 l1 r: t.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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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u& |- m' c: j9 c: Y: ?  t
7 x- Y: ~& D. [4 p* j* L1 d$ t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k7 y* f  B7 W( a0 r, A
+ @0 h% t. g- R* F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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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A' F& [+ i2 T  t6 _$ Q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Z! h/ ~9 n$ X! i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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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 L& _% V( |; i) h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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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 e: ~4 K% [9 S8 c/ B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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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2 D3 e. G& M# f: V1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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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3 ^; P4 j/ R) P$ G5 Q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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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g* a# D) J, n2 X6 |0 k! W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4 Y0 \! f2 |, ^) D3 C9 K# |4 X' B, l8 A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5 @+ k$ X4 _6 t3 q7 [;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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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1 j* u7 E, o  G' W7 t7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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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E8 ?/ ?  X0 x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c2 k! L/ _8 T- A) |. E% m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4 F# b' X1 Z9 [, m5 n- c! `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1 z, q) ^& j6 o/ s+ ^6 i$ g5 q3 [
6 s' M4 C# x- W: d6 \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h; V/ E, G# N8 ?- b; S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t- H3 S7 N4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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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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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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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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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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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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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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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r/ F" r9 S2 i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V1 P7 y/ @0 x: \) Y- C# O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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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r! K2 q0 w* g4 [2 Z

“哦，沒錯。”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8 S7 j. g2 s1 l8 C7 m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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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U; F1 v; Z9 Z- X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0 \- q+ X/ A2 N& j& d1 G  L
3 \! O1 \- v  ?
“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P( z2 q% C. g7 M3 @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1 Z0 h3 ?0 H+ j; n0 W
9 l& X4 J' d3 d6 o( n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2 y3 G9 y& C, \5 W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7 q# f+ {- l' ]; e/ j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m( I- b; s6 V, z9 W*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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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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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R; z$ [1 H5 A- U: u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E* m2 Z/ l/ s( }
5 W) X! @9 ?9 X0 E/ J9 s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D, {! D' S3 r( O5 C" K, e9 w
0 a' Y8 @5 T* E3 k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y1 Y3 q6 k  T+ C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4 W( r; j  L0 B& n% f! q6 Q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2 i; X. j0 m& w7 P/ ]" p' Y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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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a/ n1 p- @. p, v, \' C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2 ]9 k' \' \$ n1 s6 ^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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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5 ^' n0 h# ]* a8 G2 N+ U. h; z
2 L, v1 L8 \7 H& o" S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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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p2 D! @& i7 v1 [; J4 B+ R4 |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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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後記% Z1 e" m8 H7 j' y: _: n1 }& s: {

7 R1 a  g3 V2 B) S& |: q. \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Z; d. n8 f+ ]2 d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4 V. p- f" U, Y! F9 y! Q6 ^
, i6 W! S0 g2 {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9 `* H$ [) E" E7 s! v7 g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9 H' Z4 J8 ]" `) n! ~1 t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Z. `) }* W- D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 d- Q$ Y; |: l;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  `& B- t& V  p3 z2 p' p- W: n
0 C, H& I/ o; P- N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9 J+ {' l: S6 ]! |7 C
4 b$ g* ?% D" E4 d, n3 s) r6 B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 d) A0 ~+ M# J% W7 e' u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s  a2 v& }2 M1 d
8 S# S' B7 N3 V9 D  D6 ~3 V8 B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 ?( p$ T& a; y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8 I) G& Y* ]& {# {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5 _6 J1 p1 m' \) L  U' y/ w  a2 ?5 i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 A' x$ x+ a4 Y2 m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0 m% n/ v; ?4 o% c" b: K# s. N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 z; G: B0 m8 _4 }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j9 e( v; H: |: B
4 y6 F1 f' V. Y. F% y7 h)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U' O5 O1 Y, ?' Y& R
0 b& U$ t0 H0 q1 X  H; ~% b# f7 c; U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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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一, U* k" T% G7 l3 F9 ?. ~6 O0 A4 }
- F1 `4 D$ @4 p7 U* t+ L
兩人在淺斟慢酌。; `- Y5 j; c" h  i& j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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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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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2 y8 z! j' c1 x" O5 [0 K7 ?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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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F  }* j, }) i$ Y6 E' q, K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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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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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4 _3 n, R5 z: L3 ^! f; _/ X9 L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2 U3 h0 b5 m5 T( k! M5 Y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0 H: A2 Z' \+ W, ], i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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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5 q7 U$ r2 k" k7 y7 j) b* o) e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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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h: D  R+ r) A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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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F/ E- @5 y# k( U) l" E7 G4 ^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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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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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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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i5 _7 @0 T( u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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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6 `1 R- b,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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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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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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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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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8 Y: _* f/ g* I5 j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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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p6 w, w% L$ x5 K  j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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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U4 c# T  T7 f  j2 u- g4 i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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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3 i! L  j  }7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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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7 N  E4 J# ]# u- s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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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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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j2 O/ F+ N+ N0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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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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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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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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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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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_! e: c, I8 B" w. G$ K+ r$ X1 W4 b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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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3 S4 e+ z# _. i/ Q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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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4 W/ ]/ x' i- h1 Q9 n( \7 })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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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5 |3 N'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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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K) i% d. S4 L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z5 Q8 B) M7 l/ w! a0 S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I. W# L1 m% M/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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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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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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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7 t, L5 c, L0 k0 ~! O, g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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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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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h- h; m0 @: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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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Y- S5 d, P) }) x& U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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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y" t' E1 ^! i) H; Y) p3 R%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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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9 o  a" R# H. n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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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5 W: _+ T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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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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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p' f5 ]+ R5 h/ ?: W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x, w0 K1 C1 z+ r$ b: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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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z; f& X2 g5 `: w

“遍尋不獲啊……”& ~  U% H! U, o  W% E0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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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Z+ N% I- ], x# X5 n/ |' @/ F

“唉……”2 J6 V# S#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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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1 B- y% J( P( s) s# Q" k/ D0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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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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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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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5 W' e4 J/ L" ^( d5 Q" R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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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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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 ~2 S7 e4 u2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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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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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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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8 ]% p) g1 P- C7 y9 T8 P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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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0 q: |: A- s+ C3 I9 L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z8 v3 l. h!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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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Y5 k+ r0 C4 ^& k#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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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G0 e" ^! E, r% }- x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9 A4 R+ p# d0 ]- r. n) c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q5 l5 e1 ^)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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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G+ C. V5 h8 a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M$ n& E+ U( {! N' f0 d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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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T2 \4 @8 g0 P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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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9 d" L$ L* j9 z7 y$ d

據說情況不妙。. {4 [, F6 `+ O: F3 e&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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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a3 m' _6 Y/ S; o) E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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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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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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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0 y+ M8 ]3 Q/ N$ O6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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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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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8 q. Y* Q* t8 q0 J' h, e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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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5 S. |+ P( _!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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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y- s9 j2 k; a+ S5 d0 E

“沒有好轉？”" U: b( x. P5 c2 @4 u) |- ?4 V* w5 e9 b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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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3 S6 k# D! g6 W. J

“狂躁之症？！”# p( l% q) a. e8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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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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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l" e2 f8 |.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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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4 Q# Z% ?/ j8 \8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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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U* _) y  f6 M$ R0 R1 c, K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V' d6 Z9 z1 f3 T5 `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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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y9 |1 Z$ |4 L" J* s1 v: c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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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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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7 j/ K6 R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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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i: D0 b/ m6 l# ]0 S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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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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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7 C# X0 p! C: v(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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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9 A: _3 e. _2 O5 L% s2 R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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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2 K% h- F$ L) w# A. N' p" y!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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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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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G( q. F- i4 l1 o. M3 B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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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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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3 o7 `. \# Z1 {$ T

“天啊！”  D+ b( y' a1 c8 \2 f

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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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Q. W3 E0 L2 Z8 S% a7 M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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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5 y* x; ~( _* \* ^0 Q5 Y/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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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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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8 W1 [3 I( L- b' [7 M( c9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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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7 w" @: u- C% D& `. ?4 L* V) z* v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3 a! b5 g9 u" u4 D: x( Z

“明白了。”$ g, |3 t- ?0 u) b  {/ P&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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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5 A1 o/ t" a: L, R  [( ~2 g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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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Z# V$ T" [) G( K; \9 ^- R/ M8 u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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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2 Y; a/ h) w/ f(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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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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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M5 E: [0 C" \!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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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G, F* U+ m8 z( E( w  i! _, e: f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I& c+ U4 d- o% i7 Z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9 l' ^9 H9 l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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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A: f5 n, q% o2 f! U) Z: @: Y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8 \" `! p6 A2 X* n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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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L. g# l( {6 v: M# c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V6 R+ S/ N3 ~% }+ r/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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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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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R. K7 \2 `$ Y( o/ X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s# E2 A/ }( \0 G! y4 K9 C7 t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Y/ f1 o/ ]1 U4 t/ x7 X' d4 I

“好癢。”( ~" A- }5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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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2 ^5 u. o% N%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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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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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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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z, @& k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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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8 e/ n% S6 w3 U' N, [  |

“蟲子好癢！”& ]" V3 W! v- W/ J# E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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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0 Z8 f+ T- v%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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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H8 _- e3 e7 @/ v$ |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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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x; ^, _: e0 @( r2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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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2 v" q8 E/ c. _$ P, W4 V( [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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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f6 @* _. R' k+ B( \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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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u9 v5 J+ C8 a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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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1 B6 Y5 \8 z# ^% r2 Z% G5 G9 f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9 k& ]$ _+ U0 T6 \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u0 e+ m5 S9 H-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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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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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_2 K* t- \% o% s* p) q% v* t) I: p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1 W7 \! T; ~2 Y# C1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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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8 b5 f% ^% y4 `" G6 i7 @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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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q% Z2 Z' J) ?& A! u% s) r1 O- r

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Q/ i7 y& |2 D; Q8 q( g) |; o; z! H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7 E# C5 |: ?! Z, P# w% p-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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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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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9 c& x' i) I5 C* u  E' U&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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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6 v; c9 P7 B/ p) v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6 `0 c" e% p* P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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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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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M4 L4 b8 {# {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J7 d8 m- Z. {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H8 ^' g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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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N1 P8 Q# E. W/ I' I# d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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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n; M# ~  z5 s+ M5 T5 C" F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8 s/ n* n9 k6 x( j) \% D;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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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8 [; T1 ?# C- e( N3 f1 m$ Q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1 y/ H4 E9 b* w  @5 g.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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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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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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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2 J: r# h6 n0 E- ?/ b; B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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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p) L; u( [. i, z0 M9 o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U* e% X7 P2 S: s# f; K4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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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o: F6 V. b3 w1 u( H* s1 x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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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9 w- M& s: C6 t* l.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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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5 x4 _1 b$ C: w* w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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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5 j) u  X; b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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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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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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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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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Y9 \# |& g6 T  A! q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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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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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O9 Y$ \6 G7 L) U/ o" `" ?: h, y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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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g- }* U' N% l. |* T8 o% z! E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K3 u; O8 ]8 [3 W$ _8 f9 R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 u3 C9 e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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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Z7 J* @% K# ^8 f! |% c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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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S% \% o2 P4 f6 [% ^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 Q! c5 b# Y  P5 \0 l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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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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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4 S6 K& F" O.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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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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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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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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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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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m9 R" p0 x' n6 @7 o6 [, |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j$ J8 K- b0 S$ {: x1 e! D7 P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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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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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T0 ?4 O1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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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H- {! S" z( F, f( g* q" W- H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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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S/ D( Z5 G7 w- u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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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j0 |# A, g% [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9 A: t0 Q4 {3 L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6 _1 k3 Y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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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 F+ b7 w; n4 v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U! e6 |9 o; Q" p2 ]6 ]2 ^5 @! G3 j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m# n% g' d: _: F5 e' m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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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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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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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_. y6 W7 z0 \9 i. [* m

友則驚呼出聲。% H# ], w" K7 d: {  _3 Y! Q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G$ ~) h( ^! f) r1 P) }0 V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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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d2 O$ X  l+ Z5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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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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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X+ [2 L7 M3 n, `1 a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2 z, ]6 Y: _" M*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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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 L7 c; k' J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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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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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9 |+ e3 ]2 l$ J# M7 x

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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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4 Q, G' x8 j$ Y; Q/ H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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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6 I0 a* o5 p$ _* i( D$ K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 m6 U: G0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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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m- Y2 f7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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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 G2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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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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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h- _7 ]* ~% f+ J$ K- ?

“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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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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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s0 t& S! D1 ^/ T1 S5 L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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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d" W  W'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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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2 C$ h& K2 ?- c. D1 S' P+ f! a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5 j, X, A, ^3 h6 a0 ^+ ~) b. L# W&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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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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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Q8 H  q0 P' ]! P% H3 F) z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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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R8 G: M$ \- c1 Y: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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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b! O" f" A. `1 J4 t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 T% v' i,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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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3 `/ }4 n. W0 K9 u,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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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f, k3 I- y$ @+ [/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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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5 i6 X  Q- }# `2 S1 m" ]8 h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r4 @/ v/ v; p# y! @8 b$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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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W- b& m- d6 M& }" v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s( O% Y9 S; G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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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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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7 ~" O$ q+ E+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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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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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0 _' k1 {)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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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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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_; q$ M" |' E# `" ], [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4 h+ w/ e# V" T# q6 z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8 n2 f* A7 c7 g% v' ^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H  G1 Y  ]0 U1 u( d4 ?5 E+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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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U5 l0 ?4 e! h!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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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H+ n% g1 |0 S: E' o  Z( ]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 W( p' x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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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2 x; {2 L+ X7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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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6 d; }6 Q/ D' f* U, b"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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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5 ^# r! u; A/ G. m, i- o; T2 G3 z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g% z# }' N0 s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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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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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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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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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 R3 T& g$ d(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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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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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8 d1 X" K  M+ d&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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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3 w7 A+ l' J- d+ ]- H$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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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7 {! ?7 M" x, Q1 ?9 p' P1 n5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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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m9 T  N2 h) _6 d

“是怎么制作的？”% [9 F. o  M- y4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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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h; a3 ^* r#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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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k; y3 v$ b  P3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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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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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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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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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8 I3 h! g# n( Y/ N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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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P" @5 q% ]2 N5 x% G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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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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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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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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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_" W8 b: I8 |. b( \0 \1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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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I9 _* l; u4 u% \7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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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Y- x/ q' _' S5 n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h8 f1 w( v6 P3 d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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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5 p- m5 E4 u- h3 M3 \8 c( a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 P3 r4 O3 z9 ^# j0 I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2 x2 Y( Z% n& G! q/ t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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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U5 ?* j- W  I6 _" y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0 {9 F5 R7 N$ K+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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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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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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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7 F. h' y0 ], U: n. ^

“撿的？”, w1 Q1 e9 r  y.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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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P8 s6 L" {+ b5 Y( ?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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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0 N5 \" ]$ f" |& T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Z2 E9 K' v. w3 n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2 F# J8 u+ ~4 d2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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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4 U  l2 h/ ~9 W+ X+ w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u2 e2 B8 o2 l6 I# U7 [1 g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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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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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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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7 X. k8 y9 S3 \0 C6 v)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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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_% T+ k8 m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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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k1 t4 ^) J5 F: U4 f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1 n5 E" }$ r# q+ [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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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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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G# q" d+ ]0 X# x" D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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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3 F& v" r' W( j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b! l1 R8 a0 D! \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7 L- d8 _7 d- S* D3 V8 u

“來了。”0 e' {9 l7 X/ ]; m& ~

一個聲音回答。8 M$ ]$ Y+ e6 l& `' H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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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w8 @0 W'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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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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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 K# A9 g1 Q. s) l3 `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V. }( h/ h8 l8 O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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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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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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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D- _; T8 g3 x7 |

“承蒙關照啦。”; ?% M$ }, A- B: S9 a( B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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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w- m3 K6 e: D5 L# ]# U! }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D& o6 E8 [% o. \' |3 k3 n$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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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F& q: V, D5 U' d7 G9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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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c) x0 o0 a1 R2 `/ z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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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0 N* a6 }  c.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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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8 ^# @$ z* ]7 J$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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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R- r) e1 D1 N0 l* |; Y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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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k5 j& U$ M(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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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g: O, A' P" K$ _# }3 w+ u# j" B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v4 X$ [. P/ L5 Y-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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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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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 o1 \* \, l) @/ v6 S0 v
老者凄然一笑。" F' R- k2 V. Z! f* g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7 J* O. {1 l3 _9 t2 P
5 i! m$ S8 u; W/ F% Y- g! e8 P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d- `4 E5 ]0 a6 s2 o+ u3 v" E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 ]: x, n/ b# y. X/ _  K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T: j: U$ r8 n9 @5 V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 @: e3 l0 e5 R3 N# |5 u
6 ^  W: A( n, v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 `: f! p, a6 ^% z& u1 k& y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o2 _# A: F: @3 O
+ N2 f7 v3 s+ l3 n% `, I$ ]4 R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s) _$ P  A5 H; ]! c$ |4 p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3 K) }  g4 G7 L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2 @0 \4 b6 Y# e' w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9 _$ F4 E1 R% u; T
6 N! ^% d- B( @% r, X2 o1 l, V
“原來如此……”/ U" S. Q$ v( w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F8 r/ l4 ]6 U/ W+ Q5 S- ]$ N* i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3 e- D0 ]2 \+ N3 N: `) e, H+ E# @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 K) t! H5 V) b$ {% s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 Q+ U0 p/ Z; I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2 j7 G, O9 S! a9 s  a" \
3 V$ ~. w5 H* R5 w+ b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9 m- g# p& C, V" M5 L

向空中。: [( `; l$ t" ?
1 {0 T0 Z" V2 ~' X: ]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y& f! Z# O$ J  w; G4 [, h! q  t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5 I) R4 F4 x- h, E: `1 u
7 t  m1 w; q% ^( s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C8 Y/ X' p1 h
“真是好酒……”$ z7 r- L8 P% m5 \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2 `9 U: \0 Z: |; g3 t
# Y! w' b6 f5 I8 A& a3 V$ F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2 V! u2 l( Z8 u* ?" r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Q1 ~* Z: x! n  E8 }0 ~/ f

“終於走啦。”
3 R9 I: Q" O/ M2 B$ y) v6 r5 ^: U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3 X' ~4 o1 N- _* \
“唔……”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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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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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C- G% s# C- K' B8 M9 b* }
8 W' |' G) P* `: z3 E9 u/ p
  B2 L4 h  p# C9 d" V) V. C' H/ s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6 X5 T6 V3 u. E# M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8 B1 K9 C* o- _) f9 ?5 H; @
7 \( u; C+ w* Y0 S5 O: _% x+ f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6 n$ v- a4 O2 P0 D" ?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E/ ?1 F% E/ `) j# Y4 a&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5 k/ P( X" `' G  k( w  _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0 m2 f1 G/ D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Y0 a2 W5 r7 M3 m' p( J
9 H. A) a0 H4 T% `' @7 N% J  G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e$ E9 v; K& k1 j
9 h! ^& y! G* Y- |- Y% ?' W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C8 V. ~# a6 `) [' A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v. \. K, M7 A2 B1 x2 D
6 {6 M3 |! F" }( x  Z; `"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7 {  n, Z+ m. {
2 w! q4 m) M8 q, B1 X( @7 y. g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1 U9 ?+ {0 W: V  s: W, ?" N2 l) Z$ h2 \6 l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I1 h6 P1 }7 U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7 t5 U* r( S2 ~: c+ }! v% p0 @# [+ O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c0 O" v: ^  `% x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2 O# O' P1 @3 v
/ G  E0 ~- M  e7 s4 @6 R$ r: |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P5 _% P! O. A+ Q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2 P# H1 R6 k2 k8 X
+ g2 K0 T) I9 F! _. t; Z4 ]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3 v* n. \% x8 P  A% ?) O( m9 C; [) {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X6 h7 a( j( s9 ~
. M' M6 v% P; _8 c2 Y7 O/ j% ^9 Z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p& F. ^+ b  @; M6 B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T+ v6 y4 \4 {% k2 y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l2 e- j, z: D  W2 z' T2 b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 l2 U2 A( I! ~% v( a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 U8 K: m: B4 `2 i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E' B( K1 M$ w3 T' f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7 _7 i( c" I! m2 {- ^* w; R
“是伊成大人嗎？”& }- _5 v- `3 G, K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J- L* F4 t1 p. [& P
“噢？”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 }. S5 \' B1 A$ v' [! g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I) O6 X* ~# T
) I0 Q8 P! Q- F2 K& v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k& O$ u" N" R3 N

“哦，嗯。”
6 x6 F! J: r4 ?  j. p0 Y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0 m' @; d3 Z1 v. n/ D* e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8 F3 M' W: O* L( H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K, l3 f0 u  g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e' [% O0 i- m& R" k
& z7 Q! m* J6 H+ i/ b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k6 ~9 y+ }% o  o2 m; P5 Q) u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e9 e& o2 i4 \$ P0 |
& c% I4 M7 g+ r8 R" Z) p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_4 y1 M+ z( h0 Y1 \( o
( N: c4 |* g1 X; D3 u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4 `. a' J% L3 F, W: C( r.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3 b* K2 f! ^6 J6 o$ k# H& s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j8 A: F$ X, h7 v+ K& V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2 ?) N" t2 d4 t  H% V7 K; `, x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9 c0 [3 X7 y, r

“櫻花怎么啦？”  G' |4 h0 K! e- p. C) |
% X" Z! G) R- A3 z
“就是說。那個……”% j" O8 n1 U' w, l: ~7 `5 N4 J

博雅支支吾吾。' D+ b8 d  ?4 {
* d: G' S4 @* W( m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6 C& ~( R8 _" x% \  ^7 e: F, B
; p8 M0 i& _6 }6 F- i. ~' R
“人的生命嗎？”! j# O; q/ B; |6 k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s9 z( T$ E- K: y. H. J3 v
“……”* y: q+ V, a6 y  k: T$ R5 F$ B
$ A* g; p: r) b2 y: b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A0 t  w6 A- r2 V+ j- J6 O2 U
“……”9 u: j. L( A4 t$ n5 y0 s4 y: q! _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2 b( X# z& `: N3 G6 z
0 c5 e4 E* Y. ?# l4 S8 h
“……”$ }% ~% P* ]6 ~
0 Q, [7 S* E* d& z5 N$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m9 T0 _7 U& q+ O1 w5 `( u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m* X4 ]& |& t" M/ _/ F  G$ t
1 I  Q9 e" s1 j7 [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 R+ {! i1 [& D: k8 S8 |
博雅雙頰微紅。
2 ?% {6 Q; X- M% q+ c8 k9 p" ?
“蜜夜……”( h/ v7 [5 T$ L. ~9 n& g/ p; ^* {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t, k" M) B
# ]7 I' t4 @* c$ Z- i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P: R/ q0 i9 g* [) k0 R& [% I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0 \4 @0 o& x% }# i6 s% X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o6 |9 [0 t6 S8 r& _0 T$ C) C
6 O: b3 Q4 y- S! }: o& H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 J6 m4 h/ L7 H$ U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9 _+ y& ~1 y& y8 U" a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Y- u8 |$ M. `# J) V4 T7 m% U
1 j' K; g5 j!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n# Q% A( Y  Y" f* O' r; d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e( L9 E4 a  d1 S% p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Y8 L; r) B: l7 O! z4 O5 |, l: X" K1 N

“你總算坦白了。”5 a% |8 ]* o$ H  _+ w# F) n8 M" E) W" O, O
$ @; g3 w: D) [' ]4 X) A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6 @! i: ?' O2 Z

“我就佩服你。”1 V9 X* f. o* x: b' e- n) \
$ y  n5 e7 s7 i& h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X4 U* h8 `* p  X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a% G' C6 _; F

“怎樣？”+ ^+ Y- [' e0 X* c3 d
% R1 e( W7 c1 K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R/ ^  c7 ]! n. Y! q- v0 X+ B
& R$ v8 F& }.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1 o  w2 z+ h" K4 T3 T( O
( ?7 j% |+ _; ?: T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4 i% q# I  t. }1 i% T
7 O2 L* e6 R) e  S& e1 U
“沒那回事。”
$ S& ~: U. }3 w$ c1 x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h. a9 g) M) j7 g. X
) w1 y; }' C2 R& M8 v4 \3 Z
“要緊事？”, s4 p1 [+ F" r/ e0 N1 G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o8 a: v. T# d* S5 a
) \! i" G+ g$ _5 V" @3 |* {$ e
博雅點頭承認。2 Q/ |( A/ `$ V4 y
8 N, T9 `3 T5 l1 k+ a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2 ?. Y9 \* @: ^) F, Q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7 |4 L. x8 A! U" P$ X5 W# Y  n

“是什么事？”7 v( z! {% t4 U5 y8 Y4 {: ^
% O, {6 p/ U" `* h% v9 w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 v" x5 B& E6 z7 n- V- X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R8 y$ S( k- y4 G. s( H# ]0 B
' P" r  S; J* @/ B" ]0 G) f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1 T4 @$ c$ N! s5 B, g2 ?9 z0 Q
: |" l% r' H8 w% y% E2 p/ W* Q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3 Q' J7 D- N& V! k3 H! ?
“怎么個怪法？”" j* R/ s# \2 b; f- o) U3 V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l; x- [2 M/ Z4 Q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4 E" M0 O: i# U  @- R' I$ G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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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A0 p4 }9 R9 y1 A, R+ r
8 a8 _! {+ i5 ?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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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8 Q/ k  R; B0 i" ]0 w' H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3 ?. l/ e: F9 _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6 T9 l# |+ U  W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d, V0 D, K7 X, F# ~" L" m6 l
( ^% ^) j8 W1 k/ d: ^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0 ?: u' G4 ?+ M8 N1 f% ^- l0 x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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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d! b- M; U. ]- c9 |2 _. O& ?
5 X% t( i4 G# Q) c' w" w* {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7 P4 P5 ]  A' I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 j( X" ?4 N) \! \  J4 \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Q0 B8 i- g& |' s. o6 z$ F! n* {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0 q; Y4 U) T2 b) f* N5 @" T2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7 u. |. F4 s# F& d6 q3 v$ H. k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6 Y+ t* Z  K2 e3 P6 H
* H  y0 \, E( j6 Z5 c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n" S4 v$ K; B; o4 e# t5 M5 f'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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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x0 h- E* |5 u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b* u6 X- W  \3 H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 b6 r! I0 M0 m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h7 P9 x4 y$ g2 D
! Y: _! Z; b. f  u, k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 D, P# X+ i+ {$ q! N# ]* Q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I- o  M  V/ w- I;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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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6 B. a# g# j' E- s7 u% X# b8 b)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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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9 ^1 ^6 I% r/ |, z: t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 e3 R: N  p% p. e' l: l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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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6 e% T( \9 a! r% [" L. U  T

“那樣挺慘的吧。”0 x, Q; ^+ g%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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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l* x  R, i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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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S1 P+ u. t* b+ L
1 L+ H  Q5 ^! G
“給‘山’字？”$ L: q2 k- K/ M* p6 j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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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d1 u% Z8 y: a5 b. I# |- W6 S3 p6 Z' v, b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 ]- h0 }" C8 M( o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Z) @% q5 X$ h+ A9 r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X7 k  X/ O' s4 T* S
' M9 M" `! [! {6 R% L
“伊成大人……”: [  Q* Y9 Y0 i% y" g7 M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L# T: v- `5 g8 `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7 a9 z& L+ m8 h1 {; e: l
5 I. M: h/ z9 u# s7 J0 D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X8 ~& S4 O& K2 @
& H9 D1 k' j1 |1 X, a4 B7 \8 T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G* [3 p5 j' F7 v( E6 q

“你說想離開‘山’？”+ i/ f, A, J" p2 F.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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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3 `4 ]7 h# b" n- C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9 H! R; ~& Y, |6 j&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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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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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y5 \. O8 j'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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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5 @' S" c, W; w7 A2 {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 h# n9 B' Y6 v& T; U
* K0 W( m5 o( W( }0 |; w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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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  F/ d/ A1 G/ z3 y  ?: H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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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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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s% I4 u* l, @% X8 Z  n3 I' g
  B. M/ t; G: }3 k  e
“不。”! S+ w  L$ v, z$ f  Y# c7 d2 }
/ C5 E* h% q  w, ^6 s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F1 u: c) {/ J! a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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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走吧？”

“好。”
! K7 Y# R; q; [7 ]& _4 N% Z
“走！”0 f) e1 I% ^2 b% k6 e2 a. R/ t' y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k( f# d; z/ R! d; s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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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G: @* @) e6 b/ f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 u8 e- ~4 P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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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b7 d2 C/ h* I. Y&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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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I+ F) f; y! E  d; v! C+ b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O' I' v' q% w0 F;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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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1 T3 E0 U4 y7 h0 b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a1 _: E! g0 j) S1 @# g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V0 k6 O0 q4 I- W
; d8 k. y* N4 C/ h1 Q- T" W, k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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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5 I* q/ H# ^! e2 g( V5 E" b% b
, @; s2 K- |! Q' T" C; g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2 {6 V* U2 o6 s5 @2 G4 q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Q& P) J) X( C$ p$ T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Z( v0 _# X/ i$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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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5 P9 J+ f4 Y3 G3 Y
8 A: H+ F0 b: M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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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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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0 R/ T' b# Z$ g  m% ~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U& p+ ~, t) H4 K. @9 D: c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Y, ^% G. |4 W; @" _/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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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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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2 ]9 z* e7 g, N) U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6 K# h" t$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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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i3 d( V- D! J% a( q4 l* J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5 S- {1 Z( k, c( A) V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6 w- l8 ]. c6 e0 F9 ~- N" f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p# k8 \( X5 c& ~7 i) v: i+ a4 A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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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A; H8 @- H! ]& A# J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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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4 V3 X5 D/ s6 ?/ r: m, Q
1 I1 X& D' j  e- n% |; f' _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z# k' d/ V3 C- z) k4 v% l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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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7 U: X$ V' @+ ]+ O! C*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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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1 l9 P) K7 r7 h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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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a5 \2 Y3 n1 ]+ Y' \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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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V1 X/ x2 G. w9 I' t  H  Y: D

博雅自語道。# n$ ]" f( j( ]5 f% Z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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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G6 Z2 ?* d5 ]+ ?* T%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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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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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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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j+ J' d6 L- ~8 D8 C
9 X7 y5 f+ d; J; c+ v5 z* A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2 S4 j5 O# p5 I( x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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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f2 d6 ^( `1 k/ ?-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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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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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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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Z; W; |! h# F1 a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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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6 d, K2 ~4 ^1 g9 c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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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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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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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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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0 J& k; f6 |: z. q9 R  |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v' v# H# N4 l+ Q,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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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W- y4 ^/ X; f0 l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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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f6 t: l( F) I3 I7 r% E/ G
# u2 m0 C: Z$ i1 L! j2 e9 m$ g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Q% F2 R* |) z" {: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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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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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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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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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Q! N; q1 G& j0 |  O' U4 _3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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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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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L/ }6 }; x$ o& h/ S; _

“是什么時候的事？”5 p; r9 D. p- r& M: k. r

“等一下，晴明……”$ T3 g5 b( s9 O6 |: f5 X, ?* u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 T' M# T1 u4 F. Y/ H5 @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3 G, i# }2 O' T: q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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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3 N  X2 f; j. g: y: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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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O* l4 H. k8 Z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q+ q: t8 @2 @; }$ r( V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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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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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n5 _9 j$ U8 E2 Q" C4 R5 j, k
; h$ ~; B! \8 ~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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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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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3 P. w; j& U" z1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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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J5 M2 ^( a6 G1 G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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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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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3 y6 d. }/ m; w1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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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q0 x" J) `  ?- F# m1 b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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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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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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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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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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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6 ?3 X# \. {/ U

保憲對博雅說道。/ ?% u0 m( ?  B+ J  K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6 G9 J+ j) v( g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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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晴明點頭。& V9 M3 z; C6 c. r4 a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2 o: M4 ?' E1 b  u7 o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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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 E8 R# e4 {9 ?! L( f

“然後呢？”' Z! t) R, T& o5 Q5 G! t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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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q6 }0 J5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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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U2 G7 d! s1 r* h8 X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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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S3 v7 [( E: R' T
" ]% A: M  V) z: _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X& Z- [' w3 Y% Z" t8 i% C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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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7 k4 [3 R% t9 G7 Y7 c" o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X$ X: f' t. a% d

“於是，你就封山了？”
% \) g0 ?* `5 B. }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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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J6 S/ i( y* _5 o; E  M'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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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f% W' O$ R- I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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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p5 `' {- M8 n: B% V, A% g! S) F

“噢，什么事？”9 E+ ^) A$ \(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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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5 g( N* k% k* S* n6 ^, p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i, r! F0 m: J' T: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 K* c9 f+ Y0 i8 [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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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W- c% i4 A1 `3 M: i. f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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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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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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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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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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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n( J' v' K  G0 w% F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1 a- s# ]$ j' ^) T$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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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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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5 F( f) |' T2 W; t: v8 v7 U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H6 ?0 S; `8 `%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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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0 V1 c5 I2 X# ?' q1 V: q

“封山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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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E9 l1 \3 V0 @1 H) [2 P9 F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k5 I* T1 M- S/ Z2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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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y$ L0 k5 B" K( I2 O* m# _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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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3 |7 R1 q/ X+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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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4 B4 C* c, e1 l: o$ ]  y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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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B$ M- n4 a+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0 U3 D' J+ ?+ U( F' s8 I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O0 P. |/ H( i% q8 s+ g2 m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S; Z( S. ~8 x. e!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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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7 b8 I6 B&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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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l( b' q: G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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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1 }  q1 L  q# r+ _+ B) b0 d( f$ W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M, y1 u6 ^! q5 S!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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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2 W) K+ F; J) e3 ^$ {4 F; t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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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4 b: U" m+ u/ ~( h) g: i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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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f+ u; A! H7 L&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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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n( M& |* H. p+ G7 B* k

“蜜夜，準備好了嗎？”3 N0 K  P, f  L( o' J2 R

“是！”- G2 L$ e  X* Q0 S) A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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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F: c. m2 \  X+ ~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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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f' x- E# j' f*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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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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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F7 z6 ?8 n& w" b9 q% H5 b

“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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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t$ f7 J6 R0 v$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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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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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y& {# l8 }) d, F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9 H$ c; C6 p;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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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K( M, ?1 ^4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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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w$ H9 X. P& l1 a, S& ?: Y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 c9 @3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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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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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8 ]0 ^; D; d'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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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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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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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4 z- [, S! w4 F' _7 o  A9 H- y* _

海尊點頭。) I* h/ T' r" O; y3 o$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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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3 s4 L: y) V2 E6 H; r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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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4 n5 c' ?  x! ]0 _! H3 I

“對。”+ b. R6 G# `/ e8 k7 a$ s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5 f2 I+ J- p' I3 o0 R3 I#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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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3 V+ O0 E1 c( ~! O7 \  h

字。1 {, y0 b% ]  `5 `& I' }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9 O( ^* S. N1 S) j1 y: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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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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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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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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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s2 _: }8 x, B* F0 ^+ Q

“錢？”

“錢，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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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z# R" a# O$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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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2 Y: q4 q8 W( U  {0 T( x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C1 T  ]; r5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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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7 J9 G. D9 A. s# p4 r5 r& S2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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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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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y0 b2 Y# m  P' k* D9 E$ n) v
1 Z+ n7 n$ [4 j0 v0 {3 S! |7 _8 _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n: y; j# l: y
“多美的櫻花啊……”3 b/ G9 k: e' Y0 u9 B! i
3 J2 [0 J, e9 V, L1 n
海尊喃喃著。! ~, W# \1 |$ [
" N  h- L$ {* t2 ^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V0 c$ V: L+ q) N. |
7 f! h6 ~4 E, G' ]-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m3 B3 j$ ^+ z7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a4 V7 J  u7 y2 v7 [. Q' @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X; n6 j! B. O4 r, h5 s5 P% X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W4 a+ Z0 K9 a; H2 L
2 Z1 q0 ?7 O( S% E) E! X" E
“他終於走了……”+ b3 c* m1 P0 U1 q
; K* m/ @9 m# X& d
博雅喃喃低語。  B, ~; u, v6 g& K
. s* n# v9 c" X+ m4 d
“嗯。”) Y' ?- x" r" g
9 A+ @9 h1 z1 T6 F! F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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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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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X" L+ L: r) {  F7 l1 k

- K) L# L- G" i; A
2 @8 f0 X, r; T+ F) E( O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h+ z* L0 d7 M/ B: {( t
5 Y! X7 `. C7 W4 H9 j, `: M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d5 T* {" A- U8 f" x

是白藤和紫藤。- ^: ?( F5 m* |7 d
" o% W) x( E5 |1 T+ u5 v) t0 ]+ Y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d0 z5 }6 x6 T$ |8 y#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X( A3 b% f9 }- @9 X, b+ a4 |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 A2 O8 [8 r* O) Y& k8 ?" F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4 Y8 e6 z9 y! F. Y6 M
  A8 G9 q  D* a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l) }5 s! S. \! t; u6 y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5 A% d7 i5 ]0 n" m; x: d: e- q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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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蜜夜。$ J: ?+ Z- l8 K6 g/ |, c- ?
3 I2 i; o9 ~4 ^& I1 N$ v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3 `. W3 p0 d, J+ W& \
% |( E, P3 ]$ F" k5 C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0 a9 T- ^" H) E. Q! }
4 N* E$ _( Y- x' G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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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P5 B) J% T) r+ Z2 H! W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9 }: a  f, M" v: b
6 b$ z" C9 {: h0 {6 i
博雅自問自答。! A) p5 V( x" K
% ?' S9 _' U; w) b' W
“哎，博雅……”
" `% L/ \! |: u& D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h# F8 [  p* u1 }
“……就是那件事。”
+ W2 G  n" z5 a+ O+ R* ]+ g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Y( H% F6 o3 P* U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p7 ^, z. s$ E' k' o
6 l0 r+ \. C: s6 K0 Y/ m' r
“抓住再裝進去？”" {3 q: u) H: |! y8 h

“對。”
& `2 u6 b5 p) v4 I' h# L0 ~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2 }% l5 p( X, j1 R5 U
3 m5 D  I8 E% R; M) X2 V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2 Q  Z3 X( t" C) A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 V, e* h( t  l! M% S7 a
“沒錯。”3 ^  x5 n; K" F; i9 E2 j" K

“我知道。”

“見過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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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5 N/ V- A) k" s" Z5 Q$ a' ]
“但是，聽說過？”& n, L/ C8 {+ [% N

“嗯。”
0 y: D  |  M% \( ~. S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 Z% x; z1 w$ m0 H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3 j% M6 m# {4 v" }! @0 n2 @$ \: H2 Z8 {
) `) y4 ?7 g9 Z  P5 E4 X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6 G1 y4 W) A
$ T9 B& c, K5 Q; ]7 E5 q,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2 j  K9 f; u; P, D/ W1 Y" Z
! E, g+ N% r2 o0 D( ]/ B% C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l& N# T/ X% G; }) d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0 O' e0 n: O" }, k6 V
“嘿。‘蟲子姑娘’嗎……”% Z, V! U  X" X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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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h! j  d( D1 `- d+ o$ D% U
; P. k3 Z' s5 b- b1 Q: N. C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1 O  v5 Z0 D( l3 W9 ?
. |4 L# a2 |3 Y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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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6 X2 Y$ u( E% _7 Q6 ?$ O/ C

“ ！”# v# Y2 m5 s  h8 z6 ]9 I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 X7 C( b$ _  ~6 v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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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4 s6 I! d9 f1 T: j( p+ D8 X4 u
! Y" h6 L7 q$ ?- b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j" |* r$ E$ W
( A# }' m+ E5 O. D5 J
“噢。”) E9 ]4 t' n; F% H, f' L6 `
2 c& S/ t- s& S$ F* ]0 q2 x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F7 o2 h! f0 I3 [! p

“宮中無趣？”

“唔。”1 a; Z1 O& O" i

“不是說得很對嗎？”! ^5 X$ ]. p# d% D" c1 r, f

晴明浮出微笑。
) W. e7 K! }8 ?& u; B  X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J. h. ~& f4 B# k' X, a7 w
; D3 g( T7 |, ^8 |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T4 K+ ^) u- P9 X( h/ P" `4 p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9 t! T5 P, J7 _8 f: L* ~3 i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7 `) X  S$ n, ?8 q! ~2 K5 j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_/ M' h  |/ v/ R  i/ Q
, T8 X" n/ Q# C7 r$ J, n  n( j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0 i/ A  r% X: C/ N- l% z( p* B+ ~( g# Q
9 J" b( q+ ]3 m  k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0 Q1 N- @6 N( g; B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9 X0 m- F6 u" }; r3 y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2 X9 w6 ]1 P) ~2 \, v, ?1 o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8 b- {) B7 g5 Z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0 O$ j4 u7 Z$ F* |5 R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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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0 M* }: m- i-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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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v: w4 N  b# I* Z; O
  @1 a2 j" ~1 w9 {$ Q9 L" @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S1 l& {; J. H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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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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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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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7 c. W4 }7 ?+ N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L0 e3 a" ~& o9 X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0 Y8 u$ s6 w* f- y0 B$ W$ F
/ \3 z' K0 H6 B% R
“* o; Q0 n. s- d- P1 v1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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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8 k! g# p+ f( ]4 J) W& A- G* o) j
5 b- A: }4 Z/ g, A/ s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 a, O7 ~5 S! J1 E
  o8 d) Z! c5 M$ B) V/ h+ C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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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1 V2 e2 B) N,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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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V, L$ S0 k2 ~, v5 W7 {, Z, M+ o* T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0 ^$ M$ w9 n+ t* t& o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8 [% G" S$ P! R( J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3 A0 x! l; S) j$ W  O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7 x7 i# G+ K+ Y" ]. c$ R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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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Z( ~- V" x; a& {3 U6 U  U9 S& w; L. V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w$ W& X5 R: G+ i8 _" x

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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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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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Q( Y( `9 g$ h' o& o( ]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5 O5 d; T" [- e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9 U; a8 f8 E9 ?* E" P1 B/ E2 ~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n7 i% z. T8 _4 ?3 |  C$ s8 b: u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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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1 h5 f& b9 S. `!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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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 @; Q4 ^9 H$ b6 o1 R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R, r& @7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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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4 ]. h+ h7 A  M/ ~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5 Y# L$ \! d* _& E9 F' \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C/ i1 M- P  \  l9 `+ Y4 D

三' V, n$ \; k. h4 w
& Z! b8 B* u5 Q- D" Z" c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7 L8 X- f) \9 G, I+ Z8 j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7 c. q' l2 q% ]0 I) V" a$ L. V

“說吧，博雅。”
  O5 Y& w0 Y1 h* x, E7 ]/ T1 ]* G# w. W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U! y0 i. S1 Z

“怎么啦？”: l; l# P1 z, ]0 a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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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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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X+ t$ b# g6 j* F) R. }$ \

“噢。”' A  G( M: |;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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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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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3 D2 e4 H. h1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0 l; q) A# o6 k# X3 R' [9 F, m# U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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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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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7 A- }' B8 y!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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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1 |, C4 c1 y" y3 d0 s. U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8 @* w+ @" V8 d6 b6 ?(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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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V5 G, {% L3 Q# ^
4 c, v$ r  L6 V- C/ D' t
“不不——太復雜。”/ `1 m- W6 J% P" Q/ e# ~  u7 `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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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V& \  N& U9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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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N; C0 a+ l8 q. ~* K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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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A( E3 J- o4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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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4 q& @4 R, j7 d$ `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對。”. v7 j- E6 ?% R$ a% R, a2 A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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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0 q# a1 T! n, Q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e# d$ O" ]/ B# {  G0 c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v3 `  u; q5 d& K5 })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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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d! h% f/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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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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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f( V9 `% R/ G& d$ q* G

“噢。”- q! r4 J& S& \" L; b0 r.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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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7 N. k7 k- L8 V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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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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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m" D# m8 Q# N) ~4 s& T! Z" [1 D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u# L. ?9 j7 w. u9 T" c  m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t) S* [4 }! |* B! d. ^: Q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 B" }* I8 A2 e& C5 T

“不過嘛，晴明……”
9 F* V+ c7 }# o, B. i2 ]8 k, t' S
“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k* n& e" I( G. J* O7 g7 E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A& `3 u. u0 ]* C(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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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7 q  m  b- @' s# Y/ {1 z$ q/ y" a. `3 A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o8 z$ n; F& H2 {" `" ?
  a, u* b2 l9 |7 N7 w: }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8 }9 \7 W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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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7 P7 A" g3 {, Q7 Z  z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i, J! C1 @: g8 o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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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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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B  e3 e7 o5 w9 K0 E  E% y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y& Y/ {7 f! b2 ~. c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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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2 F$ \% k: b$ B;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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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5 `9 ^8 L. ^# s) B1 x. [) L#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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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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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2 s3 ^. F( p8 b1 f/ `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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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M# ?) j9 O( x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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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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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7 `+ X7 `3 U: }- R; n* Y1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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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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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6 ?4 D2 o  g4 g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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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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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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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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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4 x2 ]# _& J* H+ x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2 |! Y7 y/ `2 R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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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N9 i! C. C+ W% e* k! a) Y% o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 _' ^9 I! ^; m6 T: ]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8 [3 O/ P2 w* ~) s9 N8 T5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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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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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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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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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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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0 C& `  j" U$ g0 O. m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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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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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S/ m) T3 n! X6 t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7 ^; {0 i, h% |( D3 A3 r* q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2 i7 ?+ P: ?# s9 E7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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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 t3 O+ V( \-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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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 W0 ?8 F. J9 \" t$ L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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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q5 I9 ?: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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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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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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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6 y/ Y5 G1 X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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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8 e% G  O, d2 K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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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a! L" Z& t! e* |! B  M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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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5 p/ o2 J/ }3 ~3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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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F/ f, b9 B" {% z+ J8 c: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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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0 e( ~! Z3 u7 M8 J0 T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z) F- R$ _5 o' J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 R# G- r(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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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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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6 Q3 _, F; R; b5 Y8 X7 s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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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c, G* \0 @6 p& Q6 z! w- j

“淘什么氣呀，黑丸……”" d7 l/ b, w' g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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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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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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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6 D: J2 y* N1 [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6 P. P( v& p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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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5 e; d% _5 u: N- W1 n-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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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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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7 Q( `1 c7 h; W* S$ d4 e5 a  |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1 X  {/ S4 U; j" d* u6 Y# k# D8 r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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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2 z" L1 L3 j- u$ P1 a1 X9 \7 B; y9 U) n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9 @) L) N$ e. u" Z/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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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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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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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Z3 J4 [( W9 ~5 ^0 o% [0 B$ `4 a8 h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l6 J2 A) u1 k& B' ~! d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n6 Y& _; u, w5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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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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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2 G! n6 F; l2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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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I: j& p7 w* D# r#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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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X2 ]5 Q8 `  B' y) s% v;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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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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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 R* j; u' r( ^3 T5 x; M! g

勸說沒有結果。) f2 Q* {4 X6 C* M6 F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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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3 o2 }7 M8 Q' _6 }; V. |6 }6 x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X) w$ d/ o: V$ l) W;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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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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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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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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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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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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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實之大人——”6 }; R# }8 U0 f3 P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I% o  K: c% h  n" A1 t) D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5 Y4 g4 j/ U$ S$ ^2 y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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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s% m8 x1 f) ]. P3 R$ e; j

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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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u$ \3 b5 B" J2 S# `2 A" A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S% w, n: ^" n, c( ^- g6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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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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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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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 O- T, G7 m2 j9 U, |# i5 X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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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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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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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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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7 u' R7 \- k/ X# s0 W+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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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3 r! F2 c) `; ?1 e, X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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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G1 s' [. ^  A# x* V- m

“去做什么呢？”! d9 `3 s- H2 ~  R% A7 P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9 [% s0 o9 R9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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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6 c1 d4 K- ~6 z7 |

“就是為露子的事。”  _0 c$ {& K/ d$ M- N% A, o

“然後呢？”8 o1 N0 o6 t' F# h+ ^2 s" Q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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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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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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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7 Q5 A: s: O*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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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s  I9 H; g$ C' S# t) q' K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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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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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5 l  J5 [+ R4 R3 Q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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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u5 F$ ?5 B0 p, C! F) H$ ~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2 E+ c: D9 |1 h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F; ]0 L, l2 b. C7 X9 Z* E" I! B6 b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 y9 z8 C9 [+ I' X) ]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5 j1 q$ v) J5 ]6 _! k- D% x) o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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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3 A7 C* U( n: n/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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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3 m$ ^+ a. S  B9 j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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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h$ Y, G7 Q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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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  d1 e4 [5 ]$ Y& {! H5 _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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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h$ s. S) o% j" d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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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v3 g# \- R% V! ^, m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z# E1 K: Q, j"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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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2 x: i$ f' H# q/ z-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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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Y2 Z, O+ F'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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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P. s  r) g7 H7 k  w! h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c5 n5 F* D% N: q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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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8 j; D: j6 }/ V3 U0 ~& E7 N# j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2 D  m5 b- i( H) E#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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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t% T6 k' X: a6 C

“等我？”) `) `( [( A0 H5 u: r(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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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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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K7 t$ u2 |6 J; q0 r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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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P" L  i' g& r4 r$ }! v+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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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 A  U: m, p7 L) ]: f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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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2 R0 {9 \8 o2 y" J# s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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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8 j- V* }5 H; z2 N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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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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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M2 D$ b  K: b# r1 u&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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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4 n! S; T8 y8 _(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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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2 n; d$ n/ |" M/ c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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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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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N, }6 {& z# R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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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R$ p8 [" s3 ~7 ?' B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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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D2 z% w% V6 z- t1 K5 u. c/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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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8 d5 y9 q' j: r* o

“請帶她到這裏來。”; W4 u' x0 K5 f# X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l7 \$ V" m, R! e% }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B! Y/ o' ~3 j2 @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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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j' p5 ~% r% W; L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C. J& m' U: {7 E, e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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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D% {. ?6 _! Q" i- I4 B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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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_$ u9 J6 D5 O4 z9 I0 c$ Q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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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v, n, X9 u5 b8 r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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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5 }" s5 P5 C/ K. j. h& p" p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J8 L8 m; ^; x  ~1 ]1 ?! V$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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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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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t8 Q+ [. `2 E3 i" t$ B8 z4 S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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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4 Z1 T! u9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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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1 I- d8 z8 `: u- W- J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5 E2 Q7 ]0 R. `8 r;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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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V% J" ?/ b%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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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h( n3 y# _% i' x  r) j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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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X5 H# y7 m  S/ A1 P7 {

“是晴明大人？”- Q4 m' }  y/ i/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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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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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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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5 p+ I. ~/ [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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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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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9 ^8 G1 i3 U! E) V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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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w% Y  _+ j' a- I9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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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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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 k+ e/ c) E) N5 D0 }6 }7 g9 f

“不過？”1 r& ?% M!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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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5 G* l. U4 n6 F% a! Y( J1 A5 c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G; k; |( Y- @- D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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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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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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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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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3 q( Z8 Q# s( I/ \4 k
# Z9 e4 W8 r  S' T# B$ B$ N/ i0 j
“對。”4 R( Q0 W! }; ~" w! [0 h) p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f. F) P9 t) j& C1 S) z8 J- B
3 ]( s& @9 k+ {
“為什么？”5 o' a& F7 N0 w7 T! v! L
0 k$ r0 h$ z& S9 t% b) s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q! Y. B0 a7 E) g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2 \- c6 L- v8 j: W8 O
“‘找到時’？”
/ O/ \3 g* J8 q. @2 e7 D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z( ]+ _* z( t2 i& @* f* m2 W

九& y! Y# C) g, p9 N: C
0 p! X# `, ]! v, d
“變成蛹了？”' O# C7 k' K9 u0 h
& d- _/ Q5 ?9 q1 p* B
博雅發問了。
$ A, g1 {; L4 y, r' r2 ?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v( M4 Y* E' W6 d0 t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w1 b! y7 m5 W(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_. _7 S' T0 w# N1 a
' }6 P& ~. W. C/ h+ Q& u5 L( Y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1 v+ D' q; G4 D0 N7 b
“什么？！”7 K# y$ _9 S% E- ~/ ^4 x5 |9 I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9 c9 {, ~) ^' _
( ~0 v9 l& b' }4 m, W( x
“等我？”
$ ~$ _3 J  a3 f, I, c' k' @. z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5 f3 \- y$ {# p3 y% Q8 y5 Z

“露子姑娘家。”

“那……”. g' X' T; H0 M4 d- @# ?6 T: O8 s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2 Z+ T2 E! g, ]- o7 P* w/ v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6 L5 p, b: b# J( O1 `$ [
4 r# I  E2 b$ T! P/ I8 ~" [
“為什么三只杯子？”
$ A3 ?, i" S9 F" G9 _8 J# _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D: y! Z) Z6 d5 F( Q9 k
' g/ v! w. N" Y5 Z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9 u* j4 n& J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z3 n& H% l5 {* P

“怎么啦，不去？”4 m% w6 N4 {$ H# g- M! p

“不、不是。”
" m. M. b4 q; ?; h6 _
“要去吧？”1 @; _" p% {3 C5 E4 n
" p% S' l' p' l, b# G) M! i, _& b
“去、去！”" k3 Y4 w1 h3 C' G3 ?8 t

“走吧。”

“走。”5 @* }4 Z  O+ X$ {
# ~6 h: Y4 {6 Q& e$ B% C9 H& f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8 k* I. @0 B0 q$ Z  V5 k% W* U! [
十% a' U' o. `2 h
9 {( Q! P1 h' q$ P1 S,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I" T9 Y3 W2 a3 D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n) G: g" s6 t; k$ r( G
  I* `: e% a: j  R0 e( V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0 ^9 a- {4 p, `2 }/ t7 S" |3 N

月光自中天瀉落。: i% s: ?8 ~+ D8 e

二人已飲至微醺。  b' {' @% F9 E, |; {6 a# k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7 J, N) u& _( a1 j* S! {% c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S( u+ b. X" y+ G
/ L( Z0 H: L" ~8 ~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g) r  C/ H8 b  a*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 O# B1 Z$ u' S' U; y) a( s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U- S7 N: Q  U( n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3 j! `2 n; G% @2 J- V: u2 W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o2 O9 P7 z! S$ {7 z7 Q7 L,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7 y1 h' o. B9 u! f+ I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2 i' |+ C3 q3 }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1 U+ I+ T, ]! U" M. E
“你不清楚？為什么？”
6 j' l, B. |/ s- a2 k, K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B" y7 G0 T. ]* _4 R& X0 Y
# h) X0 o  R& O# i( F
“看我？”# G5 l" y9 y8 b6 @3 B5 d( p" B
% [) L' j; u0 \% S1 a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5 J/ x( S  R1 F. L4 j
. I  \, P+ d: H& l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8 e1 {* n4 v  F, {. P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z- f7 v! }8 d4 E/ {( a  ?; f: X

“具體說呢？”
7 h% M9 D0 ?% L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5 H  `' G: P  d# l, A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i- T) O- h% B$ N$ F% s3 E
8 Y% E4 a$ }4 e% B, w. H) L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L" K, p9 s6 q) Q; j6 ^: t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5 {9 g& R" E% o% J

晴明抬起臉。1 ~+ t. i) Z0 h- \+ O0 _
! ?* A) `8 X) N' Y" Z6 i3 a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C( g4 v0 k. ?  s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7 K: k% _6 ]" O
——正是蘆屋道滿。
7 ~  V: u: y5 ]% n5 G/ R; J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R5 Q( K! q/ H( d% y
  G" F) \  Q; X4 h2 n8 O! _
“備酒了嗎？”
+ `% }( D, S, k  P; K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 S7 y! _( N" N% t/ p8 R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o, U; q; i1 _- w' P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g5 c" l3 J. u/ V2 [9 G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R$ d2 W# M: \% [" v  T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S/ }% Q; M* P. H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K; O2 a! U' e5 p  `

“對。閒極無聊嘛。”
5 u: L. `, B$ h7 O& T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9 F4 s! h. e  _& n- ]
. I" N' J4 A% c9 v, s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6 n( `6 d3 `/ M/ V( ?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X% z* c$ A' U, {7 c2 j' z$ E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2 }3 a" K6 X1 w/ C! j
  z8 [4 a/ h5 z" `. Q
“什么事？”博雅問。% e1 y: t5 r5 l/ P: _
6 F5 ~( S+ r2 G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S2 I4 Q6 w. M! e
" z" Z. H" C/ z4 c. ]3 S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4 U: R' p. ]3 G
5 a7 U$ e6 e. B$ T7 J. J
“嘿嘿。”7 k0 c( z/ u# G9 f2 B/ m2 R

說完，道滿笑了。, l/ `' N. V9 r' T& |6 C
- x) Q* I5 a9 A3 P" k% l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2 q$ f: f; A3 R+ Y- e0 ~" u
道滿對露子說。: V3 o9 f* j8 Z# p* u
0 Q0 J) _( Z+ G) y$ n* A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B# f* F! r1 a4 s9 q8 Q; B$ D
4 \# D( p# b* u0 u# D9 X3 m5 g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1 T/ m) b/ n- B
& I+ f0 b$ w) U% ~
“好吧。”) B, J) u! ?; ]4 p# r) \, V
4 x+ e/ t- k8 R3 k3 t# A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U+ A) E; U4 g5 G: _/ A+ Q/ u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9 d6 E/ t$ u# w4 p
2 T1 ~, k  _  b3 \. H$ Y3 y5 `) ~
“好！”
+ k7 v, z2 a4 O, [# |+ J! Q* ^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R. e& [' y6 p3 M) ~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H2 q" Z/ l% A/ X' u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Z7 s: C" Z7 x' x* V; ^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 A$ Z8 a& f) r3 k. w; j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J; k! O1 H! X0 T: ~
0 L8 n0 T0 T( B, N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3 }- W6 L8 g0 l) t( ?/ h
' `* W" ~- ^( ~# A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5 i; o* a; k& R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D' [+ R" N2 _9 U. U6 W; X1 H
4 _& S; `: Y2 w# z* T+ N; Z3 o3 T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4 V: B+ w1 k; e+ ?; h5 |
8 ]) X( S1 m9 E1 P+ n) t" x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E' {: r3 D" {8 T- [
: \1 O2 p. w( p0 ?5 X' G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6 h% W) g# q! Q" p+ e9 J4 i- {
4 g8 Q2 h7 w/ H* B& N8 F- N8 S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 O/ B- g: {  N9 F5 W& b3 n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x; k' L+ x, I6 H'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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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U' k7 O& x: y0 z+ [2 }
“ ……”) ~8 K: g  {# }! k2 E' e
) l5 R/ E1 {* O" n/ B3 c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 P# G9 q  W& G0 w0 b; D0 Q7 G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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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Q. @( J6 `9 T$ e& V" Q
5 ^& {( S: P, c1 h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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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2 `# a. i* H, X6 a# `

露子說話了。
. B9 t. T9 X  Q, u* B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w" i! c9 L9 u/ q- y" r8 f

道滿嘟囔著。1 u* i: a1 D' Q3 R- h+ ~

“露子姑娘……”
" D5 W- }$ Q: V+ k% y- z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5 O4 o8 z( S, Z+ p

“給我？”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e7 S$ a0 B# y+ V9 i7 W) M7 z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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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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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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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y/ k- `9 H5 _! }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Q% K( U6 S; I- c6 R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E# W9 W8 L- P, q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h  `7 O1 N* Z: j- J" K
* \1 m1 U$ P! e- [( d) r% m" L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4 |2 U' u$ w( o( W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F6 D0 e  E# ?6 j" Y/ Q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9 O, g  g  x/ ^+ {+ a8 q$ Q, f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b4 p/ h0 J0 _+ M
6 d1 N3 N  y' e0 t) G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8 k7 j  x& N7 M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9 z$ w* b0 P, q1 T  r+ f' E" o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e0 h7 C3 L+ ~$ r0 b
# k0 f8 `  I2 P: B8 D5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6 n7 a  r' V) ^) |. f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L" r: \2 i  {4 L8 |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9 v2 {: D$ I' I2 r. [+ S! U
3 c5 Z' l: S1 G, t# y% n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9 h% b9 F3 i) ]# X. {, Q2 h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R- M3 [% I: @* g
+ T) L* K# B( p9 i
“什么事？”忠行問道。
, [* Z* ]2 ]6 y2 @1 g8 P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2 H+ D( o0 A  R
) k% y: P7 k. i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9 W* e. Q# q4 _* l7 @

“什么時候？”* L* V3 {' w8 E- E( a' m) }. ]* x+ L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r; ~! E$ C3 j# a

“你看見了什么？”6 M3 i" x0 ^0 \0 ?* E; P, s6 m2 n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b: O3 }) O$ p9 c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F- N$ w7 i2 x8 E7 o! K4 b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1 u- B6 }. N  V  i2 M; v5 P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M4 Q" f' Y  J! T# g  v1 T9 s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1 C) g7 q8 @) X

“噢。”
4 v6 }% r2 F9 a. }. p9 }4 c2 Q! S2 m4 a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9 h: F& @" _) k/ h- s+ L

所以才問父親的。“: e; `( O" r8 ~' c0 I+ g, H0 N( h
. w9 Q! |9 t' p/ i' l' G% r0 d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對。”* C4 r& k/ y8 b
, w8 `5 h; f5 r* h' x4 P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l  x2 Z9 W: ]* C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D8 C' R/ p, h# W# X4 ]

“……”; Z; |7 K" B1 U# a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b) p; T1 D: b' m. Q4 t
/ n7 }8 ^" \9 i& }- J9 J4 t#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m3 J! m* m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x# L- j7 O$ ]

“是的，父親。”
' o( s6 ~$ q* u& g$ Y  R+ R8 O#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2 L0 H# z; h0 R8 _5 D. q
“是的，有時會看見。”
1 }$ C: V/ e+ E2 x; X/ \
“嗯……”1 U8 v" x7 `* }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3 Q/ {+ f6 t  A; M2 {* P* ]- p
8 L- a) A' d3 M% t' Q9 @' u1 D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i4 S0 ^; ~, Y) _! I- q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6 P+ B$ z! X" c  d1 i8 o
/ {+ Q1 `- R" d* |7 d+ y* ~- R. {# f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s+ x# E: ]2 q5 \# ~7 ~
3 g: P9 `2 }' Q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3 |% P8 O5 }& i0 j7 B! [" p
% }# Q; [; h$ X" D4 j0 J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8 E3 O3 `. I/ K: q/ v7 x6 P+ m  n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T# f2 V! V' H# A3 }. ~& h
, r- b  {! m: V+ y; Z
“是嗎。”
# o% t1 K- ]( H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m/ x3 Y9 f$ v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e7 ?% k! w, a* Q6 @
1 A6 u9 n# t: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W" ?7 D% M% F& E8 Z" c+ z
( `$ |0 a9 Z% F) k6 g5 l8 F
二1 Y# ^4 k. i$ G; Q0 A
+ [8 y/ P: u* a4 Z+ n8 B% {  \1 d
酒至微醺。4 J" \, }. }5 U0 z) I3 I% }- W& m7 S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w( H  g3 A: r4 ^1 W5 W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2 Z5 s4 T0 p+ N7 e& Q8 M
( P5 R6 N0 ]4 q' q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J1 A3 h7 U; E/ k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I3 }$ z% d% H& _' a0 @/ \4 U. Y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N. E/ Z' E, {. C0 y0 s4 c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D! r8 l( L& @
' B* M+ \0 a7 S: |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7 t% F+ ^" D7 x. X' G: x/ N$ b5 W
: c+ K6 `: s1 P+ W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9 @$ W+ `5 ^% I. R9 P+ v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M9 G8 ^4 i; q; c9 D9 u
6 C& X. `2 K/ V" t1 s9 ^2 i9 U
“唔。”( K0 K3 }" b/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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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3 C! |9 F$ y1 F& i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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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L/ R8 A6 B2 _% z' H9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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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S* s% S- _# o' E  q; M8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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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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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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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c" F$ M, c;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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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q4 Z2 ?, Z% b1 q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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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6 Z% n  J7 V. i. Y0 u/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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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3 N" ]2 X2 N1 ^% h! v0 p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2 f5 S  K3 F& p, ^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a3 Y0 _2 R( \' i) h( W4 ^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6 ]/ ~3 u) R1 X& ~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5 ]9 {3 j: W& T1 B( X( W.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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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 Z9 w: G/ C  C/ R& M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k5 b( s6 c0 j9 |7 E/ ]  x. u$ U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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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c/ T+ k: t  s4 t: H% C%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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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1 }' E: U* K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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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H) d3 @*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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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1 d  U9 C* U;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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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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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0 ?* M( S; {1 J1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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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d! v3 F+ T' Y" H9 z5 I) V& }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g4 p5 k; b9 T' }

“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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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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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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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7 s* H; C# M1 H& B4 t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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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y/ T7 t, J% m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5 O6 ^8 _/ P7 l" z, t

“他究竟是誰嘛？”8 t6 y& s6 q: a# ?; U7 g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z9 t  S3 w* x! n5 b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n/ K. Z6 I5 D, ^) v%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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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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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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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Q( U6 P* y, ?* f, u0 ~' G2 R2 U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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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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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y/ r; e9 ?# G+ A4 k$ D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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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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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J8 J$ O7 e0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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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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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0 r; s# O( Z, r3 c0 V& ^" S*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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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c( n9 V+ w8 f  K" o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N/ F) u, t4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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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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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f) c2 _# d) ?1 X! O6 I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Z2 r& F; m( l) @7 }& W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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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F6 d/ b5 X$ S( y1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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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c7 n- U2 S2 h! l" [* ?3 u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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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X( @2 d5 t6 t4 u8 W' @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i6 h3 U+ a7 s- n3 J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j9 D2 }7 S( R' \& ~6 u"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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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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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2 \, _# |( E3 p4 T2 d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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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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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4 T4 F; c1 I2 l3 h+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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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T+ F. ]" w" B8 q( t% t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C2 i2 b; X1 B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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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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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8 w! ~+ }3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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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w7 r' L9 e# \9 u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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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6 L, j6 x& n" H+ i! j  m( _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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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9 y3 M( Q. J" T4 E/ \( h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F5 L4 X* ]) f4 o3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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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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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U) q- Z'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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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X0 l+ C1 a" x' k+ J!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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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B/ M4 V. [$ Q$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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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Q. I# u(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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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9 S5 A' w  z! z% r2 U+ A) P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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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F$ P, A, {& j9 r- S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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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5 ^- L, Q. T' A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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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j. a7 s0 Z* u7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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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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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H5 O+ T  q8 v1 A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t7 T+ U0 \5 ~$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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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 x! a8 ^2 k8 }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0 B) G& @6 }4 o3 ~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m8 m3 N  J& x2 V: g+ U0 H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9 l# ]" M0 I4 B; }0 X" |) p. h2 G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T6 W* l: k' F, P# E

保憲顯得很輕松。& b, Z2 Q  R0 J. W& m

“這酒怎么樣？”5 @. R+ d4 d7 [- {$ Z7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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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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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L& z* s6 ^$ x5 V& G* l7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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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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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0 x8 u5 b, z/ d, ^% B# \6 i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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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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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N' l. j& }1 j  A-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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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 e2 I; R" J3 d' y( w7 P' @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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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4 t0 H* Q7 s" q% L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9 @% L4 _$ [0 r9 Y* k0 I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 o5 h0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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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6 `$ K! Y/ v'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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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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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q1 F% [; [( z

“氣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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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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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t7 A1 O4 {# F9 R* p  j/ @/ W( }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p/ _; A1 `& P# D; @& A" d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8 a# ?1 W3 H% t  D2 k/ P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6 Y# l" L% j7 u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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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S! a0 v" }0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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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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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z4 T4 h2 X, W. w5 Z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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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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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S/ k7 V&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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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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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3 {0 r. y  \5 _  A"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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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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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6 K" y% o' v3 E7 }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m8 r6 ?9 M4 z( f1 }

“噢。”3 {& G' a0 o#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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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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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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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5 X2 \: w" _9 v0 W$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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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3 ~! \' c' {" m& y  ?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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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9 u1 q1 }+ `" B9 p& O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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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j) _% H# A" \# m2 P0 ^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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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8 q6 q1 C' c9 _/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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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v) @4 U" o* v3 j) B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0 N* v  Q+ v* M3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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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9 \8 w; Y3 M6 o/ X!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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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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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3 r( ]; }/ \8 g!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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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J5 J0 B1 t1 \% h) _) h1 U! j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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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6 A3 N: Q$ I4 R3 d4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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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h, P$ m5 b. j8 y  I1 z

“我去了。”, ~6 ^1 ^&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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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9 b8 r  y6 `" h0 }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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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 B1 u* }& u" N: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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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B; j9 t1 W6 A2 C" s* k" Q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7 R( }9 @7 \+ `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 u+ A) u& x  B5 W, m3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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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x+ Y  B! u+ \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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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0 O8 ^/ k% P(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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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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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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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R2 \3 k: K$ i( Z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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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9 [7 J. D, _$ K4 Q3 P7 N* v

“唉，就是那么回事。”8 J. k5 y! y0 `9 H

“然後呢？”) ]) p& r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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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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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6 g' o+ f9 i  D4 x; w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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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y* q/ E5 j2 @  i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N3 o8 R* A  @, b9 g+ G/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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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7 i; Q3 g9 O  k7 u" j8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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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2 B& I4 t8 p2 W3 Q0 _5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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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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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0 X0 m' _8 Q& N. y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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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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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Z, q1 @# }: u: e. C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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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I) @7 I1 n) Z. T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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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0 D  Y  u* _+ T5 y2 s3 ~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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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A, ^* ]( t; B3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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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1 Z0 y, K) J4 f7 B$ w4 `, P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X( b* G9 u0 e

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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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 [' Q% j" x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k4 D" F8 D6 i' k6 @: \' x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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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2 [2 f-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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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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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0 r8 E+ m  w: H# n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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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1 @2 ^+ D" N; x8 d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t% P) N'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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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x( H( b; S9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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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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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5 V1 b$ i1 e  p2 d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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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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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W& p, G: V' ~. h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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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2 m/ L' g- Z) Z7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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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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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6 w, S$ J5 l1 L6 c& I- i&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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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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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7 Y" e# [/ ]/ `$ s- I

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g1 S, _" }% V& @3 U! j' f4 ]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4 [; G: V6 ?0 U2 K/ q0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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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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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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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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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X. {2 g+ w6 n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7 ?! F3 r: Y( o& O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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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c; d0 W2 Z: v: ?" d3 V( ?

“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1 g4 N/ {. l8 A3 A' G: l' I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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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v$ G3 e* a8 v4 Y" v/ ^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3 m. F6 m. f; ]' |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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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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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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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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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C" A+ z4 K) X+ x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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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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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p6 s2 `# w% b+ x7 i1 S/ H: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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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W4 t" Z" ^# b9 w' i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Y5 P' {* s' r5 g! p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0 Y& ?  I- g- G"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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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i) m, d2 M: ]' d

“嗷嗷……”6 t& p# `' D) d9 a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c+ d6 ]1 T" g2 R, |

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k) c9 K- Q- o3 {( r/ j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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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4 F6 |4 ]! L( s" p- v% p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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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t* n* B- f9 y' B9 \& k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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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0 b' v* S9 c3 N5 ~6 _3 }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1 c. o$ o  A+ R% R9 W% n8 ^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1 }; W; I2 K; ?# V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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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j% |! P5 b  y" R2 T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p$ N) T, f# L" \/ s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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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B7 {6 y2 q$ v( w9 H. d

發問的是為成。; k+ N% S% Q2 K+ e! E1 P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3 w' ?2 w& V& Y  j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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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K2 ~$ U- u# E, M) G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8 M: }; l+ e: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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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o" W, q( u! {3 W) R  P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6 c: G/ H5 ^% j/ O2 @, n
; i/ n8 C+ p* g) d3 w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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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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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7 C7 B, O% C& j# d
9 b" w! S: }) ]* K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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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w; b. ^2 r,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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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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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7 [3 N% ^. V; O  E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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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J& x: y7 X# w" @& ]- b8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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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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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d$ n; S/ ~* l/ |%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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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k" o* W- t/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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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7 @' G9 u, r8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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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M7 Y$ D( q$ X0 G$ r6 x$ s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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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t/ H; K" g' @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c, X3 p9 Q+ S%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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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0 p* D- L" C. _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K, v* M' n9 l4 o  X4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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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I3 V7 `9 d5 j0 b1 ?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m* u5 a, u! Q+ V6 }. P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S7 e7 a$ a2 c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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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 |5 N) d/ y8 \/ w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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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9 b1 \! b" Z4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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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九

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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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7 p. x5 X( f9 d#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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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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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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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  Y! a9 M; m0 g" D0 M3 [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W. e) X6 |' t; G+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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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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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6 t; r) ]# n+ K2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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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0 {5 a0 c*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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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c' Y8 I/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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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3 _+ X7 y: D& a; o) B6 N  ^. e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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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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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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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 L. i; W$ l5 Q& [8 D: G#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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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g9 s: H; Q, K" [%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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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S# W/ K+ t  s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2 ^. n/ }8 s7 }: e8 c1 x$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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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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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8 ~8 ^# }0 I5 l& D7 S! L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I. b. N2 k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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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M7 L9 a8 M9 r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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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1 v( y6 c8 p+ f2 L5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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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h. l+ z2 ^& ?( G# k2 L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o* E4 {+ n8 b! o+ }1 G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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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1 [9 w$ m9 L5 B& `4 |6 k& H7 t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5 @6 {) o(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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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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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 }3 d/ x- M) H

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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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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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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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 d9 z8 x# `; \6 O; @"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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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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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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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0 C5 m; ^, U2 _' B# x' r5 z& ^. ?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G4 A, k* V, g* m) g9 h- o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  T0 a6 A5 b# z2 b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5 f" L/ e( ~! a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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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3 H2 b5 @" S& Y%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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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3 ]" [$ P6 k$ F8 q/ ~3 C  o

為成熱淚長流。+ {1 a" t0 g/ `( q1 x% q( k2 Q' F3 X5 D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2 E( e- ?# c, z- W. L7 K4 G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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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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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l: l3 l. R0 k& L$ l2 W0 I

！！當！8 B+ ?  g; V2 U3 p* Q6 N& O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w+ l, p* S7 D. t, l. U) L2 g% Z0 R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J6 ^( W7 H6 X  v3 H+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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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a( @5 N4 {8 A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h- V' E2 l# m4 w4 x: N' M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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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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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4 @0 O% z# X1 W- r# _

他不禁松開手。$ p1 k! _- y  k, w; f6 H# I7 s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L' W1 Q' g- Y4 l' s3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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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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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0 }) W$ U, C# c# V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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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D: F! Q3 I8 Q-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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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J4 W+ v  U- G% c# W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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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3 w4 Z2 b% {3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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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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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8 i+ E# ~' q, N& j; s  W1 W6 Y&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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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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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r: z( ~! d0 N#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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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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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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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L" p3 ^9 c8 a6 v- f' c9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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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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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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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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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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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6 F. [6 F9 b; R& V,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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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0 H3 h) `9 D5 x; D* ~, |8 q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B6 ^% O- [1 ~/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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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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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a5 q* A9 r; L- ~+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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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w5 [' {6 Y2 z, ~( o9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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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A. \$ E! l( r! z" F7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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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 w6 u+ w- b2 F  H#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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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d  N6 c% g2 X6 d! ]' R2 N3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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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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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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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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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6 g/ Q) F2 C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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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9 ]9 B$ p5 A) x" @+ M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5 ?, d3 L. O4 _/ @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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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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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4 q' J% P" |/ T# ^- ?  G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9 P, S% l- @7 b  w( N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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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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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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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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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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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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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G* i4 `! y: i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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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m7 K" i, d1 [
2 B: M  ]# m# m" {/ m& W' x- j4 w
“原來是這樣。”
7 k$ y2 {% x4 j+ v, O8 D" |
晴明點點頭。2 y" H9 F7 {& n9 c7 g
  b3 J4 C0 C+ z; Z4 L+ ^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i0 [& O2 d1 ^, u7 |- b  j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9 y9 Z/ y0 R' O6 z1 i

“唉，太麻煩了，晴明……”4 q4 D# D7 W7 l; a& U
# t% Y: ^, L/ I
“麻煩？”
1 b/ [6 t0 f( m0 X4 @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0 J6 o. |9 c: E1 ]
“今天晚上呢？”
4 P& b( @0 Q8 V9 N3 M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3 c" T; Y/ K  C1 v: S
, Q1 o) |. `& T- G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R6 ^: p/ D. |( F
0 \; C' K. b0 ^
“那是當然。”3 |" F% q9 ?- o/ s% b) \

保憲點點頭。
# r/ W' ~% c0 a+ T& v% Y! v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R' ]- c1 W2 A9 X: a( Y, O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D" `3 |& L# q7 O
* n$ J9 _0 s5 g
“可是？”
0 C  E# t# t  O# ~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S8 e9 s2 c" u1 C+ [) ~, J- a3 m+ }

“的確。”3 j- f8 _& W* h: v+ i1 l& M

晴明苦笑著。  b# j3 }) J: R% E1 [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1 F) F, i' @- X  v  |, |
“我想也是。”- T$ T& @/ v) B2 S  S  Q% c3 R: R
  V$ G- `, W! u% i4 [, o$ @, G) |! O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3 x3 |+ j  p7 p' M; u/ F
, a: r  m, w0 T4 x3 Z. M, c
“解決？”* y* _( g' z9 t& a( A4 D* V0 p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1 {1 m# J7 C) Q4 B% Y. C: K7 y( e5 T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0 p; o7 _9 w; D' Y
, t" A" k+ e2 s! W
“由我來？”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9 b3 y4 }! b/ h4 t2 s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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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2 }% i1 `4 ~) r- O! x2 X+ D0 U* L9 C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5 s* D: x4 W4 l
* K# p, o# i& \9 z1 m* q4 E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i. a7 `4 w1 B% S6 n3 E: _3 ]
* ^2 O% f7 y9 r+ ?7 V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J7 T7 r: R% W* B8 V
& D$ F9 z* H! @/ d6 }0 u5 N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9 s3 _  m7 ]! N; O
5 V" d9 G& H( Q. Y! B. w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1 F& z8 v* z& {& o, R! w

“怎么啦？”  m0 n( y  v3 R9 E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D* r0 D+ P; E3 R$ J: Y/ E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 \) b* d# r( j; S; A- C. [" z
+ Y/ S$ j# s; P( u% ~) T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5 O# Q( ~* _1 Y$ E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3 K& c/ }, n$ k+ G8 B

十一! P. }# m' x5 u8 q0 i% b

“那樣就行了？”- ^, Q) W" z. C: E- Z/ q

說這話的是博雅。
3 r$ A% Y9 `1 b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3 v  J& W2 G5 H2 p8 s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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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6 \$ v$ a* o" F& \" m
. m% i. U% @. A2 w+ l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7 N, \- b1 X3 ~7 _. C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Z2 t' |, U.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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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q; c, [8 Y+ z! {$ @: Q
6 T4 w5 T/ ]  y! W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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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1 ~& H5 N3 M, r! z2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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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3 |' A$ N2 J) [) F% X& `# Y
' r. ~4 \3 n2 O; n  W- \* }2 E, K0 W) L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c/ M5 x( c( G! V9 c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7 b, p5 }& h0 q! v
0 V# k* y" m* g, C6 W/ y! S% o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o  U: L9 m8 O! ~* j& {5 C
; @, ?9 C8 W* {4 }/ }! r% O1 I
“好餓呀……”+ i0 L) N* n! o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N7 @* F0 N% a
# a" _+ ]& d7 ]  q% |. q( w( ?+ J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s6 Q' z) V; b+ t; N! l* C. J  P. ?

“是狗肉！”

“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n7 \3 y; f, S* e! m; m- i  `

“博雅，你看——”4 E% d- O4 }& {3 ^# a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1 a% s# A9 s* {8 Y! _& A

“好慘啊……”4 ?5 Q( V  z; k
; G* P" C: ^0 B; ~. ?
博雅喃喃著。2 ]+ G3 R% R; T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7 G* J8 d' \8 ]& ~
- [6 V0 @0 n+ t' t+ [" H. u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0 D; a4 ^4 j5 j2 t
“嗷嗷，好餓啊……”, s2 B& f, ]9 w+ v  `

“好餓啊……”# J/ G. m3 F  V. C, e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N/ G+ j) p$ J  X0 x* I3 |) `) C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F/ m- Y1 i5 R* ^8 G
5 N8 u0 i+ ]- T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4 N" M$ r7 i8 z6 r4 r1 f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n2 v6 C* J1 h' k) |. t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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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I) {6 B7 Y/ ~5 t9 o
) `8 T& C1 W  Z( v8 j
“請讓我們吃肉！”8 k1 R. Q4 L! N9 v1 f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o6 E! @; ~$ Q9 ~" F! v8 l

“唉，走吧。”
7 Y) Z* Q- Z7 h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J3 u( a$ I% Y: Z  M

實忠肩扛鋤頭。
3 L% r6 W  S3 v* q. d  E/ O7 C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  e$ k0 F% \- N9 x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c! d( w  B1 ^* U
9 G/ n) k8 C- |* N5 Z: R. M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 l$ L* j& x) y
) ]' h2 x9 l2 \* H) @
“過去吧，實忠。”7 \3 ?6 B/ Q) O; g" @' @! q6 O
0 d& C" q$ C& B2 N5 X7 w4 [: W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6 b9 `+ I2 T% R8 Z  e5 m0 t% U$ I3 X
  G/ U7 d. J( \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l( a' e6 c0 P8 D: G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d6 M1 Y# w% S4 W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 e+ L/ s+ L" o; n
“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 c' D( f: u1 I$ g1 o$ d, v)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G/ I7 q& |" f9 K( h
3 H% b% K' g: D9 P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L- S8 Y5 ~# G5 v) [6 s#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7 V. {/ V# ^7 b4 ^" E# \+ p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8 D! G2 E! A' y# D
- a) k4 s: ]1 P7 U* H, s
淺斟低酌。
+ [& E- `4 p, k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h) U/ U. s& E+ |: g" ^; }, [7 {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0 N1 {/ O1 i5 i7 J! T- }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T) u& T( u, D- [# d4 q
1 N: O- ]. K  H2 Z3 }5 P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 r9 ^8 X9 ]8 w3 X1 G7 G
8 W* S# |0 C% k# [6 Z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0 q: T0 i- {# R/ l( \2 ~: p3 t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 q8 B& H; k% P& z* o5 N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 e7 @% i( I# ~3 n& P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Z! Q2 r2 Z, s" f6 ~! M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6 T1 C; C3 y8 V
, _2 i: n- e' L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X" `9 ~$ o; j5 E
" p6 W' T, F/ H" z& G- d$ D
“嗯……”  K6 ^+ S+ N! N+ ^$ s+ X5 v8 i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a+ [7 @( _+ s# s, L
" K8 A2 S8 n0 @5 M" V3 @9 q# T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5 C9 m5 R9 I& k$ q; r% K: d
* g* p% J! L8 t1 ?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1 N) x! b; z5 n, O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f" s* y& f, z1 g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B+ p# B( {- g# t6 i
( I, p3 y7 B6 Y/ i; t2 l; A- Q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u6 `' f. Q; x- g/ y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 @8 x  D9 k' z4 `+ c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5 N6 z' U- i0 j3 t
9 T1 |* Q6 R* d: N8 F+ {3 u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1 w1 [( S# E  n, J) v( v1 w) R
! p5 M) B# g" k; U
“了不起……”) ^8 Z5 o: W/ k/ q: ^
' ~0 B# ]& f4 ?( n" X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_9 g. ?. B: _
0 z6 i3 F( i. Z2 i* ^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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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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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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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6 V. ?' R8 e5 V
  l+ t, P6 O, z1 h8 d; }

《陰陽師5》（龍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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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1 X3 \4 n" L, O) E4 Z' ]
怪蛇
, [* D7 @- Q) r
2 O* {. E/ q  d7 Y+ M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7 I3 M! Q( p
) r4 I' I' k9 y6 X. q; X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8 u7 f6 Z% M5 m
5 ]  L# l# v+ b# X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6 E& X0 E0 n& }8 {+ u
% Y; ?' J$ a& ]' v4 @, V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7 K5 |: M* \+ H0 b# ^, z. }" q. C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 R: A. d8 ^$ @# c' h% h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2 g2 n/ J/ d7 g3 H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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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l0 t( b* w3 u6 X

“怪事？”& s( L/ B; @7 i9 \3 p& Q9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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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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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不是說了嗎？”, i: C5 s: L/ T  D; G) [0 ?

“說了什么？”+ w! q. X0 P- w' X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3 T; I# n. W8 [8 q% N% J) S+ N: ?: }% l

“那……蛇怎么啦？”3 x! ~! P$ k8 T' z8 ]- c1 ?/ W

“到處出現了呀。”7 T$ P( R( t- d. k4 T9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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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 I2 ?7 }: T0 h3 n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4 Z- j& A; a  f0 y+ J6 ^# u

“噢。”; y. Y1 T7 k/ e

“事情是這樣的。”9 V6 n0 x! i! l, u9 E5 H% L& T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f: m. \. [7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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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8 ^" X, j; k$ _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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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U% Q  |# Q.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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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8 g4 q% Y, g2 I; _3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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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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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t" }: m&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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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H2 c# R8 d* k0 h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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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疼啊！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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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t5 ~7 S% r8 u, ]* I7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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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E2 i2 m6 C6 J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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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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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d' z" H% c  s  P+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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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5 K6 k8 ~) \% a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8 u7 F$ F) A% v! G* P5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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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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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9 ^% J- H-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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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3 z& ], ?! L0 `0 D# g9 }- v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I7 D+ H% C, j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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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給我一個錐子。”, E1 P; k6 ?9 q0 E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8 P* a4 V8 c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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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Y$ S, K; O; r0 R/ }* C" l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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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I: v/ Q! H$ ~2 A" t! c# c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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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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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M6 r/ o( V2 z- v
6 R/ K8 L8 Z* c
“哇！”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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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c$ R* h, U. V9 s4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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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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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行嗎？”4 s. ]5 b6 ]3 ^. B% Q% v" x' q: E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k% M8 C3 `. w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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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7 B8 O3 B/ M1 G- |) Y' ^,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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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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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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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m/ U) n% @! y7 a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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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然後怎么辦呢？”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9 H4 S/ o1 J2 [9 Z$ o
4 S3 T0 k. g1 ~7 h4 c$ ?
“等。”老人答道。7 O7 A  P+ S- D+ Q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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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等多久？”1 P. N5 f* F5 J! A1 d+ J/ P7 f

“馬上就成。”' {# j' ]& D% u. `9 o+ Q  `/ K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Z! d$ l6 ~: ?: f5 z8 E. n! ]& v; H

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X+ n; s9 t. ~* Z, C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I! ^5 M* Z0 t" R1 L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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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J' c9 T, t$ F9 _" E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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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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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7 R* Q& H- ^, Z: W' q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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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 J5 b: t1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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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Q$ T. n0 v/ G3 P3 R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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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5 a/ V4 Q% Q1 ~3 Q0 h. x: F$ \-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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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4 \7 s5 n/ z: T$ K' \4 };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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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 U& X# k  h" g3 _, j+ l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2 p& j5 O3 j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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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4 ?! p7 y7 {- t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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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m8 _2 G2 `9 F/ b( I#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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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o& @3 f(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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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0 u6 ?( q) t. C9 {0 W; v

“是的。”

、 “是什么？”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4 z. n  v/ }6 _4 W9 ?# H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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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6 s0 S- o# W% J' T3 E) w. B

“答謝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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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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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f- t1 u2 x. i% j! ]9 s$ r0 |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_& J7 q6 v& c8 m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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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Z! ^! n) ]. o6 j! Q2 \

老人避而不答。, q2 _1 v$ o7 O% t3 M' U2 _- T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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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3 T( R. _5 l3 w! z1 a2 ~5 @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k; a% x4 `. p* l& Y( S

“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z& Q; S$ U, x4 C1 g+ C: z

“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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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 F9 g  |. R9 P  @" M8 V

“噢。”* G6 ^/ B9 \8 p) K5 T& N-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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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4 H# t4 a0 \& x3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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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R$ G# _/ f' b, G! q) r4 q- F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8 g! H& A, Z+ k% T! P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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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 u$ a* |. k7 r( ^$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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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3 R: f: a, @7 t9 E0 n% r'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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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5 S4 Y% S0 _+ q" v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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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7 N6 k( ]-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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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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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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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 a: \6 S$ c. W0 L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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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S  B3 z* {3 f/ n0 t6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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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x. u2 t) b; ~4 A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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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H; o+ Z3 E- b* e" p' b3 l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0 _# s5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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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i, V7 ^$ q1 ?$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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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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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I# e0 u" N!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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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S' N; x8 r- c3 f+ C1 t5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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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3 N: ^3 [: G9 Z* a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G/ g& |  L%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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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O  [: h+ U* ]: c1 Y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L7 o; [7 w4 H+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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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6 O3 Z8 i4 H'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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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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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P0 m% H6 x)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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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4 s4 r/ \* ~( y6 f2 W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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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t* X& _  p- `4 T7 c2 [8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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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1 s8 p% G8 ?-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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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6 k, @, d; V5 y; L% P6 o1 Z7 {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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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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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4 Y  J: x( ]1 F+ K" Z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B: c7 ~9 b. u( D

“不要停！”老人說。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c. Y- Y  ]) o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這是怎么回事呢？' D) C1 ^# V8 ~. i% W! a' w7 q  R  x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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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 D$ E  Y$ u  ?% d+ [! A4 y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Z4 O; R/ s8 W9 Q5 L3 F# u* U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J+ g" b' L& g  k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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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1 L. E% }8 T, S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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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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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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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n. ?; n, r2 ?/ J# w2 |* d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3 [) c: _: h8 e*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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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K' V( z( F: X% l: Y; r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v. H. ?# B6 v' s) w7 @/ i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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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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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6 i% e  r  X5 ?+ V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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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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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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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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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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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6 A: A/ c/ K' v" n& N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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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R6 V- |1 l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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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7 m; q$ O+ p% c* K% M4 w# Z; C$ d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y7 a) ?: E6 r+ a( U! y9 y) N1 z8 j

“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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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Z6 |) N9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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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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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R6 g* Q$ e%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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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6 }' Z- f5 Y. T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6 f! T2 x" o$ T0 ]. w6 _3 Y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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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2 m, {# J" a% c& ~8 d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h% _- L; z- v- B% q8 {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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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s* y. x' T$ ~( [6 w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 r6 ]  r.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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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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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1 _9 B% h% i( q/ T9 n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u1 ~: Q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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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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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8 \3 g6 M$ o! [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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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z' u# r& T1 ^( d0 Z( r0 C

“對。”! i/ |& m# M-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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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p- e6 m! r'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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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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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9 _# K* _! l!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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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4 w) G& h8 b: p1 E

“噢。”6 Q9 a2 f' B3 U4 S# G" T6 r7 y% Y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4 S$ |1 [( {5 U' C4 c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5 ]. i8 N) T, K( }% e;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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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1 j& M0 f4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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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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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6 K" ]( R& f: x: T2 V4 P( k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c- H  g' k# s: T. a/ }. _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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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l0 {8 j' H& q/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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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打開看嘛，博雅。”4 k) T. I/ i2 e4 l! _, k*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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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t* w. k$ F2 G+ M2 @

“這是怎么回事？！”& q, L" M8 @5 D, L4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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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孔雀明王嘛。”3 A7 D# q2 }. R7 K% R* n, k% B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U. E. M5 m" C0 h0 Q5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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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從東寺？”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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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9 j7 [& \0 Z; h- }; y7 w& k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W- ]+ ]5 f2 J8 s5 m  O: X% T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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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 s( t& K/ U0 F

“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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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6 b2 `( C5 f# n  _-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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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s% L+ U  m$ |' Y/ c4 n

“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5 X+ y3 Q/ |0 I$ _* T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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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S& I4 Y( u  E% C2 p& R

“不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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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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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i9 K! a9 W3 D2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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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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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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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9 k1 t+ p$ [* k* P!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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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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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w' e8 X% m: |) B, v0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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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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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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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D% M" W%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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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_% e8 E: J6 @! d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4 C5 f9 v8 G2 Q, L#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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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S* r0 o- I3 e5 Q

“有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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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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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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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6 h: g/ W, a  t: S! h* |& ]: g! Y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9 X2 u# |! u0 K6 ~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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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0 c" x0 I! g  _. `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J: ]5 {5 F2 }$ T5 `7 Y0 s. W

“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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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3 ~/ `& u( c* ]& n( i; n

“ ……”/ L" e* ^/ E, j, E; D: z%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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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6 {5 F/ H' H5 ]! Z9 f8 `5 j

“對神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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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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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O; V( g* s&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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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D) R! x( ^7 f* p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 W5 ]3 l  N8 n# [3 f'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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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z. S1 G# S2 }! J+ C

博雅自言自語。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0 |# L* S  p( l% t& @1 ?' T) |! |9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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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D* f% }1 }+ n$ J0 H4 ?

“正是。”9 ]4 D. A$ b0 b9 z

“晴明，是你來了啊……”+ [2 E1 G4 Q( Y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 U# o, c. M# M8 I

“不過來嗎？”

“我去不了。”晴明說。% Z3 n% m- E5 _& k6 J% |2 f

“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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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D. {  i. p7 z# J# i# k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3 t0 f! f/ s' f. G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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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a+ z4 T+ K$ L9 |, O4 |. o' M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y  {! s+ @2 d5 \+ l/ N"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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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1 i9 J9 C0 u) G3 U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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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U* c, e+ Y- z& Y. e

“所以我不能去。”; e  Q: @5 @* J$ L' v7 l0 K8 E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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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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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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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 [. L& i: k* X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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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9 I8 \+ ~0 H; X, |5 u

“別動，博雅。”晴明說。9 }" a% y! `1 ]' f( F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A) ?: [0 s1 o$ _0 ^
# z- w# S' n; B5 l- p9 g' X( Y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7 S" V/ B! e- C
3 g6 b* o- l% U0 k- q  T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0 S  d: |- `9 V" b
! ]& l5 }. B( Q/ f) B# x7 z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p; X1 z, T7 A2 F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 z1 e1 c: {, v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 P! ^  v! ^8 D% ?
“哇！”; ]) n6 ~: D; G4 t- ?) @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b4 e0 H2 w$ r2 C. p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L$ K- t3 ~/ A- s4 Y
, @! W( @) @$ J' S8 `4 [2 m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 }( e! q8 M0 V( Q* g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 q9 k! j& q- F5 m( O7 R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 R6 ~2 a, b4 x+ o" b
' q! V; u7 }. ]4 i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X( c  ~6 e8 a% L! Y8 i9 b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6 w" A5 }4 z9 K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 ?. W8 }2 L" K6 k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9 x' ~+ b4 |) z; I* P$ w
“結束了吧？”0 V) t0 ]2 X% ]) S% Q1 k; S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 G: \: ?  X' ^& y/ ?$ B$ q% U

“噢……”
  E& E0 i6 j( {$ [, ~
博雅說話了。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8 ~, r$ f& V6 Z) N. }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5 g5 z  g! _( A3 B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q" W+ j/ ?. \5 I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 U% Q( e& ?/ M, N8 F$ r6 |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2 c3 L8 Z( e: y3 H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0 ^! R+ c) }) j7 c2 |$ P) ~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4 M; }& H/ @9 c+ n% n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1 H7 l" d; u; j4 H8 i
7 y$ \* W: A6 k  L0 G0 X7 k- p
“哦，是蛇嗎？”
+ Q# G) @0 D7 M6 H$ g4 Y7 K1 V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1 K; ~2 t4 q" u. B8 \
- |7 O' I. v+ v: I. W1 j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3 F) _: V9 e9 V+ e# Z# h  x
' f; c: j) m: z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2 F/ O* b# T& f5 t; v

“噢，噢。”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E" X$ m8 F2 o3 }+ W% h! m) h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8 p* F" j. ]: [6 `
博雅跟隨其後。/ w' o( ~# W5 O

“來得正好，晴明……”9 u$ f6 y! O9 u8 M  x3 J& k9 x
, }8 Q+ a- `: B2 k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4 V, }, N' e& }+ g# @$ D0 d. h
& K5 k6 e3 U& G3 [9 c8 Q6 t0 L% Y- A
七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3 q  K7 }1 Z' M; W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 c9 C; {5 [# s4 D: f3 {
! J& r' I+ x7 W, u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 P7 H* v  R* b! [" }; K  i9 X; ~  `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2 w  h' B5 ]; b' B) Y- _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 h" {9 n2 c! d# v) n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E8 k& K( ~: R, V
8 X$ S; B# J5 S7 o& p3 z* F3 D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0 K) @) ^* ^3 I& h/ c7 p/ z2 H" R* j
5 u4 G; Z# x% m5 H6 |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6 i( E" I, ~9 [3 O+ S& ^/ H8 [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5 _$ K7 z. v  d! w$ ^# Y- q7 Y- u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9 \& Z) a2 h' L2 J. ^# n4 Z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1 y- H$ p, a' H* I4 P" @( h9 }
“是明惠大人嗎？”
! V3 ^7 `7 y, y% w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z$ V- j0 _( {- y: B

“……”# M# Z- Z  r, D2 `
7 S& l1 V/ R3 u+ D$ N- T5 y2 H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0 T  H7 B2 M  ~0 m
4 s4 z$ m8 X  i+ ^. H2 E( v
“噢。”
) U2 v" e0 w0 P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1 \( T" ?* i2 l+ g* D, ], _
3 `) h3 c, B" u. m, T8 \8 ]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1 o' i4 b6 l: D* a1 c( p/ M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I, m1 t& v' Y+ o6 ^* h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9 M/ p! B$ S  \. g. s
+ R& X; U, |0 X' M# C8 R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 I3 m8 H1 x5 q( X4 [0 E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M' Z. `! c/ L( n8 J( V
& f, ?3 J% r7 W9 Y0 z( n" F
“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b' f0 u$ I4 L# s+ n  S) T5 a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6 I5 |- Q' R  r+ n6 h  ]. T
" s+ Z( V$ H- x, g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 D: l) w/ @7 D$ J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7 b. j* q* W6 T  q3 @7 o6 i

“噢。”/ |5 ~' w6 Q/ [& |! }( Q
2 j6 I+ I; j: S& u) p! N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L; `0 ~7 `" Z2 A5 f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U, }: s4 t7 Z2 j0 @( h- k
$ k3 N0 b4 H# d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2 E$ d/ n( a; D& F# W3 H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4 _* G' F. L3 k5 b# g- ]3 k. W2 }4 ]
“為什么？”
; n' C5 p1 a' s; U& w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 E# n+ t! f% S2 Z3 v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6 |1 E0 ^2 s( ?" f, X! }' W* P+ Y
! \) ^) Z  k- Z# G- b" U
“這就是說……”% u: M( X2 s' i1 ~$ }# Z2 B
& e6 M6 {( v8 r2 l1 L) U# D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 F1 O* {4 m/ K/ M
“那、那么……”
: F, K2 O" T+ H& O/ ?5 x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 k' s( w4 }+ y7 [
“真有那樣的事嗎？”% T  F' K" m& F4 ~3 _" b
) E- D. E2 I1 R$ [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z3 O$ ]# g" n2 ~
% d  e' D( K# U) i; H6 C: B
“不能說沒有。”; |, @" t; W: w! \& K* x. I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 B/ \$ }. n. H! ~- X
“是啊……”, L+ \% g1 a4 j. q2 a  k: B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Z# M7 o+ K0 D0 B
0 a! t& a# Q5 B+ d5 n: h; n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 N6 E3 t$ h1 }7 @6 k: y- D
“水？”博雅問。2 {/ |4 w* K* L

“對，的確是那樣。”
* t& P& F1 T/ {8 C& Z
晴明點點頭。
# v  g  Q8 f1 v) W. L
“水？”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j( L6 H. ?2 V5 n

“然後呢？”0 m3 E8 {. m+ d/ h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 ]5 `* Z3 t# {
' ?2 J0 T9 s: ~5 V* v/ x8 a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 _3 J( j7 c; M, B9 i6 c" [! z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 D7 T, A+ \# P% G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3 I4 t* U  `2 c" N* ?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m, r+ z. t) p: a) i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6 |9 O1 @& M+ ~7 u( j
& A, k; g8 X% G% J) R  D, Y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 U) {( Q" }/ @8 ^' c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P2 s3 p; J) x$ ]% Y

“就是這么回事。”4 G3 z" y; J0 E% V
* |% F. i' u- s; ]- \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5 ^, D& C/ e" |* z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 D/ l' R  |
8 }* F! q+ g; N, U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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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
1 _: W8 _; f: X. h' Y7 `4 [: U+ M4 M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u4 b& I; k2 x% J1 h
+ k6 P" P. K7 ]) X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7 t' ~0 x. o1 K7 d

“什么是惡氣？”
( T+ @! g( p# J1 U. U& T# j. Y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7 q3 g2 j% u
# Q: w+ g) a1 o$ D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 Q4 e5 h: c5 E. k
9 }# }7 q  u& ~9 H" \1 |1 Y
“應該是吧。”晴明說。& S' l4 O: Z8 O# ]" }* ^* A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Z& k$ b+ I% q0 M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
/ a# U6 h# E! |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N7 B  r  E: g. }

他悻悻地說著。
: o. ?/ g( O2 S1 [0 E8 n
飲宴持續到半夜。7 s/ W  P1 g- @: }

八- K* H& v9 q! G
1 ~$ `! ~8 J5 d9 N- `7 `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1 k- N( |0 ?, q* f8 A$ j% t
“什么？”
( @& ?/ d5 b) W9 c0 v* O, Z$ h: W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8 L6 G8 R* s3 @5 [, y$ @* m/ o, T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 s- `2 J* r1 }4 r& J
“是這件事啊……”9 j1 f2 \* a4 H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7 Z; R0 l% B' ^" w$ `  ]! m% k2 t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5 r8 n, W$ d7 I# h. u$ B! [
: a" p6 v" d2 h% c2 ?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5 K8 z, p8 c4 T  y
/ T' q7 s: h/ P
“晴明！”0 N. t2 B( w% T5 p; J0 E! i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 N( U' m* g! O

“這、這是……”
' H  E& T6 Q( \0 g1 F- {! ^* m( f& Z; S
“就是蛟啊。”
# _( W" ^. z$ U: p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y8 h. J3 J. D1 ~4 W  h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P7 B; V9 Y5 V

“什、什么？！”7 I! ?) Q5 B) P
# ~& q! E7 t) r* V8 [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 N) _. X/ G  Q3 j2 a+ j3 G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6 u: r9 w7 B, r6 I3 U/ y+ A0 R

“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 I4 z! L* F: x; l
“什么事行不行？”9 Y5 g- b& o2 \5 i
: z0 l. l% y5 L& S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  j. G$ z3 \4 N( B& e, j' a

“他們不會知道嗎？”
. U' r1 W0 `+ n6 r3 y+ H
“知道什么？”2 q% X4 s" a# ?4 G
. J! F+ A7 }# R3 W7 _6 i/ m0 e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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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 ~- f1 ^: D( [- ?% Q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Z1 o, x* M% r% v" w' N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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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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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初夏。
: \2 c+ u* }- G% \5 Q% k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L* `& l: a0 T/ C" F* _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8 J+ {( {2 G7 S* Y% P! O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1 V- n( y5 W! M9 v: Q
5 N: G9 M' W+ [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q$ r: {4 X5 u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7 }+ ~3 Y  D3 P; T# W' K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Y& A5 b& B7 a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舍此無他。
1 A/ g- @) v0 E( Q" c' ^/ _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r+ {! x# ~, w# a) Q8 y# D3 U
; g' S+ ?& b" T8 a# f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 |1 t- O8 S. m) P/ @& y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 ~  n( U0 _1 O. N: p6 Y1 }; U# i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Y6 J* W9 S* [
- B+ G- Z# ]" m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5 A6 y1 P9 r. X; S! Q1 ~- k  `

這本書很有趣。, S8 W6 H4 b3 {# x+ X% O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m2 H, Z* c! s8 f, _8 p& x  N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x9 ]3 o2 r! o& \4 w, [
7 c. G0 u+ P0 b& O- L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N6 B3 A5 n' `9 k+ K2 C8 c  Q
0 F6 Y! @" p7 j. h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Z8 u/ @/ _: d$ |% n
9 C& V" f# G+ v  W: ~/ M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5 o) H% R3 O7 g( k- y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 A! }, u# Q' U- j/ z  W- |" U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4 ~3 s4 [1 L3 [$ s3 [
2 y- `( R3 S- T9 t: X, \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1 E7 r9 m: s2 j9 [: s) X% ^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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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v% V" Z, P' K' b0 i" h% I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8 o) t/ o$ o8 Z4 m
3 S+ y8 L& o7 f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4 y. q3 x3 k+ g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 Y# p+ T" f9 P) g. ?6 {1 s& L1 S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8 u% Y' b2 M8 y6 R( }2 s
5 m6 C2 o9 N1 b& g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W! A; |. _$ ]/ n. b2 e
" Z4 o. C8 Z4 I+ T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 ]4 G( }( \, M$ n, B* z5 |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X* l' c% T, R" }3 N/ q! y; Z; }
! p' F, e3 B$ i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5 M6 P( p) i* B* P8 U% I! i' ~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O7 s6 R9 p, a6 r
, h" O8 Q! }$ i3 R5 `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9 _5 k; Q+ M4 r% @% @!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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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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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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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天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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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6 P8 ~9 x, x' b5 g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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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4 J: I- T: G  L6 M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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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T/ {: u, t  [8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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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k4 F/ T* P# f% R. p; R* U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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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L, |* l* {+ Z6 n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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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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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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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S* E, L% G4 D. b& c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u+ N7 a; o2 ~  M8 N9 t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2 ?! n3 B+ `' H3 C+ C3 s: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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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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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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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晴明微笑著說。* Q. U, a, s0 V" L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b+ F; y8 W; [

“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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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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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7 P  n2 I) s& w

地點是紫宸殿。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I+ Z6 m- k7 S3 v% a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q* e+ [$ a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0 _- l- [3 N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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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7 k' O( e$ Q/ [$ }5 j5 q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6 I8 b- o# w5 e0 R" V6 @2 S# _  m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4 g0 s" X4 S9 U& x- A8 R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l1 L, V6 x2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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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L/ h& w. y" u' k8 p* H

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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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j: H# y# t' v8 j$ B&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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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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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這事我也聽說過。”) P7 ?3 Q1 h' l2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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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6 O5 f+ b1 g8 e6 u9 N3 g( v! b-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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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z/ k7 g  {% E, `' A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6 f3 I6 ~. o/ O/ S'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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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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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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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1 s; @7 w6 n; |, D) ]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m! g+ [: _%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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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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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2 Z: T/ {- r- q# H! i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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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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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5 q1 X% l4 T6 Z8 D' X" c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8 E& ^% ~. X& e1 [& k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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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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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5 X( }3 C' Z  D6 ^9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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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T& {0 x+ Q$ O9 K! T$ l

“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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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0 g! h# L. s4 X6 F,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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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d6 _2 e9 n0 A+ T

“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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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 T  d" X) x3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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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S" l! B* i7 X&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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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D6 c, u) D. l% ~" X, X% W, {" C

“是。”師輔垂首應道。/ T- a0 x5 K  V1 `" ?6 C8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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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7 t$ O( m) B! ]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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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9 y3 K! u  L4 l+ F# J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9 ?6 I0 m4 }9 m1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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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H0 r5 x1 `) c7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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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f3 @& O+ C9 v+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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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b+ _6 @. Y3 g4 u& I& t( R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0 B% \  i: s4 V, P( m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K) u, j( a% E)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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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d# V4 S; O6 P) G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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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7 _: Y% C! {) x9 b- p# z' o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3 R5 ?2 C& a! x( k% u% N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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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6 N8 v  N, q6 t%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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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X# Q! \! R; x2 d* o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7 z+ f' K1 L9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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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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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1 _: o4 e2 N. b" ~% c4 J" m* g( e$ W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1 l3 x1 {; I7 k9 ?1 b) M* Q( c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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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5 J& o+ W8 U3 R4 j*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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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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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5 g" e$ i% d# E9 l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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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M  r7 C" o  T7 d" M)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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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5 m7 k; u  P2 {! H2 p9 A% L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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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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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I/ p2 W5 {" R"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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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k: w* [! y: |2 e3 h8 r% V9 G0 M+ m7 l- j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I4 D4 g$ f* M/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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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5 F6 e9 A9 ^% L* w. h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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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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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o6 W) x: L2 c(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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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w# b: }' D; S) y+ q0 Y

“呀，多好的藍天啊。”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X0 v$ D. x% O" a'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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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6 l' k8 i2 c+ U. C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U+ W! ?4 {- F4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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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f' q: D* G; i% y* B5 u

“雲彩飄過去了。”' O% ?/ N+ k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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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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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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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r$ z! Q" {" c2 x* E0 D! l5 k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9 O; ?9 @: z, @  m) p4 U0 u) Y8 {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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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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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6 m3 l6 ~2 X$ B6 R) N& o0 k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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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T- W9 t& Y* X2 b4 @0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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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 F4 d3 ~. h% L' K+ e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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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R  ^% H9 F4 ]& s# A

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1 M* w" X+ v( W# G9 l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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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u- z6 v" g5 u; G,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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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1 ^$ Q. N* {$ n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l( c/ [" @! L* h4 ?9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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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S7 r$ s  K6 Q( D4 Y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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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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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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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M/ t( q7 P% n- [9 ^: R/ q4 d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8 d1 d7 N# m: r*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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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d! k0 J4 w%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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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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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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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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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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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7 Q8 W; F+ l4 n" ]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墨？ ”

實賴詢問道。# f- O$ O3 m2 T. t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5 O2 a2 x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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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6 e4 y8 e8 Y# V# c) u) J2 x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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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5 V( h1 P$ c8 w$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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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t! A  _' A2 `" q, d3 q% Z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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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4 }7 Z  f9 l& J3 g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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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 `! O6 c) m9 _0 S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j9 N* r9 _7 W" L' O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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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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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D% X9 q7 r  i0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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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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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0 o6 t/ ~7 p% r3 f6 I" c

“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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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風大起來啦。”4 x* E! ?) V( [/ R2 K& W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v2 T) d4 N' s0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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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 K# X2 ?% w% I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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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4 F/ K$ n& O5 s6 {, ?4 n1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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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6 {. U2 ?, i) s* d% W3 G& {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浪越來越高啦。”( C% b7 y5 Q" k+ r7 w, c" k8 f3 R$ q8 P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Z  t5 Q2 L6 X; R9 d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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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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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1 b5 B, L6 X# P7 Z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s/ b1 ~  H+ j4 \) Y# S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w) V* I8 V/ N4 F1 k: M- H-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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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q( `: n5 m1 Q$ d& R9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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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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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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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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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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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g! I& i) k7 K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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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5 X& x7 U/ f. U8 w#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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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3 U8 H3 n+ \4 }1 P0 v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T* X. S$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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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b& x" S) n' D8 y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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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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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請……”4 ^+ K% o" B0 G,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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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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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K7 v. O! q3 }

“是。”9 g* T4 l# u6 L! w# u

道滿垂首行禮。) ?6 l* y8 f8 v; @6 w9 T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2 b$ L  _2 Y* E. g

“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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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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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_6 j.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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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N% C' g: L8 E# c4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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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E+ g  l( A2 _- |; q

“哼……”: b$ q6 l. I. s4 p: n* U7 c
7 T. C( Q7 p/ X; h, f. L9 T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 ^3 @( D; ?/ i3 w
  J% d/ |6 A. V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3 t  h0 {; G* o2 W, O' `

“晴明，道滿！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 i( Z0 {% |- f+ Y
“哦。”

“猜東西嘛……”7 L$ L4 w( L/ r) m" g5 ?
" l6 t: t8 a% ]4 `- D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F) G8 v4 j7 C; c6 o4 S

“是射覆。”忠平說。' a7 N* d8 j  w3 Q
  r4 [8 c, |: n* R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W" P2 K% O/ W9 @+ k: ?2 _
! ]- K+ f& k$ K  h7 @. x* R3 A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o  ^4 O, V- _. u- Z6 Y

“明白了。”" d- g7 w& W6 `- i; l! g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請。”
. R2 o7 K4 i5 p3 ]1 V0 k; [
晴明表示同意。
9 I6 ]8 Q# l1 [, X( H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 h2 x# P  |5 y: ~5 f9 a# U
“你、你怎么……”- S0 y& ]& ^5 s$ m# F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1 l' h, d  W& Z% Z: P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 w9 P: @  G+ C/ k8 S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 h# b5 b8 ^2 ~! ^9 }
2 d6 b6 a3 Y# U9 z2 C+ g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9 ~/ X- n: d4 R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l% q0 q$ p5 i4 E9 S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3 W+ Q* \0 g/ O9 G* I$ v1 O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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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8 _) {6 u, o0 A# m/ q! C' h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p7 H( Q$ l) {2 v. s  }3 f
; D. }: Y, M7 g6 `& W$ W! D, u9 O
大柑子——就是酸橙。

“喂、喂！ ”7 N) Q/ H% t. b) T7 s& k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f/ F2 H) i- m; ]! f# ~  \  [/ b
/ X3 Y) @1 f: v- G: R' u6 _- k4 Z# r" {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 e* G$ z  z) Y1 d$ I7 ?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_0 s& w1 y/ B( v+ v1 g! G% M& _
道滿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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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m0 A  v3 a/ k. l. T) T

他又一次說道。

“四只大柑子。”& N: }( n+ y! i4 ]  e! \+ t/ P* E/ G  \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J& {, R7 l" C7 i
6 [  N4 t* V% I3 B+ E2 \% K0 Q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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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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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輕聲說。+ w% r0 t; @! L9 f0 t" g; i

“十二只老鼠。”
2 ^) D- r/ p- E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J# I/ s8 O+ G( Y8 `8 s. ^
“道滿大人——”0 `; i- {- I. ~( F; H) X3 E  f
! b% f' P# E% N8 Z% k/ V! v; P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不錯。”! m% |# k2 G/ v7 v

道滿點頭。3 E! c3 j9 w4 W- @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f+ I& S: J0 Q& b) p9 v1 C! A1 x* B
' T& a( E; m4 y+ [8 I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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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打開啦……”. j# X/ r. d% }, F"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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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8 v9 S" ^- P+ @* \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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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2 Q& H( M# t0 C! h
+ ~  m5 [9 B) b" _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5 B: R7 s- F1 _# \
2 C2 y0 _; [* k0 `  P
五) y+ J$ ?: x3 f" n$ i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l' w0 H! Y1 n2 R: q
/ K' H% ?4 X5 n  l) h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 E3 I4 a1 _, f3 i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 M' y3 r6 N' @9 @1 M2 r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S' }; L1 m( {( M& Z
/ I  K: L/ {% g) u( U' c5 y! K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3 j& m* v( K7 C4 Y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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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2 |9 t: t$ K: z5 S0 C4 w; H) s
7 K* k; p( v3 y( ]/ ~: B# v7 [
“啊，的確如此。”
- D% W8 q* L/ i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3 Z( W% b  G" e( ?
- L: X1 E0 q2 @+ a' O
“嗯。”
  j2 K" U+ C5 W# W# o! h8 w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4 }; L$ ^0 J# {! y# t8 g8 Q+ J

“……”" Y3 V! R3 t! }8 o$ G) i/ U2 i% T: D2 t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S  Q. s# j7 l

“哦？ ”
8 E2 u* Z$ D5 u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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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Y# e8 G5 q4 j8 X; F+ L
& j6 W2 B% v; ~$ ]. ?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7 B9 ^$ @: m& O" r7 c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T5 j/ D! l+ H, b. n$ \
9 Q+ ~# u+ R* w& ~3 ~* C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w$ L: d8 M* P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 b: |0 E& k+ t) y" h, j! \# s+ F+ O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A: c7 ~: D% A& K* X8 o! u( D, I
( f7 z1 {/ G6 J( w, S, ?8 w
子神將，宮毗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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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神將，伐折羅。* M5 Z/ F. U! A" J4 R2 C/ R' i3 ^

寅神將，迷企羅。+ X* W  [# o. p
* s; H- k. l3 A6 L/ K
卯神將，安底羅。2 I1 N: m$ n. t8 c. \; {0 h% ~" g
" q" l* _4 G" z! P/ Z+ V; e
辰神將，安爾羅。) `- n; r) j! @* r) H* o( N

巳神將，珊底羅。
3 K! X4 l# L, u
午神將，因達羅。- ^) Y  u3 e) ?$ @

未神將，波夷羅。

申神將，摩虎羅。1 v2 E* Y9 F7 f) n( |

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 }9 c, p1 V5 x& c9 M) p'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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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神將，比羯羅。: S" W. B3 X9 E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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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 `- ~- r& @/ E2 f* T. |# e
; U/ f# k( b! G" A' K9 ?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 f3 s5 a( Q; ]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2 a$ {2 w$ H# g! l* ^" l
! o+ Y% i; j  g- [8 a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7 `+ G6 z. I  y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X% Z! _1 \; g4 d* a
$ d! K: ?. r0 g4 U: ^/ P5 F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z- `0 I" u+ w. N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2 \- _2 s# i1 H
+ T6 N9 ?/ p& j9 n) n4 \' f
“哪個神將？ ”
1 K- t- p8 t; e# I4 }
“辰時的安爾羅。”8 f  `4 u! y9 n0 N7 }
  W0 O, ^$ k+ Y+ E, ]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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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y% m  P3 L; J( X; ]2 x5 r3 v( T

六  E- v0 H! g  v7 T
5 _/ @. w. a* R4 ?- |. O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h3 I3 E- _4 V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0 ~/ ^# m) E" ?% O& \
“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9 s  t! D/ A4 P: ~4 T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c" ~7 T* i$ O

“晴明……”
1 a8 J; G& O( W8 M% {- V
道滿輕聲招呼。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E- ?# J7 y- y7 G

晴明對道滿說道。
( K1 a) U# H9 ?- H% X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B( T9 J, p5 B* T+ G, a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噢。”! M2 f# U! a1 n9 S
: Y$ K( U8 J# |4 C# L
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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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d, k9 l. L! _$ [, r7 E# [8 f2 I- `

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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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5 l* L. |. N) j& s$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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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y. D  R# \* \" F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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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0 V9 k) H8 N2 X! t  H, n; o%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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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 v& `# c! K( y$ d
8 F+ T, Z; Y9 o7 y) n5 B  n
“這？！”

博雅驚呼。7 m6 N( C/ U* u( F( ?* X& p( f$ p, b. d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晴明回答道。
! Q8 P% {9 m: O+ d
辰，就是龍。

“果然是極其精美。”5 H5 S- |/ ]9 v% o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f* Y  u& \9 c% O% l0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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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p. U3 L& U6 C5 ], A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那我就收下啦。”6 h+ s+ c! l8 K# p3 i5 G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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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c: P# k# ^9 s- }% ^) N

晴明對博雅說道。
) V& i3 E. d* e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9 r/ X4 ]/ J; P
; Y) h- U- g4 B! ]; ]( o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i: t5 K* _3 |( R* ^3 j
7 b7 n, G" i# k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r( W8 x&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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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z) ?: ?$ x& b4 ^% ~) c* y

“藤原師輔。”
7 F; V" M8 V: [4 N
“什么？！”4 ~* w* }9 v. ~0 d
7 [# {" r# [% x. C% O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怎么。師輔大人？ ”
6 p- I8 e& V* d7 S8 W! q: N; g.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l1 m# }6 N0 I2 h0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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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8 P' E8 G- e! z+ k$ M
7 h8 Y! {' p% w9 e( T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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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8 u8 ~* X4 H1 Y# n+ `: P! l9 q2 P

“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W! ?# v5 @# E% Q+ |: w( E

“為什么？ ”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T3 P7 G& e) s' m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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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v! e$ y" b; D2 n" J2 P
“什么？！”2 j$ k+ Z# q7 o+ P4 I9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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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S5 o5 g/ N  n( G5 h$ L4 L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5 k5 m2 o7 y' A6 I0 ?. T( a9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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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Y* `* H4 p2 n* A

博雅端起酒杯。& Q! T" v9 p- H% n8 |4 i" p6 D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4 h/ q2 C, E2 I-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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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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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D2 Y3 x* }( G, K# K% m  X/ I-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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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5 O7 o5 J& q7 y%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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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e8 N( p: x" _' x! C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 Q0 e$ P. Q8 V0 ?, j' X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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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x' w" }$ q* N: l+ ]6 x# h, S$ N: u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0 T6 S, K2 G. y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3 e$ d1 T# s: V
0 p! O3 L8 @! [1 m# d" C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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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4 s& U0 t+ U: I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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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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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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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 _: O- C& ?' Q7 f# P4 L8 I$ h$ i
0 D8 k( c% U6 T2 s; ]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1 j( T. T6 G. L' W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S, I8 A" C, S# n#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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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E0 T/ ~0 [0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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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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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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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l. F2 }) O4 Q" t9 g4 A&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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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h- e# w* z4 H- u% [' F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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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w) O9 v4 l6 H* n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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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 g8 I( N# T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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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Y; ~7 E  w! A0 e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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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F7 }; z7 `! p3 u: x1 z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3 B8 u7 ?-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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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S9 Z; K) L& U8 {# @6 L1 I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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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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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M0 K3 _  I  l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5 P, l0 _) `6 ^8 d2 h1 ^, W; M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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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Y& n/ V; [* T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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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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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4 X8 s& \! C# f# l/ h3 M+ h" i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N' R3 w2 v4 R; _- o3 r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4 M+ v9 U; H  P- K* q4 G0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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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B; x4 c* n, i$ L3 V& U2 \, h# g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0 N% Z1 W2 a. v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 S* g) N$ q. x# _! E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4 i5 G- s" D, i  b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2 V. ]" j* x1 w3 ^2 C: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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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6 A5 h, \1 y* Y& R7 S& {2 z# H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1 W6 ^% D! m* h' W9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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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7 s! c6 U; n, v/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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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o  K" i0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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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_3 I6 J# K; N5 c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0 }4 b/ r+ M) w5 }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4 P* n# a7 _9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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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8 x8 r0 w3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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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T7 i1 z5 ~) b& B- n) v' G,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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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Q/ b/ A7 A% @2 c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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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g2 G3 A" n* i2 d2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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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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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9 }* d# x,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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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G$ b3 r5 `% F+ T  T

“可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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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z# k2 y5 i6 P- ^

“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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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W. ^7 L5 e/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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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i8 x4 v. n" I- f, _; V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q& @$ |* u, ^- S6 d1 a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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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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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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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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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1 c0 H3 _* X'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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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U9 J4 ~. a4 V8 D; Q  k' \+ T4 C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8 U3 j( P1 P4 @5 _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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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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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算是吧。”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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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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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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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 A8 }. u% O4 t3 N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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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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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骷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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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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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_# }! U2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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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3 v/ e) Q% f* q) d( t5 |0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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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 I' ^+ p% M! P. A; q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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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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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8 R( M- t6 Z* t. d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9 b: ~/ Z: \# N; `2 D0 K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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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3 q' x: p+ c1 ]! `6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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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6 E% u7 ~( N+ h1 s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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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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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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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9 o' e1 h& \/ l$ N7 ]; K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1 [0 D7 x. r# p$ A

“忍覺大人……”2 N, S, @9 t8 W

他呼喚道。( B" W, x" j.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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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5 q1 u* v& d- U$ B! ]8 H8 H4 y8 r

“忍覺大人！ ”- G0 i5 h% T3 a  w5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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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F9 }3 z1 X4 u- I9 @* n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3 `6 t! U! M7 Z- x: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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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1 m) U' @( ?3 w) L/ k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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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Z# ^) v' Y9 @$ y

“忍覺大人叫不醒。”0 S" r# k  x/ q# i" T1 v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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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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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m; K* V* x% U*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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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W, `$ I5 f  R8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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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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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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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_7 J: x" q, T+ i, M* s

然後——“啊、啊……”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X- v$ \; D3 S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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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 ^' v+ K! u!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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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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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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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B3 M/ s) u" R6 ~( S

“元心……”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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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P. ~( G# G$ J

元心答應道。8 I6 j7 C( Q3 E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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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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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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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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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J1 a/ [- d3 f; p1 q& V5 Y/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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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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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W& r. c4 n; h9 ^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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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K% D$ a8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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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 A* ~- j3 G8 T; T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7 D& L$ T) \)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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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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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P, N: D( v4 G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9 y7 T6 B7 c# L1 l) |7 u- i

元心向眾人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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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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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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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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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9 F$ E* v" B# ]" W! g1 u' t,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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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j/ X9 `0 e! t3 y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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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S& q" B. m6 g& q+ [" H, x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0 C0 c+ U9 J0 F, `/ e8 z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四! M. [7 ~/ b6 A" B4 \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j( O3 v* N(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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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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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w1 W1 d( ?0 R2 W' U; m8 S. g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T# F8 b. k$ \2 b9 \1 b) f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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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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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s: ^! K& V8 e) M; w0 d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8 X$ q- w; k) `3 \6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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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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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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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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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R" S& k: s2 g4 J* S- ?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d% Q% B2 t( t7 r# B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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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1 G( i# o4 I2 T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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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3 K" S, m4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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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n  M% \4 M# k3 u3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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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2 u! c: s; }; L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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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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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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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 v! P! B2 X1 B& A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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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Z- e% A% ^* `9 r#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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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2 i! F5 f* b! J+ j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2 u! X; f6 ]" p! O; ?& B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7 Z$ T) }0 P$ I! m- O4 k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7 I, V9 U7 }' g" b(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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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f" N( o% D; ?/ m3 e2 C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T; ~$ c, b' m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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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1 T0 N* R6 Z+ Q1 T, \. \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B9 u9 D+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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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1 C6 w5 i* c$ f; K2 G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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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 T& E5 D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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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B; I% h* b* T, i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8 [& N* V0 u& z. H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3 o. u: n) i/ E! n1 w6 b  n4 X  _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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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Y; I7 c/ w, j#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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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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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U9 a4 ?% d% f! k( F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4 `: u; L% @1 X5 J. j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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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T( L/ S4 i" Q" K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9 t- ~; j7 e$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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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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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y) R6 E2 E: F  y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L' Z6 g1 s7 |6 O5 q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W, L- O# x. X3 n6 w8 b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1 p  `) w' C1 u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I5 s- H6 |. n5 N/ {; p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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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U9 p+ i6 |' ^  A, \" s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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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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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O& V. @3 t0 ^$ F0 y" h* t3 T6 u

那首領喝問。: `3 b3 d, ?1 Z4 W-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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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7 y* q# @; n- @. j6 f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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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O  T' [% O7 i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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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7 m; O5 J7 J; X, d/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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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1 |$ ~; m2 Q) A' ^( B

“咦？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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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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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9 S% m  A,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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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r. Y. H; M6 C& U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I. d, Q* k) M) N$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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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z8 {* y4 s- h7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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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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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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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 F* K8 r" `8 ]$ d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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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D' a2 S, @  K2 m5 n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3 h; h. A/ x- u# _  a) `- R7 b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_/ V6 Q!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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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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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3 j# ]3 n- m6 s' F9 r4 z9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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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 h8 t$ K" t8 ?& h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6 f& F. n" H5 S6 C1 C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 o8 T2 p; B3 y0 ]+ Z# W
晴明道。6 f  S+ x9 p# `8 k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Q. j! V( c2 A# b$ B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4 Q: `% G% r: F+ z; |9 i9 O. Q
0 I8 i' V. Y& V. j* _
“嗯。”0 N& f; a( q- v, J! A3 e, O8 u
2 s; m  f3 K; p  C3 Q$ s& @, w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0 T4 O! W  ?# \$ b6 w8 J) v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 l9 o( g9 \$ ~, ?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 x5 E" ?0 ?, q- v
, ]) C  t% D# @% {
“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6 `# U  u1 r- l  v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2 M- J  F4 f) ]
# _6 n' @  R, I" ]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9 u/ ~! ?* o9 B! ^, W* l: ~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3 C) @  z% Y7 C#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1 X3 j, b# O/ d9 J' o
- A* R2 z  R) k% f, F- a. B% J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5 p" P* b+ ]) s2 `; n* h% v

“今晚？我說了什么？ ”
% w, G8 M9 [% f" T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9 v8 s3 V4 X; \4 K, k
6 w7 A9 x0 G3 @4 ^, d. t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 W. g- f0 d2 F" `( A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0 f9 v5 P4 D+ Y8 t  \  f; r5 g/ C
( q9 H4 t6 q, ~& e4 x  H2 b
“嗯。”
0 Q( }6 ?. h( H5 q
“去嗎？ ”9 C- w7 v( s7 l) ]* \! X) d
/ b7 _1 {2 P5 k
“去吧。”
5 O; g5 f5 u4 @
“走吧。”: B3 }" z' x0 l& `, C* t- ]& @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六

“奇怪……”
6 [( {6 q0 y* }/ R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_* g4 p. y! ]. ^! ]" {! s

山門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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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1 {: V: I: B# E5 Q+ X
6 t% F8 ?! m2 M$ ]6 B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m6 g! @2 i* D/ N/ B
$ b/ x' |" p$ y$ H* s4 |# @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4 a+ A8 D, ?# |2 ~
. x2 E* Y# e# n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 o3 X( C: p( p1 c: k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e( C2 d# y9 d9 \
8 j7 r- w& o4 i  d4 }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1 a4 I6 z2 _, L0 P9 S% s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 s% c0 }2 T, L8 e# D, }4 z- W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晴明？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有人來啦。”; p$ c, D1 }4 T0 q* Y0 n7 h8 t% Y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5 @, y: z; n5 L. T/ z* M, @# r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4 ~1 s, z. s3 k2 n
% H/ S. Q* o! t; T+ t- ]) M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8 c, R3 h& K+ Z( v
1 O  O; \# W/ U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t% P& A, O. w: |# V5 @
3 @' k+ ~& z: T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 A. S% J; |# V4 N$ R3 [5 D
“都是陰間來客呀……”
. N- \( X9 e" t4 r* |
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i1 `. q* W! s" g4 O* \/ L/ C( ^9 ^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0 a3 r4 F8 @. B/ u& T8 j
7 |  H* j  X+ g, k2 b; N% ?* L9 U" d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S$ @* m6 M7 T9 q4 B  D0 ?
8 ^( `& h; `. q5 _6 H- T) k
“你認識這和尚嗎？ ”
  B* B0 }- v3 p% i, J&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O2 Y5 ?% {" z0 i' {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c3 V* T' V" f0 D7 E" W7 k; K; M3 Z1 s
" s  j: w7 l$ l: A5 j' F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M* W1 }- _9 j& a- F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4 J! |+ C% U! }, E# u! u; V; t# L, w
: L/ \6 e6 z* N" L" G3 ?
“請放了他。”8 B' b) `" i+ l) Y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4 v# B$ F& a, F: c
“你們想試一試嗎？ ”0 N! Q0 ^2 b3 d- g3 E: q
1 \6 l+ E; O' \) S* ?& q% d7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J$ N# o! _. N- g
) }6 k# L9 n+ _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3 O9 }, o" Y- q. U- n' |9 A
" ~3 G0 s' s2 S6 g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4 L# I6 |6 T; M( l) M! b4 K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2 w$ ~; w- _% b1 P* g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5 B: g, [+ y4 _! A8 m
) E" z. R$ {' o3 K# h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6 J2 f* D3 s4 Y

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9 o; m& E& w/ k6 w3 \7 S9 J8 F% ]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5 E+ ^8 ]! I6 i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4 T% v, H1 W: N
/ c- k* L3 v' w& W, g3 u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1 s8 C& F+ ]. r& X4 D: {+ B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u) u. X( e/ b% W3 [
- R7 f  i7 a* Y
七* r5 B% G: X- N% M

“好。那就開始吧。”
3 t2 Q  h) M, q, K; n' b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 v5 h6 a. w. z$ ^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 R- [8 I+ z, i1 F4 ]8 v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 c  k& f7 M0 a  C0 D9 r' ^9 _" J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7 p) v: y$ h' k  p7 l% Q6 d! S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 P' Z# A9 A* f. T% W+ e* |: t  t/ O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q+ e9 A. g' z% ]8 f& H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4 C8 Z' p& G0 _4 R, B5 z# a$ `
" o& I! {  F9 \" ]. }3 I/ r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 V- D0 x" M7 ~: V5 |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4 w4 e( @9 n) T: p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4 w: g9 K/ N! I7 c! G6 ^4 b

“那好——”
2 q( F% E6 t# ~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9 V  y! w$ `. M1 n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5 T& d* H7 ]! a

——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T$ t; _& o: y1 H  B
1 D( K& g- _& Q$ C8 j7 {3 D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 I! n( B# Y& j0 g, J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 A4 t9 h& f; f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5 M. {( n8 p7 G, p. ^6 [
; E+ T0 S" [$ I3 D$ V' n$ }9 g$ @
“啊！動啦……”
. z! ?1 V5 r: q! g  J9 O8 b
博雅小聲叫起來。
6 l) t* Y4 V+ Z! e) x3 R" R* D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Z4 w* ?0 K, k' v2 z; l' R6 E; x% S

沒有風。' X, ^+ p3 p: w8 a: V( F& x* U
* B! e8 M/ U1 ~; t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2 g+ D. Q3 v; d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Z  q# X/ h4 C( I

“這、這是……”/ q9 F# Z! S' {. t* n
0 ?( e, Z! d% ?& D  z# w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V2 J0 M' J8 L& H
: r" b( v# p9 {) S* t/ s9 e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9 k5 n7 K- i6 }' Z# Y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7 \0 W5 y2 Q2 E1 N
“原來是這樣。”
# x" Z# v, t: N+ I
“那好……”  X7 d8 b/ U- s5 t/ V( h0 R( K! J
# G& _2 }/ v1 d% x9 _% M& w
交談在繼續進行。% F+ [& S- c; j) h% h. Z, w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b3 {) Q4 \5 s$ z) h
7 t: [2 w3 t4 P8 z. W- j$ ~3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 y9 U) {. T3 @+ h# m, z/ @+ l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G: m3 `$ ?4 ]$ A, \
6 j8 W: U- ]1 u9 H. e6 }" }% F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2 b1 @  ~$ W( U: G7 d
  R3 C$ u4 s4 f4 c# N. W5 M/ @5 d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要帶到哪去？ ”

“藏經樓。”0 Z" A* u9 u; _  p* D5 ~4 L: @
* [' K/ `8 A! K5 Z6 \8 b
“藏經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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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0 V2 b7 |) O7 |- m6 y7 Z

“有。那壇子怎么啦？ ”
+ L" l' A$ y% H& S- ~, q; n2 W
說這話的是元心。& ^- T' u: o2 I1 `/ ~2 d/ G
+ ]0 _" w' o% N* y9 J- X6 T: D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 P2 A+ D0 K$ g) F1 s5 {
晴明對元心說。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 ~  C* O6 l) @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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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5 j$ S4 b% P3 u& P7 P4 q
- s( r6 T$ m) K. I3 A1 s% G. x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7 w' A1 d" f  g' }
5 x- W% s; m4 p  W, v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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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
: T0 Q( v. b( L9 I  ~. a  Z+ o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K, [  V( z* a2 l+ }# L9 P
$ H2 N6 b% L2 ?1 y9 a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0 W, t. o$ A, z

“這個……”6 J9 l! U3 z! k9 M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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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T2 n  \1 i$ z8 m3 }
" w2 C* k/ g0 L' T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d: F. x  U. _"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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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6 }" l% ]. h2 u: U/ G
$ v0 U1 E" A# o) A  ]4 }4 O  H- a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0 b0 P5 g" _4 B' e) X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9 F% M; ]% C% f+ `  R- q$ J/ A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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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S) l9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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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C* ]: p$ T) n/ \: w7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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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6 V) N0 i8 x( g& y' G; ?3 c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8 {6 G; T9 x! c3 C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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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C" d7 y$ k! o
“啊呀！ ”6 a& ~( X. }$ r& A4 ?9 \

“啊呀！ ”3 T& R$ {& r2 ?9 x+ C
9 X6 X. m1 N7 F1 q3 s7 K3 l0 J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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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V, D3 d" M4 z' j3 U/ l  q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7 H; S# F6 w, J& b/ U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6 T5 [1 m, J8 P" G1 e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K* j& `. ]5 b  T& d$ ?% `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X) B* G! G$ u& Q& I
$ I$ M# X  a9 D4 H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2 @' N3 F7 ^  x

“啊呀，這、這可真……”5 M; s& t# I. d! L7 c! `8 @
! q  O* l2 u5 m" [2 Y4 o9 w- S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元心輕聲自語。  ]9 g2 F3 q0 t( b9 h* T) ?8 H
6 a. H0 t9 w5 J. i3 ^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D+ d; C. m1 i5 g, z% s

晴明問忍覺道。

“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1 ~5 D8 }# C5 q9 `
5 `: b3 \: v7 H! y# x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7 m2 g3 ]8 _2 ^+ C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z2 b8 b, g9 }0 e+ \. {/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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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6 @( [" y* L; I3 Y* N/ I, h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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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萬分感謝。”( ^- Q% {+ I+ B) f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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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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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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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Y" i, I6 h! }, {/ _; G" k$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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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4 P8 t+ @2 Y* K4 P. A/ k/ u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6 b% Z) W9 I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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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7 z  o5 r3 A, u8 y% o9 G  P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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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2 q* P/ W* W: F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熱。
8 b0 a2 L% p8 @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5 n9 Q/ F; o4 }/ ~& x; Z% M- J
3 `8 c$ x# ?' Y2 k7 e8 I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1 x0 n2 C1 @4 t0 v$ o& J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2 X' G; O0 u2 J6 F6 W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2 p3 G% T3 e# q  _; j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Q+ O( h4 a8 U% z" r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3 _# K& [' x% s/ |/ j7 ~+ V! h
0 |: |. P8 t( L6 `' ]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2 Q- ?. e! o2 M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 B  c( }8 I1 H2 @/ A9 G1 M! d+ M
“當然。”/ e2 V2 r! e+ H( O
. ]+ v; ]1 t* E# ~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7 Y8 v5 |7 `/ M- u# t8 i' U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F, W! L* G, z# ~- ~
7 a3 _* ]7 ], M, z( q% B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 Q: m9 e6 @$ ]$ r, M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K0 S* [+ ^' \5 ~& {
7 X& A# A/ [# ]$ W, ?
“好香魚啊！ ”2 \$ i0 ^) n. `7 ]0 M8 W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Z( V9 s) @7 A3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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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9 ~" @/ |9 ^. k) E: T% K

“哦。”! g1 y0 s  J  w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V$ B9 i$ S: l/ k6 ?% n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1 n6 |) r. x' j/ h# F( J) N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 ”8 ]5 r, O+ A6 t$ ?3 _# T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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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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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z7 W4 L" H: j6 `3 g# Z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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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 M4 N5 c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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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z+ A0 C, C: G3 b* R: L/ R# f

“篾匠？ ”& c$ ~( x3 G# `" x;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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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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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m# |1 D. ?& A8 H#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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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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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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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M9 a- O$ i* E7 C2 Q- [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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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t' P5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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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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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F; F% w/ Q3 I3 b4 L9 t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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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0 \% a/ I. E' R' J# t" q  `4 d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F, P3 D4 E3 f% [0 V8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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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8 J$ E+ W# S/ F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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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6 l$ ?, {0 Q5 g4 H& t3 B& E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1 t* D( w3 b3 l3 }# I  w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6 ~0 c$ ]6 j- K4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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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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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M# h9 l9 L  Z& l* Y% l: S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1 s2 [6 V" t0 W' H. W2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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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x4 `  U" U8 b,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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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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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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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F+ ]3 \- G: x; P. T/ Z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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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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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9 `$ p* f8 R* w& Z* r  l7 e9 G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F! t% b, {& l. h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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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5 f! G- a' X9 B% J  L: T) t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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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0 t) W: x# ?: y& O! {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1 @' Q+ O/ v& C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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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9 h0 q: f: g% r!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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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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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k; V3 m. c; W: B; Z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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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m6 W% _3 ^) q6 s5 c6 A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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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2 L/ }  @" X+ F* f# X

“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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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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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3 U  v, l- y1 L-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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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那個聲音說著。( R2 m) |1 E; s6 f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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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0 Z* O) ?- y7 |'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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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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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 V, t0 ~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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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A' E2 l, B6 V: P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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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5 d0 s3 h+ b5 i% Z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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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1 f1 L% c" s' ^+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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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X+ v5 B$ e/ Y9 f! p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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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7 l- [0 I& j5 `- P0 a+ j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 D2 ?) h& s% m' \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w% P  U! C) F0 W' t5 l

“來來！到這邊來……”) b. `; O4 Q0 p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5 B4 ]1 m+ n" C: S. ]6 W&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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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C4 v6 v4 ~+ I. `( f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3 }2 p) @7 a  a" A; m  T. M: h3 _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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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9 o+ g. }  Q0 B" {( H1 i' [
0 ], u% k/ z9 p* [& d7 f, r. k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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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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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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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n# Z. C* s$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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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2 P7 J2 |7 i# f+ v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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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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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2 ?3 R! u# [' f; X& [# ?

“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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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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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5 B; X1 Q: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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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0 k  _9 M/ W% M0 k; ]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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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H- v6 \8 Q+ m* p' J! k  i! ^0 Z8 C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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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0 f% A3 n' w: V# s" @6 w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 j+ w8 d7 V" s+ D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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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9 t- c, M- F8 b8 H. m&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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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Z  x  i% h;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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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1 c' b# i3 i3 t1 I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d5 [# i# l& `0 f+ O2 W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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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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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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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 @/ j; \0 P$ O: p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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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V& h: G* P8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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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3 G/ ?; b$ E/ t$ Z0 E7 E4 C* L# b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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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0 k6 i5 n  E4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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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y$ i5 ^% r; q+ p/ ~7 m4 N7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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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u5 y  w& P&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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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7 s; r% o4 L( y1 G5 ~" K' d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Z+ @: f/ K$ O

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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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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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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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 D& r3 A) L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2 x8 z" o) W2 B! g0 d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 `7 F9 V! g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 J' C9 N# y2 |  @5 T-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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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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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0 t" Z1 [) J( {* r2 s3 f, m# K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 k# e, X* q3 ^3 q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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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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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q3 K" i/ z: @; ^+ O$ f$ F3 p" i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R' F& k2 J/ b- `) `4 c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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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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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 q/ M6 a" }) I. B% k1 F4 p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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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H1 g; f0 q! a% W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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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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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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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4 Q  _1 J/ w( ]: @5 O5 \0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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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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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P0 Y0 Y) |( C: w7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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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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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c0 G% i3 e+ n( f% ~% |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R7 f9 q) @0 ~+ l8 N* ]6 b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e, D1 Z+ E" g3 O4 B( A# G) j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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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5 k& J$ Y6 t+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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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有個女人說。' f  J$ O3 O. ?, g: Z  ?# g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l6 Z  v8 h- C$ v3 F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9 A4 k+ U8 g: T1 ]* C. H; z: h, D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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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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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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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8 @+ b# {. p: K- G4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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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6 h: G' v9 z* [& O: w/ `$ k%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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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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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x0 m1 e(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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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x: J/ H8 P$ k- ]- {" u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m) ?( X9 ~' ^( z( I- R% N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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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 w8 I2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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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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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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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G4 D( _# ]4 h; u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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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Y7 v# o0 N5 o! z/ t2 u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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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2 S3 Z+ s5 }; g! X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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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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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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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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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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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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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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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k  I% w#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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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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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 j0 S5 T)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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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N5 T0 y8 O  [7 e1 x) P+ K) r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1 @; L6 D* ?, U" M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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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s0 z$ p; ~" N4 H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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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_) {* l3 ]' [7 @: Z6 p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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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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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請開門呀！ ”, b) n* Y3 h# P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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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j- R9 A$ j7 l7 X" [/ x/ T+ S

“快說一聲‘請進’吧！ ”4 s' d) }  |& \5 E

“快說一聲‘請進’吧！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a; z, o! J2 c; w! F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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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T/ ^" t  ~& Z7 j% J2 G8 y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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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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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 H. v# V0 L0 @6 x8 D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w' D1 Q( M7 V& ~+ [.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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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e- l9 Q5 Z! k

“原來是這樣……”4 k( i1 y/ m1 |, m, T/ [* K+ P

博雅點點頭。& U1 P8 A% ~4 K6 D3 J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3 D# w4 l% B8 C6 ]* G9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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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c6 G( G" e" I$ f2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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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x; F( l5 c+ _, \% C2 i

“噢。”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2 c) C9 w2 i* ^/ @' D+ g/ B&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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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v4 q7 I9 p; W. F- y9 w2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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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y: b; a/ G7 r4 U) w+ w2 R0 K% ]% E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
, t& u7 U4 D; \; H9 r3 I2 j
“唔。”# l$ \& b% |' {$ `! G
; ?6 m, h  R, ~' J) Y) Q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7 ~0 _) i; Q2 u, C5 b9 {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D" P3 m; w. f/ A
% _' Y. |% k6 m+ Q
“出什么事？ ”
# H' n6 \$ O6 H- l1 Y( K5 H
“這個嘛……”* X' d$ ~1 V1 }6 O
6 L. y/ q; L( t$ A' w0 v! Z, `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 f; l  P. }; P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2 O/ q4 G3 s" ^3 E" v! b* c/ K) j
7 f9 C% J- T; z% I& q  z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g" J6 y* C  \0 o& t  J
# _6 N' u0 [# V* u' j* ], u: N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2 w' {0 U5 k) t7 i
4 Y. r- R+ w  c- D/ f/ A: n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0 n$ i1 f1 g( F  v) h3 }  a( G) C8 M7 U

“真去嗎？ ”
6 ~8 d' e3 X. e8 o9 `
“嗯。”

“什么時候？ ”

“今晚。”/ j- A) P9 m6 Y9 ]5 k' N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6 z. }1 o" ~8 Y+ a% F
% L+ Q5 a$ F, M& H  M. y
“去不去？ ”9 S' o) h4 G8 ^: |7 ~0 Y+ m+ ?

“嗯。”

“去吧。”

“去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F# U& {5 z/ j3 t* ]) u4 b9 U

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 y; [5 T8 k! c! J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q! @0 E' P9 `% J9 t3 H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l! w* ^  ~) q9 e2 Z( ]" q8 v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7 N, m# q, b3 G* L% t$ q. j. a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 _1 N8 L) C. o( {9 l! ]* d8 {# J
猿重受寵若驚。. B. e" e: K6 c# o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 z1 ^4 K& j7 P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O) `8 S6 L* H
/ y% _! Z( S0 n+ n' N  d6 T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 m: I8 u8 {* x/ U0 X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5 g+ H& z2 j. U1 u) V7 w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P$ W* z' N7 C: ~$ V  d3 U* I8 M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L" F- R7 X1 a/ r# D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8 ^; N& Z$ N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W4 s( {& P8 G9 X  A+ e
: s( M1 P( K( O, N$ i( L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0 E8 g3 k7 Y: |0 V! q3 t0 f
' }2 s+ ?( ~# ?' }
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0 D- `2 ]9 G% {6 [8 T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 U9 x  w) ^9 S; P0 p' N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 W- |% C9 S6 G) t( W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 Z  t2 b0 d: \0 i# ~, R7 i
博雅大聲說著。: m4 N2 D/ C* i3 s5 ]# o( f
5 k. q( L5 {( P' x5 X) k
“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1 a3 \+ g: h  F. E
2 s1 Y. b: R5 O  Q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9 D  y  |# t$ _- Z* M& \) C" i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 _% Y1 A  h3 t  f. M6 |) ]
“肯定會來。”9 O9 X" E) M8 a% `. m& r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1 Q& _  \/ B# \3 ~
五

他們在喝酒。& I8 g5 V) T3 d; _7 I% F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6 i+ T' A1 o0 Z$ r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2 O! `* a! P! _; C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E" T6 X+ c1 D9 v; p/ p& l3 U
$ t" p  ^% R8 ~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7 n& q$ G1 Z" o7 g+ S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U3 g: |9 O+ W# U" _
. [. d$ j9 v0 Y. c( z: }" _
“真夠厲害的。”# ]8 u" P8 w2 h/ d: C

“噓！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R# z, d" A7 [8 B1 C( O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_1 s; R) i7 V2 h" a9 \1 S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2 H8 T+ w& {: k8 Z/ y# E) x2 g

“喂……”" ]) |/ b8 c- G# W+ D& ]; L: l6 B# N
9 Q5 R6 C0 b0 ~; P4 E4 n
“喂……”- e1 ]! t* u- F9 M8 }9 E9 U; k/ o) G
, o2 z7 Z7 d: V, T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  }, u) f; c$ D( X
4 n2 _8 h: [' O3 Z. P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j+ k( y8 ]* h8 E
# |) n/ m/ x( c! S3 F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 N7 W# B, F2 B3 @" i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7 h) ~6 J$ v, Y$ ]
“我可沒有激動啊。”3 S- N3 U7 }# A" z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猿重大人……”
/ G) {$ Y/ s7 _( j2 a1 H  L3 I
“夫人……”+ Q4 ^7 R8 m( O$ v
: S8 J. @" u/ i' E: u) f% K& z8 x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3 P( A" _/ g) I. {6 D, o/ Y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3 i+ m; @  |4 D& w' C/ Y: F
6 Z$ r" `: V" |
“馬上就要衝走啦！ ”
0 [" ]" C: ~& |3 c) ?
“來來。快點吧！ ”9 Q* u+ c# F% Z4 c0 l. |
% e3 M/ M/ Z$ F4 x! B2 N8 x9 X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
; L- k' l$ s- Q% m" }0 K, f; N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F' e6 T  w! Z# \7 A
' J" ]1 k! A' @9 l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4 |1 M5 B# q' o* A; C1 U6 D1 I; f" a
- ^9 z% F7 Z  s$ v% s; x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 X4 V4 p! l' q* m9 n5 r' N4 ?/ ]6 x* g
“啊！ ”
1 k; d3 Z9 D- q! m1 q. S! ~- {
“哦！ ”
+ t$ |! W! C; ~4 b
“那就快快出來吧！ ”- y4 v: {: c3 q

“那就快快出來吧！ ”" T7 n* n* M9 n1 V- G% B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6 W* S5 F$ B$ p
0 r8 s! t4 [' `. ]+ P
…“
' m5 A( H6 u( p  s! n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5 k* \, x# A1 a2 p6 x
“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M# r5 w4 \  \, X6 a# K9 G" L% S
4 T$ s7 w  Y  S4 M" G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o" e7 W2 o; I1 F- D: [7 ^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 Q! h8 ?( F4 m$ k$ B) a: l/ X, ^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3 x0 |( v3 ^# b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4 ~% G! U5 o3 w$ s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r2 }5 M+ k9 c

“來得太好了！ ”
. g, [1 o$ |3 h6 G! h/ W% |
“來得太好了！ ”: a( N$ e" I/ B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2 \* ~6 J+ I4 b+ Z* G  c2 t
“快走吧。”& p7 H% ?/ L& n( H" M( N
; a! B. Y" d/ n+ }' k- G' _8 N
“快走吧。”4 C& |; k  \) l) Y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m0 b' y' @+ \
& M. E* k: s" g8 ~9 v6 D% n$ ^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r& \8 e( ^. B+ Q
. C2 \& _( w+ I( |6 w( ]1 t; \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a6 V  ~- |9 y4 Q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0 i0 G& J- Q# ?2 A& Z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8 v) _; m: R9 r0 I
“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4 d5 [. P* D0 I0 N# T0 w1 z
* T2 n1 T0 c0 \% P% m1 [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 s2 ^1 T! o4 ?& r- M# |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 y) ^3 L  ~+ L* S
3 a6 r' m9 d2 P4 ^( p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u) Z" L$ a8 Y( ]4 t; Y

暴雨。$ N3 v2 Q; y' g' _3 Q( d# n

狂風。
# M" x' F& ^/ x+ X( r  y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4 \. f; M/ V& n0 ^% R
) B, H# ~; c# h5 P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  o1 a8 f1 v6 C7 }2 d
, t( B2 [4 L' y; O( O8 Z5 x
“晴明！ ”: ~/ Z* Q6 ?- N4 l4 s+ q
7 n, V% @9 Q5 l2 N
博雅高聲呼叫。# Y% p) g+ T$ Y+ d' l, n
9 U3 L  w' u. I$ A5 u
“博雅，我在這裏！ ”; e) \( B. ^3 ]  P9 h

晴明大聲回答。
" N5 t0 m3 ~" [( Y& h2 @9 w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r' D- Z  r' f  n' l  d6 G
& V0 M$ s9 \1 z" p
原來正是晴明。* V( n9 D' D" d/ u' `
* G/ Q% z* B  M: z- N! K, P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l  d: d( S6 n2 z1 [
3 H* d; }+ m  t# n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1 a0 [- S! [, s* {! q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7 H% t$ N  C6 @
8 t$ W! b5 h& V7 n% W2 k! A# v
“咱們快點走。”

晴明加快腳步。  g4 Q) s; i% _9 Z- w$ V  X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1 b: c. {% g7 ^) f/ e) ~1 h8 W* h& k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x7 h; ~5 v4 N3 S( @5 Q! Q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
+ N8 l4 C$ A6 y; s, W7 B9 H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4 F+ x3 B/ T6 c% O

“這就是橋了。”
8 k: F& Y+ e+ S& ~) s
“橋？！”$ Y4 q9 }- t4 h' l. t" ^0 U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L  S9 `- Z0 T* S9 \/ Y; A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4 @& A1 `) P* o1 S% O- U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2 \5 v! P% {: n+ L$ Z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博雅大聲說道。- B& E% a5 _0 R( W! r% T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3 a1 S2 u2 g$ D9 V8 Q: E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Q# t& v. h" X+ [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 |  m) M8 K; x8 W9 g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x) W0 z4 j% ?2 a: c' }
6 \5 l, w8 D# G0 J" X% {4 t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Z4 [1 \. Q: F6 b$ @. V+ S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啊！ ”& p7 t1 ~+ n$ n- {+ K
( b8 y$ ]# l9 {2 n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8 J4 A$ X+ l: j2 i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p& x% ]# |+ }, O9 z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a2 P( J2 j8 g* x; G% j0 [
# q. K+ k) }( }  S0 P, b9 O+ X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0 S8 h% e* D, c& r( z. p

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G: Y( W. y9 I3 \4 }
( G% O& [7 L5 d0 g* l2 [% }7 s
“啊！ ”
) \) Z% G! O; O/ U, b% o( _: a,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4 Z: y7 y: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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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在風雨中。# p( X  @$ }% S; o  U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晴明——”3 y7 ^" l* ^& I/ y7 ~' J% V+ {; \

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
  J2 W9 ~$ M% j% y
晴明說道。
: ^! }* |2 k) X% r/ J2 J8 c
六1 u) Y/ r; o+ |* Q

“其實啊。博雅……”
2 {2 p1 u) s* g1 f2 j* {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 j1 U* v3 q! Q  X3 }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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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4 E% W8 h+ U: {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0 _$ A1 X! R( X3 G% \3 ^9 e
6 t. C1 Q3 g) ?, V3 r# W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W3 E7 Q$ z- [
6 s) }( g; G8 R" }. @6 ]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5 C( M' e! q, p- |
“一定有什么原因。”# d+ L* n% m0 d* D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9 p: C& u6 v' p3 {0 k: ~0 P4 W3 M
7 j$ _2 {8 s* G  X/ S' H; E9 q" H: e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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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3 M3 A0 U3 Y$ W9 ?# q+ `6 p$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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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7 y. x( p0 q$ t- k4 O: `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h0 n& |3 q2 j2 u
5 }1 b- q7 [) `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c1 k8 X$ p0 O: \! t9 B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 }  N! b; j9 e5 I# Z& K2 X, O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6 J9 V% G( R. w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C5 ~' ?% R" `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 U5 p/ l( {: o+ j* K3 o8 I+ W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Z) f  ?7 x1 l" n  [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8 c% d2 y  `' e4 |+ j
4 g3 w7 w9 Z. z: t7 l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M  d: X2 H6 A8 n$ |6 {3 l! a4 _
3 ]4 j: l$ D8 p0 S0 c; ^
博雅感慨地說。
7 C& {& X/ R6 w, m3 H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D) t+ C4 Z4 o1 q4 r8 \- j( B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n- v! I% l7 `$ R! Z) D$ y/ _
5 d/ T: `/ \6 T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 o6 h+ y0 z. G

“不過……”6 V' F/ F6 T1 V5 T* d$ X6 r. s

“怎么了？ ”
9 D' G' _6 k- q& ~0 u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1 B0 j; u9 q$ \% t# b0 z

七( Z3 d8 l, E, k0 Y3 F# R% `2 u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 I9 ?; W2 {; Z% X, z- q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7 k$ r4 I# Z4 t  ?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4 G, a* G) g+ _% A/ M3 y/ W" E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M3 ]: g2 r5 S2 q
$ ]% m* J7 K9 L3 K9 \4 v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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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 C  k& O/ s6 M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沒有風。
5 T8 r9 R$ [; }. E( {5 p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7 d, r/ ]/ _  G$ H

滿樹盛開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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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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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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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3 g' `8 |)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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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 u0 m) @: ~+ n- ]9 q$ m

晴明低聲問道。

“就是櫻花呀。”5 S/ P* r+ ]  Y! V-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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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7 H  ^" j8 {* w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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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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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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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d% b& p. E" U: O9 B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0 \6 y" U! Z. Y4 A% q+ t2 J9 P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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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O3 R6 `1 x$ E7 X) _4 b& C, Y4 v" L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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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u+ d) J, K- r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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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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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8 s4 c9 j- D5 {0 u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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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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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3 C9 ]$ L: X; Y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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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U7 h& S3 ?: Q: [) x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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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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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6 L% c: C2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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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 }/ q& _8 m: [/ \' A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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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R) N  P. ?/ H+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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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3 }- m8 w7 Q8 V, ?4 I

“什么意思？ ”" C; s2 Q% C+ s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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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4 ^5 f6 X' z7 v/ w( \5 f! m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1 D6 ~6 l7 a  s&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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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o: @) G5 x* X& v* E5 }: m) X; q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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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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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9 E6 _+ {- F2 ~* ?* _4 O( C" B+ q0 n% Z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t9 }2 B7 s4 d( S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Y4 G5 q! u" w; ?" r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4 j0 L6 p) q8 p"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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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Z! U' F, P; b( [% c7 t: O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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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Z; G) L" @- e  \% R% A7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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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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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 i9 G# ?5 j# J  }% \7 r$ i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z. K/ l$ b6 ^( z5 ^# M( C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2 t& N+ _(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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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6 ^2 V6 t1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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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c* a9 j7 c; C$ Y4 r- l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u/ W# U: \7 N  F& f( u/ \; Q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K9 _+ }3 \, g$ N5 S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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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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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6 C( G* E  r; k6 T. q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1 p0 M' @$ F& q/ G9 t(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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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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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 y/ }) V  ~7 ?6 _, L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D1 q5 B! U/ X) i# S8 m8 U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j4 g, ?5 F1 D- p# w'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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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i( ^8 t# ]( o! `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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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來來，快點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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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G* b  M+ N: n3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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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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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9 L" z$ {6 I- x2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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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e/ D+ O2 `%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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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左眼已經瞎了。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1 f& U4 \: r/ E3 H6 s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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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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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 H1 U7 j6 B5 p( s# g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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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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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4 K9 ~0 g; X' i' C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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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 ]( o" r7 ?/ O, B. F+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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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7 ~6 A) x3 O$ f' {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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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a9 g# k% X  X$ m2 V$ f% |) ^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b% {. l. l$ c: y! K/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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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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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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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3 k0 \- ?& _-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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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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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 H. ~* l9 N4 S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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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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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 i6 E% u5 \) ^/ T6 Z5 @# a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 h# `/ ^" D!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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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5 a! p2 X% j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4 V) A  |6 Z; t" J*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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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D6 ^3 k+ Z3 ]- F6 m) t9 k2 g+ D5 x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3 K# ^: q3 i) V: {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d  D% r# t0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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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2 t6 e+ A*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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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S; g4 @1 v* `0 _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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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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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3 u0 F) Q4 r; L' j! P4 @% q' ]- L' @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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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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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燙呀……”/ W4 ?# D7 C, R: V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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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X% B4 U9 Z,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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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5 }7 ~! l4 l, E6 [  {) C0 D) D" E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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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D* E: i8 v8 k- \$ j: F: U1 H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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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6 A, l5 Y$ E0 U: e" t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好啦，走吧！ ”1 m' F# F, q+ ^* P,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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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w8 K7 _3 @8 y! n7 _+ R8 B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0 l- R' R$ X# D9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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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s4 r$ |: d; i1 ?. p# B! M6 F/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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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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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 n, f$ _/ @8 K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v# L+ w( `4 A1 b9 K% c$ \0 s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嗯……”+ F2 T4 ]) ~: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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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8 y4 D+ h1 v(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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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n9 M2 V3 V( f& N

“那就去吧！ ”  I3 J1 {& R2 p&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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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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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 j5 v; b2 w0 z# A1 w7 o5 S, S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m/ f7 l) t: |' N5 a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1 r1 {& q8 l* m$ \# ^' ?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A" O9 s4 x. }6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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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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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1 a1 E0 u7 N0 x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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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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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6 f( E% |1 ]/ i( `+ s. z9 Z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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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 i3 K) j# V1 C+ U: Q6 R5 f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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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1 ], b* _' U3 ~6 d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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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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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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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S( h$ W' c# B" O+ B

晴明頷首答道。; N6 w0 T- u; r0 a1 Y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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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2 v8 G7 ?0 C2 m6 u5 y) v4 b% C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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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i) r) w# b: d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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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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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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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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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D, ~3 l; R% f0 N/ c4 z( Y

“嗯。是燙手。”* x' K4 r0 a& f6 K- T, i! y9 D4 c5 F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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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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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o! |$ S, m/ c

“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h8 u) y/ ?5 ]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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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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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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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X! N- k- a/ Z$ A* {0 _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1 @+ |3 W& r& ?5 R1 ]1 H

“抱歉，博雅。”晴明說。4 X  y9 i. H7 ~  `; ?; W0 U2 ?& h$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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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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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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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U2 H3 i2 W% B. ?4 j1 L- ?+ P

“沒那么回事啊。”/ U! [" ]- W( o) z1 w: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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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W, {- y0 c+ q

博雅又撅起嘴來。# _" u% z% J: y0 D, r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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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別說了，博雅！ ”" I- D1 L' `3 v# B9 f! A9 v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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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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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w+ K4 p% E* I0 T, w1 i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H2 K) ~* N0 r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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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C+ T: c4 \6 V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6 G" N# m" |$ G7 k, r, `- ^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3 c+ g, C( g" F9 g2 t3 m" b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6 N& ^  {* M/ X) T/ Z! e' |: Y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s$ n" Z  S/ a& J9 v

“是什么？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C# T  ~/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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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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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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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N; s$ A* M  y" B7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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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e6 S$ u0 e% Y, a" n' c9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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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3 }4 r( c2 H4 U. c$ Y  K*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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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4 K8 W* Z- t6 {7 y+ l! _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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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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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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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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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0 w0 i5 V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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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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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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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7 \( N; ]6 u%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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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g0 K* Q) k4 X5 Y' _1 O1 W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u, V5 L+ ?' w( z1 G; F) q'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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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y. o$ ^$ @9 x1 A+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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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G* M& Z, t% h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8 s  Q5 U# {! H& T' B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A$ m, L3 x1 O;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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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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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1 ]( S/ F# D" i2 F4 O"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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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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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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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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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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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Y, x' v$ g! Z* }$ u2 V+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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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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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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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燙啊！ ”

“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7 S' d/ ?! p) f2 Q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j4 h/ E, J) m9 i( b. U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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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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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h0 k( N. n  J" c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m- {% `# ^7 E5 E$ i3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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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j9 L' }% r, y) P8 `3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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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好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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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b% L" |2 V" z  N! B  U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h; D: q  H! F, a( q- B

“你已經明白了？ ”  j$ h* B$ ]' u- Q( A
3 z& W* U( ^7 T9 d3 d5 L) n! ^
晴明悠然回應。/ Q6 ^- @3 @/ S6 F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L* q1 U$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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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 j7 {1 }8 a: J, g

“喂，晴明……”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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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c! ?  c7 v! g9 z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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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W' l5 i# C/ v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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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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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C% B/ A2 S& u+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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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1 x4 }, Z/ F4 z! b0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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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N9 m% B- y% \2 F" T4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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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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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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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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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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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C1 H, Z0 H% @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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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說了。”/ |6 b4 O; |1 z* v6 Z- Z/ s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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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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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4 L" X5 ^6 r7 f#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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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H* W, d) q3 F$ e4 I+ E

“授人以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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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7 w9 e5 K3 C3 N% t/ ^+ l% G0 u1 k

“要怎么辦？ ”$ z2 I4 Z% X: j, f! K! H% T

“回去。”+ L1 C( ^  C8 H1 P8 J, ^, h
* k) t8 Q8 C! I
“回去？ ”" C' [3 m( \2 [! h0 P$ q4 M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7 i3 i* o0 V, W, t9 i4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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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3 k9 r6 Z; k9 m* u) e; E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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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g4 l* z% i9 \0 N2 j9 U9 @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 a2 H: c: M; t5 T0 t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R9 i1 {6 O*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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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1 G* \" K. [/ f2 B+ r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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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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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1 O9 _, g  b" N) \7 i* ?* m

三輔牛車。% k/ `0 k8 |" Q$ M! U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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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0 a1 b3 y) a( B" ]( f6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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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o; V; n) f+ r* T! A( L6 J, X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N3 B( D3 A" m4 i9 w7 n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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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E1 @5 s5 i7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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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h6 [* m( \+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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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0 ]% X' M0 O* a) {8 w& L, K4 w0 }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H% A6 n) S# a0 h8 u! I& J4 ^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2 R  s$ [' C7 t; Z* B7 a& r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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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 {4 ]7 _! c' d; M0 T! x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N3 b4 x; C9 n9 u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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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5 d6 V4 Y- e. y5 [. `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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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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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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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S" z' l# u4 k! F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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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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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F8 S- w& S  A. Y.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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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s0 {" H7 N- o7 W. U% o) K% r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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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f5 E( |' L3 y8 A. c& W: I" r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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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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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1 X# q8 P/ b7 k6 s8 |" H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9 y$ U* C1 {5 k- B6 a  {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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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8 h* y5 a1 \* v2 ~0 Z"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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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X5 f& Y% t; H+ o& o6 y) N5 \.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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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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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i2 y/ w4 K$ D. W; O;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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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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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8 W$ _- x/ i  f! w* B
3 f2 j" Z8 G( r$ F& x2 D* a9 m0 T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9 v5 A4 l( S8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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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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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5 f% f4 h# T, A, J'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O( u7 M6 z' ^) N8 ~5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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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p8 Q8 l8 \7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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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 o4 X6 r0 N8 R  S9 F5 ~

“你說什么？ ”! O# {$ a6 ~$ r& V* ^' ~

為輔看了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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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3 }  u5 z4 C3 `+ n

“什么事？ ”* E7 C0 G5 H/ ^* l3 h; s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2 F7 Y# ~! w* ~, P/ h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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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為什么？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4 T6 Q6 N( h- E9 \5 `9 {

八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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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  p! y& v" p# H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F5 Q, V; Q2 ?& k/ l. X! M. `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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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N" U, G) I! D  _" ]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v; D2 j* I# [  V)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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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4 P0 W, x9 t/ o4 f1 y7 D! X4 L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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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就行？ ”

“行。”

“什么都不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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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喝酒嗎？ ”6 u* A( m6 w6 O7 o9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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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V8 X1 O3 t( i3 M6 H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7 D9 D9 i1 q1 E8 p5 V7 c% t! F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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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p$ [( ]" W6 C9 f& L, Z, z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Q( \" p) u) n. X4 U) S) Q  a

“來啦……”4 r  M* `+ ]4 ]/ i4 \" s

晴明低聲說。2 n7 Y* \/ g% o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l) q0 b8 z$ _! x'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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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吹下去。”晴明說。3 I5 S- @4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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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3 |8 L1 L5 Q1 w3 W2 r' Z- d+ H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暗明回答。. T+ [% l) ~4 r: o; Y+ j

“喝酒？ ”3 R7 F) @+ |1 W& s$ n0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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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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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3 T5 N- L. ~6 j' V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7 `! S: C% `+ d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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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6 O' [& I& ~) o( s# h

“真的可以喝嗎？ ”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3 K8 b/ s1 f8 J" q, S7 \7 r) f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t/ V6 n: x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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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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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l+ b& u! l! B6 ~, ]' l- ^9 F: s7 ~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C2 k, @! {2 ]; d" K3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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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1 I8 s+ N# M$ a3 v4 f* L

“極樂世界啊……”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C$ Z3 R% Z+ l, I# s, N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p& E  O& Y6 }1 c! C- r  u8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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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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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5 N1 M1 E$ o9 M8 H9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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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4 N" E. j) R4 P$ ^8 k4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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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2 y# D0 ^0 b' L0 C& T! e1 y.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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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B/ L: K$ r# ?9 c2 k; t

“我本姓史……”& `. D9 f7 R# A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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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y4 L! D3 a2 t! C2 `5 C2 ^

“對啊。”; i5 E: l+ z' T: y9 \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 a9 ]8 b  K; d7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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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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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2 O% H% P0 N# n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u& q4 c  G1 R8 n" x( C2 k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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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N  _! o: m+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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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6 \3 v6 C7 X2 [% a6 }2 L, a3 c3 W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1 B8 P# F; y. a$ k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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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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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Y' Z! O* J% d#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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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I& U5 q5 _4 b% F  `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對。”. O: Y1 Y' p6 c, Q' g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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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Q* v+ C- A7 N$ H& A3 r! J5 N2 V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4 r' H6 t1 T  \+ m6 v2 `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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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Z2 T! J0 h- I# P7 t+ Z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y$ z% _5 B2 ]8 O;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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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5 N8 ]' Z2 d1 |- ?. q' e0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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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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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5 y! a$ a/ I+ K0 K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k, X8 t( \; D* {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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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0 K3 ~" ~3 h. P5 `/ V2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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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m+ g3 u: g( E( K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3 \8 e2 g9 r" b1 C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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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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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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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3 L( t4 B5 ]+ }0 h1 t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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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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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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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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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2 q! V1 Z3 T+ L  o! K! b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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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3 f; C4 p3 P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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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9 o8 M* _- B$ m0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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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1 }( I1 p"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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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p6 f6 X8 W"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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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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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R( S, x0 @; Y$ P* l

“那是怎么一回事？ ”" C, G7 }/ M1 t, L: }# ]+ G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4 t# ]  M$ J/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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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H9 ~: t! i* [8 _5 ~" L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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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1 L2 c; i+ W& p1 b+ _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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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Y" k$ n5 h8 a% u3 {+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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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f2 L( i& h, o" F& A; \6 \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6 S; Q: ]3 N8 x  u" @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T  h. E! S) `3 Z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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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0 F8 u  ?) c5 u/ @5 s' c7 z; |) U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3 U8 ~; N: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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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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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7 w  a0 ~+ E' |( t. r& J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w: [" h; I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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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A& @* l" L" y7 u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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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菅原答道。- y$ J+ O0 _9 [. F# R

“你也作一首看看。”0 x+ z8 Z2 f' U8 X4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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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5 e7 N/ t$ {- u: Z+ y# J" J) Q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I3 f( F# ^2 P. Z+ L

西樓月落花間曲  J* i) c0 T  O0 B3 M: B6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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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燈殘竹裏聲" u+ {) e: A( @# w4 a! t% T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9 y7 u, f. ^# e, x" S1 m) V/ q4 E9 B! Y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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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a7 o& W* C.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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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Q) A; P' O0 f: q. h&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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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O' ?! ?/ X5 [7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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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q2 ^$ _2 l! ]- B) K8 t3 R9 A

“未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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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o" M. f6 a# X8 y9 p8 r- Q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4 [. D3 ?1 B- I( I1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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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9 [& j! n' G' m3 p5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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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s$ d; n8 I. r.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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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B$ V( ]7 R" B0 F  a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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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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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8 f& k7 t3 ~: D# m$ t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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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 B3 h) y, f  r/ H. Q#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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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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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T4 ^) t& {3 k9 s; N8 h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8 b, p8 Z; p,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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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4 |& G* Z7 m4 S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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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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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j6 k1 f6 @( \9 E, |4 P. F" [

“大受感動？ ”, G' a4 O+ j2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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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l9 ?! z* ^# Z, r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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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正是。”% e0 r! ~# a%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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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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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 X" {/ c5 e% e) u9 G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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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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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g, J! c+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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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W2 j! V; D. U+ ?)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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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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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M  \8 V2 n: q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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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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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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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j! R# i' ^! r- O0 M- i! m7 S1 X, N: Y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s+ I( f: A7 c  L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8 S+ w. n4 ]( C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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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 t+ y  @; \- C! U9 M6 \* X/ }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J  O+ s$ ]' z%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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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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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0 {7 N, k% C5 a

“唔。朝綱大人嗎？ ”5 Q5 S5 t* ^. \! T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D6 S. R; n' o: ^; G8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t; d: |/ \  v9 P( t4 x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K; q0 f7 \6 [% ~; L! x# P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

“好好。”( z; ]; B" d$ e0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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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f2 g4 O& U3 n3 v  ~  R6 h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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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 R" |6 e. ~7 _+ A' R*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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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嗯。”" E5 X4 P1 r4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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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2 h! l. F0 G9 l! p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p0 o* @1 ^( @" S  X' W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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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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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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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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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 Z, a6 {1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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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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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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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N$ k4 u( l2 p6 G7 G2 T7 [; q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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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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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8 Q7 ^# D4 R% c# P* V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n/ y2 t# K$ K0 S# B# C: I* t4 w5 u4 }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s) t/ W6 m. v( k% w& T9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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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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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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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2 o5 r0 M(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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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7 ?! Y6 E  r6 X$ a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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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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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 T3 J3 _) y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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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3 C/ a6 L' u3 T$ {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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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i0 H" A2 ^" v4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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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f" ?9 _, _5 g- I$ j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 v8 E6 Z# ]9 R.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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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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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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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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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8 r  R$ R$ g$ C5 |8 H  b- r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6 n8 x( n% i' K  o5 N4 i8 `1 A3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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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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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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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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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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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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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5 |, H. r- J5 p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4 x! `. X9 o# S+ B+ ^9 p7 c

眾人紛紛議論。+ {" E0 l: I9 {6 e7 S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6 z* y; Q0 s! z: w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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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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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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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 D5 U( \) X" h. h5 a+ t/ q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6 \1 s  k6 {2 j# ]! i3 F! B$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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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3 K3 G4 h! S0 v! a' G, R8 O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6 Y* ]( N2 e&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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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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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 v/ @9 _' @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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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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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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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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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I% ?4 q2 I9 X3 u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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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8 L9 y7 U" c+ J1 Q5 o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5 |: `8 L1 n& `7 m: X* O4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P6 y3 }$ B- M: O4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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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嗎？ ”) j# q$ N- v# H

“嗯……”' y8 U- V. B* a$ h7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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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6 M# X5 f" _/ b4 E-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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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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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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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u3 H) i0 k- ?8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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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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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Z3 d* v; z& ^5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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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e: p- k$ [" E: ^7 q1 \$ O) U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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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u; O( L3 u'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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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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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C+ g3 e- T/ g" t( G1 S( f0 x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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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D1 E3 G.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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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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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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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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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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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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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0 V3 ]6 R0 r/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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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w# {9 ~$ i8 R/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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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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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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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Q1 z0 B7 D  I. A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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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f: U  v/ D( s! b$ N0 c

陰影彌堪惜" g" ~" k  c6 k0 ?  M2 j-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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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y/ W4 X3 t0 m+ s& ~7 S8 L- v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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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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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 z' g0 h9 m5 J, T4 b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6 O7 e5 c: }/ c! n7 N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n' Y+ I4 p, P: v'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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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9 }4 H; E6 R4 ~9 E  f: m9 @( q

女子低聲應道。8 |. L9 c, I1 l. a6 Y" K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R) l$ g1 u/ p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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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 O0 V2 j/ M6 s! b2 a2 G/ c# ~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5 T8 T, _2 ?9 `7 a* t0 q; ?: o2 o3 N
0 ]* W: d' x& D( e1 |
“唔……”
- A6 M( i, D! B1 ~- H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 Y0 B# k* Z7 M- p- S

“我想起來了……”) }5 w# p8 ^1 k( }2 ^" [
+ ?* O' r0 J9 I- Q$ D; }9 q8 H% Z( z( V' O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3 F% W% X- q/ Y+ X& g3 `% I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k5 q% R5 ^' n( X
( [  Z, z$ s6 Z+ n% j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n2 u7 D5 d! ~% N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 ^# s) t* u3 f( y6 J: t( @9 P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j# u' ~) w/ u" [7 Y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瞧啊……”
; U- a5 t6 M, Y: ~( L; A7 T! \- _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o! N" X& N% T( f, Q, n, F$ `8 L
" J5 ~& B0 v. x- [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a0 e. l" V1 G0 x; R
5 |' i1 E) S, S/ R, I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6 @6 |; ?; m/ x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 [: D8 W3 K5 @. F) U) v7 i: V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O$ p' `8 r9 B6 L3 ?+ ?

“有東西！ ”9 n3 ~: n5 e8 x5 P" U
. q1 E2 t# N3 B7 k' A2 ~7 _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3 k) k" q8 P' x' m8 {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Y- l' m6 c& `# o0 Z9 e
  r2 L& P8 X- [
“來，我要打開了……”. p6 Z$ t# p$ k! }5 |
, i) u! G5 v, U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4 p- F5 Q+ H( `7 K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8 I7 u7 x3 k4 ^+ J7 Z# U  C7 l
原來是沙金。, S  n" F' o+ I  o- F
4 a8 r  g  ~" @& s1 A; k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太感謝了。”
. X4 S% t7 c( ~: A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7 \3 H( ]& F. o9 s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F# C' E, l' L! B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 i1 f0 \9 k- N. J. ~/ B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 B2 W5 F& I) C5 x3 F: t8 I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繼續什么？ ”  x" z. d1 Z$ S/ G' [
* C, ~9 J: n( f! J0 P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9 i, X, z1 X9 X% d4 ^4 Z; _3 x/ o" [% y
( P; N8 Q8 k- z: c- [9 V' |* }
“好．就這么辦吧。”
' _2 _6 T7 d8 Z/ x* j
“嗯。”* F1 f( T/ [. [' G
2 o! A) ~: i  \. y: H. E
“嗯。”
2 ?: T& e" j. `$ ~# ^9 K0 p0 C6 E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 g( |- ], B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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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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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r! w' A* K; ]
二人舉杯對飲。
& d# B* \! R5 g; C* z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s7 x! T* K/ T. Z' ?( P
  Q$ z9 B3 }$ X$ _) ^% I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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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4 B6 M: c* L. i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1 Z9 ^" R3 S) P' k- m8 y, [
4 w; U8 v# d) X! m% A. c& G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 \4 T& }% }- i4 l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 s" z# D6 [8 I) S: P. }+ W" }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d6 @7 \, F3 p: m& b* Z
2 ~/ ~8 N+ d9 w" |1 L* C; ?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0 p& r5 a/ f3 S
' i( I. F4 O) j; ?& P  H5 k& n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5 }. m0 Q( g4 N) X. n; }7 x
  `% C5 \1 `& ]1 `: a$ R* b! }9 R; `' b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1 M$ ^5 w# T( o/ d2 B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 A% l! }' ^! W! ~. z' j! y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0 {! ?0 M: O1 P3 B* L( r! Q' r" f
1 @  y5 V6 I5 M7 i) E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B* R( V' z1 j% I# K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 f* W& B% N. `  V5 A  h. `6 K$ M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3 [& b9 t, S1 V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H' r; U" P' C
9 b2 R+ K! K% c# l, @+ A& ^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q2 _0 D0 J0 s. L
6 x9 z9 z% Q4 `
“妖怪嗎？ ”" s+ }6 ^; W5 i( J/ U& e: c/ T
) {( ^& A$ a9 X9 u1 D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0 x3 ?5 A( T) w. H7 `/ `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 R6 ?* L* S4 e" G: A+ o: G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 }, g2 j! A/ T; H4 h! d8 U
“人心能左右妖怪？ ”
) k# y5 ?/ v+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4 f; Q0 D# |" _, s

“等、等一等，晴明！ ”
, R3 v; |/ k( A! ?9 x/ W1 m, w5 s
博雅忙說。+ G$ y. [. `# d$ ^4 ~% l
3 i0 g8 g5 Q, ~, W! V3 y" }
“什么事？ ”1 |+ m+ z/ `' ^5 D1 F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7 f$ p2 z9 {; d4 i4 n& X- I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7 t; @( }% D2 a; A- p2 W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_5 u! R) N$ [, h8 J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是嗎？ ”. E" @$ ?5 N' T7 h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1 a* s& W& @  ?0 O
“唔。”5 j7 u" r/ C1 V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4 ~1 e# t- a8 o

“是嗎。”
; G( M0 O2 L+ o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9 y# b3 k) E3 j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1 _8 [0 E- t) K4 |1 C

“剛才的哪句話？ ”; I0 a  m& s6 U3 `; }$ E4 U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n+ h  z; S; C
! o7 i: n) Q5 p  U; U
“那句話又怎么了？ ”" K1 ~) t% k/ S' F# j0 t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遇到了？遇到什么？ ”% z* E+ D! R- W* h5 x

“怪事呀。”
" O' ?  _7 M+ v8 \* c3 S1 w" p+ @
“呵呵。”9 G# Q. M* j3 X0 L+ ]
( l9 d6 P  y/ y6 w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g  \2 w+ V+ t; |
0 q5 u- s3 N7 Y1 T2 X2 b3 H* ?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 a: z' v1 H3 M
, e7 O. U2 h1 W% |. `5 C: t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L) V" [* z, ]% x5 ^
: F, a; P5 f+ M
“女人？ ”: ^) b2 Z( O" Q
2 y0 M" Q, Q. q* r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6 c; M+ W% y4 i. s) l4 z! F8 _$ `% q9 [
二8 w( O- {2 x+ W! }6 T, n4 d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8 |5 V( [$ m. b: {/ m9 s3 }1 w2 ?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4 f  d  Y4 E4 R( l1 J7 d5 u! u
3 e, g" f, S* d7 T3 Q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 {9 i$ P7 B9 t. x& ?# b: h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O& A& l. X2 A; c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 F* M: z9 G/ W: [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 F( T. U8 u) _* H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D; w/ D2 |0 i# R
" c7 W1 |7 B; i3 Z! c# }! c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U) M" e; m2 Y* V
, b- y' a/ L4 k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q% q3 n" m& Q  ~7 s
: J2 }, K, l5 a5 _+ v/ u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V0 b) R) {5 R8 ?8 f4 ~+ w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 [3 U5 h$ o6 p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7 _4 r0 H5 [" X1 c5 I  k- @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6 C! E% Y. H' ?- f$ a
$ ?0 n4 `& n+ J" t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 J8 b) w4 i# ~0 G' U' q' ^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S( V# y/ C  V5 i; g; R. _
0 j7 Z8 S" {9 y" Y( G" D/ Q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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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k& X: N- g% s( \% l

諸行非常3 _8 F4 o+ o9 ~! g/ R  I
& M  P/ U# N$ l  v" e- |
萬物變幻

遷移他方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F5 Y; N5 O! @! \8 N+ l

諸行無常1 P0 F. O% c; i. v- N) P0 y* E

是生滅法
; x/ X, t3 ]5 _; T! V. k
生滅滅己
+ Z7 z2 }2 _! d% v0 `, K: l  `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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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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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y" a, b7 C5 ?) t3 j- E
) s' s1 k9 U% S6 [* x
是半月。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0 z4 T: M. g; c. r
) E. p( }, t" \8 c. t" h5 \3 T5 H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1 m3 N/ i1 X/ W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3 X- Q& C; C; ]* H9 d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8 j: \) I7 f2 T2 s5 v
0 N! H9 |9 g3 Z, Y  _
三
2 z4 R" G. {8 Q) ^+ v# C6 g* L# o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6 ?9 {5 _' l8 V' q7 X  p! N
4 N3 J5 s, s; `2 l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x2 W; O" a0 n# Q) e8 l8 _: J4 S
, |$ S" }5 E3 I; s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6 W6 B6 B+ b5 b$ e+ U
+ A1 h: z0 g  s' \/ q( o3 ?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_. J- M) s- H; q' b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1 q: d) o' S) E2 f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6 {; ]8 q* C( |) o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3 ~! R' Z2 b% Y. T: x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1 @- Y! K0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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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j( o; M* N7 n! s8 ~1 y" w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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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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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h" ?& ~1 @' |0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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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K" ~. R0 M! v2 {% \2 `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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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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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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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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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L( w" \+ d& G" t3 v2 W& ~/ z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c) E0 C9 q- N  D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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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Q1 E% H0 f! s6 ]# a, C  R$ [. o1 |

“什么意思？ ”! ]# c  I, |* d7 s4 E4 X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k- z" c: Z( ?5 v) z+ V) W9 e6 \
1 z0 e( {% @9 N5 Z% B% J' m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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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X5 j- A% N' \0 D' J%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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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9 m+ D) \$ G2 V# B
. t% y9 K( G' h1 ?. M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9 c, X2 t6 B% M7 V7 w4 {

“什么？ ”6 l. ?+ w( J& o) r
# v6 @: K- A" K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C' c9 r! N/ d% u( Z&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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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_( _% X+ l( O5 I
& Q. G* _' M" ~4 d0 k- u' _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5 O+ v- z/ y* E8 z' |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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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5 L: f" H5 g1 ]7 X( j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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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K- u- P' m, ~2 L6 n# k
, F) a3 E3 v2 F& G& f
“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真的？ ”, T7 q7 S' m  B; J# X/ d. L2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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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n. [: w4 l%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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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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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5 \# G4 m; @5 z/ L1 G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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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I9 D% h: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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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8 U3 d/ a' l& {; P* V+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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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 s! S% R% s& d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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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6 E0 w! v$ o1 q! w$ i
  L5 L6 c3 y' K( E# Y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5 Z- L# [# B: T) B*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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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c: i, W) w0 f%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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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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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8 D" q. P/ [4 d, s9 U" g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鬼？ ”" _" j1 G+ n% r: L6 _1 |4 ^

“是的。”7 G5 s1 S0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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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1 O3 q2 o* \0 m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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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6 m2 @  R& {. @, |/ ]' \5 W0 P. k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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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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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N1 p  N" b* z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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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6 ?$ |3 d3 e& I/ L* B.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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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 [6 `0 h1 q5 i( m!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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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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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4 a/ E2 C% @; I,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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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7 w7 t1 w* J0 z- J' {1 s5 t' ]+ w2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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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v1 O2 ]0 X$ l* M' J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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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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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 x7 u# A" a! b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6 x) \/ p! q4 [3 p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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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m- a( U, Z) L+ x/ s3 w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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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e7 E/ E$ P+ E. e; Q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O7 ?. G4 z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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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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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w5 W( O0 z5 e+ ~( P/ U  p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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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d2 H9 p9 W1 G9 w5 `# Q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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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2 w$ {& C' J/ d& o9 i$ ?- \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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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n5 Q- I7 b( c, K& [6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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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3 }% F$ T! s8 P8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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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6 d4 E& ?. Q; I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6 F& }# X2 ~8 z! H: a! |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E1 z5 j" o0 }: b+ o" n7 |- C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t, N- {" v. I( C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6 x1 f' a' H$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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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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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k9 [. r( N* O6 K, X- h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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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g+ R: ^; F9 [& j6 u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W& T& ]$ @+ E0 u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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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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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s/ L& O$ |( G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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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D& U  E# e' c, B- h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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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 K3 u; k+ H, N$ k  _& M5 `

五+ T0 v; Z2 _1 p# O0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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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3 A+ h7 b# A! N! L( i, p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7 a; d1 H" v; o! k3 e2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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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B4 t3 M% ]2 L6 Z#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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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5 B9 a  b: g: t0 N: O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9 C. y0 q9 m3 d: Z5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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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2 g, }1 }8 G  }9 r" L* {/ @( Y5 w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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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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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 ]/ d" ~- i; O' a' ^0 w' f. ]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6 v3 y+ w; ?$ s+ V

“這個嘛……”( n8 d6 m# y' p3 O5 I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8 g+ ?: L# [  T. g3 _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c. C% v8 M- I1 T& U7 I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3 d7 _) G# T/ ~9 u) c8 Y) s/ X5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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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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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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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2 i% S,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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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倒點頭讚同。1 c5 N, v; {9 y+ w( F- P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N  u" c* ^; j0 ]8 ]% L7 d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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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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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8 K( A3 c( l. q1 E; m,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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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 `% \; v9 x* S% j#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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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4 z7 j; a8 k+ R& j8 S& \5 F, P

“下京？ ”7 |5 s, \7 G7 S, e  p% U

“怎么樣？你來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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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不去，博雅？ ”( b6 m8 X1 A8 v1 F- P+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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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 f3 i+ ?. p+ c! [6 u; \0 Y0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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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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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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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P& `7 `- M) I

六- Q' ^4 M5 m' B5 m0 Y,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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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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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z# c6 K: I2 P7 O! A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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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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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8 D, Q$ ^" K5 z. [( @

“不要緊吧？ ”8 k3 y8 l' y, x,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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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r: H' ?0 |5 x) R5 X;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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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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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2 j1 l;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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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Q% ]- k(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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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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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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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D; t2 _1 N% W" H6 E/ Y& Z
1 J1 Q. ]& z; i3 N7 h6 P  \
晴明簡短地說。! j7 U9 Y" V6 x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 A9 q3 w6 r7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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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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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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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1 S5 {: S+ g$ r3 N: ^" q2 ?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d  P9 L2 j$ N7 H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4 t0 t  o8 e$ a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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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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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3 V! H/ ~3 p2 v/ E( |* j3 Q1 J$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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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6 r6 N7 ^; ]5 t* |$ `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f+ o1 I! x; L/ U$ E"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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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6 n, B! B' M( i* n: {' R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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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晴明，那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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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哦，快要生成了。”

“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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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3 n8 `* K; R  V' W! L" `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 W/ X, U, o$ j# j' A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0 N9 l! O+ D) O( v3 {& U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 i: W& z5 L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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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2 C5 `8 k2 H) g6 D* V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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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F3 T: Z( c0 q2 w$ u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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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在哪裏啊？ ”: a3 f; m! h2 R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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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0 y. n' z0 }+ x5 U. y: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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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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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 P: m+ t0 x4 C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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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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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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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3 R2 _- x  E8 v: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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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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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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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4 ^9 g8 T0 X& k" g1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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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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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9 l2 a+ t: F4 j9 q6 \! z( a3 Z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V- q" i$ I8 X, t3 h6 h( B0 H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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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j8 H3 V$ t7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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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l% u* D2 T' }5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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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0 E$ J8 H* \& m' O-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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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6 H9 x4 d3 R# q)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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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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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0 S( j8 ?- N3 w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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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K% w" T$ Y' r  I# K; }6 ~% i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M" j- n4 o7 H& ?4 s%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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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4 `' L( X+ A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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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3 b6 f' k! T& E) o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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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 J+ ]. [7 p) E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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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u  m" t" d1 |# M/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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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2 }( d4 \9 W/ }* j0 {2 E) J$ S" J

“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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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V4 o- q  ?' B+ q& {9 S: i)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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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_( x$ o& P2 P0 X7 W; |9 D& W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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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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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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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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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t: b# m  I3 W9 d( H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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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0 P4 `- C
陰陽師第四卷

一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8 Q/ d$ `7 b& y+ A8 ]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p+ V8 k,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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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4 U3 W+ g2 _0 L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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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  d% H7 V7 r1 a& a. E& i. F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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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H* n7 `! w2 q8 N0 d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 f7 s9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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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2 t( A7 |9 i4 C5 f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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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5 F$ |( m# V7 k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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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X) q3 ^) v) j3 S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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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3 e, \7 X! y7 l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i' W. a. P. U& b(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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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3 @9 z% f/ A# |2 Y$ T(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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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8 H! Y) U* R5 i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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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N2 B! ]6 p$ A; A1 a  _. e' S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x5 S8 ?  M: T-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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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9 o% c" C. |$ D9 c(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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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2 S% C/ X9 C8 F9 g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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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7 q! ?' S4 C- l0 e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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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c/ X; g' V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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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5 t: O4 r7 u!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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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6 N+ O: {  ~2 E' i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g1 Q7 Q/ c: E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r7 C1 R% ^# X6 X8 u, b# E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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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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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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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二" V  S8 U3 \6 |; n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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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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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y3 w! B* U! z1 G' M8 X1 t  V4 P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P& d: G8 Y! v2 W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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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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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V0 X0 @# u; w. z7 L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0 `0 n- Z! K/ n+ c*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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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Y0 o. Q( n; ]* |, Y0 o4 e& q( Y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他正是道摩法師。6 W* Z! W7 j2 D3 ]9 Y3 j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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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8 i3 q) C5 N" Y% S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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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7 X6 A# F7 V: U1 B$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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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B/ L3 ]' j5 S/ E9 U' w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 q: p" r3 i- |; x! q* j, h) a" \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P, y+ @7 x% g$ L# k! u0 Z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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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z4 t7 u1 j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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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U* Z! v9 g4 J6 u6 U$ e

“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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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w6 t' j0 f, D* G: U3 p+ Y

“結果呢？ ”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V* B. i) [* ~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 A: y7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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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3 E7 I. q5 ^" _' a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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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8 l% L" w5 X5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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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r! s! x% P) l7 J8 s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U7 u6 ^! c/ G' F(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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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U" o- @! S! V  X& U  V* g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Q9 A( l!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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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 \9 ?6 z' Q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z3 C4 A: d; \5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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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7 t! [' m+ y6 z: ^9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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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R! K8 B2 \* n1 {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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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B$ b1 A0 I1 Y  k: a  w3 l$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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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G+ }9 K' D  Q! d. O* z. X, A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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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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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3 k+ N+ J7 B9 \8 e0 }1 ?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8 ^! |( R' y) T. d0 W, D;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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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v4 t" X7 \1 I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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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6 F. X9 w: d! r3 R/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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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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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去吧。”- N6 l) G" j1 V5 F, R( M) p
8 Q. o8 `; r2 ~
“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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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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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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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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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7 h* P3 N1 D6 W! A(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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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1 Z5 X" p6 X* M& e4 _: a

惠珍向兩人說道。, d; d* D4 j/ {4 R# Y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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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4 g4 ^# H0 \3 f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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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z; y" z+ X5 j1 L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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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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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0 l6 t/ k( J! M% \% q- o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  [+ f- j" e4 S  D% G- P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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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9 Y# s- v7 G4 ]2 C3 o/ p1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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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 P/ F. Y4 P# r( d- y9 L1 R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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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6 R8 o7 O& l' w6 a' t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0 d7 x, b+ W! y' p% i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j6 v  o6 ^3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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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z9 _# X% |5 {( r6 V1 l) y3 E

“有東西？！”

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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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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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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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_! y1 y! g+ l#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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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N4 e0 l  q3 Z8 @. u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6 G0 X. t+ [9 T, q3 z0 D2 m& d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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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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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您的意思是……”$ z4 }# E( p  ^! u. I  k! v8 S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N, G- U2 q2 J0 w( T' t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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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8 h4 O% d5 D. q) p!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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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 t# i( J/ N6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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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7 d6 {5 _3 b: t5 Z  O* \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O, s3 J' x0 H+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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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1 d5 h. z9 h$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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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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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祭文。”

“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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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x1 y! D' M: q8 x!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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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k& x9 Z6 U3 v

“念什么經呢？ ”; M5 ]- f; C+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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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j2 D. G+ ]" _$ c5 V+ Q9 ?9 s# _3 y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j9 ?  R$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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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9 g" C# h$ J% j

“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1 h; Z' B1 `%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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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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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S5 G+ k8 D

“那，惠珍大人他……”  `" G- C3 R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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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w% Y0 Y" N  T- e) p6 N$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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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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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Q% @4 k, w( j&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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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h) [9 m, i7 X% Y6 V&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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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1 j7 x+ m! W* l; {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4 l: D8 C9 W8 J%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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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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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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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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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O3 H5 o) h; y: W+ f' \  w$ X2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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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 r: L! D8 G3 d# P! D2 f8 ]

“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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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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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n7 s+ a4 g- J

“看！晴明，腹部動了。”8 S' P8 c7 V1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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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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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L+ ]- q2 C! D) M) Z6 t*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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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I6 @: }!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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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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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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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2 ^# C+ D6 a% z; J/ D# c. x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5 c3 n" g$ g. o7 y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f9 [9 A/ i4 U, k$ J" N7 l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2 D* N% r( A. a& h2 j+ H: w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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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q$ H  v3 u, J' x0 x7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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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b  A. [6 P4 b3 L9 d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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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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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n6 J0 {& \/ E$ o% V4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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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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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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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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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c4 P! J; l" n( I3 C

“結束了。”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 R, ^# O4 R) [

“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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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 X4 h; p# e+ `( ~9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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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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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3 {: F# U( p1 M/ c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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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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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3 m3 w$ ]0 p' T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D9 @8 Q+ r% u" D'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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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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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4 H( {) ?: T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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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P  Q! [0 {& H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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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3 k0 Q7 S2 @4 Y6 N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R0 m) v& ^+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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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u: E" {' A) f/ @) N!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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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d2 z* X( O. k# f4 q7 ]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2 ?% k6 h! X3 N: O5 ?+ P* |4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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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J+ {1 r* h% N! Q%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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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5 e1 A' [9 @1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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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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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Z; o& f: ], D5 \3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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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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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8 h+ l% Y4 r7 W3 @; _" m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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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 N: M2 ~) @! f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 q) k, Y4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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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V- ^# L( d$ [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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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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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5 @; t' `- O/ H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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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s0 g3 ]* ?* o% s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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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L2 f& j5 T/ Y" q% I  F! X

六  z$ o. o% y5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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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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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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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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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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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M; c* }/ W- w! q+ R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1 ~3 I  X# i; H. y6 v( U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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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g3 Q; E- E2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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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c; c" f+ R6 K) H3 X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8 F7 i/ R! H(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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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 O0 W7 M% H: T% a2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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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7 ~# |* O# `2 s7 C& Y7 w1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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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2 ^+ J+ m( `5 I-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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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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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6 k' X3 B8 V1 i$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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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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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G3 n( Z- e) V6 A" q/ L9 }1 C; Q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o" }% f  A"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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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f. X& Y0 Q, D0 @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s) m: Y' H- p# p, N3 b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4 l0 P. ^! m$ a$ [0 U2 D+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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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 q1 V/ p2 y8 y

“是。”8 x5 B6 C7 G$ s  T: ~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 b/ e7 y2 Q5 n  O1 a/ I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C; l$ U6 T% x7 D! [;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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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9 J: N4 v! z' k) a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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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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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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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8 M* [2 g$ x0 G! A, k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x0 o6 z1 l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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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是。”6 c- p( A- s+ @, `& u+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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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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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F( f* a% Y) A0 _0 E

“是。做了三次。”& _( S) b6 r0 o.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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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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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6 X* _6 \& p  [6 L' F9 S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i6 V8 d" v7 E) x)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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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 d, ^( d) g: g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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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l/ T! [: v9 R' ]; P% ^  h! h3 A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0 ?# h0 z5 |/ n# B. s; w! s. |( g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J' C" l! S1 R/ \+ Z; R( r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3 [$ a5 X! h! G" U0 t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l' Z8 k5 p% j" ?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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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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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A: W% q8 q4 d3 ?7 d'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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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7 ]: F, x# m1 ^% x' B. x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是。”) C1 Z4 j: ]: s8 D7 C# N: N  k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k# H$ v6 ?! P6 d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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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9 e) U! Z) C1 V$ S0 x3 |3 U- w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q1 f8 M5 @; |) a( f9 y! |5 Y2 i+ o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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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實話吧。”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那法師……”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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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0 q6 s+ m) O4 v3 H

“真的嗎？ ”! f5 N4 K& x# V4 d0 f! @1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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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3 V- H2 _6 P- _2 r/ }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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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驚叫出聲。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C/ Z5 l! o0 u7 Y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M# [' p  r, l$ ?$ ~/ f, Z+ Y& W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R4 H+ Y% ]: }: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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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慌忙站起身來。9 y1 d3 m  S% k0 s% ?; H) @7 P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5 U  B9 a+ `- W3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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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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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W. r, B( M. N& Z: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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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t5 h1 i% h( V3 D* B" t

八

兩人在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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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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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5 I* P# `7 x2 h; C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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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w: k8 ^1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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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4 Q# B; t8 H1 }0 W* L* y& ^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F' W9 }4 P9 h4 P4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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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K3 d8 L0 u' E. m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8 P6 @1 R7 l5 u( g%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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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P9 e* T% i5 F. G4 X8 N+ g

“我不是說了嗎？ ”, I( K2 B0 j! `) @( I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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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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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4 T0 A0 ?- d5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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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h! q2 K, s  b!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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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C5 L- j1 v2 z+ O,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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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啊？ ”# H1 R& C* p7 K  k5 ~: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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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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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l5 e$ e. r6 q' u+ b  D4 ?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U" L$ o1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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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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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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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4 u& C+ e# O- S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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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 H& ]" l9 U, M&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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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4 g8 l# p* ~* |1 W" a. @/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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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T6 R5 V# V  v( u9 F, o: \+ F; x& x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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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個嗎？ ”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b( A# _* F0 Y6 j: p*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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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7 F6 ?% e' G+ {/ |5 \/ l4 v: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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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P9 i8 }- g; t3 ~# u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n& @" p2 u9 |7 _5 s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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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R$ E% I; M" H9 b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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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這怎么可能？ ”( ^, @% G& W; L- S5 Y9 r, T5 I

“值得懷疑。”- t5 t- D. {8 h+ T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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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A, o1 m4 S: e/ `4 X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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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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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2 o" U' H; y5 l, `5 o#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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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5 P; Z" k) L3 t/ I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m5 B0 o9 X$ |$ ~4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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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這么回事。”4 ~" _- l; I' h( j# g%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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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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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s. G1 e0 [' K& P9 a6 [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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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7 H! g, z+ r&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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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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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8 u. w: w6 n! w$ q, n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8 |5 P" F; f- O- D/ g1 {4 ?

“我聽不懂。”+ D/ G% S! c8 s$ o& ]+ S7 K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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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F2 q. P! F9 L0 R3 V" G( _6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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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 R$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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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y" ^- S2 E. y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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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8 [. B% {" [8 H5 V' M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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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R; h" P( }+ F! J$ p( h%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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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P; Z) I6 k' ^" q  W8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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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S  q5 k  [" E- j1 h4 f&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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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不懂。”

“是嗎？ ”+ A) [# ~( X; H$ |6 R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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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0 ^/ j9 @* \" k$ m0 c- p4 P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9 j/ z7 w7 H% b9 J  P; x6 A

“想看就可以看見。”' B* ~3 R( `6 [' t, i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6 l1 @! b* C1 E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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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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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5 @3 ~- k+ w7 m/ I" z(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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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不害怕嗎？ ”8 A5 a- k  f, L.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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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橋頭自然直。”6 ?' n( R4 \; A6 G4 J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 l8 l. v! g; `- k- g

“那是什么？！”: Y/ ?0 V7 f6 Z4 k4 M1 ~2 ]!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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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 x& w9 N5 s' D0 N& Y1 L2 e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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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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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子答道。! `8 n  x5 L!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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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歡迎。”

晴明淡淡說道。

“我看熱鬧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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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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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2 v1 |% ~; N* T/ _; U

大家沉默無語。% m$ x( \7 ~6 k7 X1 K# Y2 {

惟有時間在流逝。- d; M7 s+ P( t8 G9 R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7 i! W" A( X2 }% H7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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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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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q& I% b* ^, d; U9 a2 w; V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

突然——“來了……”2 a9 Y9 f; ~! p5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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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道。' l  a2 N# Z) z# V4 I3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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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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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 _8 D7 x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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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4 z2 V! |  M- k5 K1 I8 t4 z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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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n' I' c' o) ~9 }- ]" b0 A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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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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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A& n$ v) Y2 U: D+ E4 r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3 b' b3 v$ J3 T. N' D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F3 H- ^$ L. F  u$ {; H0 h* t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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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P6 {+ }8 h2 ^7 }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 X0 t/ Z7 ~* F9 J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f) P* Y# Z8 d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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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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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g/ P5 s$ S5 k,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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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2 u% O4 i9 h8 l9 M: b& P& _7 ~) h1 b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i1 m# R: \+ d0 O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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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i& t# O+ H# a0 ~4 J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g4 Z9 g" w$ g6 ^+ S' W1 V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o; ~/ L; a( E- S; }! Z4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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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5 \) j/ p" V/ F5 [- E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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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 ]2 _' Z2 a+ V

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a1 S  @+ E. I. {; V+ h% K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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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Z5 ~1 c1 M  p! x( o2 u% E

博雅問晴明。

“沒錯。”
' ~8 v% x) U# L% u0 k) ^7 S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1 p. x, b) a# J+ j0 {- \

“真是太絕了……”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7 {% I1 a* g( X# y5 F9 m) b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0 a. Y5 }8 [, M

“是。”1 S. x# r; g" H: o5 Y$ H: F; H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4 o! H6 j( k8 o
3 `2 c/ F3 y# U
“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O  \( d8 c; f% a. ~# }

“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b- |+ y% }# x! u2 ^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D7 r8 G# E0 U) e( A. q' ~
; a! J# s# q! ^, f3 X% z) h( F: S
“願意隨時奉陪……”
; r7 w; C4 K$ K4 k6 W- w+ Y& k3 ?
晴明靜靜地說。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4 B% w+ Q; G! m, ?2 \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2 C3 \; O  w. K$ D
5 I2 h, m* y- u& e0 m" ?. U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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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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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2 ]% J7 [" Q) g: _! a6 M/ \
) ~. ]% ?( A6 f5 D0 ]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N! E. R, a; U' E) P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 g8 x2 N6 k* J6 {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8 B: v  |0 o" N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6 T8 o4 X. Z4 E, {: u' y
: K+ l  h. u7 c0 U( j, J0 Y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V/ f0 g( A$ L8 n; ]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1 b  {. z! m! N9 x# h, R4 T9 L) ^
. D" K" R1 E1 x+ u# t5 e6 H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 b) v6 \5 C  b0 o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 `' Q* D9 W+ F7 T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x$ h+ X+ A5 X5 R. Q
/ p6 B+ b' A  ]+ P7 G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0 E7 E) z" k) J1 L3 M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 v( r- o  r" Z( a# ~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p! D/ @8 t4 K1 l! C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6 ^" }  Q2 f& e$ a+ [
, F9 H4 q4 p. K/ u0 H/ h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8 I2 \. k0 ~3 B& R
8 G/ @9 T! b8 L% n% |: r' ]

. r" J( W8 f* A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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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K/ w2 Q/ \6 W& l0 K$ F% ~7 f

: g3 m: G9 T3 [" n& I+ k
一0 t$ M* t! C9 h4 |% Y3 ^' N

暑熱。! d2 |& {8 X, c& [
+ ]$ m$ c# G- s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 x5 @9 }, g% y
( B' \+ m( p4 n4 z* P4 m. N, a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 [1 G1 A; n* p: V. C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5 m1 [+ t1 b/ J) U) q4 a/ Q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 A) i# c' A& g: e% J/ Q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沒有風。7 u" l9 ~8 S  k9 u, f: B$ i6 I
5 E: N$ p. a) C2 Q% p: W- g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8 o) z( {' d# s. d3 L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8 t. E2 A9 Q& _5 e. J" @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 {* j( z/ Y# x" w/ R0 u4 e' w- x# ]
" G; l) l! }( r  z4 s: }% l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 _6 D, d( c3 f8 P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F5 n& P, s; O* [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8 l3 x+ R( f9 e: p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5 q6 ~0 |. F3 u  P: J0 Y5 u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H5 `  ?5 e9 w; n' s! g

“夜晚？ ”% ~/ \+ e" v: B3 I) \5 z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9 E; f) D# C6 }9 p1 i1 w0 e  }
! A; G) O+ x: \  o# v
“對對，的確如此。”( _! i& o; a( G! R: |3 a! h- D/ S& n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9 y( x% h4 a" ^$ U* m1 {' g% m
  m. a. q$ ~! N5 ?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N! e, k! Q& }4 Q
9 |7 U1 ^  f6 Q2 k7 K( ^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9 m) f$ W) L" D
$ x9 j9 B$ n2 M% Q: X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2 C. C% f& X, D: q: a4 o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 t- }; D6 T  d5 K/ s6 W3 m0 F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u& z* p  L9 N) @8 Z! }4 m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_. |+ X0 l; c3 w, ]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 k9 M+ S' P9 r. c  }; M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e! U7 `! q& a! d" e4 c9 w

“噢。”
* m; F( q6 D. R+ }4 |+ ?9 D  V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e* u: V8 j; G  ~$ |1 g0 y/ ~
: d& A& W6 I6 {! S
“聽說是吧。”  }# b2 z0 M7 |( s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j) n3 Z5 c( ^9 x
9 `4 ?& O, i1 b0 b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a9 L( m% E( l2 q+ t( D, o; I
5 s9 w2 C! J  g' s* p) ]
“是佛經嗎？ ”$ `1 w9 M4 V) N' J" a. I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0 a; [% f$ |' b+ {2 U7 u/ C;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1 z0 G. J# i" E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j- B5 U& `" S" q' Z8 {/ d+ I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0 P7 h) E; D  ~' X. Q, b9 u3 N
“什么意思？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w+ y' [, H! w7 C! C7 B% @
. a2 Q7 `5 [; J7 p! b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N  M. H; P5 }$ y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 j9 P0 r4 b* q) _$ L# T9 Z
“對呀。”
* T3 l0 p9 N5 x9 r$ Q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 t$ {! u) q. V
“什么？ ”
* o: M: M  |0 Y# x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人心？ ”7 ^" |5 o) Q" a
. e% J6 @, o$ G" H$ k6 q) n6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2 S4 [0 e9 ~+ g0 D1 l

“但是．空海和尚……”! ]0 W0 o3 M" y1 F
5 q! a8 z& h+ D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7 [, N! m4 L, J5 O# X
+ O7 }$ E. C. [0 Y: N2 b8 f& f  W, L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b9 [: r! V0 C2 l3 `1 N

“不是。”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 a6 s( V. L9 x# R; l: z4 M
“什么？ ”2 W7 \; u& f: A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3 H0 f+ D; r& g! ^( ^; Q* u3 W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0 j3 e( _) E, [( R1 @, Q" b

“知道什么？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r7 x$ z4 @% Y9 y  p
* _( H5 a! ~5 |, V
“怎么說呢？ ”
5 h8 l# o0 J0 l
“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L( |& v0 T5 s
( v* k& I+ b# T# y* G+ S  z" m$ H9 G) Y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
2 f) V# \3 k( p" W. O6 G  F; E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V5 W( ^# e2 [0 y' W# L, N: Z
* }3 \8 Z9 k# {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O2 n: w6 x& ~  Y; R; {" R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6 x+ ~! Q) e$ ], H. ?
( k  y5 \- a! X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H: A4 c- _- ?6 C# v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Z3 c8 k; h. k) x7 m3 ^) Q
% W: g' L3 Y! D4 ?: c
“聽著呢。”
  \* l* ^, d" g2 f! d% |/ E% H2 g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6 [4 h, L2 E) t3 d' D
! y; @8 r+ L; q4 e$ u, |
“天空怎么啦？ ”6 l$ |! c1 M0 ?% K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7 a  X5 I1 N% G8 [6 h2 u( y8 C

“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1 Y: c! O6 T) [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3 F+ _0 _, G' q  z, A; P3 N#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a* {! ?# k% ^
“兩個人？ ”

“我和你。”" _. T+ D9 N# d& I& ~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6 T& \( d/ Y! Q( T# E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7 H' r5 M0 T  k$ T9 N
8 \5 n$ g; w* c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P! {# k8 E% W! R3 Z5 A; @; ]
1 B. }" J; I. r6 ^9 A; z  F
“我也去？ ”6 ?: A2 n( Q) l6 E' k% U7 w. H
$ R) ^1 ?: ~; j/ S& D9 y1 i/ X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 |9 \2 h% F6 v
“但是，事出突然啊。”
% N8 r/ f. Q/ D  z( M- k9 @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8 u! T8 g' _3 H9 ?- j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3 [  d9 b0 |+ I8 x8 m' P
2 C8 ~" n' L* o. M3 s
“噢。”
8 M+ ^& v) n7 B7 t. n4 @2 R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0 P1 }* A/ K1 }' Q, G3 [& R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0 Z8 H" j; `3 p
  M/ k/ w, e3 W, F( P9 w- x  d/ C2 M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 b9 i4 t" g6 G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N6 C' l, A* E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e  P5 C' c0 {  `6 C3 ]

“是指我嗎？ ”* u' h) C8 x# I6 Q$ m0 e
0 N' C6 h! }5 t- @0 p: ?' P( q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c( E1 l( C$ q+ E1 o3 x3 |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 F- w% u, z7 P, H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X' T0 F) W" @- g
# K  U9 J3 k. Y( u6 r6 _( {
“他的確幹得出來。”7 w5 F; m# O$ r) I4 a* i

“沒錯。”* O' @! `  |/ j/ }3 u6 I! b
8 W1 l& T& {. V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C  }# ?! T& T0 ~# V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h0 u+ w/ _2 x' t0 N2 l
9 O" Y) T. ?: B  \8 l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4 T; D+ x3 `5 G( F; M9 R
3 S6 U8 [  ?* _$ {& ^4 i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 O* P3 \' p) F( b* u
“究竟是什么事情？ ”- K9 g4 U6 G7 Q( G: Y

“據說是被吸血了。”2 Y" X! c" q  L1 C
; [% {0 X1 s0 `; t/ `
“什么？！”3 u+ T, k, m% G- x: C: R1 @, ^

“被吸血啦。”( ]" I, l% p0 S6 m: G; g
1 M$ J" A1 ^! U! C/ _" ~( L% m
“血‘”
! m$ ~' h" P1 o8 \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 g% ^4 R1 H6 M. v8 [9 Q( b' r4 [
二  k& B" u8 M% |7 k1 `6 h& c
# S# [# W5 y! H& E2 V4 p
事情是這樣的。! b) T/ c  A! }- a2 h! p& \
$ _/ |  `3 J2 X& C- V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9 k( a' _; K2 S0 a$ z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4 @3 f0 A  G' T. e! ?% u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0 N- O7 m# N: f% V" [2 w
- w$ q( j- j/ q" \
“你怎么啦？ ”: E7 X; A! y; _' F9 k  m4 N5 J
0 f7 Y; `6 l6 w4 P& p$ h4 Y- u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4 N, a  R$ k1 n2 B) a' n& w8 d# H. p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a2 j* l& u$ Z
# E5 N$ W2 v( z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 X+ R9 q2 P- @# N4 G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n- `% k9 U6 a- l; C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3 A: }8 D; G5 U( v$ b, @6 _" S* k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 \& L4 t- l) K% ~# _8 v+ N4 k0 z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M+ h# j; O2 O. W
: U  F2 h, \! z5 k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q" n5 J% Y( Z* j9 z8 e
* L; g. P% a: Q0 @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7 p& m0 Y( i$ ]* q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2 S3 @( u7 s3 C1 c; n5 z! P
9 i3 x5 M# `# U7 p7 T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 s) J7 }( q4 i* q7 i
“咦！ ”
  Y: ]6 t6 ^8 q2 w9 E. |0 J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3 i& I& g' |) H( ]% q* B
5 _# U0 T& s. W* c, n& _3 ^7 L" q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6 v- R0 q0 D# T( q1 D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 k2 ^4 P2 j; X7 }0 j- R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p3 c! Y* p% J1 F
% A' T* d  [9 m  h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9 \& u. d& B9 S1 I& C4 W, L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 U* q7 O8 L3 E4 h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4 R8 z) ?! j6 f
8 W, G: W/ M! L* L8 ]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7 ?) [% l! v! J2 ~& i$ L- Z+ U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6 n$ i" a1 t$ O! }6 ]% p
1 j/ ?# J% y# A# E- U& Q7 D8 h9 v! G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 O+ q$ b" O* N  A% {1 p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 ^+ f  s$ z% ^4 M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 n* C* w% ^; U4 ^# W7 H
1 r0 J* i( Y+ ?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5 O  j" |% R( d/ v5 a. j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2 y# I$ |9 i/ `0 e

“怎么樣，去嗎？ ”
) D3 Y9 e1 |; r! g9 y2 ]. j) h6 @
“我也去？ ”
$ J3 {0 v6 G( s, W
“嗯。”+ H- l! X# v- D' k7 F+ T

“不過……”
) ~7 n1 j1 y; V. r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2 ?9 V5 h+ T% X' K) b$ \6 Q8 l$ \
7 M# a2 v( f2 x, k4 t( n
“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

“嗯。”
( \% p: X; w1 y( u8 O9 M# F8 v
“去吧。”

“好。”* |; J$ [' R6 x, u+ `9 X$ v4 v

“動身吧！ ”
- r: }* V; ]# s& J: \
“走！ ”# P7 `) t" ~5 b: P! P$ t
+ a2 z6 J  ^! B# K& J- r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 |% U) B& c, Y) Z% k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7 K5 \6 p0 g: c. \; g& D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s% S% ]' s; `3 J; Y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  f! T$ [) M2 h7 |) s4 c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i, B5 v" `" U" `
) j1 W7 q5 E, [* u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什么？ ”
( w( _! ^& @; B; C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
. E& w( m+ ~( b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8 C. G+ a/ ?  H. Z: q: o! `8 @0 J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2 H" W4 o; z* p' w( S+ ?2 r"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5 U* k2 `( d( ^9 \/ X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 \, }0 _& Y% J, G2 D9 G
真是不得勁。煩。7 M0 P/ E: Y2 |% l+ ?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G, R) Q5 @( P+ X0 D2 k
9 w$ H5 P- s! T* r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e( t# T, i7 |9 f* ^$ D' }/ n
8 f1 l' Y0 e% G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1 N6 Q5 t# ], Y+ N" j# i  N, k( |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5 f- H# ^1 s% `/ S1 F
4 E; U3 S; v/ ^2 R$ r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3 H% I1 I0 |& a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 a$ U% j- M7 i
四

黑夜沉沉。
5 e9 \3 g) b2 ?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3 u8 P1 A# z( U" O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0 V1 }5 z1 z
4 d7 o& m. ?: E8 F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 |+ V5 y* x* j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l4 Z' }" H* s+ E

前面是庭院。1 C9 ^) z  k) M2 T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6 D3 R- Y) Y1 G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8 }, Y: W, g! {" w) x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9 @: o" }- l3 ~6 a; R
3 G) @' H' v9 y) W# R& P9 |: ~/ |. F
“晴明，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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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l9 O7 m0 B- \' L
% @* t" w( p1 C6 S
“會來的。”4 g+ l+ G% h- i) P
" J9 |, H! V1 D
晴明答得很幹脆。
  W; E6 j' Y* c" K: \3 U
“你不害怕？ ”
( K" `; }" D2 N/ l9 |: Z
“不怕。”, h& W" \4 H+ s/ T8 K8 H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9 L- v( u6 b8 P6 `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2 K- L9 J$ x, i$ `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 o+ s* u( R6 C3 p
“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是很可怕嗎？ ”. b/ l5 A7 E1 N' q1 O2 @+ A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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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0 @! K2 N6 I& t& E7 X* q9 i+ o1 Q
' |+ p$ U' R6 K4 A' w( ]  D/ Y/ ]' o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G- }6 J" @8 n' b2 S
  U1 `' d/ H7 s) [
“呵呵。”
; L1 N; t$ ?% F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8 B# S. U# h/ r  M$ U
1 l. n% Q3 k  B# y$ w4 p# w
“要是來了？ ”+ `9 b0 G5 A9 A) q
* m7 Q# e* k" }+ j8 z( c, U3 F/ J8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8 a; J) _$ _, S5 e; v

“這個嘛……”" T0 \; v7 U4 P% ^8 z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Z: |& [0 Z8 V; T3 a3 h9 z
0 W, T; G5 O" `; }) Y" r
“對。”+ ?+ R! c2 x4 [: L+ G4 c: w7 S/ A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W$ d5 i" ]+ r' |4 H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1 _  D% j, Q' n. e: ]; p
“你會睡著，博雅。”% F& y2 y8 G$ T

“我？ ”$ V7 F! M! O8 K# b1 J8 J
5 o" d# R8 F) q; W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6 ]8 v1 P* t; P$ X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2 n6 q2 Y" u/ J% R/ h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F9 e4 L" a: H/ E$ l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3 m5 q. N1 P3 c5 ~9 G
“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 u$ Q  K( K6 Z2 H5 ^$ r

“什么？ ”

“你總是……”( P7 O8 L2 F! Z( Q2 K

“總是怎么樣？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3 o! Y) p, o& H. L$ i' ~, a
& e! d+ T" L* ^% B% V+ Q
“怎么樣？ ”
$ a$ b6 y9 {2 Z' a+ Q2 I" H
“怎么說呢？你總是……”3 R; `; \9 \' T& T/ ~' {0 R* x* _
% `- J) ~+ ]% }; X2 K# k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 i8 _1 Q6 y& r

五1 _, i$ s  |7 n# w9 ]2 q& S
) u4 k  H. H+ h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s- d5 U7 _/ s& d2 L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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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 T3 ~! P0 k; T+ T& h
博雅睜開眼睛。: P7 g$ v$ ~$ v1 G& L

“博雅，察覺到了嗎？ ”# _) D) q4 R' _9 {; t
6 \. n% I6 i- i1 S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7 ~* S8 s1 ]7 A$ x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6 H+ X# V( ~& |
“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P  C, v  t# p: I9 `& {

“啊？！”0 C0 s: o- E- D# ]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5 ~" l' I) Q$ O$ `. F* X8 a/ k0 D
: h" v. O$ E% ?; `; j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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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J) }  W& [9 N1 v5 x2 v
. e6 g# k* N* A" U9 G7 s4 a
是個人影——女人。
8 c9 x  A2 R% {4 n$ y( Z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呼！ ”
; b. B% z5 d& s) K: Y& L
“哈！ ”% C7 p0 q2 c% M0 m! ^, Y

——她在呼吸。- W6 E: l9 q0 H; T- L1 I
" j: ~( Q# [6 u8 H) t8 w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2 ]& H/ c5 K3 M; {" A* x: u9 p

“是她？ ”博雅問。
/ r! b4 u/ A0 b, ?1 p: N
“對。”: M2 y. z7 }  e

“怎么辦？ ”
: N0 d& O$ J+ y$ s- _9 A3 E: p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0 J+ j% M1 y8 y. ]. g
( {7 j8 K- E" {1 M1 Z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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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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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P: X/ A) d1 `% s1 I% K3 Y. x) b
. a6 a0 Q2 X3 }2 ]  t* k
又走動起來。2 ?6 U/ ?, }6 y- Y1 v7 h  N

“咦……”* w9 I4 b2 `# o; a, X+ ?
, z; C# j/ c) G' d: W" K6 d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1 A+ [/ h) C/ Q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8 _  K$ c7 F; Z, m7 T& u1 x. T
0 Z" U: [  E" |6 A# u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Y' `) p+ A" b" i* V. @! @
7 d* x' p% q% B: x: A+ U2 ]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M* ^4 o5 a1 y2 J8 b' [
5 b- F3 m! V* G! L( o1 X2 ^0 k; T+ E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6 x- @( {' k, p; x: \/ [

“走吧。”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 t& L. P7 _4 }# c! Y+ ]! g
博雅緊隨其後。
; y+ S; {: T9 w9 b& h: ^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7 E. h" a; w" M0 T, N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t1 ?" t" o% R7 l
3 I& k- x7 G, w* Y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0 v/ T$ g# }' |" j

“哎呀！ ”/ G  \8 N+ Y9 Z! I! |3 j
; o- y7 l  l8 f# u9 ~& E$ r/ |$ K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3 T9 R: ?# P& \$ \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4 Y0 j5 a: ^) l+ r  Z
  {6 ~: y" |' h$ Y
女子站起來。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噓……”

“噓……”
0 h- i* T; K2 h( Y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0 s; t9 w% p; \1 o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V' M, b+ o* k, ?8 E7 \5 g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 ^- t6 }5 m3 K3 m3 z2 u
8 h* \( K. q; M( W: ]. p3 ?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p/ G4 P! ^( Y% F- j: A: o"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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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l2 o+ @) }8 @( U4 q6 @
“這不是葵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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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D% I0 D; A$ M% @9 X  ]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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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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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6 z8 l% H  ]8 |, k5 \, X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4 ~  d4 s. G" V7 H2 M3 C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u! R$ l/ u% ]' \1 F
; j$ c4 E( {7 J) t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9 x' u$ F* a7 w1 i6 Q2 |8 H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 B, [0 _: J  S9 X2 ?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X  b) h4 r4 ]4 W, X( e% M
+ y: T6 Y# q4 T6 ~: B! Y% E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 {$ |! R' J% }. c+ s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t' k3 u2 N/ c  q, B
1 q+ y( Q' P: k* H- G: f! a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 K0 d9 n% \0 S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5 E4 ?: p& V2 L/ H; j" ~0 g" v

“怎么才能驅除呢？ ”
7 t* N7 o) j9 c" k: f
“讓我來。”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D$ ^) b8 y/ t) N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4 P# v& d- J3 l0 g
  n  c  I, w- }. }$ M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 T. L2 B' S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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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L" E+ ~; x7 c8 [1 f9 ~
  w% ?7 b+ R* T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A5 o4 \8 U% N; d2 V5 M
“哧！ ”
5 U1 N: L& y5 P# I) A7 M0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E- W3 {$ l- T5 W
# A& A+ `9 W$ w2 Y3 R
“說吧，你是誰？ ”$ h4 \6 y* _7 P8 N% V+ c0 e7 ?&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7 Z+ V( w$ Y- H$ Q4 @" j8 A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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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P4 x% Q; Z/ x1 w8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5 r# L  {7 e$ Q0 {: z* a. J- U2 x" q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W& E6 o" ^. V2 J- P'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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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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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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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5 z  ]& ~  Z" h8 F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 L' N!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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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a0 J6 U- l7 t$ P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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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j  e; E. Q) [* A8 M! n* i
0 G' |- m9 A# F. K! ]
“怎么？！”* x1 \' M) b! R" ^$ N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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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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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P1 x- A  `( J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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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X' C% s% b/ y# r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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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 a3 Q4 u9 d4 ?4 ^) J2 W
  b$ ]. t9 X( c( Z! [4 f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y0 R) T- G6 K
8 N* l& O! A' F5 \% j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z2 x; ^3 j. b;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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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c. ]  t; h4 `: q# j5 [) o
# v8 |0 I8 o) v1 M* k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4 l2 ~, j2 }! u+ C. ?

七

“哎，晴明——”& d% v. C  F: d" C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3 D! L" B  D8 Z1 ^+ M# P8 i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1 Z% {3 i6 n5 z4 e' ^" b
, k* @' n. j( m4 z1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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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 t, X  \) b9 ?- ?
& G8 P- Q' T" i9 N
“說過什么？ ”6 _/ Y5 Y: C3 C9 S% r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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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呵呵。”
6 x8 `0 L+ h; P4 \/ a! I  ]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f! c7 ?4 u6 z1 e( Z- v  D. }) U" F1 @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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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0 D# n8 [; g! D1 ?0 ?- L7 t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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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r6 ]6 I$ e. u# u8 Y: R

“就讓他那么想吧。”7 \# v) q* u2 X9 ~5 |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H8 o7 d( U9 [

“會。”+ ~7 {2 m$ R0 g3 I7 x+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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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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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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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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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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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M3 N0 o/ b%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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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世即我世

如月圓無缺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4 f, }: V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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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A- g! s% Z% f1 i* f  |& l8 m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Q' n- `3 A2 h! c1 @; x6 {0 x5 E*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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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5 {% W4 T" ]/ o9 X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s8 x0 a4 }7 h: X0 V! X9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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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明知故犯。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J& H, v2 p5 i+ C, K2 V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4 a5 V+ L  a( g) p0 \8 C! h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8 z+ Y) A3 @) t6 y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8 O+ c! r: l; B! C0 L6 T7 B8 k  ^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 I% U& C3 E1 U( u$ R" C/ u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J0 X  E% s7 E4 o$ `,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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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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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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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Q& X+ w& `/ g

二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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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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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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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9 z7 H9 L% G" ~7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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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0 n4 H" r0 b3 O8 |$ y2 N"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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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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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4 w( N6 y: \4 m8 w! g$ d# k5 e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n  B) x# A  d$ x& P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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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z5 C: l% o" f7 I5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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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l4 ?1 Q7 [6 ]6 \

“嗯，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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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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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O) S: J; I4 f!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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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3 x- E+ U8 b' ?

“好的。”' K5 \( ~* g4 W& `) g4 _, p; x  R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H. ~0 f7 o, G  S$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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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O' T& X/ B7 O. l1 X* S! v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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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g: I7 x3 T2 \3 T: V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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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w2 T- U; q# {8 z7 Z2 l%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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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F! P4 U$ A9 N' a& K- g' C0 V. j%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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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0 K. B5 S4 J# T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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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 i/ o7 |6 H4 y0 c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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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4 i/ _7 N9 T3 U3 t0 Y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8 a. U7 d% w: o( R&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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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w0 v  g3 l/ y2 R8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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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托你的？ ”( A! W$ L. D2 V0 W  p  A8 m, z/ J, W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S' L4 ~& M4 |*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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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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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J- H6 R& \5 l! k# s0 U9 X* \* M

“我也聽說了。”. U! z' o+ v! z*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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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 l* c# M8 v!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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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4 H. Z  ]# r6 x* v6 B

“撲地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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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o) H% d" Q" q' v' V+ H; A3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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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1 S5 ~' s0 I1 b0 o. D; d

“應該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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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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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9 v) [6 j5 p7 K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那是什么原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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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嘛，博雅……”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三) p5 D& K0 n- E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1 o* q0 o* P. m$ ?( L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d5 M2 Q3 Z! u7 P. F$ a' Q% V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x4 y( h( Q% w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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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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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6 x$ d& D8 E  M0 p7 k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 N- r( @- y, n7 n! J& i+ p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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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I. g, L) p! V) g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 B* @, a$ V. w4 X( U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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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7 S* A. O6 I8 h3 S$ R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4 x6 a- j  b1 U% |, c+ d, ?%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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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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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_7 r/ P" C" p; l# b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5 {4 l$ I-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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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8 B6 O5 u9 x. I, {% f% U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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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k  i. D9 ]  k+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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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l. h! X9 v' c,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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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I0 K; G6 r+ ]# ^3 P" R5 H5 f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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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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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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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7 I& l, [: O# f; z* P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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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6 w1 C( Q1 t0 x7 O$ \' D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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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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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8 ^8 v  b) l! h1 [& z+ F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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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巫女說道。! r9 |4 d! e3 U

“瓜？瓜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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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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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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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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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9 U  U$ z) D2 s3 @# _4 ?& k( p"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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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W7 g: X# _: A6 I4 s% x" D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 F3 E. P7 j+ u! Q4 k%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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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X* D/ j0 Y  Y2 L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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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4 U+ |9 y  F* s9 H3 Q$ u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有壞消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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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不知道是吉是兇。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d4 R' x4 b- z0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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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這么說。0 j1 t* t9 V6 u$ J8 a. _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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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5 o  D4 m3 X, C* b" ]( i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y/ W5 ?8 u+ T) H0 M) }* o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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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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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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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8 x, B/ ]2 m; K3 M* M5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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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1 V/ Q7 o6 S+ r# h

“怎么樣？你也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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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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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Y  S  S# s( W5 ?9 Q; ~- R

“去兼家大人家？ ”

“當然。”

“我去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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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3 R! d; v/ `5 C$ k/ H/ P

“哦。”  T' {) F5 k+ S8 X

“去嗎？ ”5 x0 ?* ~6 Z8 S+ L0 n, C

“好。”

“走吧。”

“走。”; {& _; `! E, B, d! e$ g5 W- U+ d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3 F+ Z& f& _0 Y3 l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Q% h0 K8 F/ N5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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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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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4 v- W, s5 O7 r  w# S, a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L+ A4 |4 Y; V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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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_) m. k- v. O!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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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3 a% [$ x4 _! o  [, x( u

“有問題嗎？ ”

“這瓜不行啊。”) Z' z. L  v  _) M3 s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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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_/ r4 e0 M% L7 d. j'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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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7 ^( j: E+ {5 G5 G

“您是說……”( C8 w5 v! M1 n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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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v' d! e- A1 v# o1 f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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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e5 b4 ~) D6 a& i# ~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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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Y8 H, `( p& Y"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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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g7 E& f1 M1 y' k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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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a* g: u' ^/ }7 A( k/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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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B' e( A5 p9 [  z; ^( E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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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這是……”4 g; y5 y7 o% g" D4 A%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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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1 ~* |- U/ }& L- w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G3 m; u- Y4 E: M9 O$ K$ x4 F/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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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Y+ C, K) I& N* x5 L4 O& u3 u0 |% j)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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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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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1 x( u" X$ p& q0 |- m- S" c2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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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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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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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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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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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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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A& }. X, t: E& a& D1 M# X$ x! D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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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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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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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 d! ~$ ~& G7 l; y3 V

兼家語塞。1 k) W) x$ \7 o; g1 h& z5 D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O- ]0 @+ M7 w) W7 E5 y% j

“拜、拜托了。”4 i( f! ^5 ]0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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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P  o, n5 q( L+ h

“那當然。”  a7 A2 ^7 g4 P5 o8 c! u% [

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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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F4 B8 ~: c+ r* f3 j& x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k9 i; Y8 x% E2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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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1 x+ ]- \+ z8 Q! N5 |% k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1 J  W3 S2 X4 ~& W+ F# L: V" J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o+ m( {- b/ I, f- m' O

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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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g8 F) s8 q; i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m7 c1 p$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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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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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6 u! C4 d8 B)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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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z$ [. m8 F+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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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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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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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6 H+ Z2 J* \4 a& w- W  y$ e: Z7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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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8 D& u# @# y7 w! u0 _$ }9 x/ D* r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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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2 `1 i, i1 f  n$ u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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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H4 j" ~. N4 Z  n

“就是它。”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  l. [5 f$ g* H; E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B* u4 I& R8 D! T# p* T, D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c) Y/ C) K,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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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H7 Q" @4 t- w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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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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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7 k( P0 @1 @- P. n4 j9 }. w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1 P  f# L9 ~+ J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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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d# V  A8 Z' _( b: J8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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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z; B# t/ R3 p

“是的。”& [% X% d6 {. C" u-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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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應道。* n9 ^: g. ?! F. v1 X

“主人等著您呢。”4 m7 \/ y/ r: a% P/ P% x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P+ Y- F- a) V4 @  G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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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z" Y& e: p, [2 z& M" i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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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4 e/ f8 O9 `  a3 ?7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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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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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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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9 V( G+ k( g: g% A. P$ c; g5 S# ^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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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5 o2 A) N5 Q9 v( b- i8 l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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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9 _, t& o: q7 Y8 v!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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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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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3 b) Y5 g&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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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 s% M1 z$ s" {$ e, a' b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o4 P) K' @& @0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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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6 `' D0 Y& ~3 \' f1 y* T4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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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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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_* z  g6 T+ G" C1 q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蘆屋道滿大人……”1 ?# `! d$ k* |1 i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8 B2 M/ z& I7 Q& v- U' f; g

“久違啦，晴明。”5 x# z# B5 n0 F2 s1 p3 m- C,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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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6 e/ ~' \# x4 [% ^%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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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k  y+ @3 b, k7 U& Z( z7 n* q0 E/ P1 E* Y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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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 \4 Q! I-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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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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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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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嘿嘿。”* J  n, u9 x% E/ h
' Z/ S+ e- x1 H- }& k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Z. P/ h/ Z6 G, N" z) ]' |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 f& b, a8 Q1 t
“藤原兼通大人……”  N! C+ N5 s) H+ x- q( S3 M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
- }1 V1 \2 p: `: s: e+ h$ F( v! I2 |
道滿哈哈大笑。- `7 U: w: j& [7 d; c* W9 j) c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我一定把話帶到。”6 L- M8 v5 O8 u" ~

“事情就此結束。”1 v! M* W( z; x, y% F- J. `4 O, Z

“好。”7 ]  f5 x  X/ z5 @! c! E

“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i' d4 ]: n" E$ `! x, S' Q7 F
7 N/ g. E3 N2 Y! `  w  F' x% v6 j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C. d: |" N7 @7 E
* t2 U# y' w; U" @1 k6 }; g
“還有什么事嗎？ ”
" B! n$ p, t: O% b9 U- Z; `4 t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3 [9 w  x5 J4 J, \
1 c9 Y! ~, ?% C  Y
“有此打算。”

“那就好。”4 D) |) }% m) l# K; @% Y/ j
, g( T: g0 k+ S* ?8 y
“告辭。”# V% X9 Y  L0 r% p* J+ v/ j

“好吧。”+ m( E# R4 i; e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8 D2 Q5 \) q5 \2 S
6 |1 V$ c8 E! b0 D6 X
“走啦，博雅。”0 T; ?7 }# ?5 T& H

六
0 T- i# H. w4 k* C, C
“挺驚人的，不過……”, A# }6 h) U- R) A% v- w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2 o: s" Z. A. Z$ N  |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 K5 I7 e2 s- e, i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唔……”4 \# T+ O: c" c. d
9 x; l- R+ Z! [, Y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9 w, z; A' R$ o) i5 B% ?2 g7 r7 s( l
4 V, c6 ^& g9 O1 m
“哦。”0 L' x: B& q) ?3 ~
) {0 e4 v  u3 J/ x+ |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 Y0 u. u, \! b# c& e/ r4 S
“這樣比較好。”
+ c' R1 h) u4 P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7 N0 G6 s- I" T
. {4 s( d% x5 V( I# Y. v, U- E0 W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9 ~' G/ x/ `0 }$ n

“你說的‘他’是……”0 R6 T& ~, }6 h' }' o$ q
" ~  Q4 }. q0 K
“藤原兼通大人啊。”
/ v  E! i( h! a+ l2 B& d
“……”2 N3 ~3 q  ~) o/ @; m5 M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w8 C" G% t8 C% V0 p
9 I0 C& n7 j9 s- i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7 V0 |, Q3 _- Z/ W% C: N5 W7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7 s) M4 d0 M: @' Z5 X
& [7 E. r* [$ u4 E
“不過，說是這么說……”
1 d) q0 p4 j8 k9 S7 e* |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P  R+ o& e/ q  y6 q; Q6 k# E0 ^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J) Z7 o) p+ Y: y1 b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
7 m: i2 n" M+ r3 ^9 ]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7 ~- z8 I! w; T/ l1 e
* `9 I7 h5 t; ]! z% V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L0 g1 C) j# ?% Z7 \% I" e: h& w

“你怎么了？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x5 g* Y9 m0 Z1 B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2 R, ]* z  D; F9 |: b( O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0 N( O/ q; t# E; B8 y4 I- a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F; M3 i1 g4 k
+ P$ w& Z# @9 f" A5 f1 w5 a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0 R+ O5 s% D- K2 c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7 I/ C8 T5 b" i% B" Q9 F4 m1 C' @2 y
“……”" d: U' ~7 O! r0 w& _/ T2 m
* v4 L; i  C4 w& A; U3 a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t8 L0 p* h4 L' b3 ]5 V
6 z0 @  k9 R& U; z& W0 E/ }* _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哪有這種事。”) B' n7 K  i3 B1 S1 A" F

“真的？ ”: J# Z% Z7 `. K: N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4 f2 S# n3 L' D! Z" ~3 e( a+ L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8 z* U" p- ^/ \) m) `. x
“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0 F! k, k$ w) M  J+ h  Y4 ^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不過，還好。”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X1 k4 F3 q5 [3 u; X! g0 b0 I& W& e
6 @' d* _$ c1 c8 L: u6 T
“什么‘還好’？ ”
  @5 E# h- D" ^! F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8 ^6 f1 ~0 h' k/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3 \! N, V7 \7 g0 o5 X8 z
% Y, h3 d, o  \# ?
“哦，你說那事。”: o0 W: n2 p7 Q& b
, S; d" s! i% Z' F$ f& n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 i( k# w% v% h9 s4 T9 r
“就是‘撲地巫女’嘛。”
3 D, J/ f. z: V$ V
晴明脫口而出。' |; w& r* S  i5 h9 y  C# Q
) Y$ M1 [0 x, m% k  W
七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K% T: Q9 n6 f1 @8 \# `5 @5 S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7 K6 K! {( t. K9 @- z
. P" Z% E+ @4 M, z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3 t& Z- h6 b. W- x9 V- j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w% A: m& h$ H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9 m7 H! ~5 I8 x" i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9 T# ?3 d' A1 O4 v, E" d
9 I, S: o3 i' d: c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0 w1 f* n6 T* y) \& k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 a3 K( d) |$ t, c( \- ~' d/ v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 c; c3 o3 a$ `5 F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 n7 J& h8 b! G& K* q5 X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 r- F4 M! t+ V3 T) I7 M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k  K: ^$ l* t
+ v) E. d/ P. _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 K" P2 ~. E1 W: ~! q: w5 c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a3 f0 o) O& U7 |5 q8 y, p7 {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E  _% s- v! L  q, }
$ V# I. ^# ~* {4 d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l  h! z3 j* a: I; y6 L; F5 v- b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9 L6 S* G8 X3 p2 n

“您都知道了吧？ ”+ W, h- r0 ~) A( s: T
5 U/ W1 U' A! p# ?! W' j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2 k- L7 F8 T4 r; \& t# I. N4 E* l

“是。”2 ^: s9 e; p5 h  V: \. ?$ l: [' G! d+ b# |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 \/ s0 e- {. ~* Q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 ^6 P- {, @9 u; ~0 l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I" U  m$ M* n7 g7 z0 V

“對。”" v% ]- c5 V* G* z# r' ~" L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 e. u# V# e% h
( ~* h6 X  ]& ~/ r/ N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8 [' n* H/ j, K+ \8 F: t! @% f" l
“對。”0 B* g, }" C# j$ S1 a* f8 J- \! s
% K$ ~- U% k* `6 f9 d, S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G( \' J& L& x; ~
$ u. I3 n  a5 K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 S7 w3 ^  c: y. i; \% `$ I5 i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G  C1 K$ N  j
8 B! c) M& q5 E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
% h6 E0 X) j$ W  T' S/ w5 j
博雅問道。  h  y1 r0 ^/ A5 ]7 [* x/ x" y
; x  h) j. o/ ]1 p" D& c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是啊。”! u2 d1 V4 ~- ?) S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 i# ^; L$ O$ k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八百比丘尼說道。

“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 N* R- T& `, U% `( x' l+ I
  |7 J3 x$ A# t: Q2 G9 C' m
“蘆屋道滿大人……”5 n; O* u" p- @; \2 U# ?' R1 ~' L* @4 n
3 k7 }' v0 v9 i; e" ^# y/ G* Y. J
“是他啊。”; K: ]  ]0 }8 h* d; J
8 g! N; Z7 F. |& t
“對。因為我也一樣。”8 |" ~. w& f0 w1 o% r  N( o
, s7 g: q$ M5 W9 B
“一樣？ ”$ p8 b1 _9 c2 ]' n8 c' s9 U  u& q
  W8 Q9 ~/ f+ I( s; q( m" Y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T6 ]2 |& q3 p1 G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 V% A$ f& r. O) ]- C
“這像是他說的話。”
8 u* d4 [' s( g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 A. G, x/ `" h& U  O8 v) l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v# [. v2 T& d% M% k* B
; V. j7 x( s0 J$ R2 V
“哈哈……”. ^) |+ a; V7 ^5 a) R- ~% }1 |
3 h7 t1 I' N: g5 ]
博雅笑起來。
& ^% Y# f) B" t* t/ H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6 j4 K. R; e0 [; [0 x' w
% ~- A+ {1 f6 u, C& r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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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7 x0 s1 b6 A% ?5 F- N
1 d0 W, L/ H4 t* V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什么事？ ”( ^/ {) d( b& E) W. X

“你帶了葉二嗎？ ”
3 T0 g' D' o0 p, h
“帶著。”# E# ]. m3 I2 ?/ f  [5 Q  p7 v( M- s
5 }: ?# d1 _3 W! F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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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1 ]5 |3 S8 P5 X, n! V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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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J( E, H)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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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2 p* F( C* ?3 Q3 Z+ h9 N4 z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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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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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f& f4 f& g/ g* S% g$ E, Z, m. v' J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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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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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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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E# {  q& [9 P$ h  R0 h0 V

雲想衣裳花想容2 M+ Z& E& M- I1 Z! W1 m

春風拂檻露華濃
* t% Y# r# k2 f; T/ o0 S* V* P
若非群玉山頭見
% H' J" [# k+ W$ M
會向瑤臺月下逢* B% t, w! g7 D, B. X# g# U+ ]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S& i/ Y4 |- ?& Z, J5 N; D: z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 W0 ~) b% h9 X9 H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t* o; O% X0 a2 F
6 V% o& n! v- ~* ^8 o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k; a" r: G: p" ~& c% d- ~
1 f4 r3 P# W+ P- l! s% N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0 _; d# k( O' h. p; ]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 |" A$ H  _  b0 J+ J( ~
' h4 \4 Y' ?  {% s3 S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3 a2 [8 Q3 R  }9 ^: P. B
% ^9 F, @" m  u* T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d; [% |: V) V3 A2 B( f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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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I6 m) U5 q) B$ n: b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0 G/ w- q) [& }0 J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A$ z9 ~) Y) v$ ?& d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 J3 w1 {8 |5 L% }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p4 C, i5 }% H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j$ L" y8 Z2 q3 E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u! t* ^1 S+ Y5 E, L
/ q0 J' M7 Q* t8 \* i) O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Q7 K  C6 v; j+ H3 q8 [3 G+ R
7 d! P3 i  T$ X0 I" A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o# a( F: N! F+ U! ^, v
% v6 ]( C5 Q7 m% A6 h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W4 J4 J( m5 Q# ^% ~& b) }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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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O9 m6 k3 e: v% O, I
3 y. h, H0 ^: g" V+ g% \  i% R/ l
方人不作和歌。
1 J5 h  B) s" E( Q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g  U6 L5 H' [2 e+ Q2 m- z
7 p' c2 l* ]" t% F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w1 n$ I& D5 U! D2 f5 L8 z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x+ |, R& f' E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8 r" u; g% \( ?5 R6 b1 X
" k  ^' n* B! B+ m' C0 v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 c+ K* ?% ^5 b9 C+ L7 N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 S+ B, D3 b. I" ^8 m
鶯，二首。

柳，一首。& ]& N/ t5 f# x  R# Z" }
. S! [6 y$ m4 w
櫻，三首。5 R/ l" F, q8 W

迎春花，一首。
" s1 K: A( V' F1 e( H: X9 u
藤花，一首。9 B5 k' ~8 C( \6 ^

暮春，一首。

初夏，一首。& j. w) f! V( ~/ q' \+ n1 s+ }

布谷鳥，二首。5 s; o0 e% N6 |3 @+ K* x' a) Y

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2 E* K, Z) j5 w6 W2 V

戀情，五首。) H% b( e: y1 M+ `: W6 C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1 h( o& g3 O/ g) V3 L
5 Y" a  m5 ^3 ?6 K* b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Z3 u; a9 `9 I0 A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 J  _9 x0 i6 ]* k" L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s( p& \8 I. U" ^6 o" o
& B" n# `: w" J0 \4 F3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9 S$ A+ i; F' |3 O4 r. X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
2 e% X  A" {, t9 P
少式命婦（一首） .8 q2 }% U# e$ W8 q# q( W* u! f
1 C& q( M7 V7 j
源順（二首） .1 e3 s7 n" Z1 |  H/ I
0 X4 y" r: Q& l/ ]% Q
上望城（二首） .
. S% p& _4 N4 q' |
大中臣能宣（三首） .' d( |4 U, j9 F& |& v' X! L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 F* p8 Y7 N( R0 G: T5 K: F
右方為——中務（五首） .) n" z+ Q+ a0 y( j8 d; |5 T
4 {% Q8 e' I6 W% x% o3 J3 w
藤原元真（三首） .
  r6 ^' Y5 @% Z6 f8 T7 |+ w( y
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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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 L, S6 d0 n) u& I3 @! ^8 }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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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4 |! }" _( j" ?' A, ~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C, k4 {) E' B5 r# F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2 G9 R) @; V7 s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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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H+ U$ _, g7 n9 v: n; S/ C

也在這天選定。$ S/ U2 s0 M5 G: k4 f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A! Q( a! w/ ?, [0 `
4 T" N; \1 n2 P" J, q% P# i$ }' ]( i5 ]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二% j  @  o4 h5 R% W4 V' Y
: d' B. l. K7 y5 G. \9 ^
博雅在喝酒。# e) k+ j9 U4 e/ Y! q/ D8 E2 v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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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2 v; z* @% [8 ~% D9 V* l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s  Q' Z# l: Z" @2 W1 A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T; L/ z; @5 s, J8 C$ r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0 u7 r7 }& [9 q
- Y6 u/ K  N+ `8 O
時間已是夜晚。: L/ s' X: C7 T# t) k0 l4 c
. @1 W+ ^( l0 c4 c, T4 K6 \5 u9 R: R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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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芳草萋萋。0 `- h' V+ D4 D, [6 ]7 u1 S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2 |) A& Z2 T" u" d
1 ~* u3 A* Z5 p( N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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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5 G( W. g3 `2 T) z" k* g, X: b
( s- U6 Q% t8 ?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9 i7 T' v" g) M3 V' ?8 j* G
是八重櫻。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 X2 v: R3 R. m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 H: V; X5 M7 q- s5 H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8 i1 f: X+ N& {. U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3 g( ]# i" P( F& a% e9 N7 p

“什么事？ ”$ |) @6 v* b5 S; u" b8 H
6 [, t$ T$ B5 U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a, ^7 v8 J* d7 \: R" o5 T5 w1 A

“你指的是什么？ ”9 ?" _' U/ |/ M2 G0 j8 s8 m

“比如說，紫藤就是。”

“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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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嗯。”
+ p0 K1 K9 D1 y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c3 t& p  E/ o5 c% B: U; y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9 Y* S3 V. e, F
) c; E5 D* g: N; ~6 c$ k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W& g9 q( X: L) t( [5 M1 e/ p1 [* O
" U  k6 Y$ m1 G6 O7 B& y$ i% k
“嗯。”
( i& `8 Z3 u1 u% q/ Q* o( P( C* U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f) ]( X: ?3 c2 I1 c

“你想說什么，博雅？ ”4 g; |2 ^0 D* D/ _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2 ?6 x, N  I+ v  g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Q$ s* y/ u) K& a5 \2 E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7 y" _; O( v5 L1 e  U, ^

“什么意思？ ”2 ]1 w1 \6 |$ w. `, |( w/ j
* J) @0 T" C4 w0 b* _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l5 R: s- P6 V2 t

“噢。”  p3 y# e; c  W: L" }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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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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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 ”* [. w. z. I, Z- h6 h% f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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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 t# r; _5 Z# a( U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3 T* a# u  C% q- o4 W! q0 z3 {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1 y) l9 V. p; q$ ~
9 W/ q1 c5 U! u- z
“是這樣嗎？ ”; `; E* y2 }* t4 t%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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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7 |: {. Q* C+ j- @. v, y% n% F

“還是咒？ ”; L1 b1 _1 k) G/ e" @
+ k6 P  V4 ^, F5 R( w) K$ n4 m. P% n
博雅皺起眉頭。
! y" \" B+ o6 S9 y
“是咒。”% M4 o5 K, o" C/ b/ m; w+ `# [( G
. D( c7 X6 @: t( N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g  p& D4 h. i$ d; j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4 G8 \. W: _6 d& {$ v4 \& Y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 L: G  C: o% X" d
“嗯。”, n4 W" ], o$ H4 A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w6 N* Z7 w* r  _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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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什么是宇宙？ ”: O+ z2 q( T8 l4 p, {/ D6 U
5 ~' F' t' t7 x% M0 b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8 j6 {9 K" W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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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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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6 f* P$ N! s8 N+ j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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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6 {/ U' S2 N! ^' ~
“啊？！”/ b9 b. `2 U" F2 b+ q! O" u
& Q; r3 k  V4 ?) Q* @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7 e% ?0 D& w: @& E2 N5 j0 B- K- L4 ~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N& {) R$ _9 {* ?% W
7 K8 L2 |, h$ O* @( c, _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 A) f5 z# t) y( C3 G" V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5 D( [3 n8 {/ \2 z6 M& ~, r3 w* t
' K4 g5 S; h3 D) ^
“哦，談石頭吧。”5 J" |3 L7 K$ s  l1 d. v5 B
8 W% z, m5 k) X" Z6 R6 x. V0 s9 B
“是石頭。”& j: P: A* c! a* S( E- x& P

“石頭怎么了？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n$ U4 b; S$ W! B

“噢，有一塊石頭。”8 T, S1 w2 E% `; A) P8 A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 X& p9 u- x% _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
7 _- h7 b. ]& Z& H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 f' R! b8 ]( y: L& H( f5 v
“對。”
9 u4 S8 h6 r6 Q; i  C! Y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2 l  W) u5 [& ?3 Y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g4 i% X% |3 x3 H' w& M- z) n* D
/ R; Q8 [( o: R! e
“不明白。”
8 j3 h4 a. ^& c! A# f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什么？！”! j: y8 }# i  \  m7 g* `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C+ q! E" b- ^3 U# r
, Y; D( E0 j- A0 x# D
“噢。”7 u- d' l9 ]3 e: X# O1 S$ a7 N; `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1 K8 ~1 }" N$ Z- j
“噢。”% E" ?+ F% z" J# w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4 v1 h- ?( P$ d& G4 r. G  G
6 F7 s9 K2 l# b/ f+ |7 Q
“你想說什么？ ”0 o; g0 M. e0 B
2 `5 x; g8 r" [6 }) u4 z7 W% y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2 s+ z: q( ~' n0 @9 @& j7 d
% h# M3 N/ i& f' u* k0 k3 K
“明、明白……”
$ {) x9 D7 w' N1 W2 X
博雅勉強點點頭。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P* a2 T, S0 s2 `
6 \" w( d  K+ B& l1 f( `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0 e. \2 M- E) U# M
' F5 }- t% j/ b& D, \3 S2 H1 F
“什么東西不可以？ ”- f' F4 `% D' a1 |# m* ~% b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r5 }8 z/ ^) w6 t: w

“沒打算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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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有這個打算。”- S/ |8 H+ D  G! U: l4 Z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S3 K2 Q( k, q: ^4 K+ t. e0 n
7 P4 u: p# x$ s' [% o: N) u
“和歌？ ”
& |0 {! w; `5 U) A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 B3 V/ B  k; \2 }1 L! v
“弄清楚什么？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 E- u" A/ I# q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I- M/ o$ p; s6 L& o- q5 b. x, ~; _
' W/ C. z  C9 X3 g6 ~% Y' u
“所謂咒，是語言嗎？ ”6 W  W* \( E, v
$ d; J; o- G) @2 |& S  R( j
“噢，算是吧。很接近。”

“接近？ ”/ [( q7 R# @' L2 J  P
0 U1 u) s' g9 n% W2 m'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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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為什么？ ”3 y; }0 [$ R: o+ z# g5 F) M1 P
- @+ U: R5 L! p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8 D/ q( O5 s9 E8 ~3 C$ G* J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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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9 Z  w: A3 G5 f9 O5 ~9 d2 F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1 Z& Z3 {0 X0 ~# {" P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L$ w- Q! c9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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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g4 i+ w+ Z$ g& X

“……”; d2 ~% b8 r+ g, R$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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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5 L8 L) o- Q) W3 O

“……”) R# S6 P; m; {1 C
( l. {5 B' I& Q1 [+ j, B;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u$ t( P' x% P: I4 U9 a/ O/ j

“……”9 e+ f9 ~. P3 z, {$ P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O  m9 C3 v' ^6 s7 C: }8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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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 R' [" ?2 w7 j3 ]
晴明微笑著說道。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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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1 k1 F( t3 t"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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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樣子？ ”- ?. a8 w4 W8 P! X. k! V( Z
( d7 E# @1 ]3 I9 Q( N% R: K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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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8 u: ~* y1 T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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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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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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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 s* W! P$ k+ G+ Q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j: k  O7 I& G. X/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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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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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  D6 y0 T0 U! e+ O( f9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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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O8 E0 i) U4 T" a.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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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f$ z, e9 @% n7 }$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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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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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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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i1 H1 ^2 Z+ `" s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9 L5 o' Y+ ~$ |; z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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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K4 e+ x6 w: T7 r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y6 `6 p- L/ P) c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0 [/ D, {4 \; q4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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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7 ^. M4 `- H9 ^2 O0 L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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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是那個啊……”) }" n5 b3 g7 \7 \4 Q5 w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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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p; K9 S/ B8 T0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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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E  z6 x6 P9 V, S( Y* H: h$ U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9 K+ r3 ?0 M0 E7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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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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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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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J) d5 [/ `/ e, g

“這可別問我，博雅……”6 W* `/ k/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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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1 N# k3 E- }7 g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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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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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8 T( O9 l6 ]$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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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u. b( L5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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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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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3 l" Q6 H9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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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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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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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5 O9 |$ ]3 d. u3 i) e$ E6 M
《禦記》有記錄。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7 H+ s; Z- G8 X- B7 u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W7 g4 a) |0 P% L5 D% L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3 Y. M/ D9 Y* ^) O" A$ t6 V"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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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5 Q$ c; e" f% [( b% E( U) A) S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0 R! F" ~# l# k7 u2 N3 ^, K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L) ^; e1 q' h* b" Z% V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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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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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z- |) _9 t3 C7 J1 b$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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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s: |: M, z1 \8 L7 f8 T  k8 e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 D5 f- z) d) h, f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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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4 {9 T0 L) F" B5 f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Z0 G$ j: n6 D4 o#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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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g8 B: @0 p/ b/ t8 {1 a$ W8 i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V# i8 W& J$ V: r0 W- |5 T/ y2 q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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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2 z5 U. d) z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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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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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8 c' f# m5 f+ [# F3 b4 B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9 h" l) V  ]! e1 j" s0 z; t, J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i- Y8 J# u* _; H1 L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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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P# [& n! [& c% P" H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f5 `. ?6 C, y+ Y& z4 G. k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 P& X7 ?1 C+ D* m$ w1 |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c3 K  {9 O: Q/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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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P3 {2 R9 G8 w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失序者為負。”4 g) _8 Y' \0 t. `: g( R, `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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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0 p" @& o" ?+ o( n$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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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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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w' }4 A6 ~, u* I) z5 }  W  D- F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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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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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 v( F( V( M6 K* R, k5 Y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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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3 w. A9 `* k- \/ L7 c# h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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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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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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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M7 L% I7 c0 a7 C$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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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已知我相思( |  p" k2 {. x3 m2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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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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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S9 y* t3 @; f! e2 j; P8 @7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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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b2 M3 e. A1 Z! Z7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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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F6 T6 o+ @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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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r$ I1 \7 Z0 l  s4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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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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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3 I5 O: M; m& p) L8 g/ I: z5 M8 }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 w; b" f' d, v! ^, \# O  f' m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3 @% i' o6 v;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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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8 Z, P4 U  }2 ?9 B3 T  M+ H) Y$ H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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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r9 d; t, f8 Q1 G9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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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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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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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Z0 o# t) k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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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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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j0 O1 Y9 e" P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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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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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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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8 b& B' p$ f$ t) l( n1 x

“天意在右啊。”0 J1 M! ]1 f- S4 @)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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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 ^" z0 A3 \7 L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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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M5 k0 p2 n* J7 z4 ?2 Q- [* G% [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右方三首獲勝。

平分秋色的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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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9 ]  e) f0 B$ Q4 S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V+ J5 `5 J* {/ z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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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D8 p2 b; T# @: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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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A/ K$ J1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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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5 @. g. I: x; ?% u9 w# l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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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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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4 `. m, t- f6 m$ \2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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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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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v, ]0 A: j& d+ `5 ['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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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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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S0 N& ]! o4 n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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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 p8 h5 z4 j9 Y* Z" Z# L. P, s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y- e: [4 ?% F  ?  ^' E! F, Y

四, o) ~& V, V' [: q8 ~

“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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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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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 ~4 x' J' z, w/ Z$ b1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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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B5 n9 h. u) Y

“鬼？ ”5 y9 u- [. q' K% O; y.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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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g' g( h) i* ]- J" h: B/ m

“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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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2 P; R4 [+ M+ I1 ^# k: \# t* M

“‘他’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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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9 k- S! M$ E1 U; w& C5 L) f- X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T$ Z5 o8 X: s) L2 G0 R# D

“是嗎？ ”  Z! V1 {/ G0 \1 y. M% A7 P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 I8 Z& h- Q# y# O3 s) Q$ w# w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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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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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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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R8 {6 M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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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N' P9 P) x0 `- p, x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1 k+ V+ ~1 v: n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5 d* C: q$ R$ E  @: H/ Z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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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7 r4 k0 Q3 B. j, \. a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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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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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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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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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P. Y1 J# ]  D/ a4 A3 y,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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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2 P0 H3 g9 p9 }; e&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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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I  G3 F; V% i/ }. D' S/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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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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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7 S1 A8 a, L$ T$ C" [7 w,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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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W9 ]# G& z" ?& O# w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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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0 Q8 K  p) q" v9 E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h) Y/ q* s6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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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4 E0 K# F( C$ u- f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y: ~: ?: Q2 s/ F. z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2 S8 l1 h9 s& }3 D4 ]  j1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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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C+ i" b. w- v7 V.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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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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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d4 l0 p/ n4 S& K(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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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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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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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 K0 }- ]; R9 A#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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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9 A# `- p7 ?( c! u! p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 Q, g/ |( o. J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5 y) B# z. f9 P/ L- D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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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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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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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1 _; G! c) Y) s! O# k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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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3 e* k7 c- b5 A) Z

“戀情未露……”- T. K  g$ S( ^4 l; M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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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t) h, ]- b  s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p5 v3 x% J1 B( n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x( O7 ^7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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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9 o) q' g' ?$ P2 U: s' n' ^

看見過的人不多。" R" }; ?+ |7 Y9 Y3 n- q!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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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q1 O- z# @+ G#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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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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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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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2 {7 X  C- e: H' y" D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6 Q+ X2 |6 ^" u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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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a2 Q) S6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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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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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z8 ]- i  e) b5 f2 R

“怎么，你也知道了？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5 s4 b+ f4 I5 P3 B+ f- y: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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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博雅點點頭。- h8 T* D+ F% g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i( B* @% Z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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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x& j: J! @: F% j( K1 @6 O+ n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G* U) z5 e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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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m' n$ z; x5 D% M5 ?7 K  P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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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6 {( j- }7 s* d6 l. |, S5 K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3 L8 f9 X0 N% f9 ?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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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n- @+ f8 B; ]0 b, d0 Z. x* K: l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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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8 C9 D; {4 _9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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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m6 U& r2 g- `* [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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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讓我去？ ”

“對。”$ v! _& g5 x5 j# Z0 ?' y5 W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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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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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2 B0 l7 i/ ^" o) p, I. ]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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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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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g% }1 R) ^6 b3 R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1 Y6 {9 Q5 p3 Z. V$ p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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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5 ]5 ~' ?- b0 W%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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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帶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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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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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4 C: L+ v& G! X' k.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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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k5 ]2 X) x9 _2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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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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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S( T1 M/ A! b9 S/ r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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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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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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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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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0 Y( D' x: |& R0 F3 k: j) @9 I/ d/ |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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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G4 I% F+ \% |6 Y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9 ~5 X6 \2 A9 O5 y3 {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2 z2 x7 C  d8 J7 m- I, ]2 a7 O'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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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W4 c0 X( n! N. m9 h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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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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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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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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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 K  t/ X1 q4 U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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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0 F1 s" b- }/ z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a- ]* Z$ G; v)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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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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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u4 o- q8 _( y$ A% J# }7 c( w

“唉．真是……”8 Z! n( b! K  |+ A) N2 T* t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Q0 B6 t- A" N: y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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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M3 @; e: [8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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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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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u3 x& j$ i8 F% g6 J# j6 G) m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6 e) y+ W7 L- k. Y0 B4 T#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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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9 i" z: g& z0 Q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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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_: i) W' z* l) k7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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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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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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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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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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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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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 V! ~& ^( K" A6 ]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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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j# s5 ~7 i' S5 c. x9 ^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2 S) r9 e+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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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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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那么說——”& S7 E  H) ^;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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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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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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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C4 a2 \. [, |$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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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 ?) {8 y$ |5 D. f1 X2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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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5 N5 v, g% i  Y! K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8 q* P* t, U2 k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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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8 i3 F" W8 P8 e. I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s7 {. r( ~7 i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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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8 o0 ?) T& ~& Q) S6 X7 m( R# [, S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n" h/ x: m, f-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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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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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S- V- p) ~- z/ X# \6 y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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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Q8 A7 j+ Q1 U: R: G3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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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E8 j7 Q/ N1 C5 v3 G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x& T( J  c9 ^: J2 o" M5 J& t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n) U/ B" z  a" h* W6 c# y% o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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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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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2 T  Y. V$ Y& m0 N! \

新芽嫩綠蔚成霞

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f" c  B+ H. J4 e0 \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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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e6 H. h& I(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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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3 p& ^1 m. `/ f* B;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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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對了，是《萬葉集》吧……0 G, Q. p# w5 n8 c: }2 Z9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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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3 d8 n) _8 b0 O( f- M6 Y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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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5 J; G.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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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g& U% @  y+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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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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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w2 s/ n$ F" }& K+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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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3 H8 W( S- E: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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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Z% i# p) n  T/ Y. F' m( M. G' b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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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夜已深。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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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l  w) o! `1 S. N( ^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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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1 l4 y" r. k9 N; k$ x& K, f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h1 l( u& ?6 Q*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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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4 f; B% g5 `' q8 a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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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吉野美？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8 T& W' L# T# Q) U9 N8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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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6 F( g+ u$ M6 @% {0 m3 |# ~

得一佳句。9 b( c" v0 A( L5 E' l

“是誰？ ”, v* U4 O1 l# l5 D& d9 W4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8 M6 c: a, D9 ~2 r& c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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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S* L$ ^3 K3 t: }  F) U

“那時候……”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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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A0 v' u! @3 g, j5 \6 c0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_- p: R0 S1 a: A+ e+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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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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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V  R5 l) _% L: U7 a+ q2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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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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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2 O" J& b- s% D# Y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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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1 W7 B: r1 ?$ B!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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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3 `5 t7 q; U  ]& g; B' k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4 Y$ s) e1 b( Q- u2 L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5 A% `+ n8 j# E$ |. f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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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7 O& N; e7 u8 K. M

“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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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k) C  v: X1 a, ]9 m$ {

“行得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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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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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X1 }5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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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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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0 w# M+ E5 [, v"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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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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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L) z: v  @$ t; {5 Z$ v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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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F& {' i( u1 D4 U) x  ~2 W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9 v* \: n8 R: P5 _: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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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8 @6 K9 Q8 D: P" m2 M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6 S2 ^- n+ Q& e9 L. C: K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9 ]. Y6 G- d- J,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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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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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Q! C( D  u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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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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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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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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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5 p( Z! y8 }. L"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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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7 Z* a. u$ Q: e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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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6 O' N) j& d& v2 I+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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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2 R; t5 |7 Q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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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0 \& t6 |4 @: s0 k  A0 K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1 ]3 ^) M2 t) Y) }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6 u; N5 l4 S) A( i0 E" f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r" P6 W/ i- M9 ]5 _* ^- U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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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C' [8 G% h7 B.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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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3 T5 o, c6 q$ ?7 y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2 R/ X( G9 t8 s1 ?4 ^

“恐怕不會不知……”0 ]1 ~* U% W  y% d5 y* L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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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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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J! g) G4 Z% P3 d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T0 T" W; R9 A' K  s

“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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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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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S: R/ G/ y2 z3 W5 H1 s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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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6 ]( K. L) g/ A# b5 f9 E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 H# S- a: ~'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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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4 i. A, W2 Z% l1 B, S# A* P;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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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9 U0 o3 M9 G; t% n9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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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b& f. D9 N. j% u: z; ?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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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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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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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9 R0 B! I$ g3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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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L  [' c# s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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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c- d9 F/ Z: _/ e9 x; h+ X( o) l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 @  L, J2 w+ {* \$ X" L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A; d- c2 M+ o* v* H2 }* I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d; q, {: l' u2 c( E4 S

“明白了。”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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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2 |' F" i' X1 ^% M1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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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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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1 W' |( g1 T  |# L2 x" b$ r$ K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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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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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 n5 l2 j  D! g0 y, J

夜深入靜。0 G: c( q9 x9 F# `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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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3 T9 h, x9 t' L+ C/ W)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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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L" e2 T! O+ B7 X2 y4 {

“會吧。”# s  d" I3 N4 f% x$ F' i9 J

晴明端起酒杯。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q( _" q( c6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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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晴明小聲說。

“……人已知……”0 V+ t, p0 _- g9 V# G

聲音緩緩地接近。* P  T  ?9 \% _0 B  B  B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3 _' ~5 o" w5 e# U. J&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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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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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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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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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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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Q# T/ S  J2 S8 T  J6 z" R8 q* v

他只是走著。

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d5 {$ X' j8 N( O' s0 N+ n-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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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Y8 {$ H. U: y' R- M! q1 n* n: C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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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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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1 p- [' D. d% v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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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9 ?+ z% v# `" a3 ^) e7 z1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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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y: G) U4 r( A5 M/ I7 @6 H#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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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A- k1 u6 s" }) o/ }+ L  O) e6 j
7 j/ V; X! }9 ?3 ^8 L- }
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R( _- \2 S% W1 E
! f& ]' t1 T% w6 G' o0 E
是淚光。1 r3 \/ f" F0 F5 t: v  w/ W

忠岑在哭泣。
5 R1 h( j: t' t& A/ d4 @& ~( p5 q3 A
“忠岑大人——”
! b2 G: o: T% s5 H9 d# }/ S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I- A5 K, m: l& D; W9 g0 ^1 O5 v2 b+ @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H6 T6 k& O2 g) ^- c
0 {- ~! [$ ^. Q& v7 e, F
“你說什么？ ”' G+ X7 J9 Z; ]) {. n
9 W7 f" ^, r; A) L  u6 U2 o* p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x5 M* j5 r# \% W9 n! X; C
0 c; ~5 r2 F) N" g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c/ B% X: R9 m- w) O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7 k. B5 P+ ~; o* M: g7 f
$ M1 ]- Z* S( n# c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1 L6 f% }, g* I5 H5 S( x
4 {$ x7 u, i4 o  [! @' T5 }0 \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 q" ~9 o- T& l. I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6 h8 n  b( b* Z+ A; W
$ f1 c( Z) Y0 k- ?# z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4 \) Y7 A& a0 |& ~( o) n

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h- t) b  J3 Z/ n5 l5 w0 b
) ?% L- D. G: X" P2 T2 I0 `
弄得跟我一樣。“9 q% ?& \; S, E
7 v, G- ^3 s3 u- G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2 m: ?; K  [% L; {+ }' I
  r* Y2 R) V6 B+ Z% u; w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2 ~1 b0 Y- b8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s& a1 V2 ~& W2 Q8 x" s1 Q2 j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x* p' a- {4 z& R8 f- u6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4 |: g. c  ?: j/ V% v1 n
- @3 H# }- a- ~2 V, ~7 A8 ?7 M
“……”; ~3 h. B! X/ r8 `6 A7 z
" O: u5 j# W3 G7 [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 G: m  I/ ?+ n$ X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 }6 j+ O  N; h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 u# ~# X% |; D! _+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6 g: G# S9 ^0 S* x1 D
" t' O6 n* X+ N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d1 c1 B% v( f& D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7 ^9 o1 E. q- D" g/ z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 B6 V7 U  d0 O
3 M. i4 p) r) j5 _, C: j2 f) y8 b
“那是你幹的呀？ ”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3 s1 U+ F1 n4 e
“對呀。就是我幹的……”0 Z* ^1 c7 a, o8 R3 B9 `6 F  D' q
7 D8 v4 b) ^9 f5 R0 F- R3 r
“為什么沒有實施？ ”* i0 G7 P  V+ c# `* G  O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4 t6 m4 X* j# `* y2 V5 y9 J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1 K1 S& e3 }- }& e' e5 o; e& c
“沒想到什么？ ”6 h, _+ I! ^- t- a5 y# a
" t( F" J0 f3 Y9 l9 ^. Z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5 x: i6 S7 G8 }/ D
. C7 Y) J' _  I% Q; G% E
“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T: T. V5 D0 A% c2 X( i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v# f; [% ?$ Y! A* m
" k# F5 v+ V4 K3 [! |) Z+ u: g9 b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 Y1 X5 M% E+ m% G' Y8 [( S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 X* }/ V1 {. h$ k, h

“對。”8 M3 w' g$ g* G

“……”2 f, C1 Q, S9 m# c' }3 ^
' }8 U. `. C% T6 _9 h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0 J* B1 a7 V1 Z" m
4 u& V6 @* j. b  E
“原來如此。”1 F" ]: o: B3 e$ E  Q( i, b
1 t# g9 F" P  d# Q* m1 q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a: d+ g, C+ R% o
5 T7 V4 E5 V6 B" @  N
“不。”+ \) v+ e4 _- N. A: d
; ^/ N2 }" i- D2 a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2 R/ {- x4 Q6 M% Q
, A9 _+ q  u  ?. k/ R: I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o( b, V+ g4 s( C* U# ^7 ^

“消滅掉也無妨吧……”
8 i" B. n) Q" C
鬼小聲嘀咕道。6 r* g. H8 ~% q: Z7 E* p% N' h' @/ W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 b$ m7 ^2 l  b( v. E; _
“嘿。”. ]. B9 x, Q: {8 P$ l
6 b$ x+ n9 j7 z2 C: x3 D% h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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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鬼附體啦。”
6 g* I9 ?! L3 O+ J- l
“鬼？ ”5 P9 P5 v# p& H- V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H2 ]! i8 B- f5 C# m

“忠見呢？ ”6 U9 i/ V6 E9 }# l0 Q$ j1 a7 l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7 T- H, g3 W' U/ a
“晴明．鬼呢？ ”! @$ D6 x+ j# K3 o! O. b8 _

“走掉啦。”1 K8 m/ q3 g4 g, E. U
: r* d2 t1 z( V! m) _0 K# K! K9 u- N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 \8 E& Z- a8 }6 }* P( q

晴明喃喃道。

結束
) X5 |8 c- P7 V9 D5 g& h
“竟有那樣的奇事！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 H+ r& q+ n/ S- o
. Q$ D8 y0 v. z  ?/ |, u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應該會出來吧。”) y1 ^1 }; _7 @" r- d- _8 l
! U0 C. k5 ~) V5 W: C2 s' b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 Q( D- t+ k! M8 N1 p% X. J, d! m% {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V+ _* }! w8 \* j3 J

“是啊。”, j1 r" t. i. v/ G, c

晴明點點頭。! M- N7 t" j+ k2 Q8 W

“要去嗎？ ”9 v9 M  A; h. [' U# @
" n8 s  R1 C6 C. N& ~
“走吧。”

“走。”- y$ M, D3 {; R7 e. n& V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B* f+ n3 m: u  K; P' W& z
/ u. f9 Q& p1 i9 c9 [5 }: S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f( R  q7 d9 s6 o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P( C6 u* J+ }5 _
8 k; P: c' l# S( J. k
“月色好啊，晴明……”8 Z$ Z8 a0 u$ ]- K) Q( X+ |4 {
) x7 J8 Z& D( y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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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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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 H3 @+ N) R- E/ g3 N

一  B/ [$ F& V+ |9 ^. N- L! b- h
; [: t! S) P- v- P% x  ?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 ~; @3 t- s! B) P+ C
沒有風。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 ]+ M" }/ @$ o% w7 g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 k4 [$ a" _. k
7 v; [' ~& n( Q) r& i; s5 }& j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t# b5 e3 a( G$ U9 I
那是夜光杯。: Z# v! I$ t  E/ a

葡萄美酒夜光杯6 c  h( R# z5 U8 ?: W
1 C- _) w: W# o) k. t/ f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9 H! a( Z6 L& m9 N8 F  u, B0 _6 B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d+ E' W$ M$ ~! {1 r0 T; ]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s3 M1 `3 F2 a; u8 c, o; T
“晴明啊——”
) r$ E! b% M3 o/ p7 B5 C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 i' T# }9 b' J" N
“什么事？ ”8 x- l6 f& o# B7 o; Q  B
6 {; ?; o- `9 w7 R6 d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 R9 _) }2 O; v7 I3 i# P* q
“看見什么了？ ”
) R  s* ^: Z8 N3 _8 b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4 r6 ?( J9 R2 o# p9 z
  t! ?) Z/ `4 ^/ ?8 @
“哦。”: t6 z4 j7 |% I" f0 _% V

“你沒有看見？ ”* B) j; C% d9 r8 Z

“看見了。”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y9 x3 _5 t' a& j" V: [( ?, F: H
5 m9 ?1 F0 Q4 j+ s4 e
“什么感想？ ”/ p9 h: m) N" ?  o.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 K' \# l, ^' ^  w& _1 I* k4 h
“沒錯。”8 G3 X' k7 o7 [: i$ Y5 F3 Z1 o( }1 v$ Y: s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5 Q/ N' u& O6 |4 @3 g0 N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噢。”$ N6 F9 G/ f; [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8 x) H2 G- ]1 z: ]- L( ?9 Z0 k
) U3 Q4 s1 Y& H! ^+ r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6 u& O( t8 N7 R5 \0 \

“然後呢？ ”
3 i! h; N# J9 W; Y6 j: }# H9 B+ V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4 X7 I; m) z+ I3 x6 b# i
( C  M# Z7 \$ z& J/ N% a" c/ p/ }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 ~) L. t$ `. q

“有。”3 z  c! Q+ T, [* E% f3 i

“想了什么？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 t. n) u$ ?2 }2 P: Q, V- M
“你說什么？ ”9 l5 S7 Y% V( u  o- G& H
1 ]# {+ t' J% u: S% _4 ]% Q2 B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 s2 J4 X( [" t# t) J
6 g/ y' P0 C5 n- r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正是這樣。”0 l3 \( w7 u5 E# F& ^0 G( `

“我不明白。”

“聽我說，博雅。”5 h5 b7 Y5 G- J

“好。”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 V2 U. \3 t( F$ _$ i9 c
“嗯。”) N5 S2 j# x8 M+ e
6 W% Y. Y# s& Y, q8 i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2 Q$ D/ ]0 a9 ^$ d9 l/ z
% u& ~. P- e0 K+ ^* X& @1 r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 f7 f4 \9 E: [6 s7 Y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1 |; d6 E3 |9 F7 Y9 O" S

“聽著呢。”
4 A( o& O) V- p6 L& k4 ^" J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 @2 h7 K  b* D; R; Y. q/ S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C9 _- D8 o1 m# b. W

“那又怎么了？ ”
3 B) u  P* C; \4 d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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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n- y2 t8 n" U" C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9 w5 _+ e3 J8 d. K
, ?* k7 ?4 R5 _5 Q' |
“會。”5 r- ^9 B- d7 l9 [! ]$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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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4 I+ N) Z( H& R4 M2 q

“那是當然。”9 J) q) e) l( q6 g/ ?" m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在哪裏？ ”
* Q7 G2 W/ A* ?" u0 v+ L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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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對。”' z: V5 ]3 Z5 U1 h, s
( ^1 b7 @  U0 g" W5 M+ D! J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C2 ~4 _) e6 s

“對。”9 s5 b5 z)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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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也就是咒啦。”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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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t+ h4 E$ r# H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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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J! R( {& J4 Y: ~
; \& G7 y5 y" y# E/ S2 U4 ]8 v* ~
“你說什么？ ”7 Q+ M1 v) O% i9 O6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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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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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M8 w6 w# U& C) Q1 w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8 o$ i, [, O6 d' U% v& \. n'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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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2 l( g2 U9 l# t" n9 I1 F+ E; m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1 P* U. X) ]! a! x4 O- e) R
“……”4 Z* E# U5 o( Y% F/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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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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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博雅泄氣地說。, j# \3 w3 }5 n# k2 w) R

“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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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3 T0 Q$ L8 M+ h7 ?* F
“喂，晴明，你怎么啦？ ”3 R: r3 |2 Z) H9 Q0 k% ?$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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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5 z- [  G9 Y  \  h7 \7 U9 M8 p6 B
, ~% }8 H8 \$ ^5 J; u3 O5 p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喂喂……”
" h; D' a$ A9 O5 w; U# v3 K6 T( V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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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呀。”; _) V( \4 A% |) b2 K0 Z2 C+ o

“櫻花？ ”! V) m$ @4 a2 }5 B(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0 E* S! i- L; K+ t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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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我的功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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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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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0 Z  x# M2 F9 j
* k2 n  {* g5 u- @, E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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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 V: O- ]# k; ?
“晴明，是什么事？ ”5 l3 Z, y  X# R
. l: h' L% H0 g  L9 W+ M  n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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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 V+ @9 y. c4 V: k. V! Z. M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4 a- S' m1 C! A/ K% A/ V  ~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8 ^! {2 r4 e/ g9 \0 L$ Q" T! v
3 V6 m7 k0 d; q7 H- K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什么事？ ”7 ]4 K8 r1 z& Q4 t& `
; j: w; K& r# o  H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7 J; ?/ o+ u! |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接下來呢？ ”9 k  m" _+ U# P5 |9 L, f# X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2 v* t  f/ C) @+ l6 H

“準備工作？ ”7 C- _0 J* ~* K, |+ z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7 h9 S+ {! c7 W0 F
“去哪裏？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 U# r& r, m. V1 }0 q

“我不明白．晴明……”7 U: T; m5 a# p: _" U! o/ |  ^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4 r! _% n, U" F) V6 j0 |4 `% S

“為什么？ ”
( }5 x8 t; T, X5 `- t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8 [( ]7 a) x+ g
* j! i2 O  x) [3 @4 n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二2 S$ a  I! w9 m+ U0 c' D0 }) A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8 L6 t8 S* W% d, A7 v% j
& k  {  r! l8 r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0 X+ b9 S9 ?9 B6 \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 \* R& S3 B7 y% I4 K, |% \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x' c6 H* a, Z; v
' k  ~  U0 l3 n, @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3 F5 n. X1 O  i2 n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不出所料。”9 k/ q: n* y$ o! P$ `" g3 l" o. q  |# p
2 a) [1 M3 ]/ X/ Y6 u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9 _: c; N" A+ t7 Z

“地點呢？ ”

“在京西。”

“是嗎。”0 J1 P, T( e  ~/ M1 W2 a, {7 a9 I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0 u# O, y. a% X3 R! @) q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5 i/ h1 t3 e' X& y. s6 d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w. W% A- |" {+ i- ^

“跟你說的一樣。”
9 V* g8 H7 [- r" I  q
“那就太好了。”+ w! i8 m% c; P0 Z
$ `. ?$ X4 c( ~9 E5 X  D+ N% E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 Z1 x( Z4 J: ^7 }
“名字。”

“名字？ ”
0 n: Q: N- H" z7 R' O$ _4 l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w( x* y) q' ]; i9 S6 \2 P

“那是怎么回事？ ”4 ^3 c+ m3 }* @% H
; c& y' M( ~% o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 R3 ]+ c1 y+ u! a( ]
“為什么？ ”
6 N6 g. X- h8 Y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L$ K0 I4 f0 l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 u; b2 V' ~0 @9 r
/ h. O; ^# T/ N# G+ y
“當然有。”
& y6 @$ @- e: [# v0 i: W# x9 y
“是什么名字？ ”9 t; P$ I; n  n& Y; i& b4 c6 A4 e
/ ~- D' M3 L+ Y$ e- C' j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0 c2 j) }, c  l+ V2 `0 V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 S( T2 Y- M6 G+ ?8 D* [
  y2 k4 O: k& G( n9 g6 m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i$ H; r5 n9 S2 j& S  g- `$ L& f

“說有也是有的。”' B# t" N1 z' }- n" L9 k
- p- o& Y7 |" Q; Y
“發生了什么事？ ”3 y0 V# D; E; O0 {) i+ F/ g
0 c+ u+ ]% k1 x! x' m' J* g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a- J& r: [  Z1 G7 d; q1 B7 Z8 S+ F
/ R, j7 K1 w3 l+ `! c1 A
…“% |# u2 \: q* L5 n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1 n9 U! A' M4 _* x
& K& w+ F6 \5 r+ \' @' Z" y; o4 a9 e
“算了……”
' Q1 @4 T2 v% ^0 K/ E! \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t8 n7 L( N% o

“沒錯。”1 \5 O+ V2 }1 Y+ I5 }
: i" }  T2 t. D5 j4 r- P- _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V+ r' ]# {5 c  i# z3 B) J2 X
) f' V. v) s( P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f7 C; u; @# I5 ^7 p+ C- R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0 F6 m- O- ~5 F1 p% d- l2 Z* a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晤……”5 ]; O+ q0 k, h: j
% s( w, D4 @0 d& K5 a' w  B9 ^: V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h2 ~( d: {
“唔，也好。”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4 f7 ~2 F& \4 T( |0 r* v4 A9 G2 }! |

“能動身了嗎？ ”7 ^; i; B7 Z  u, [8 y3 J5 Y0 K
# C+ P: m8 g; T$ u3 x
“走吧。”9 Z9 m% Z" o0 g9 v' o3 j

“走。”! d0 r9 c4 t& V, w4 A+ q
- O0 S0 O/ K0 t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j4 }- _" d" ?" x  n6 F  E" N9 ~

三1 Y# A+ e  l* k+ C. s3 o2 r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9 q% K) s6 N; Q% o- e: S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8 L6 }  u; b! K% D+ W( r/ Y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H% m( c: M7 D5 I  w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噢……該從何說起呢？ ”1 I% F: n3 r) |8 H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 R! Z7 ^1 ~7 h
“從頭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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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6 ?7 v$ x& ?8 ]" l
“究竟是誰呀？ ”& f1 m7 e: h. u# c: [" W
; H1 i9 J& l7 h/ g$ P: ~" @- v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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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6 J1 G) j  t9 }6 p4 y. m0 y8 F3 s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K- a, ?8 G1 G1 r, M% J; S  g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7 k! a: ^% q. m9 `. H$ w
! m. V( L) T4 ~: v5 W4 b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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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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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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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f1 d# E! P5 n: r1 G9 m( }6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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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1 B( z7 h2 K9 |2 n* c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3 a4 V9 p3 k- S. ^( Q

二人琴瑟和諧。; \( v$ e; r2 A8 H2 m4 H+ X* g. _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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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a- Q: U' k0 h/ n9 T4 P. C# O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V  J# V* \3 M8 P1 p7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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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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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J: }1 w& }  i) h, U' C

“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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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0 x* c# Y% B1 p2 |' _. m) D
3 R5 J. e4 t: @. B5 j% u0 W" `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N8 M, v) p  {/ R5 g: a1 u) [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4 y% g+ f! z: t' S  U# L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F& _/ K! B1 Y& U, d$ F' I0 J  k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 H0 n6 I3 _/ V/ u

智德法師答應了。) X0 F2 ^: z6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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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4 b: H  l7 |7 ]  \5 a
) c  x- e  u& B6 A3 u" a) ~, b
“原來如此。”
* T& Q. p1 t& Y
博雅點點頭。$ ~9 P7 _2 f" ^) V! B% v, C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9 W+ S0 S4 R5 w3 F* a, B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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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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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1 S$ Z  e: x" R  }

笛聲越來越近。8 q  O2 H5 i' N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u- p: |+ J. P
4 C& b  H' d* G& J
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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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Y! i0 t4 B; a$ @
) D( b: B/ l6 \( e7 ~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f0 O. v8 \5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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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1 F9 g8 V; \0 l: ~5 V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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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P7 K8 O4 R; {3 S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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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D' A* X. Z* B+ [: B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N& C# @/ X$ a- d* A
- Y3 v) `" O( l& q! B) B5 I5 X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l2 e( V  ?2 L+ z5 s9 M0 k7 @

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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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_) q% {8 E; f% R( A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_+ X4 B4 T  L; d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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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9 l: C2 f9 M9 t* P* Z7 k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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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3 d% b' g- e& y: _  z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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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g' e& Y$ l- c/ Q8 E9 I) J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 ^  y$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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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9 }1 i8 R  B6 D3 R: N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u( {7 G, ^2 O+ n" ^8 f6 Z
  W/ D' z0 U( [* b! P$ _: e+ r! e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S8 i- k3 `  i( M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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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 `& n2 \6 X6 }
“你心裏有數了嗎？ ”9 Z4 \7 U- @7 K( n4 S

“算是有吧。”* X, M5 o, n! x2 ]
# s. J1 m6 N2 g3 v, x& a4 B) |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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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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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沒錯，已經來了。”$ j1 x/ \& N& Y+ X

“什么來了？ ”1 N& ?# G. }4 |" ?; s( A, L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z6 V1 c/ H2 C' f

“接？ ”! D  \% |. d*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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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B6 Q1 e  N: n: F$ k2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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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g: B5 B+ A" B/ l0 P0 p: W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 u; ]) Y" g4 K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R* ^5 e5 H, A. c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 o1 @) g" b5 X5 e4 G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9 b' v- D" I. r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1 u9 g, t% }4 c  ^6 g1 C$ V* g$ n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 A: a' `( o3 Y+ q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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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9 i6 ~1 f' N+ \; [
8 f0 D" {0 W1 E5 U3 M8 s1 n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3 Z) Q& l4 L7 Y' X6 Y2 b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Y; v0 m- k1 Y3 Q* g: ~
# s0 B# X" u% m$ g2 l7 [; V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4 Z: O$ y3 ?: [% T- K
; s6 X1 g5 \$ P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n9 q3 ?$ E  W, x: t0 t6 h4 @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 |1 K& G4 ^+ N* [& Y

“那是什么？ ”博雅問。4 ]$ D+ T9 [. V( I2 p( {" E( x

“式神呀。”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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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L  W: Q) R" K5 F  K8 s0 N% y( i# m
9 F. i+ ]% U( o. e! y6 m* r% c- w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3 [* R& I' y. F0 ?

博雅跟在後面。0 N  ?3 y* G/ F: M1 t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6 |4 r* i. e1 \3 L; J/ k- q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z5 g; a5 }" J5 r+ i+ {

晦暗的房間。( i3 U) J& L/ `# R
/ Y3 L1 M- X  b9 i) H- n
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 Z% A" L+ I6 a6 A2 L! C
0 u) l  N% Q$ g2 T2 @- E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o3 d% j  ^$ q7 C, [# e1 H2 p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E/ s1 L# X" X: Y; ]7 H4 x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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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e) B+ O' o- U% T1 w7 ^. o

酒味彌漫屋裏。& k& k+ S( }  D( J+ _  [! p' @

“晴明，你來啦。”" E- d6 {4 f4 l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7 P2 o; w1 ^  {' E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q: V1 l4 n2 ]/ @+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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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a4 j; S,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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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4 G  e3 @* [7 O

“怎么會——”
6 F# C- y* @/ l) ?* P3 j  @7 W. |2 I, E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8 G  I. |%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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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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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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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C: [+ g0 G. h/ x' K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9 S3 d  G0 J" W4 R6 |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W! F$ d' {& a1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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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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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有何貴幹，晴明？ ”9 E2 z9 C1 z6 f5 H0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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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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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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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r$ M' G+ E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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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c# E3 k0 Y% F$ i6 H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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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c0 I7 {( _2 C* ^0 I  q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9 a5 Z: h" X!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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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c. F. v- O8 g; y- p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L' i0 B8 r& z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q  @; J0 h+ c" J'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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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8 v. W' t0 L& J- F% T7 i1 S, B3 d8 u3 `* }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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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X( q: q3 g5 ^9 M1 o& q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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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什么？！”

“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 q0 d. R, O# W* ^7 W8 T"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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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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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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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8 c2 z, I! x9 s1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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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5 ~8 Y% u4 N( H" ]) ^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8 }4 i* y  S7 V1 N: r) R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Z% F0 N/ K) A4 Q# q  l7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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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8 r) k7 Q6 ?( e+ n% g

“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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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c/ ?0 _' u0 K$ E5 x0 z1 G5 C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 P+ s: M0 `+ b( W, D' L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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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 C% Z( k% I
4 ]8 d7 T& R1 B" E& U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F2 c2 n" A) g$ L-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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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L7 P, q1 g! Y# _% A5 D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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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I% e# N+ G/ R% ~

“行。”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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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2 }- K' j( e* g* {% ?! e( |- b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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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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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H* s8 Z2 t. O  f: B0 L& r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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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5 w/ t/ T+ p/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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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4 Q5 ?& };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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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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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U9 ]. f% f' {: k- b+ f) I$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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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i7 j; [& F8 N& I4 _4 ]' D0 H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3 U5 c9 Y/ y% c2 \: a! k( a# u: ]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H0 k" a2 t1 b4 A& f4 R3 E6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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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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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5 I: m1 X% D: f$ j9 L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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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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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 C, g! a/ ~8 X  h. R3 M

“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他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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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l, g! W. h* K5 P

“是的。”' t7 S. i( {9 S, t$ _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_# o6 ?3 y/ E) ]" q2 R

“怎么正式法呢？ ”7 p! t- Z! g6 g8 O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S- |6 s* l" a6 ]9 w1 y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 w, b7 \' [3 r%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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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 L; Y5 _6 Y; H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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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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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七+ X. Q  z; c0 Q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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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j% M" T" Y&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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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v& l7 a" O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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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7 a- X, g6 V! g5 c) V$ G% F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2 T1 O1 i) ?2 V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V" E/ U$ s+ h# W% _) H( i6 v3 |8 K  Y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 z! w/ K4 B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Y- I, ]' J- T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X$ P2 m* ^3 g3 u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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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  D1 N0 R. P# `/ n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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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6 [+ O8 P( H) H

“啊？ ”9 I" z4 z: l7 ?4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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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r) T7 ]- {6 I5 P7 H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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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A+ F+ Q) l" B/ Y3 r! X9 O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3 w3 a4 p6 L. y( k$ [

“什么事？ ”$ V, H8 O$ I; |8 t; p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3 e' c" Z1 A. Y5 ?2 r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9 f" V$ H8 q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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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 s0 J0 O( p: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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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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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s5 o/ e9 [5 [& l8 C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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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6 w" W4 [" q, Z1 O& q& b

“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4 H% ?8 j8 I) y( F3 V; J- D" [. A5 S, P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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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m( L4 o0 ~" b# k$ O& L! j( p) ?

“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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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9 N7 j: @% }/ \8 M2 e. P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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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9 t1 u; j( e9 G4 ~9 l1 i) R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6 F  b8 O+ `1 D4 F, s% s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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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s% H- i& Y" K: }/ J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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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9 ]( H. @  c/ U5 j8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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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0 z, c" n&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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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 f4 ^, d- h- Y& l) D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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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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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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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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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沒事嗎？ ”& Q/ k- {&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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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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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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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h" t* h, ]1 _3 n! _4 |* {0 m* ~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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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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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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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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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H8 D$ l; [. G8 b" f8 P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x* k' T9 D. c$ ^" h) T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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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7 V8 b. 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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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w7 V" M1 L, C*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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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4 I4 J) L7 ^2 Z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o9 S1 B% M6 I2 @* }3 r$ R% V3 x'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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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0 j5 |; M0 F2 Q  I, d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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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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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h$ {' L, m. B% `# ]% ^( P0 m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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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 Z- f- |0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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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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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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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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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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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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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 t) R8 [8 [/ X$ t& s9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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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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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a; L! k! c3 Q6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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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J+ {! q9 u7 k)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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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5 J' h5 V, `( R% _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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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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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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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7 l' k7 l, i; u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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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3 w' k4 O2 g( Y& A7 v2 l: V) D' E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  L5 N% d" h4 i

“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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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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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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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2 j7 q* m9 j* C) d1 ^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k' m% _% ~/ l3 W2 ~& h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0 s& _1 Q, ]+ t9 w5 e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e% ?6 M% I5 L) f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0 C, E- N# ?) c" j. D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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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2 P3 w3 }: J$ `! s

“您吹得真好。”" b) x* v8 }6 S/ c: m%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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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h( h$ X5 @8 i; D2 t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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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8 c/ k: t4 r3 q, B* {, u% {% ^/ R" o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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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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