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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7 }# C! L; y%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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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_6 M# B- x2 \! I
( W2 T5 Q% ^3 m* y- N, M
陰陽師第一卷
. @  _; B! t8 _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i  t3 u0 x2 O$ Q/ B/ ^
一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1 `: X7 K! J7 P7 _2 J$ c$ E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_; y) F) t# X& ]: Y4 h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I0 k- F' M. t" a, R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J7 ^* v' Y: t2 V9 e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o$ V! F/ H2 @) _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U2 [, |; b& Y4 X! f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2 `( |& m5 D( h+ p3 ~, G* F9 L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 Q6 ]$ r7 g# z( ?- Y! m* ]& R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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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 E& Z$ S+ j  S3 [4 o/ \5 a' ]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 }: X" l. ~# d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 W5 X+ M4 \! C4 g: \8 l. }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l+ N9 w3 s" L" z; d8 P
' o) n, l! c3 S) y2 B* O! h) K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7 w2 [( R0 z/ m! X# G+ E
" q! m) ^( ], e4 j8 e& n; b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 W! i+ c% P9 H- @
似乎是一種天才。1 A4 r, I% D4 m$ w, v* k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b# u. ^5 n2 X; P6 O2 I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j9 D7 _4 h: ?. |- ?1 a

一行人乘車出發。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3 d9 j2 ~2 Z4 }6 k0 B
7 _5 r# v/ w. r6 D+ N/ K' r& c- [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8 W" k: i/ V  J9 S3 l2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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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1 k+ |6 W# ?1 B& Z( Y
+ N: S7 r/ s6 d3 U& N* \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l4 N" i( @, d0 n! ?8 ?
1 T7 S  y$ O( a9 v$ E! ^; o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w' c# B9 ?/ X1 j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0 J$ h. d- `6 S7 W2 c) W$ H
- y2 n% [0 u  C5 n) q: [1 ]- I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8 @, S" M: ~' Y
. g$ l* D7 f0 z/ G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 m7 \* n- \# l. k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言歸正傳。
& O7 ?% o" d: O4 ?, H) t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N0 B! N8 S4 w. R/ p; }+ M6 }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c; B: j8 `/ i" j( f: f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k9 ?* R. k  z6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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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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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 O* D9 j8 @5 J% ~( S- l6 |" Q. P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6 E( r  F1 v% `+ K6 ]0 Z( C( q9 ~% j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 C; b( W. Q3 F& v6 _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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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5 n+ o# Y0 F4 ^5 r0 n2 L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Z; W4 e' g' ]- Z- s$ V; h8 Z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3 D1 E* m. C9 x% L7 z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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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C, W5 Q- @  d
9 g3 i" O  M7 n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 A* f7 M. n! x/ v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2 q0 i! s# p7 h+ w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b# Q9 w4 T6 B. m% k; o8 r
4 w/ x* P+ o/ w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6 E4 o# A* \9 x% F" Y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 K. C3 s; s! c$ q. Z: d9 F4 k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V4 X) A" b5 U3 B, S
6 |3 `/ `, [$ H  \; ?+ N$ j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2 c& M' ^) a- `9 D
8 Q+ J8 B1 w' Y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4 X. Q* F2 U' I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 k- j+ z. _( O9 @, C: W  f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 _  {  I5 _3 d
$ I) s1 @1 n, q( X" k* ]. d* J' l3 Z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 j" R, L. _) c. G# x&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3 j  s4 w& I4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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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j8 ?4 \# d2 b: c% I/ f1 A  S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d& a7 ~8 v* l1 v6 z. q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0 [  F9 e* z2 W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7 r% T: e0 s2 [# p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t, x8 U/ |5 n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k) B$ a0 W! }8 v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8 \1 h) v# \' U* l
, ?3 a& ^7 w8 B$ e6 c8 Y% M, r6 E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2 Y9 f/ Q8 R4 d0 r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F" J/ k. D/ P3 ]0 q4 ?) Q  b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S9 v  D  V+ m5 j& S; |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d+ i- J" {9 \0 |$ F8 v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j6 n- @2 c4 _0 z; R5 C! `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B5 m$ [) @; @+ v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 A+ R7 a* w% J' V2 B$ h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g) A+ b: @. k4 [  {; E" }/ ~0 M
" c: g( o7 R% P# S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r5 _. d' l, g% e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 a5 x7 G, I# Q  o( b, R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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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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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6 X/ T/ C: @8 ^% t* T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1 p7 ]0 p5 ]+ \1 Q7 @0 g; g  h- H!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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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 A8 o3 I) G( ^/ \,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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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 [. W- {9 ]5 T: z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2 U. S8 v*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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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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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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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P7 c: x6 U' ?*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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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4 Y5 a, o* ?; A" l% g' ~0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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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8 E0 a) A4 m9 ^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_" q7 B6 m!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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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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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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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 q( M; y- y2 E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x# B& m% |+ @. C% n  e; [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E. o; z+ Z; W/ f" m! _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 F6 H5 e. [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4 H0 T: W5 Y' b- j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 G2 M* n: t) a
! z2 I- |( i: ~3 {+ }  ~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M- b' ^9 F& |
+ Q% _5 m; _' U# o, g2 H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g/ |9 _+ n+ \) K2 M6 V!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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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E  Y/ M1 f0 s1 i% r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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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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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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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8 v/ D7 I9 F( Y4 t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n$ O+ j' E  f. J( {1 }3 N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0 \6 [5 s" r+ G* {8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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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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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6 f# @7 g$ F  `3 n  N; i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r' _/ r9 t& ~9 ~$ T' l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 |' d9 n2 J: C3 [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0 Y( Y& a+ g1 k; x) R, R) V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0 D1 `) `' O6 b3 ?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5 v. P) Z$ @+ t5 b)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 }  y( W: a4 a
- Z1 H! S8 Z+ t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E, w. j3 M% i. Y* G
; j' i. ~% i1 ^7 w) o/ u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0 b! @/ i8 u' S! y( w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P5 Q, H$ X9 s1 z) A+ P* L3 z
3 g# o0 M1 S) l# ^( y7 w: i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0 l0 A8 G- ^1 p/ _& s/ H5 d1 ^0 k7 C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i9 ]  `% `2 s. z; e* k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3 c5 A  b) u# ?6 E" z
3 h" w. e; g0 x" \9 F" f& Z3 T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r" S7 i" _) r6 _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0 w" \- o' |. G$ ?& e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S7 r# R6 E1 x& y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5 i3 ?. a+ z7 u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g& r: s! y) S: L7 G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4 ]2 `5 e* q: r2 x
7 A/ X5 \  R4 g
: [  _2 H0 @+ n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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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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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5 A( |" c. P9 }- _: B

& L$ J) O2 {) _; k) D8 g3 O! Z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 c% x& S+ u- N& @, }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i& `3 S0 R0 R* R7 D! L0 \3 B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  F( {- q1 v8 m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r0 L$ T3 ~0 n: ^* A7 f0 F( J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2 O" m9 t$ [% `% |" S  B
4 f& T1 d4 L" P3 M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a& ?$ ^* @1 \9 H! C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0 A) D- M" `+ ?9 V+ p6 T2 ^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H  g1 u' m9 t( j4 }- S9 L' w
! a5 \0 O# {& d& q9 r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_3 P$ L( H' }! h" W/ `" D+ P4 p$ L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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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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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U4 m( [/ R# R  H  f% N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2 O- d  G) [% Y9 T* y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0 E4 a( I' q1 h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2 g7 u" \( c$ s1 Y* ]' m# I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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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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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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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 G+ P+ L6 ?. ](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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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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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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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f) r. O# n/ N( B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5 _, e, Z# i% ?3 P6 T

對吧？“8 K$ D! F: q3 a% R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_$ k4 V' z, {2 S3 L& n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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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3 T% a! h2 A3 A6 s" Z1 `8 w

“是啊。”, @; H& _. Y/ B1 f  f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m% b7 P! e; V" D- Q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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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d: T, i  ?0 J
1 X. X) B8 o8 b( e3 Y  i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r% w8 _4 H1 J0 Y" o- m- g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5 s5 R7 F& d- c1 s
2 Z1 C7 ^1 m9 a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_( v) a0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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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 z9 z( T$ u6 E. L6 j5 Y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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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R" N* r8 u. j' `8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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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4 a: U: |8 H7 j2 ]" b8 [$ j
7 b0 h* L: D" N$ @
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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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2 J, a, Z# C& x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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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v8 [& Z' \; ]- T; u& W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R5 s: R% d/ c1 M# V! z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d. |) y- R5 {: q" ]+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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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_, o1 e3 a5 ]+ c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1 l+ C- X& I0 V; S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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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5 f5 o, @7 y,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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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R; Y3 \; U! f4 p. ?: a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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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2 A) B& D6 d- u, d, v3 D+ A  l3 E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M* m: A; g1 F5 P
* I  C& U; B) ^3 R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1 G2 w$ A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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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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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U6 j3 g, J/ W) a: w(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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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t( W% g( M- N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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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o- ~5 H, m: O9 y) U5 |  `
3 T: p$ ?' \' T& l( A. i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e" |' H4 b* R8 r# G

“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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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4 i1 }: T!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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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2 s; W% B! X1 R+ N) W& D+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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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3 ?  G' i: Y4 x7 g; i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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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3 |  }4 l6 `1 R. u7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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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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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9 B/ x3 _/ C5 F% |5 h. H4 n7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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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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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1 H5 d4 Z& y' m;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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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D. Z3 @# |; N. p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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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5 B  X1 n0 e+ K6 e/ Z7 e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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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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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g' V- d! \9 t) k+ G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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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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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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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l! N0 C; h& A  A. T8 X5 t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h1 J" O0 h/ }* |7 z) f0 q$ Q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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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l& ]9 o- J) f6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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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j4 W7 B0 V! _+ B: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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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8 e" F; p+ P/ S7 O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D6 i3 Z% Z8 x$ r3 a% C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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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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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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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0 N9 Y. k1 V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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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1 K  F# M. i9 I* T) j$ _4 I/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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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7 k8 \7 ~8 Q, E& ^' `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d( `9 Z2 r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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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v# s4 Q4 Y/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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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I8 d8 L" B' Q9 |, C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 P% G- O&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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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_' S9 o  s, u, v. O

“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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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0 d0 P7 k)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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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D: U5 m, @6 Z  v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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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g/ P9 f9 q4 Y! q  u
4 E  j' p/ n2 t0 W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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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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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1 ?% Q' T4 x; R4 f9 P8 M

…“
) C. Q5 j9 ^4 A* x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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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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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9 I2 ~7 K) `6 _0 `6 j.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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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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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4 p: N) E  I/ |$ G! E+ G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6 ?. m& z5 S! W1 L/ W; r2 ~9 u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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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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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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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L7 x& r! K;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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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9 P" _1 B! f( o: ]8 \$ _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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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 t2 g; R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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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0 D/ t/ I" k- Y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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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n9 k% c( i. M. a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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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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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s# [  Z8 h. a! ~"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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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b8 f+ x* M) I, g/ J' b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U2 t5 a$ w4 T/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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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t: _! a  V. L; E1 F  D9 M) l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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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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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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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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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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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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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9 H( @' s& Y; R1 }) n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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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Z3 _$ ]- V- K% a-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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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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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L4 }( I1 o# L7 D* s5 L5 Q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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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L& ^0 {: v$ q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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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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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U7 H1 i3 l. E& F; W5 d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2 Y: ?; H% \/ u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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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k& P9 Y  E. W9 l)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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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7 Z3 {2 D" S" V5 B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 ^+ x6 ]" ^2 K9 P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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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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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K& m+ I2 v( Y.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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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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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j. E  W9 Y, K2 \' z* |' W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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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 Z' l' w& r, [+ y0 M( D

“好痛啊。”$ \9 k; \5 S4 \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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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9 @* R( S  _  Z, k/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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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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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N, M# u2 E& R5 ]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s1 X5 N( S' i$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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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P- Z3 X4 N1 E. q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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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2 z- N) z" n& g$ n0 ?8 L6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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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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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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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1 H5 F6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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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5 }4 U1 K  |, ]8 \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c5 l6 [; D-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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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e2 Z$ d3 N- c9 m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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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 }* Q+ v+ `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K8 G/ r! _! h5 ?, }# p! b) q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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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8 a4 n; z/ Y: t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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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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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6 `6 t" o/ h6 H% a! |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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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j4 |" K" z! {3 O0 |1 ?6 S# X8 T. }

“晴明大人……”* l6 V+ P- [) H3 l4 C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6 y5 m2 v7 q" g*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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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1 _  D2 E. G*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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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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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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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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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B0 l+ B- T* g6 c  C9 s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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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8 F; T" ^/ `+ f5 Y3 Y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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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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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1 h: A8 _* L7 A7 L. {0 m4 l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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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j2 k* Z3 Y4 g# x$ W&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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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v( E" C3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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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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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 @* u, T7 W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L. R8 ?% o1 _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b0 T# b- i' }7 u' r9 e

“啊！”! X" L" l' u7 V5 c'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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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n' s# s( G" ]" K# D7 D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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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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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6 e& S% G: d/ J1 l) f7 K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4 k. S$ D& K( ?! _%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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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2 P8 G, h' _) T/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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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8 K- [" t) d8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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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 x  T: k+ z$ [1 t  n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7 M4 ?8 ^: r4 L* N+ r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z! ~( K5 {. y9 g)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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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5 {7 k+ }' H1 t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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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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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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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V; d4 z" R3 o7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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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N# x( P; ?3 ~; q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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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3 O8 u- F-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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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b# I, V( U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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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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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 i" H" m/ F: \( P2 k4 S& M% }4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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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D3 ^' y0 F9 \6 f& I2 u3 W" Z& C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Y3 \; i( s9 n'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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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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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B$ D) X$ y" x, u) j+ v8 Z  {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A* r' r! A5 H, D( n# N* Z+ w"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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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w: X: o7 \& x- F% e& V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F7 K: g/ Y2 g; F5 r8 T"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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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0 E5 v$ l# P. g: J( o# b+ q+ R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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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H* l& F' x% p3 [0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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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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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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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t% J4 F7 ?7 b7 q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V3 ^) U+ f5 ^"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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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6 s0 {- W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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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P( W! J2 e6 s9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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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X8 I, T6 N9 m. k0 x( i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7 a" v  b" ^3 p3 C  S'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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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3 A8 M5 ]3 ~  {7 t4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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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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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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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A$ Z3 l! r$ }3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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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 |6 a" ?+ S1 }) B6 s8 b% H" ~

晴明微笑道。& \4 C  q( D0 l* {6 N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9 Q2 B6 j, v  b8 L9 x& j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G: v; |3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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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k, N  G/ `- ~+ O8 n/ ~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1 C6 a6 _+ A% O7 n7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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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9 p3 B2 a: b! u* b$ [; A& F4 k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i0 O- m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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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  ~& A$ G- k2 b2 ^7 o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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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q' \: [6 Z  {) s9 ^1 M8 W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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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W& S# _% v: T* p4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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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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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4 v$ @# m+ F8 O5 ?' L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5 Q5 B+ l. B" i6 O) Q4 K+ u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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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j; D8 g7 V% Y% I& D" j+ U: u- K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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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7 F: p6 n5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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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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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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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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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8 q2 Q0 I# o0 ^' r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1 |0 D  k" m4 X# K( W7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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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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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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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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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O3 Q7 N, N+ t8 Q) ]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0 B# ^3 n/ }0 |4 {6 `  j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4 T4 v8 d3 J- H- ~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7 X' C4 v2 s$ q# Y& n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 w% _. v1 _3 t7 X4 X4 E5 N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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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6 A' t/ H- T; H3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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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7 W! C4 l  {- A8 M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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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6 m1 J9 P/ h2 p/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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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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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t" {% w#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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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W) D1 G2 {+ K: I( p+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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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s& z% Z+ j( O- Q' D/ O5 N;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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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r+ `- {  [7 {2 |7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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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j0 H8 q7 E/ k6 V)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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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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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x! I+ [/ |; c  b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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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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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c5 r  a* G7 S% p7 l6 j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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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V9 p0 G( s4 B7 N, E9 u* C1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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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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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5 V+ L: G7 \3 x: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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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t( y2 ^3 N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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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i% B  _, e& @! K3 r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 b4 D/ T' Y8 @8 ^-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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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v# T& O) h+ m&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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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k( [+ ~'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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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N4 X8 A" L% T  Q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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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7 z& A" i+ B, ?% p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6 n1 f) e; n' n! x& [8 u5 A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Z( c& B8 H  G  O: `, P& G/ s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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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還不行？”* Z6 H& G- E6 `& _/ Y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J) P4 D7 P8 C" @: P+ z3 i7 U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6 l, \$ k" y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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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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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2 [( P0 s+ D0 s( Z9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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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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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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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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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X3 z2 i% A1 ?: b$ r. K( I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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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o: Y! F6 C! @# q

“撿的？”4 a! Z: C. p: \, K$ ?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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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6 \( q6 o3 o: d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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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2 d2 d9 z. {1 E' t: I9 H1 k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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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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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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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t# g' K: A0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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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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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f% ?3 W8 Z+ z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5 |$ K1 I, s" ^' ~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k4 w( l8 V* F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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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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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O5 l/ _8 p" E7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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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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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v; ]! `8 A* ?9 J, g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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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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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4 E9 V0 |' n2 D3 w: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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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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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l5 ]1 Q# K1 |% }" ?1 X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W9 X" O% y% w, h5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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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F) @7 \- @& L" J+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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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 x- }% V, f' G! P. }1 L1 z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B. y" i3 a8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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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8 g. P. k0 M0 Y&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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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d8 i5 ?" B- u  k* u8 [* z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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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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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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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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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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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z$ I; u# S8 V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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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 r8 K9 ?1 E. J& W4 z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2 [5 X2 T3 Y3 G4 k; `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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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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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 p9 U9 t& a, a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6 O2 F# m* @% m+ a! p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x! N, b/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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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l! ?" C; V#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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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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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6 w) b, R- N# }+ n) D  n8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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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4 B1 ]+ Z$ N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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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4 k, K5 u  B' ?9 y' B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y2 c* C$ }0 p0 c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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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0 r! H% A6 E% i" ]

老者凄然一笑。) W2 z* q3 X2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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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 W3 M8 y6 k  B/ G% ~: D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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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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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0 N0 g. v) d6 [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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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A. W4 {" K3 C: ?8 E, c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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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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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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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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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2 z7 c7 I; y9 q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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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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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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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9 T( w8 T9 Y) p$ _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9 J. A& |( j  Q' u! H/ U) z  I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8 ~) a" Q1 H- i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2 _4 g) G% t, v" O
- J: J' H1 s. N9 j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 i3 Y. z' r! A4 H5 Y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 E  J/ L/ \, L9 e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 B: d7 I: y2 U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f) G& t( r; C/ F3 {) _6 @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2 P4 K' N" T8 v% b- T$ c5 }: r
“終於走啦。”. n" K8 B+ W2 Z! w3 \3 m# q
7 D/ @! z  ]" I1 o2 H8 ~7 g* F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 `- W) O% m8 \. u; n
2 g( Q& A+ Z# h  Y1 F
“唔……”
( T8 M- ~$ S) @7 [/ s7 ?
晴明點點頭。' c0 L. ~# v$ R" p  r* I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TOP

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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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_$ @7 s5 r# B/ |- Y, B* q# q

9 j+ |% A# n  j
一& b5 {7 g2 D  u0 c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i$ N" _6 v9 d" I1 M2 U+ O# M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F, J# q3 ?8 }, g* ^$ |; {

此刻是夜晚。% T: O" Y8 x2 D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4 B0 Q% H+ d: r2 |2 V$ |5 N- d4 L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7 {: J/ ~0 |1 P: W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t+ S/ `: l# j5 ?' T

沒有風。
, m9 w) d- F: D" E: X/ B2 w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z( S, B5 v8 ^  v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i/ G8 a* }; |' u2 E2 P
" Q  j# ~) o1 G# A6 ~- M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1 e9 y5 u% \" W! z! a) s% y9 H8 e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a( h* n0 Z; [8 O: p$ d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5 k! q% v) Q6 L1 I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w6 ~& [; {% H* d$ o$ {! s0 [5 a
8 D5 C% D" Q& N4 f# ?& d9 i* Z!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r8 K# g- z; J" J
6 ]4 f2 A1 _- E7 H7 L
琤琤. 翩翩飛舞。. s. G0 I, \$ C5 p+ D
3 `0 L- h4 `7 @( n) I. T  t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1 @$ r+ t% G- ^& v3 y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7 T+ }7 K# f' t/ I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2 ~6 ~; H5 B. _( K( }
, Q" d- [1 |6 V% Y& {# O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q& r. ~1 L8 {6 b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9 @' F) a5 X, E0 J6 L8 g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2 f9 @. t3 m6 m& c" @& T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3 v& y" ~2 N. i9 X9 {8 J/ U( Z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9 {) D3 X$ T! W% x) L
- V- K" j$ P% W/ L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7 W( F& U0 [3 ]. j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T( w" E  O9 E: o1 R% E) J3 i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j5 r8 p, X( A2 {' k2 `1 H' m

又傳來了說話聲。+ V+ ^' j2 Q) C1 G
6 n5 L" D/ K$ r" B. I
“昨天也來過吧。”
: b1 k- ]% N6 e
那聲音說道。
/ F$ S  d1 q( `# E8 Y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5 F# Q2 j: Q. B5 S- ]7 }! u4 I; [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1 @' E4 \; u8 i7 o4 r5 k
那聲音又響起……& J- ?. h9 a# Z* c; J# A! O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a3 b# M' Q  f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 M1 L0 {, P: B9 O; ?0 V  [2 d
“是伊成大人嗎？”& r- N$ ~. U9 X; P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v0 n6 C+ k9 w1 U
“噢？”  l5 @: T+ T# F1 G1 C# Q; X

“我就先告辭啦。”: X9 X( z, r# _3 y
0 f$ A) t! _0 F
“告辭？”1 S) A+ B+ r! G& X
: J, Z# Z9 |6 r% O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0 L7 J  I  Z* U- `1 S* \9 ?5 R0 Z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1 j7 Q$ T6 x( s$ P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j! _( y' L$ J! k. u
/ g! D  e( m; i, g
二: F* F2 ]* o7 x; p: _$ M# D+ ^
6 B' o! k* A; J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5 n6 l- t5 v2 P/ E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9 j! m% ~' r7 h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P) q0 J( U; D4 L3 _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v# M% C6 I+ ~+ `. u" R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n2 E9 u- `  @5 c6 z; f. A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q9 D  `; u! m# r* Z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4 {* ~. D) `$ g# p% U%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Y5 B4 V9 a! ]- O8 z! |
4 W# r4 A! b2 v, V( `8 f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5 Z9 ]$ L- v2 }& ?- H# G
: A" s6 Z" g& C5 r: z& F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 E! g/ ?! f6 C  \5 q* }$ f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 T) t. L& d: b) H* |

博雅支支吾吾。
0 L, ^) |$ u- s) e* x4 Y: E
“那個什么？”
/ k% s+ @0 |' G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2 ~5 H# v9 G4 V; _5 u

“人的生命嗎？”
% h. V6 x# O/ K. d- w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F1 E" p; {5 }) W
& K7 K$ T7 z  E2 q9 M  [7 P- x
“……”) E( ~4 n' o* c- i2 |
, w) w+ b1 w8 ^- d: R"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9 ]. z6 p3 X! @( N/ w. A
$ y: S& `( N( L- b( X* b0 V
“……”9 {* M. U3 ~. J5 t# h1 ^! h
0 J5 J1 A& w, @2 p- W2 w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0 W: m2 d1 K5 i3 Z% U' a
. E4 r% r1 S0 `
“唔。”
3 b1 k# m: K1 }, U. T+ p9 c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E6 `  t- R: m2 R
“……”: {, X5 H1 }' l2 c% ?$ \$ w9 b
6 y& e! r  D  p" e' w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l- v) O. ?+ z7 d8 q+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I4 H! d( u$ D0 w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k8 Y0 j! x3 A! _. v+ s& `2 B

博雅雙頰微紅。& G* o) W* Y5 l
; `" c( E2 M' L& ?8 d. b1 S2 a
“蜜夜……”1 P- \( V; |; c% K+ r3 ]
6 \7 T! m  M2 }. j, g: _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3 Y! E" S7 X, M0 A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R* B2 v8 V9 \, A
1 f# p' u* z3 c! _& L
“逃避？”
3 {( c  F" ?& T4 o,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4 \1 n. U; B( T6 F& J% l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T7 Y% x8 |7 t5 `) T! L' G
5 [2 E) X6 Q2 J9 \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 h! W, D; E) |3 T7 C* r
“你剛才笑了。”  c3 i( @" B- Z8 Z* `! B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H( a2 p$ \5 a-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4 P, L' {* F*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3 W; F5 O, E5 {+ C# J- W4 s
; e: L! P1 t' {* _0 ^
“是不自在。”0 p' y, q# B+ D$ y& h) d

晴明實話實說。8 z: s4 N& K; j2 `8 Z/ Y/ f. B  n

“你總算坦白了。”
! r' }, }1 n1 V9 R! p# b
“嗯，坦白了。”2 d& K1 @5 s! p, R, I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9 y) ]3 K: O" _5 C' u  f+ U

“我就佩服你。”
0 n, q# `/ m0 `; q( T- L! B
“為什么佩服我？”) j9 J' p; A: x0 X5 H3 c  `! Q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h6 e: V, U4 O1 c$ i

“我？驅使鬼神？”
, C! p( m" ~# P2 Q( v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7 z; U' F5 v% N# g0 B% ]5 ~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M. M( `- j9 P7 Z. E8 ]4 ~0 h

“就是這樣。”
. x) E+ Z9 T1 Z* p: E$ |2 ?
“怎樣？”
$ }& j! H4 C% W' \& B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F( N. f* Y' V/ K8 R4 p7 x
$ m, N9 C, [) N' p7 ]
“不明白才好。”
2 [  n0 F  W, Z2 P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k: c! {4 j2 z! V/ p
7 @+ B, z, P) d9 p* t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 @/ E3 ^* m! u9 W; }
“要緊事？”
  @3 T% j# R% |3 Z* V+ L4 u!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7 k, [( R1 {' I; u: I
7 K3 \) i% [  Y$ ?& ~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E! i3 Q  l" |8 o" i, `) H' l- F
# n3 r5 ?3 k4 T# U! J8 v# \) N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 t  N0 ?# ~- ?5 }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 \0 F+ n) v) \  D, C, N
“是什么事？”
3 V: m( a6 Z. I+ z9 H- s+ T/ Y/ T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6 {6 i0 v* n, o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8 ]8 F8 r7 u5 n, d4 e# f' z+ b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4 w6 ^1 K5 ~, J  n# d, ~$ w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J/ V! F# h+ n! Y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2 Z( y1 i$ @: x
“怎么個怪法？”* }" ^! ?& ?& C  q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8 V9 f3 z1 C  |8 x- t* b3 {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3 H, @! P4 ?- e7 S  J" S. M+ @4 g, ?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4 d, T* C  ^: G6 P0 B0 g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g, C5 |4 m. n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6 q$ d8 ~& v! E+ S6 P7 ~7 e6 p8 S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7 k2 J) V7 b5 T$ f# C9 K" T( n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v) w8 E9 s" j, j# s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6 D& k' I: W% `9 M0 M. [. d7 s1 K
# l2 S. U& r4 _5 P( Y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M+ t  R  W, `) U! K& T& y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q3 s1 v, y3 d8 k' K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7 C+ \% m) [  ]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1 [& \) `. a# P$ C* a
: }8 `; e: e. Z* j6 P- ^- T% Q' C$ \, m
據說他這樣說過。
5 U& A' \1 m$ J7 y+ N) G. [- \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 n+ n4 L( e+ F! e6 P
8 P" x# W' j$ Z6 ?- i- V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3 }8 V$ v* v4 z1 n/ v& G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4 {% B3 A% o. ]2 r( R
5 Y4 ]/ R7 y( \)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2 A; o; b3 y9 N
+ Y/ H/ G8 R6 X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 ^9 g% H0 K+ w9 D6 q/ e. Q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s1 `) w6 T& e- }, d
% e6 P* {1 V4 G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 c& M" p" ?3 w3 y
1 r' H6 _9 B% y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1 l$ M4 U. k$ i  N% N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0 W" j$ H  k) j; P9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 l7 [, G& ?3 W5 m0 f  m0 e1 |; w6 N: F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2 j4 G, D* B" W; u  e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9 A9 Y/ |7 D/ x& j- C' P/ Y-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l- ?) X! a9 @% s# f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7 c6 |6 r; H' X- f: P
  T8 r. J& z' \# I8 u# W
話說得沒頭沒腦。9 I( j9 a0 P. D. V7 k: q: i
3 o; L& S6 n  X6 Q2 X5 ?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O# b6 x  W* t9 v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 n& v& ]" E+ [6 u2 i  O9 ~
+ p+ ]# e9 {' v7 f' o6 R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z% @) l( B9 {/ z$ e" _
: O- U9 y1 Z8 S1 ?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6 Y! X# [( \" O8 ^. l/ X5 e
“想從山裏出來？”
2 p$ S' Q0 M* f; z- v" ~% u
“給‘山’字？”
/ r7 V2 m) K2 u& V" B( M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T/ E/ E( \0 p5 X' w* o
* u0 j% r! Q  `# Z, h' p( d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0 a. ?7 W" V  h" M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q6 R4 b& S5 b3 o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2 V  x" Q# P  |3 C" [" W( y( T2 h
9 j0 {; |: E! M: q. Q6 O+ ]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5 p0 d1 ~* h1 Q/ j/ g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7 c' N4 S) E( B2 Q* `" J& _; l

“伊成大人……”
# w$ x- O; B) X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0 P3 n' S  [: K. L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5 l, Q/ Y1 B1 R0 V7 U/ c+ u  U8 g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7 o3 P' I- _: Q% W) K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1 v. G# _0 n%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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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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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4 p9 X7 a- ~! T4 h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p( _; D% L6 C4 j  I* ]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 t  H2 L& |$ S5 b) h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 u' N* ?, C$ m# }* `2 ]- ~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c6 X0 [3 M, s

“呼喚名字？”博雅問。: L1 O( I, \& E
1 k" ]+ Y' L3 J" {" W. T! ?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F0 t0 U, g6 k. b7 ?( P
4 w" S. W# x9 A8 }: I. F
“是咒嗎？”

“是咒。”7 @2 t4 O& q6 r& J) C
' Y* ^9 Y+ i% P' M7 O0 e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8 c# i8 P& B4 d5 S
“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h/ H# y1 I7 j9 ^% F* K0 Q
+ k/ {8 W& R$ [& Q) J
“方便嗎？”5 {, F0 h# Q' M+ @
& F, r9 i% j0 H0 h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 T. W! J* k. O+ v; y
“走吧？”; d4 V% n3 M+ t  x! z6 `
' x/ p! x1 ], s( j* S, {5 J
“好。”& W  Q7 T# R) a' k- G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n# }- K: o- G8 g7 X0 j6 G; N
, D! R; ]5 D. |: W6 s
四4 W& X' A  x4 u! K7 z+ m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o+ x- l% q8 A3 B; n
0 G# u5 x- @5 D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7 Z: U3 ~- }( I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6 T. U+ W3 L. {+ c0 C1 s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 ^* d/ a$ C. l* j: p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t) O) ?/ `) f, s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l+ P) f4 R0 ^0 H+ i
3 W6 b& \" m* ~7 Q( X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4 e1 H# M6 W1 P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W1 X+ g2 |'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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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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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j  k, |0 |# L5 o( V$ F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8 k7 y+ n* t( d$ o4 b" J* @2 c% A' I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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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U7 l& O" y6 a; [0 j8 J. F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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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T. i; p9 x' v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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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c+ c4 L# E/ G4 e9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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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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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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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7 l$ `) a% h1 l3 k5 t( q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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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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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4 u+ t  C4 t. b: Q% @" u" u3 H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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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4 x: {3 }* c+ S0 B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 w' Z8 K) S: Y; S  C!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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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x* C: @# _2 J4 t2 p) c
+ z2 u6 B/ m. b  f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 e3 Q) d$ @3 r& b
; ]# d' v8 \! H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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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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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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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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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P' T4 p!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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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y" t0 P/ a9 n) t, x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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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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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G& R% \- k4 A. Y" r

字。7 z; |" m, {( \8 a: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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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0 b- D4 [$ {" l!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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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3 w" ?$ |7 E0 N, B

“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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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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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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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5 B4 N, d- \6 L9 U7 p- G(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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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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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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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K6 o- e2 t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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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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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5 e+ y6 N1 ^3 p0 _+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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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 C+ `4 L5 n2 s# Q' }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q6 @* F& O( T/ _6 u

黑貓。. n- c6 H* p1 O6 h) P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l; n/ W, Y# Z% k  f$ G0 B( d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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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 m. P- c- u" b
“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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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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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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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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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1 R% t, e# Y& R; w* x6 c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k2 r  J! i$ R5 u, ^
* y" h3 r0 L3 x" p2 y
“不至於不記得。”4 O+ b, K) l1 C5 q4 e

“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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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X5 ?+ j1 u( i9 d# [, \: c

“是。”- k9 f9 O3 g: s2 W# }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U1 M# ~) C( U$ l: G. j. |$ x8 C* z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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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 h( g!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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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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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 N  B% Q6 _- N1 t
' g3 @0 p5 ~) O  p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4 E! {9 G. g6 u9 ^8 N*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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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4 b: J8 L: m4 \# i# K. m* R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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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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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h: V. G8 Z/ |) r. K! ^/ ]

發問的是博雅。0 U* A6 m/ u5 X+ ~+ v6 q*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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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G& M5 k1 U! C* J3 L$ o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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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R8 r7 p9 I; [: U9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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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3 v  L) `2 H2 N#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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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k4 {* T8 H+ `$ Y& i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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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z* G% e+ n2 c  c# s% t' B$ |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j/ e" E! O  K2 ~+ c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R/ n" G, \' ]3 G7 s2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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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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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6 i* Y( p" g( E* w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a8 A3 o1 K) N4 l3 n- d

“噢。”+ v, C6 B4 Y! b8 ?6 |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6 S6 @; S2 Q3 ~; y! w%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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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9 X" z4 J5 m5 v$ P- T" q& b" Z
3 m2 c: V7 A# h9 H2 x) u  x6 I& |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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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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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1 J3 v. g" L. ?. F( X# V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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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0 D/ z- d6 t* t* m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5 n% p: i% |; a*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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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5 C, v2 p8 i: v* y2 t% P' q! H
5 F: {! L' I3 N3 i; F" k
“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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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O2 X$ E2 ~9 K+ X'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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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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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C. x" a# O! ?1 K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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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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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a2 b" h# K* g. U) H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f, f3 d6 ~0 u5 H% }: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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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3 R, A6 o$ Q+ a+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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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2 U" t: I$ k+ a1 l' j8 K1 t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U4 j- r6 k# q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0 F. w( e/ U  P
4 v2 N1 ^. t( }3 L6 ~, G! C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I1 L9 A" g( b$ q' T5 q) a4 w
% [) |/ _! [7 C' ^+ b; ]8 e8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3 ?# x9 l6 d; U* r% d
4 ~4 e- s( Z6 d5 W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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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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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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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1 `1 H: |9 ]- t* {. l$ m0 O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l' T+ f/ ~5 G2 U

“封山的咒？”) R1 S4 a9 _( ^3 E- l) f

“對。”$ i4 a% |9 Y2 [: z: w, h6 r9 Y& v1 C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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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4 X; W: P4 W, C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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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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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u, E5 Y3 j/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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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V* f1 n6 _& W9 Y; v! U8 r: S+ {9 K

“於是海尊法師就……”& d5 r- j5 P+ L- d% u9 X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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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l4 E% a+ W# x. ~; D9 r4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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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 p! ~% S( {3 e' I9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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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n+ [" V+ G% m2 [/ y8 w5 L3 {9 ?

“噢，大體上知道吧。”! ~! m* {1 d) `4 ^3 J$ I: f* ?

“那你就告訴我嘛。”1 x4 f: `, }' x'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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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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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6 t0 S! N; W  U9 B9 _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9 c! p& L: i+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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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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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p8 t" j) _  v. j( F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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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 I2 l8 a! S)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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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c  o% L5 y+ d' }: D) @4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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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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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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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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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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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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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9 ]  k% |# I4 ?, X( t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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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6 A' ^7 V, S' O; p3 v" L3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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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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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2 z5 _$ b! }6 F9 @  K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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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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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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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Q+ K" A" I" z+ t0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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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D' J& d,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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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5 X# X& l8 j; i3 I5 }! C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7 d. e$ E9 H: _+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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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K: D! b* `) W0 ~/ t%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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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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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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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i6 _. N: M; P+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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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w- M9 c' u+ m1 A' q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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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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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N- ^% @: \5 N( O+ D/ K& O, X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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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E% ]. @9 ~- D: t; R$ o6 c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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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9 C1 U. X% z$ E$ \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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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l1 T9 s+ E8 G' T

“錢？”( r" P4 A8 O9 x%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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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N( n& y: J% u( V' R" L) h* `

“欲？”- @: q! G$ R) I/ h9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6 c4 h& ?) Z/ G; O  r3 B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d8 `- U4 g4 j0 C( o9 l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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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1 ]2 |, D; ^$ X3 e$ ]2 E" E0 a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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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U( L* d; e4 j$ F* R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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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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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R9 N: U1 C; U3 `( r4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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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3 P. o% p' _7 X, c& S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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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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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4 Q  N9 m5 i' h) p& j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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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走了……”, r1 g  s$ c# U

博雅喃喃低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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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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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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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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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0 j1 i, n: b, X5 N
9 y/ K7 U4 o9 [: f8 l/ {" M6 ~* R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N! Z# {6 Z1 ?

是藤花的氣息。2 a" L% I. u5 w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2 a; Y: H* l+ `6 f- y# l" U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8 ~4 M# v$ b8 \' r8 |: l

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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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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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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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7 F$ ]9 N; s9 l3 i
. C$ o4 i! z7 C+ C! Q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9 f+ l: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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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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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y/ }' `8 [) s6 s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Y. T" K4 G, J3 {, p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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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w. V7 f" Z$ ~* ?$ E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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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K2 c1 X2 `  l6 c. J'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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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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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r# S7 `2 [6 h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2 X+ Y- Z" M1 S- j: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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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4 `) m5 h  j1 }2 F5 E4 h9 T: O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0 y: I' j. T2 j8 D" P4 }* U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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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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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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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_* m! {% [, z- g6 H' A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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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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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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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B$ _% q8 C9 C' N( w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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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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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C. @. S!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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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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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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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e8 p# Q* ~2 R; s  Z2 p. A& h* V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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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0 U/ q; C& d6 h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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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 w% L' [;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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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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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 H  d0 J' Z9 ~4 n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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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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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2 N' r, [7 H; o& V4 s! j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8 \0 `# ?: V4 i2 v! F5 i# T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O+ q: d( v! [* i8 A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3 l7 |, Q. l, g: I: l.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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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C. z3 G3 m4 z* n0 o8 v# U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3 I* t  i0 h, p( p) U.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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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C6 o1 i3 {/ }. f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8 d7 J* m* u$ ]4 K5 a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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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z3 A8 {3 Y% J/ j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3 l4 D: T) n6 m: h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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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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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1 }8 v0 F$ ]# [% Y+ o; y

“噢。”" u! z0 F1 `9 k" w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9 S1 _" v/ x  D& p  y!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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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v# c2 [3 Q% Y,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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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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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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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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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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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z2 @: g+ j% u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9 s/ p" z/ C6 H! M

她喜歡觀察事物。# i6 C3 n3 G) |+ |; U'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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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f, V9 s" G: _- P, s' g8 e/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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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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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y8 z9 j- x& c) L2 g. [( g0 [' K"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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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8 X3 M! s! j;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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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C/ U) ~1 H/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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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 l* v1 l& w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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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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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P9 R% r" P) o3 t& P' _-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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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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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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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 t* I3 z) X& ~9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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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1 K8 P) D. h6 x  H% |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C" @4 Y6 X$ K+ g  W8 \, ~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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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A- w3 B,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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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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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m/ Z2 N* R$ C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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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d. V1 J2 z8 c0 z8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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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0 n8 x% T0 b1 e/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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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3 A" T3 a  R# M2 n3 L9 _& j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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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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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0 q, J$ E. t8 A0 P# |*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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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_2 c- v6 v. m! x% Z+ B% r& s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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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2 Y. j9 k!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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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A1 Q6 f4 [( l, y! J* F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3 k2 F# `; v8 ?+ I$ a3 p; b4 |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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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6 v' o+ x2 U+ A( ?$ X2 D3 `* ~" l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m: H6 s; q7 q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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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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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n: _, z: N9 i+ B8 i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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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C9 i, d3 K1 D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 p3 h- _: O"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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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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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 K  o: v( M* b0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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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b# ]8 _" @) q% a' u3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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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o4 b8 a$ V  j2 U9 S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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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6 \# k* T1 i' g9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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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n- _$ \' R- }0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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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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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7 S# Y" |+ \* I% F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k; h4 d" n1 r+ e) e9 S$ |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H- ~; i& \3 A1 F' f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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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M# b* M8 t$ R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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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r6 O: \( z2 A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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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B! b) h! z5 E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3 |/ E) g) m  g6 z1 {# s1 |# X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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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O( Y) u! `7 D+ W# P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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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_% u8 D$ R- P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f; F+ i, ^- g9 r' W, G; h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9 q3 d; L- j8 G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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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K- V8 q9 g- E4 o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3 e" F) n4 Q, V+ {( l3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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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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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2 T4 Q  h4 Z6 }5 @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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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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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Z0 q- s! X, h( z

“……”7 E0 E* O2 Z/ O" W, D" ~1 i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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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 \6 T8 I+ Y% @- r9 \

“又是咒？”

“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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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5 T1 i9 d* f* x0 O2 j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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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8 s! K9 O$ O- s; m) v4 B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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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 X2 n' C/ N( j* ~1 Y5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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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A0 s% g6 y# ?& g! v% ^2 B6 f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 V" P, Q. S) L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2 H' V9 Y/ [& z8 o+ k) I4 O) R

“明白啦。”* @, r. y) l' E8 }+ k8 }& w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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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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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1 E% N% A&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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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X1 m7 A8 g7 q: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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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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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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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9 f4 R# o8 u& M7 o  U

“正是，博雅。”2 G* r7 R; w+ d+ g3 ?  ~1 s; h$ Z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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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9 p9 l+ S* t- k2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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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V* T0 f7 K7 j6 s5 H/ ]0 {) ?& q' p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0 Q9 t" t* d3 u: O  t8 \2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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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2 C4 R0 d" {: u

“……”# u/ C# B- r8 u6 @9 k8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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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6 K. H' w7 R! Z: q2 T: u1 ]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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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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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i$ M! v/ |$ u' F/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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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K( j% t. e0 i9 ~0 u( d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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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 v9 x/ ~. ?' C, K(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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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i0 C% `+ X5 p% p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i. {; {0 k$ I$ o) U0 x  H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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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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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8 M- N% G; K) x+ }8 e* v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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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d) _+ [1 |% V- C/ M4 Q4 k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4 w; ~2 S1 {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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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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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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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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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i9 }% O'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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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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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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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C# M: h- i$ `! Z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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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A2 S) h8 a( H%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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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f/ P7 c7 x+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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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7 Z' Z3 l8 Q* G: O1 S: |&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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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v5 H  s2 z4 l6 m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g0 a5 y6 R& Z3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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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 X( U* k7 O" C) v5 m# \

“就是那回事。”" H- l6 k5 l2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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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 U  g( S8 H  K1 e7 h0 q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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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0 c9 d( ]( X, H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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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S$ c* _* E& F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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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2 Y" p! m3 {8 `' _7 l" o, w) a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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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1 b! S5 @3 G"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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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4 L8 a; `1 \/ e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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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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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G! D# H4 t" v3 _" Y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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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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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Z3 G+ O1 G, O$ m' U* l! ]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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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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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5 h$ g% Q: K4 F' U4 q) h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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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J. y2 X. {5 s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o) B8 z0 h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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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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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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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N* u5 ~. F1 M9 e+ [4 Q. n7 I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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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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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8 j1 ]  Z# o6 s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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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4 }* o4 d% @0 B+ w/ X2 Y- i" |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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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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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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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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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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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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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5 m# R: u6 U+ l" b" |! u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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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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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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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g: s( {% g, t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D: c; O9 U, O7 Z0 e: e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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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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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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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r3 i9 X( Z9 K% `% R3 U" o2 ]1 z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H; c+ r" B, d* ?& I( T

“您這是幹什么呀？”% A% B/ h2 I: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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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7 \0 a2 r% r+ A" q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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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a+ h  f6 H. D$ V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0 G" N% A( K7 U% K- T* P% u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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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_4 O! s, [( j: ^- u) Z! m8 ^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0 l. t& ~8 t; K1 G. G" J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8 b* x8 h$ d( }# X

“弄死它吧！”% T" Q0 O9 K5 l/ L/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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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k  A- v+ \. {  {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U7 x4 D, w# g%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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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f! N0 b1 o: q  F&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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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5 B5 k1 t8 u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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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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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5 v& A$ e1 V5 @7 `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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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h% B; R4 {$ U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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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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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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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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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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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Z1 X1 C5 }' g$ Y1 a- z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2 y0 E  D8 Z; C* \: z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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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4 Q' G  ^% X0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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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2 Y/ m4 U2 e; V' d; P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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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  s4 }# w; L8 S$ l/ K: d( n3 D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h1 s2 r4 i+ ~! Z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A0 G5 g3 G; N"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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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2 Q  u5 S+ o( H4 ]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0 L) E* [$ v7 `$ L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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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g% X6 S' H) r,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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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K* F2 l1 s6 J1 n  R4 x* f+ p9 K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3 G4 |- l6 j2 J% X% M

“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7 _5 `5 g8 U-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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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9 b& l  B* m  S* }1 X0 z( r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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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M6 G, t& c# G& f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 Z* v+ B: l7 B$ E" d/ v' P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V# M+ A# z9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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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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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8 {1 z4 E; w1 ^& [6 r$ y  E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O1 m0 \; E2 I  L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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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G6 a& f5 p9 N4 [, I

“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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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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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D/ @5 S: }7 E8 r7 {. N

“噢。”# J5 A2 |9 I" [: k+ t0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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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7 j+ E& q1 C. ~' W9 l7 M1 U, K(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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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m; |1 H# S8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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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9 K; e2 c$ b0 X) W- L# z

“什么辦法？”! G5 ]9 q* ?- {8 N- Q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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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G3 C7 j( P$ g- Q5 ]# m& J

“噢，原來是蠱毒。”5 w$ g+ u) T) A6 e: d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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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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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9 j  c) _/ L/ i0 Z' K#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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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a# S9 u; O0 j. J+ Y$ E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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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0 H* E0 C) [7 n6 v9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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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y- z: P# i* Q* V! }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7 |0 u* ~' {. y: `* B!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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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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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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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f( Y/ _& {7 u1 K, w# N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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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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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0 Q- \8 y: y7 h3 }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Q4 V  L1 \7 B+ s% |  m

“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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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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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7 C7 H% f: ?( J( E& ]( N9 q1 `9 O

“一點不錯。”3 a6 A# {3 L" U1 d&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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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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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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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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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1 M2 F) l/ E! |* q6 u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5 ^( ~( m: T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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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9 M& `( @" R: b0 o8 g0 w) g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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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L) @* T) }7 ^# @1 L

實之說不下去了。" c4 m& o. ?% G* D( b8 Q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t6 I) \* x5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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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G8 Y; |0 L' V' z) _3 b' Y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K& ?$ m+ {4 V; T! ]  A* A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M# s1 L+ u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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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4 D0 v7 [, F1 C7 y8 \8 ?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q  L5 t* l" n% z3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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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1 o9 }$ q5 @2 F: D;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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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2 \  Z/ S4 M2 ]& J5 c8 G# o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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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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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5 V0 L2 {- y1 U&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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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1 ?0 j) L7 y" _  B0 ~+ ^3 i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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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0 \; y% y2 ]! H7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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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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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y  @' D. s0 r4 p& G; z* N& v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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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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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c+ ]( K2 w/ B8 c- v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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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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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w! {& m* \% m- t& j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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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Z. P3 V! N- Y' d: f

她究竟為何而來？( Q% W: L' i# `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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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a1 E5 D8 c7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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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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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3 y6 ?7 e) g  n" O; {9 x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6 g) ~# \! C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8 P: @; s7 b3 X9 I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b5 g  K3 |- G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L  q" i8 v  n, Y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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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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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D" j( P' e& i! u8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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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0 `! E4 A2 U0 p; x: g  t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9 E7 B* v" V% \$ ?% v: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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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y- o. u% z& Q* K* s: n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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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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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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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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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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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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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Z3 a+ C8 d/ C, w%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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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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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 h. M'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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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3 m0 v+ `( I! r$ D6 R

睛明點頭。2 V2 K# @1 P  V3 n* E$ Z$ P% v' m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d( k' B8 A5 _( s0 H5 c( @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s+ {& M3 k* Q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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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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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_6 y( {3 J0 \

“不過？”! ]! B! Y# b) W. d( t5 a" s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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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e5 R+ w4 ^. `* J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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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9 y3 A/ X: R& p2 G2 y' D6 ?

“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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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7 i: ]# n  U) ?( S)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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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7 x& n2 F" N8 d+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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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 ~* O$ T9 J!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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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1 @, {& O% D9 x( V

“為了看一看。”, X" v( E1 \# \. j2 V  R9 b$ _; h

“看一看？看黑丸？”3 u/ v7 W3 W&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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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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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d8 U( N3 S7 R: M

“為什么？”( G- l8 _+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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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5 w: p; M/ h0 J* w8 b, U7 u

“逃走了？”' Y4 G+ M&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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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v1 V+ a- e9 u3 t, X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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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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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z3 L% f5 j2 u7 P"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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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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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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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9 d; b# V9 [& x& J: P0 U/ f7 }

“什么？！”* a3 b7 A; k& V*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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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x: d7 [& G8 K-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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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出發吧。”: s% X( r9 y: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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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 j* G! m. w1 ]

“露子姑娘家。”

“那……”/ h: ]7 _. a8 t1 a* R5 a5 a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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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0 R5 ~8 C8 y% ]4 E/ y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m5 G$ x! P7 L# s& l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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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三只杯子？”! o& h) }( K$ o$ l& t

“博雅，葉二帶了嗎？”% C  z* z$ h; Y$ C1 m2 `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O5 w: I2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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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 n) a4 _# k" Y; |: g! k. D. k1 a2 k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 I/ ]8 p& f, U" Y, A
“怎么啦，不去？”& B' c( F/ i2 M# M, N

“不、不是。”$ T3 M+ h$ ~3 J- |* ?

“要去吧？”" z: x1 R3 m" L9 ~! f1 Y
# o* j  `0 Q& O5 _- \! X5 E
“去、去！”

“走吧。”
2 _; {7 t( `5 F+ m* d9 z7 B
“走。”% t, ]" k# @0 E
) A* }  j5 C" \4 {* q" \+ H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0 k% V6 H: \+ A2 U; M+ O# e/ d
十  D3 {( ?+ f. O& @
* `) U9 G8 A* ?- y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O9 ~* K7 U% i4 `6 Q# @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7 t9 }6 B+ i+ o7 h2 G# h
# C6 B" b9 u* w& u8 r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 _( |7 C" P& [2 u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4 Y) }5 x" ^6 u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0 Z4 k) N' }; Z4 J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F# L0 O" r9 E2 @% w3 L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l6 b9 c* m& f# }6 }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P9 Y' |/ K( f2 c1 z
“哎，晴明……”$ I4 y, G, H8 x
; O8 K2 ?+ e. E8 E1 x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1 |$ g, X) Y0 ^# O7 A' V' M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z6 e% O' q% i' x* ?  w( W, m' g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O  [, x" \+ N  k5 C# p9 t7 \

“你不清楚？為什么？”( K' J: e) D0 J' c
- ^; i: f& a" N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9 k1 P0 b2 m9 O3 H# w
2 D0 M2 B1 s$ X. C; [& v" S7 \" K; J
“看我？”# B, \: ^8 V& z- R& P9 l2 `& E& V
2 P+ ?2 v+ T% T1 s# l0 A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E5 H$ U* A' n6 N0 m! b

“是式神嗎？”3 \, I& G$ G! v9 t6 J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3 K" T# E9 g4 g6 d' }3 q+ {+ }
, F1 W. v  H( |9 [. J( p
“具體說呢？”
' _6 N  }& F. c-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7 |# Q( {! B/ D, K# M& c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6 P: w# y/ r% {# R0 Z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8 i5 u; K7 O8 K# e: T; u( V9 Y
3 L: ~0 a( ~: \" w5 U' l
“你來啦。”2 _2 |3 S) s% p" G. {7 p
! O' w* P8 q% ~  s
晴明抬起臉。* v; E# ^. C# T2 d  T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x' E3 K+ S( y9 j, o; V$ Z
# M" b' D, {+ m& v6 c- Y
——正是蘆屋道滿。. r) j9 G5 f0 [. f
3 g  y& F  |+ U3 _8 T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 V: L& J) P0 ]1 a8 w$ q
“備酒了嗎？”
& c$ h% [( O" |, G9 d- ]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K  p( ^- E$ |

“喲，備好了嘛。”( G& Q5 n  r9 i/ q
* I; ?- |! L1 N%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W  ^9 k) C9 n% N( S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W3 p! y, F4 }5 H1 b2 x, V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1 B+ {& p% f; ^8 F, o' W) G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T" g! {2 F# ^$ g
“對。閒極無聊嘛。”
5 @! ~3 I5 h* D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K# J7 P7 c" }" _. r  g8 m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2 Y' n9 x3 K; Q# B; l* S$ }+ h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w4 e0 C) c+ Q2 E# q, n, J+ N1 ~/ ~2 t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G0 P) h0 O8 F3 H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r$ h1 A2 y* R8 @" F9 Y/ g5 K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h/ f( I8 K5 U2 U
/ A0 j6 G" M+ ]5 a& X  }
“什么事？”博雅問。0 t; p% a/ ~7 {- [7 H&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5 R% C/ F- s8 Z6 @0 x5 p
“笛子？”% R( e- H3 {+ h. I/ M2 M; d1 O
% m3 |2 Q" a: ]# Y7 w. X- {+ H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7 P* U( m2 w5 y/ e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9 J, c/ {, ]' ^5 v. {/ i
  T5 y2 w" E8 q: d! p8 z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 O; ?4 ~7 N2 @" M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Y2 B- n" Y% b1 g, V' e$ f" r0 Y/ W
) |8 @5 f# S2 l0 R
道滿對露子說。4 p: s  _7 o( @+ F/ j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e5 v4 T! q" O9 g1 m
0 t. b6 ?; H' d! R9 g* h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E0 P# H3 }+ S0 c. P5 M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 K4 P4 B$ H8 w! o# u( n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x' y$ C# y+ v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5 k! F  y9 y2 U

“好！”
1 y% H# I- G3 O, r# Y5 X. `5 K( S, m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4 Q* f* U0 h+ W; g$ I) T
說著，莞爾一笑。' f1 R* p9 \8 W# k9 |2 |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A: l8 C& i9 ^2 R% I' x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0 E. z0 w4 o) g4 k) D, X8 r
7 Z- K6 ^/ q& w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3 _" d4 J1 y( q2 l% p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N1 t% P1 c' ~  j) j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8 j2 j* |% e. }# q7 A8 ~; {4 u
7 R. N8 i$ @' k. h( a
孵化已經開始了。+ n; x: i1 ^; D$ ]4 _& E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 k) ?( [* M# i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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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7 U1 Q1 P- |- `5 i3 d* f1 F4 Y- c6 c

那是一個頭——臉。* w/ t2 B) J" e# }. F( v
& a9 Y: L2 o  f8 \6 }
有著蝶眼的人臉……8 U0 c* v7 h% |# b* ^/ R
, f7 z+ |' [! s4 s! e! [6 U, n# E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M5 w8 F1 p2 t. m/ `
# G4 T: r6 m" Z" n( K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0 _, j+ ^3 M8 g1 \
: Q* s5 `" Q* T$ L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6 S, K: |  |5 S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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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9 B6 x- _  G/ D8 N* \3 O
5 H) N8 v5 c0 u4 R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v6 P: {0 ~# m
; A( K- y+ s  X( R) r$ [: {% O  p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B% {9 m8 F$ S& _8 y!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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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6 X; B4 k. g3 |8 ?

“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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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d  ~: e2 C' I$ X# Q4 B+ I3 p2 ^3 Q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9 ~' f; t* i7 J6 L" _4 F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4 ^6 b% M2 S1 [2 j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對。”
! v4 ?1 t4 A- G) I$ V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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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i( z7 p: J; Z2 W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h+ c. @4 q6 |( }+ W( Y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0 Z3 ^3 c$ `) k" P4 u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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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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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f& h2 }. p0 s* E$ l$ Y! Y
# f8 q, n1 _) I
5 D5 R7 N2 b3 E' Q+ a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3 n- D. O7 \; F
1 N) g3 ^+ L6 ~5 o, g6 _4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d; \% _( q& K  h% x8 o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Z  K. T: C* H5 B
1 c( Q1 |; ]9 ?; i$ d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s8 W3 j# k. y: r+ H
4 M7 N. x8 ]& a* k3 i% _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 N4 D9 q. |
3 h' a- }* i; u6 d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R( y$ e5 O2 ^5 D- E( b( d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y! E' ?  z; [, U; f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r1 W/ O* f, d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8 ~( j: }  L" H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9 f4 ?. ^( S; {4 X* m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K" X5 U: k/ A3 F- d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n. |3 m0 P% Y+ @& u* {6 l3 k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G4 Y; n* i5 X9 l  X3 W
: c1 |' l3 p1 J& u1 M' m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 ~. ?2 f5 H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W4 W, Q3 [4 @: _# b, I& K5 V
4 a* }$ r! j  w+ N- T& W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_0 l1 h3 @9 b9 d: q4 j6 w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_* V2 Z  H8 M# q- m6 K
* W0 D2 T  R: Z1 _: {2 f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 H/ }6 n/ @; `! A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y" `) i& S% j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H) H. k! E" |7 x/ O/ Z( [  G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S2 a4 P- J6 b; r0 y9 x
“哪些？”, F4 g2 t1 x' B6 A! A+ P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6 P- o+ v1 Q2 v
“什么時候？”
/ [5 I0 o1 d" C/ [! K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g( i; }4 M  {7 N4 ^( ~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0 \* B6 L6 y) s7 n) A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a2 {: _$ u( V  f% r. T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f  P/ e, Y' I# U/ h
$ B* l& Z7 q/ I. \7 V, E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5 F9 E$ y4 r3 X/ ^

所以才問父親的。“
% \/ n) s" O  n% s8 s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5 b( F8 H" h2 U  F
+ m, Y8 H4 a$ q4 r
“對。”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8 t) s# A! a, T4 U% w& j4 d  [) u
* {, [  i% ~4 W3 e5 t
“不是亡者嗎？”+ n& q  x7 V: c8 f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7 H% A6 D# l9 y/ X' f. N6 w1 F
“哦……”. K1 l( b2 e) A! b( Q& F3 e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O3 z) n( u4 H, N; V
“……”
  U1 r4 h' u, m9 y" C3 B+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9 Z) l0 L9 `3 X% [6 Y2 i: y"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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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V' Y/ Z9 F; B6 k. X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5 K9 _6 g3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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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2 O* J1 x. n( `9 I& z3 g7 t5 j

“是的，有時會看見。”
6 J8 S; {7 G4 r8 t; T
“嗯……”! @8 k. i6 X1 A3 g7 _; X% N
% ^6 v# E' k. X% [+ B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4 K0 f) a' z& o5 s" E
“挺有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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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2 S; {; Q9 h0 N" m8 \, R* Y9 ]. q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z9 J: q- J  C' r, N

“陰陽之道？”
! C7 P! }9 Z2 @- t' R7 L+ H1 u# Q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C2 n2 C; m) ?$ a# C

“噢。”9 Z. B8 {: o* D5 [' J- X: s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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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 g( h/ h3 I2 T% P& T' F. g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1 x, ^% q8 Q" J* E. T- B6 W

“是嗎。”* G, C. k7 E, g. o+ U; K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j$ T4 p4 _. J3 Q+ {* `0 [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3 L# }, }# ^* X! W: {7 _! z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B% g5 K4 M1 V" p( ~( `7 a

二

酒至微醺。
/ Y, c4 X+ s5 e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z9 r( }2 ?; t* {7 `% }0 Q4 h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1 e6 x: J7 p' r9 d7 w1 W* P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p! P$ q* e% Y# r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K, a& V, O: g8 \. T' {4 @, A: A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5 `) p* n8 G4 E" E2 l
8 I% M$ g: b  l6 k/ A6 B$ B* o( T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5 U& Y% F( [% \6 O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5 k8 U4 g$ n5 f9 ^0 Y8 O. u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u6 R# |, E  t( t) ?# K, `% u% X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 }  m, ^+ K. V3 Q: H; O
( S: J+ b% ~# F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 W% \  J+ a1 i7 }( L& m6 e  N/ t
( e3 P/ f" }. q8 q2 _0 P! ^7 b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G1 k3 w. H9 f$ _2 o8 g9 t
  ~9 @& Q7 o! z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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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8 K+ ^+ j) w- X( k$ T+ M; ?
1 z, \( G* @+ _6 I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9 X+ M) w  U2 B7 d$ f) _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o. Z8 `5 X0 B- X' R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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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0 c2 O% F, I  O1 v0 p" a" }* w
$ e2 P, e3 f+ p! |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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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5 M$ B9 X& c# Z' P3 S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x( E( O( A- j' \! D6 [2 a# t; w' B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y: i1 e, ~, L% X5 {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D( s. S# N9 ]# i/ }5 \

“噢。”
  ^( F  L1 q! x2 Z2 o% \! A3 ~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d- d  N2 r9 j
* w0 @$ t. L5 B, V) v8 t+ j" N$ U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8 c' ]+ m" g( p/ _$ T" ^. P
  M) `7 V% h" m$ X+ s. Y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 L* `! Z0 K0 a: Q; N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m5 _. T" Q  ~) z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N% p2 g% M9 [* b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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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2 a$ Y0 G0 P4 d' h3 q4 o$ g: r' T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k& Y+ V/ c3 }4 ^6 r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 e: g2 B# S1 b" q' c( {" u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1 B7 \' w2 y" A6 B2 m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S6 E, K, @; |4 }4 I4 X

“哎，晴明——”: y4 B" E! e. ]+ L) o6 J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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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U7 y% y" {# n#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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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G9 N- @5 x& a7 C

“什么事？”3 J% z1 }8 c* V- \5 z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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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8 \! i+ }2 J( T9 _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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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j+ W0 u& ^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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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o: B3 I% F' ]/ H5 Z" m2 u$ N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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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 e( E0 y; Q+ S) g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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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x. I; {1 G3 B2 u(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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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n5 I3 U2 q. [' |% N- V' A  m'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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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_0 }& q0 {% K. i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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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C' i1 z' Y/ P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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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8 k) a3 ]) x- M1 U. h8 Q- i2 v;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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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 U% D( |' E- _" d1 P

“噢？”2 D5 _# [' J- Y)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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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b* K6 N/ y! g9 w2 \& p  u; G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B6 d  o+ j* C  H6 j#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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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3 l6 w. R; K4 x5 q: e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F; `0 {6 t+ p-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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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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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x  @/ C" l) l. Y: C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8 `( a3 s! H+ d% P" \0 k3 J

“帶他過來吧。”6 ?$ C8 T% ~* ^9 L9 f& ]7 o# y4 l/ V

“已經來了。”& o/ l! W8 V( u9 {& c9 R* I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g, X: ?, ~, M) d, l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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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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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O6 D. `" l.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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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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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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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h# ?, p+ _6 F/ n. a; u; p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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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5 l% ^& _* t! e# k; _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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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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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3 C7 d7 N8 o" T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8 W. `) ?% M6 M% c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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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j0 \  w$ u9 V( V( A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 L7 j; p! G# L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T# D0 {7 p' f) Q. ^, k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7 S3 Q+ b" f,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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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s4 X* |-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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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1 I7 {( U- h5 {# J$ k- G% [% g" I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U! h" d% P/ T1 [; A4 f/ V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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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N, G9 x' I" x$ K* i3 x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9 o8 b" W, X5 n" F# `3 H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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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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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V4 y) E4 i1 r8 h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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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6 u) i# v* X7 [# A1 C$ [5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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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R* ^) @" Y# e* y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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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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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R% P5 k6 y# X6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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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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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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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0 h$ V4 o0 I) J%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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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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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k  S: G4 g" X3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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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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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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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K4 L2 u+ z- X%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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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3 S3 @: }$ B/ }; E) f6 e  g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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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A# q& o' l# z/ `* d$ `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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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q( K2 p- H( }% X9 g6 m) Q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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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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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4 E  Y( u% {9 S# @5 ?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U8 k0 E: d+ ^0 x9 B* y) j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7 C  r) y2 v9 h7 C: K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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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v7 u9 J( [7 E6 ?* ~9 S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8 Q8 b/ T0 k, \* @, x3 o4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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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G6 v( w* _0 t; k1 T  t9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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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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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C1 k4 u1 t& Y6 @  f$ J& e) o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F8 O  `3 q0 E# C3 B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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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頭顱。”

“頭顱？”! w+ K- K'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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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5 H8 @2 c* U& R" |+ f0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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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0 p1 W. C; Q2 Z1 s* `' k& v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6 @7 l$ W* h. O2 R6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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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V5 h$ T# `( N: U; V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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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 d) F$ V! B& E) N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9 c/ H2 w- |1 u, B/ w1 P: Y8 H- `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3 ]6 |1 K: K" ]6 L# J

“氣色？”) Z0 U+ ^' c# q. Y

“是的。”/ _8 }8 {+ `: c) {, J

保憲點點頭，說道。4 f& [' M, b8 `2 I  n% h#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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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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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4 A  Y* k' x* F. t. Z( s$ ~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 S. c% o9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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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R3 x3 Z#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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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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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6 z2 p3 V1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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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f; ~9 Z, [! `* x2 A) x# A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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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i" b2 C0 ]$ L# a+ E/ P* a.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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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V" t- e# ^5 a1 @( _* I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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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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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w1 W: P/ ]! u& i9 j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s- \& L& G* o1 D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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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 R" Z: D+ _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L! R# X$ J6 E- F' _5 ?+ a& e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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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5 r' C" p5 e& e! M  `. E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7 l) L! X- w. w6 w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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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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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9 c3 a4 ~/ ^% J5 B0 h4 L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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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f# B! a5 z" Z# N

“噢……”) }' ~& n8 O2 i+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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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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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4 y! y6 _% x; p  f4 S8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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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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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7 `# P# B: ~% a! B! |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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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 R+ ~& A. Z" a; s+ C- w-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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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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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w0 k5 E- b4 ?3 c2 S+ c; a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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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w- Q, g  _/ `9 E+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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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7 R4 G' Y( S0 s9 L. ^

“嘿！”6 F, I4 ?, R3 i- \2 L4 P/ t! f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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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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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4 L# U. C6 v2 P2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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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N! ~" K0 @. v*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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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N* \/ l$ Q4 U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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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h4 C2 m# {5 h3 U# y4 Q

“在車裏嘛。”保憲說。/ C& ^) d- @9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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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U1 Y7 R% D. U' ?; M" |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W6 @/ F4 x1 D+ `7 a) Q) r,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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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R: {" S% u  o" E' N1 T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 D( \% b9 A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h# e- d6 |& m8 ~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6 Q6 \+ S1 M  o! U) I+ z&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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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5 ?: X7 c#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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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u6 B: l. a, _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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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r! A0 i3 u  `& t5 `  Z: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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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u# }* i/ ]$ L! E/ l;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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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4 T1 {8 ^1 ^4 r-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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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2 w. }1 o; X$ Z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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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H6 V6 K' r/ E* @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8 t# W( D$ J3 i" m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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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U. W4 e( E1 W5 C-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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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W! E7 c7 @3 z' x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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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x; x( m5 [: X9 S; Z: P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n% R: X; }" d0 G" ?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8 z4 P4 Q$ {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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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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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1 g% |( ~1 @& `5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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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H: |' D& h7 T9 k7 n0 k

“是的。”! Y) `7 r7 v, y1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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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7 B0 b7 ?' Q0 q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8 h4 f  ^: V# c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0 c  r, Q2 W) z' l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N# V4 |% w2 t  T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8 c  F7 O1 V$ g7 f0 x1 ~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  k- g* h1 S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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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b  G2 I4 `3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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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 {& d# \" @. g* c# o6 l# H8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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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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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 h) e  h, P/ p* S! v" W: V5 K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f# l( _7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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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5 Y1 \0 K! R1 \# b9 m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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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8 P# i& B.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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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l7 ~& f1 X7 T: i1 X8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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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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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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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5 K  Y( S' ]2 Y9 m7 j* `% e- U1 q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u3 d: k: G8 w5 e# Y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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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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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 h% o5 J/ r/ {/ g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L7 r  W# r; y: Y+ S$ \4 g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V) _2 ^/ V& j& Y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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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l- x0 P. z4 W2 J! `" D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X9 |1 v  `+ o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b$ A3 k1 y3 v1 q; j1 b8 [/ a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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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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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h3 s5 l. O  T' n7 d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4 B) g$ L) X& `*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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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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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 ?2 i$ O7 d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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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h( B3 V" G7 f" ?# A. Z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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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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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3 A; k' y) n; H#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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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l7 p9 T2 ~8 k0 r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w& V2 e! ^9 c& Y' j9 l3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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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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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u* `7 t' g, w3 m# J, F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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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3 q; W& |! i) J# [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d6 C- C0 v# T8 d  ~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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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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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m0 `9 g2 Z8 w+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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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4 |4 S0 v3 v6 P  R7 \3 t
2 a+ Y! d% |9 u% C$ k
“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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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U& Q! L* H" H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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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 _3 x" \& E4 [5 }; R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F4 {$ a2 R, {9 `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Q% N% P4 Q1 z0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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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x$ \% }2 h- E/ l!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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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2 m* Y' W* F5 D- X' c4 F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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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N+ w1 K1 \! |9 n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9 S$ Q8 m# h# W& C# B# Z
# K% h/ Y$ H* o' {* P0 }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S% w7 D* m;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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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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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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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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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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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y, k* q* W& w! o: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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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O! ]  p/ ], m" R!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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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o# [6 x5 v' O5 a2 {. }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5 p0 R$ [; z$ q5 `# D3 |6 o. P4 p2 e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A) m" V: q4 o3 \+ S5 K"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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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X. C7 e1 @/ M#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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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2 P) T# J# H7 r+ A4 _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1 Y8 ]4 L$ U; A9 u( S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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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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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8 Z$ Z4 f  N2 _! A% E3 u  ~9 |
5 q: G5 W! G1 Q, p5 H( c# F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z0 p' ^& O( f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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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 p, c& |+ X) j0 U8 v4 |

八" ~) D" z$ n2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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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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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C6 D% _' _& H/ M& d4 T# }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J- g5 I4 q5 H. D8 W; x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S  i4 C$ K7 z, H: y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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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  w1 m! o( \( g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6 \" V3 j) Z# \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u/ f" k2 g5 O, U2 v  t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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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Y7 r% P& t' ]2 [% ^8 E4 ]. J0 K$ F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5 }% g8 H$ Y9 i, _) b- R
3 A) T+ Y. N1 b8 ?0 x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Z* K& H8 {0 v9 _6 y0 e+ g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v* H3 Q9 r4 l4 F7 x4 w( t3 t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_+ l+ i) X* t0 |2 _( R$ z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f" s) V" l! F2 m) r' L2 E/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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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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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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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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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g9 y: _! ^( y/ p, W8 M

夜路。$ R/ V6 B' z" q$ [0 R' T5 H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7 p1 F& }- Z3 _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Z: I) ?0 P! d% i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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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1 C* @# i) V7 _4 o6 P  W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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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J  Y) T/ `3 p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J5 l, E; u) r% z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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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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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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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y4 X) v0 a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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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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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a3 U0 U& u; L2 r6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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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d0 d+ R5 |1 }- a* w2 w$ p' C' G9 S/ z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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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5 G7 F  B, e" K0 k+ U; y2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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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  L6 J+ w7 r0 C) A3 l  j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S# y. F( t9 P! [/ D+ ~1 F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d" N' ?$ l0 t8 s-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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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p' M( ?$ u/ F8 C: k5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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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1 l4 J, q; j$ T8 I$ X( V/ `* s+ H+ d3 ?

為成大吃一驚。9 l. ]* |  x* Q, {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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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L! {/ J  Z" x* K8 m/ f

衣服裏是空的？！& F% S8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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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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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s* I, x9 g! ]" O0 `8 A1 J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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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5 I3 r9 k$ K; f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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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6 \' n* }  U0 C, |4 M5 h( a6 J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9 }2 w  u) F( M. u1 K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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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k: c2 u+ i! a6 y+ y, v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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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2 j3 A2 r5 C& a: c%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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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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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 O. O' O. t8 `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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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3 ~7 p. [% s; X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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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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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n2 w) K3 u' A5 i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3 [3 I9 V0 |4 n9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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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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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4 r" v4 x' [7 z5 ]8 w0 V: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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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U% |; I  e0 z( f*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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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1 W, g+ ]+ [: Z0 `' E: b5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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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4 V" y$ u' c7 ^0 Z! w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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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z0 B. `! J+ F- Z3 x

不止一兩個東西。9 t2 [: {8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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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c4 s4 ]& s  V# R0 h# [0 S/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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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L* D  H% x- Y* K"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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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k3 I8 J$ C9 m' x- e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_; H$ v  f7 ]' ]8 @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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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3 Z5 K$ j1 q. |: f8 e/ K- s" c

他不禁松開手。3 L' x; R  g, L% a- K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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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W+ i. k9 r8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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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P, F: R8 h* r5 S( N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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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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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Q! {$ Y. H1 I

“好餓啊……”3 ?: o7 ]% H) U2 y1 O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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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8 u" K0 `! e$ F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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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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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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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A8 k9 q5 ~4 R1 Z,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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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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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X$ H1 r7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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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k3 @, ]0 A1 h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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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Q% [  E& J( {# u4 I7 _! `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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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4 n' y& {1 b: i5 N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V3 S" j& T* }" e% t; I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d; e/ f' o5 ?8 P# T&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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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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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9 C8 J: p( F& }; \;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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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8 B2 e6 A' W5 {% _, f5 s

“哇！”( o/ x$ L+ h* O5 k* o0 R% V(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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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r' W8 d7 `2 J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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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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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D$ k9 H4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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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R: @5 [: k3 {% y* H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 f% r& d: k! R4 D" D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a% f6 P7 o: O3 @! G2 o) w) V5 \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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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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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6 J" V# L  G2 Q) z& q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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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 K- C6 @1 d9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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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J: J& k4 n+ U& ]. i(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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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b8 z5 E; E!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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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8 ?. S3 F8 V( W( ~5 G8 G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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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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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X* V+ k2 p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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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c4 p) d0 U  R4 T% y* C) H9 R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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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0 y5 \! U9 I3 n! o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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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6 ]" h' p" n; K* C, d; B: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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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3 V& q5 O0 T.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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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2 T/ Z' H$ c2 U- @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9 a6 b. Q5 |0 z, n0 T5 B2 x

“麻煩？”! c- i4 y+ U+ B' R5 S. D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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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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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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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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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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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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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a: P) j# F) n"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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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o) q( s% U, i+ ?" U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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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3 @! v& g6 e% P% M: f
, ^" d: `, C  F! Q. f
“可是？”$ n/ [, N. V/ g" ?) G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6 Q% Q3 H/ a) r5 L# F7 Y

“的確。”

晴明苦笑著。( k6 p9 u8 b4 W2 Z+ z0 l
9 X8 X4 t4 E2 Y8 Y* k# s, R! g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 W  P( d! n) _5 K: y
“我想也是。”
* Q3 Z! E. h" M$ ?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4 ]2 P% D& X) }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0 M" B" Y" H6 Y: t3 l1 r# V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7 z" r8 |/ _3 e, Y. a* @
  I# f+ v) u' @, }8 Q6 y
“由我來？”7 |' k6 l, \2 N! N  P/ \. n
( q, }$ T. n% Z8 t+ p6 ^4 s+ I. L
“沒錯。”
, @: n% l+ T% N: k2 z; }# Z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2 y/ F  I( E) K( `
* D) F( P, i: M- P7 R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 Y( s; T7 H/ Z: R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6 c# j( [7 n4 n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H/ Q# `# e! S! f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6 a6 G1 [9 ?2 H  u* Z5 @: [2 f
$ x0 t  r7 p8 _$ w+ t% n& [9 F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L: o2 n1 {& e) G)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 ]. y( d) z+ H; D
晴明苦笑著。
' P" T, @; w/ h) j& U, B$ G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3 G5 ~, z3 I6 ?* c2 V  p! Y
  M/ Z* U- s9 x# e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V2 s' s. e( C, ?5 z* H" h
" y; G" r+ g8 B! w* {3 Y0 `* [9 u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0 H- M, L5 q) g1 |0 C
' o# b( [7 U& S  d+ I
“在這裏。”
: N5 e  E7 t1 k# ~* K+ k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3 H" D3 E( t; C+ @1 J' z1 K
/ K  [$ ^) }' d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N: V& s5 Y/ S

十一
" Q* o  o4 B, u2 T. l# U' u
“那樣就行了？”2 n& k- N4 M1 p* }2 V- }: E6 o  V

說這話的是博雅。' d% t5 |2 Y6 S, f4 s7 e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o: b; X5 w  B7 P1 p8 K
+ s. z- X; V- P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i: \7 n/ U1 Q: f! O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s1 K0 q2 o! g! W
7 b7 o  w( N# T% B1 a' ^  h
“行了。”

晴明點點頭。% ~4 q- s2 Q$ w$ ?- D/ o- c/ ]
) G8 Q* W" ]. i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2 K2 N8 r8 K/ `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n' I% k; p  F7 U/ n
% Q6 P6 M/ V: y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2 K+ I, m& _& e! H* U1 h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B- u+ d" P+ ?( J6 \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2 x# v, W: z! Z' i" `$ j
0 Z. \% j* B! U! F! k4 K. ^8 }: F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2 K5 |, ~* h: c' @; t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R( ]' {8 \" h# B: t6 j! h2 L. r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R9 R" r) C2 \+ o# Z4 B
& b9 m+ _' j8 Z2 g" t; @+ h1 g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H, r; q8 [  U" v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X; I3 \, y- E* g
, S2 `* E6 @. ?$ z. d' I3 O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9 k) I9 L/ R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I6 k6 l: t, H! T
$ P9 T5 N# D5 b6 I" r
“是肉！”; |. H! ~9 x! c+ X3 E- L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 x- e# c9 l5 O! V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3 d7 ]8 m: e2 g
$ O9 v# A3 \* N* d" Q- h. n
“好慘啊……”: y6 R; x+ P( i& w5 @" Q& ]
4 {: _' n0 K$ Z. m! R
博雅喃喃著。
* W( @3 C/ s7 c% T$ L2 H+ k* R3 f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4 w6 b( N) O+ e

“嗷嗷，好餓啊……”
9 J4 h: q5 \' R/ F, N# u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7 g% h3 j8 U$ N% J& N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a. k4 Z9 e: P* d$ o2 R' _* V
1 R1 G& U( \: M$ i+ i: s7 l( s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 j: t" H+ K; c3 D8 k- i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6 T3 p3 U% f- Z! K  S5 ^

“請開門！”& h( }- _3 T; M7 P
- h  j4 e7 I# ^  q" i- S9 I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 K: y) E1 x$ b$ P0 ^( P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6 D& H9 e1 y; g1 e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j5 H% Y$ O$ O
9 S' B0 K/ t( l$ K
實忠肩扛鋤頭。. z* N; |- Q( U/ |: X( b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z' i, K6 U4 t) r, y1 Z. a9 X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r! S+ X9 `' |
( O+ M( l, X( v! ^' d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2 q* N2 I, a, z' C9 l- J! ^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Q% E" _* q8 d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H. O" l- w0 N9 N) C' [
# x3 ]9 v0 ?, G; m, q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6 }) b: K( t" o% B: O: f
( l' g1 ?. s0 {5 @
“這樣就解決啦。”4 G4 J, N0 x$ {8 ~3 `2 W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u* x7 Q* L( A+ @# I
  D6 X. \. v% C, k6 X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9 _8 z4 G3 u5 y& @& r
! v; A, v; T! k2 G+ z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7 t! `; }! D- A7 w, j$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S3 U) u' U0 Z* y1 `+ A; F& @
' z5 V* |% B, _0 X: a" a3 L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5 o; {. A; n7 D# R7 g# u8 m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1 t' X0 O9 o" N! ~  G! _* _
十四) d" a! V+ v- R2 K) c
3 a. l* N# I3 e/ W) g3 @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3 X+ U8 Y( i& L: q  w( U
$ m+ y2 [, Q8 N. D( m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 R. {/ u6 {0 Q, ^) c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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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 ~- J, m6 A" J; g+ J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3 ]: r9 m# u) _* k' S7 j1 Q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i& i/ Z5 c8 U' V) y3 @# i+ ?
7 T$ n' F2 i5 \" D! f6 y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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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3 L/ i5 {: I% l! m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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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 c5 _- \5 h8 G( p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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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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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T# i! v0 S+ Z# b2 z2 F$ N+ _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3 z3 t* Z: I& L0 g) M8 Q& T* ?. O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z2 x* w" O% z5 z; A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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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 P2 R: B4 E& x% j" Z7 E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l/ d+ W- t" u+ [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u- A7 f4 v1 Q! P
' R3 t$ c' J& i* L0 n* D6 N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p3 o9 w"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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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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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x; i; ]$ I) Z. Q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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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1 P. Q( W$ U" r6 A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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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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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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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蛇
1 p$ b$ T7 n1 l% c
3 t3 B  [/ u2 `0 G9 Y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Y  Q. p; F; l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J9 k2 k$ t5 Y/ w+ c/ g
4 {3 T& w- P; g$ u# n5 d2 x2 i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c* S! n  G3 _" y% A, Z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8 ^, A; Y+ v" u8 B7 `9 X'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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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6 A5 U7 ?5 b0 g7 ^3 g4 h+ l
6 b% k2 f5 I1 e4 W4 m& g6 n+ @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1 G0 e1 A) T: M6 r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Y' ]' L8 o. z0 _, c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s( k: \- a1 z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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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J* P$ F; f5 {" \* g1 C$ u( L

“怪事？”; ~' @6 f$ l. {
7 _1 m+ y0 P5 F/ |& n9 P) z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 \% e: O+ g; l$ M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 ^8 a: m; l/ L( [- d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H$ u* g) m; Y5 G

“噢！”6 ^0 H; z! Q8 [/ j5 o8 Q+ x, h
) I2 {9 ]0 a' A+ ?+ A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I$ L. J3 O& m+ @4 G) c/ A2 S" t
, K8 k& q& Y( A" D6 o# E
“那……蛇怎么啦？”/ V2 q4 ~2 I' P, O5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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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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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 I8 S) f$ ~) O
7 Y/ b8 O' a% j( k! X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3 [6 ?/ Q- S3 L, }5 m  G
“噢。”3 Z1 y# r8 W6 |% `! @

“事情是這樣的。”
' Z' e1 O3 j6 g% \) M2 Z+ T5 s, r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 O, {! B, V: Q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b8 ^6 w+ H6 t& [
2 k! k' z3 S; V9 j. l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Z) D: y" K0 ~! u

“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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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6 e8 t( I1 e  Q& I/ Y3 t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6 Z8 S, Q1 X: O& s8 h
0 S, {4 y  w' R( b* ]0 C5 \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7 e4 h- W8 v1 X) O9 R4 V% l& G0 ^+ v
5 L0 v7 [& U9 b0 `5 U( a! ]0 J, ^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疼啊！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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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7 x2 B0 _" t% _; c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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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7 @( w( _5 p, A/ e  O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N4 f' Q6 E7 e: x8 v( R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5 h! K4 e! W6 Q' u0 F4 Y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j; I6 a  n$ m: m4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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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4 ~# U& R* Y7 x, N& m) ~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5 D7 [7 z/ G. s) X! x& [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6 r+ E" J+ f% J* y- w- Z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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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u& q' Q6 Z$ v. c, E% P

“ 。生長得很不錯呀。”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h: q2 e# M9 d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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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8 p% O& q4 r* X- @) z/ w- C8 a5 g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7 b. q3 J)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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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個錐子。”& E* F0 J( q6 L3 M; }: u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B  R, u. \9 j: N$ F; K0 k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9 V/ B7 t! e. ~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1 D: U# _! N# e0 x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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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J- q# [6 C  S2 |5 {$ H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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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哪位拿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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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8 }6 q  R+ w+ B9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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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8 C- o! ?" Q9 e$ @" m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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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9 j; H2 a4 ~1 k9 P; B

“哇！”6 t6 \+ }& x- L$ G7 l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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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4 _( x8 l: ]% z7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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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7 H6 E$ I3 D0 u9 G1 s8 p% {7 \0 R

“馬上就成。”! T2 G* T!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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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 N- F. S( l/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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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9 W% Z% ]7 a# s, `+ K6 Z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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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然後怎么辦呢？”! N- s; ]; D! a6 n( t$ K
  X4 |: o0 F! a- X! a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1 k1 }& |' F6 s3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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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v. O* M5 C6 p/ n8 p$ C4 n% N9 S

“是的。”9 E$ T% \3 X0 ^4 q. G

“等多久？”' |  h, [; p" N) Y

“馬上就成。”# {: ^+ {& Q5 s3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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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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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3 C2 @1 |,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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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9 n. S+ a( d  F& y9 G7 J6 A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2 n4 O  }7 y' n* J; z2 G; L2 y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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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 h: Y# n+ `/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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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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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 K9 t: E9 L, R; H& n: h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 d, l+ D1 e& }$ x5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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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P3 n' K9 [8 c' Z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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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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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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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5 J! }) v& `5 G% y: G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6 o$ y; f6 b  L4 R8 N) W.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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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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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1 W( p! K) o8 G. F; F+ @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1 d, I+ S/ q' Z$ K,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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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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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4 G) B# O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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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b5 s3 v$ z9 z6 t' S: a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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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J8 {, T. y) l- @% S: B

“是的。”6 m" l8 a6 D3 f' l+ I

、 “是什么？”) N. h" J* k  k, }6 K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  l6 N) L+ \9 V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J) O# J! G9 [/ f4 f/ i

“答謝就不必了——”) D( m/ ^9 T* r+ E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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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Z( Y& ]$ S- Q8 M+ X$ w7 j

老人避而不答。# ~1 w3 K* g1 e! U1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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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0 v$ V# H, Z$ K6 d5 Q% w' J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Y3 }  w$ B% n)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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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E4 n) c" l+ G6 m3 R2 V) A

晴明自言自語著。  e# v8 r1 a. @2 U& q

“下手也真夠狠的……”2 Q: k# H/ E/ ], u% p8 P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1 N1 ?" b3 x0 c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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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 ?" Q5 ^. X!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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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0 \$ U/ j1 X3 X' Q* b,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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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8 ?' k' `# q9 w/ \" }  t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U$ n0 ^# t3 s6 d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g; m* P3 H' ^5 `*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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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9 ~( b! ^% v, z- n2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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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8 G* r% H" l( ~2 G# _. K

四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K& t0 }+ E+ H4 Q3 U5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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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l: x- G/ J" I. t( z' u7 r$ C% P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8 W" c6 E4 i7 B4 V7 V3 Q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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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F  g7 d9 s' z2 [1 W+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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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3 f: q! s, l6 F0 ?/ k) \$ `3 Y2 S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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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3 s8 K5 b, O+ v$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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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4 c$ o; w( V/ }, B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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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 s4 {& {1 Q7 i- m" w% E9 y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g/ }2 i1 Z& U5 _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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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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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5 F: K* K5 b9 U6 m; |" T/ ]3 B0 `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 y/ |; R- \4 I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o1 Z4 |  ?. d8 s, y0 W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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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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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S& n3 d* j0 s# g4 E  d4 r9 ^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5 R8 S$ H; g, \" p5 Q: \1 H" |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F# u6 z) }: _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B" g  z5 B4 n!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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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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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q9 \" q0 U0 D"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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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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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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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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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y8 t) H- R- {: f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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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2 w0 P1 n  \" s&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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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3 m" c5 U#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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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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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 F7 ~5 j' C' y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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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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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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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j9 b- U% X) n$ j) s$ S; X) Y& f

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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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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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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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i1 |5 l( `" k$ K$ A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4 {5 y8 N6 g$ K$ P: w+ G

“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d  i9 C$ i9 B

“快看呀。”8 e9 i, \) ^* T7 p/ }2 ~( z4 k5 d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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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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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3 b9 H) c4 H  `2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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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 j3 N% p* _6 `5 l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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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o) A. Y. D2 Y#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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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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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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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那好辦。”2 n) q' a0 Z0 j1 @;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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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7 k) l1 P- M& M# F& r$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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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6 `: Z0 @4 X$ W" h- q$ K+ U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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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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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3 X1 _5 Q; M: C* R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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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6 K& ^0 `! Z  J( s7 s! I+ B) q4 I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j$ v1 O  j3 I; |: D)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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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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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8 f  D% {. W6 m  K4 Q( v

“噢。”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2 r8 x'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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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Y3 F8 v) ?4 G8 H/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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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再次點頭。" o: K5 G' u( ^# K) P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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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k) D' G2 ^8 Y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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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O- n' |8 C! M- S3 X/ n

“對。”; P) x+ ]5 I) Q# i#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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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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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是哪一位？”2 D5 L: T8 C' ?' w. J/ [. h! I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k. m: r% y  j* _; J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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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

“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V6 s% q: Z. Z5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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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2 f- [! p' y1 r( `4 g

“這是什么？”

“打開看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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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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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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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0 I* f2 \% [* a" U- B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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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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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J% o- d& P* c: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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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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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b8 ~. s/ y) \2 j  Y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5 `+ W) h4 r* Q: K4 t3 k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2 z# u: }- F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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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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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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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4 `! e/ }' m; Z

“去西京。”

“西京？”$ n# i% Q& X/ {1 x5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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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噢。”

“怎么樣？”- v: L2 o6 ?( f4 X% |8 z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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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走吧。”

“走。”' f; H( c: G+ D,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V) O7 I# P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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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9 e' {! q1 D7 e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1 c7 x& x. W3 F0 c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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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 n: g; r# Z) }% w6 K* j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9 ]8 E+ Q% U: c) G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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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k7 \& J  m2 Q6 R

“不過，晴明……”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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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w$ M2 X' Q9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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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有一位大人？”

“對。”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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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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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a  @" b- Z7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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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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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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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 j6 b9 F* n7 Z: w/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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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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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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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P' A& P# O# A3 c. ~# T/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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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p6 k" ?, V" {( C+ v! X6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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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c; y0 z, y5 h: X; O*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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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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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b8 d5 r. i! V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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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s1 w4 F- g7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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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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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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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正是。”' y5 }/ v; E! _0 ]- S1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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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3 y" N) y( ^9 J4 H,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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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4 o. X# R& g$ s" x6 X# h

“有什么事？”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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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c; [' K8 b7 }" w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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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P4 d( I. W  f6 w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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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 b0 G! v  X8 Y# D-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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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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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r4 Y! @% b$ J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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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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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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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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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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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別動，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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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S4 K( P7 y) o: t# v* ?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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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9 ]/ H: v, G.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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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P; T3 G( u8 M! s8 ^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3 V! ]% N3 Y4 R9 Z4 a% q1 N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6 Y2 A7 e0 n' ?7 {5 t( L' l, e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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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1 E2 A, Y# {; B4 _! z" R& Y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k4 D; d6 a) u0 G7 C  R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I: \8 C" \3 M4 a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4 u2 e8 ?; n  m; X0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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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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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 [+ A( S% f1 ^8 b%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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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L* b- z) O- f% H. v! j5 q2 R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  `$ S/ U9 W0 a9 L&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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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S" t9 ~- @. n6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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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說話了。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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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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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 `! N& R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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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M- ^! s% f: O4 v, m& [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  v5 B6 d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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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y  s1 s% y: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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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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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 \2 E; K  F, M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A2 W& y: I( L( p) `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1 H# o. Y8 l) l6 K2 Y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3 ^3 ^- F" k7 c& ?' l9 G+ O" `4 T
$ [. Q# C/ h. C, a3 [' h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8 R% {8 O0 a% k4 j' m! \* T
# R/ E$ V% X! n2 |# @5 a
“噢，噢。”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4 Y2 Q5 Y- l3 l1 z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6 k, @" ^5 X6 o$ G5 m; D$ e
" K$ p9 j( i. j& i) y
博雅跟隨其後。9 D/ V: H* r1 p) P8 j# D

“來得正好，晴明……”4 R4 O5 S% i0 S+ d7 I, o
' `+ F. I3 k- u0 s+ P2 p/ j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B/ `: O0 A, l' W1 O5 P
" K. Q! V$ O+ |% J0 g
七
6 `; H0 Y, m; i+ w- i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2 e+ K' K4 N. _% O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t1 c3 s  @5 k8 U5 O$ Y/ j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5 G/ O4 c+ p  i1 ^$ a& B* o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0 [# w) z: P) o0 b" d4 S* W
5 d+ C! {6 w0 w& E  A3 t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 o! Q5 U; ]3 n3 C  _0 L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 O! H6 D# \6 x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7 Z" Q- f3 R  r7 ^7 U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2 s2 z' _: G7 v+ ]  }- n- f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 t% t( B# h( F' |( ~$ q6 o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V  R( w" I" ~0 n, z# Y7 ~4 @
! \9 n8 T% x3 m' F) ]7 y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 l6 \$ ]# V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5 }) I, V" z7 @0 _% o8 t3 q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7 d  f! R7 z. U1 U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 J  B* b8 G3 I) v- |  |
“是明惠大人嗎？”7 [- \  r3 U% U0 p/ b0 v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8 ^* Y1 z+ A+ j3 R3 I' E! d
/ M! x1 A4 j% j5 X# O4 q" j
“……”1 q2 V, R- J! ~9 k9 `% m  @$ D% m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8 s5 S) a8 W! R
“噢。”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 L" {  b% q# [# O" r' }% X, K# I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 w1 d3 M4 j) Z: k4 v9 G
“發生了什么事？”( C. `6 o8 J( H
1 r/ }$ U7 l* f2 E, d1 J! q( G2 h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3 G7 z- k+ m) Z9 h5 I3 g5 v
0 A# V6 M9 G0 v+ ~2 Z/ A) y# G; X& Z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h! _2 C5 ?! \9 i" _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3 J9 L' P5 q/ Q' Q; L

“噢。”( P6 z( y( c1 M7 o  a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 L* O( o" |8 X6 j7 B- m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5 v% ^) B6 n3 @& @7 K. r7 E5 E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 \: f, ?: P1 m& _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2 {- l! I5 p8 G! h; i/ F

“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這就是說……”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5 o; @: }7 l" T& ^* w2 `, P& U
“那、那么……”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 @( o' {6 T; w) }8 I$ D
“真有那樣的事嗎？”
0 M  L, }4 _% N% J* ^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不能說沒有。”: v; D8 L) |1 |% ^0 `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P$ g) A2 y5 ^
+ ^* ?/ T' F8 c
“是啊……”7 M+ G( M; N; }$ X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5 z. x1 I' j5 Y: n$ F$ o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水？”博雅問。4 d  |/ t/ m9 `
) l7 R7 D7 l; u% W1 x; x
“對，的確是那樣。”

晴明點點頭。, L5 k: r8 ]9 ^8 {( A

“水？”& X4 [* B, |8 Z2 P- ^
4 }3 h# t  i/ a, Y2 C0 o" H  H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g9 l. {# R; c

“然後呢？”8 h  S2 L, F. V9 x! m
' O5 G1 A: d6 i0 A' `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E& O8 f( r+ d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Y+ ^1 N1 Z9 w* e4 K. u" U' B7 n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4 r% p# j4 y  y! n1 Z5 x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7 c  x: J8 {) D  ]3 I; _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7 F# `5 y+ N4 s" x: R( i. o
: s$ P" Q) @) s9 e; p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X* Q0 ?9 ]/ K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 `0 P9 o, B$ U9 c: A! E  Z2 [
1 z) g8 q. q5 w, C2 G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 `7 A# @! O# |' J* k& x6 o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6 G# l8 C. m6 d6 e" d
“應該是吧。”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8 d) Q% l( v! H( n: f' Q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8 n9 r4 i9 h, P$ |2 i- E
# `* J+ s6 S, F3 I" r: r1 M
“什么是惡氣？”! v/ N  u2 g6 o: z' `
6 z  {; T/ b" D, U9 v+ @' W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8 w# }6 N3 {: Z7 r) U+ q1 J9 k
& B6 e' \1 I% |3 p/ Y) [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9 D7 e: D# i4 I% ]* ~- n' O
“應該是吧。”晴明說。6 b0 t1 B6 q6 j' N9 U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9 J; w1 q2 H* P0 c2 R' t
2 {; D4 |) e, u9 t" d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6 y. W" W* m( j7 N
# ?" D, Y9 n. t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u& a# R. I; A& m5 J
2 t0 R- E$ K/ B: x
他悻悻地說著。
5 c" B$ V8 }1 a) k
飲宴持續到半夜。5 h1 I4 z) C3 Y8 W

八: i: L* G8 h* ?9 t$ |1 U
# s" {1 P. c" v+ }6 z1 f/ `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 z- X, i9 z0 ^; a; @% V( x7 D, y
) E- t2 S% G- M# f6 p& k; w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 l2 ^/ ^. U$ z3 q5 P; A. r
“什么？”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 g, y$ a! e, Q0 G/ \8 O  r
1 h% n- P, ?8 M" Z: u6 @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9 z& H0 w9 N( q% N: Q% q. H8 Z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 `5 z; [/ f1 R
/ A7 i5 @+ f* C9 T9 v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e4 f1 X# c% b8 s3 Z5 u" U5 r
; W  u- e0 f( D
“是這件事啊……”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 u- [# I5 o. I# U$ `5 t2 d+ z' x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4 I4 U& c' b8 E2 z5 ?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 B. ?6 U1 f" _4 m, S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P! N2 }$ i7 Z/ ?

“晴明！”
5 y: h3 Z, X7 X7 {$ S1 c% ]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9 v! s- p8 t3 ^3 \) D3 y9 z: x2 R
“這、這是……”8 p: |# T3 Y# M+ o& k
5 f, U9 _. a* `1 d/ V. X
“就是蛟啊。”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0 \# z$ t% o7 {6 N$ a& u: [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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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z! |" v$ W* ]0 q7 j# ]2 P3 P# h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 p$ l% Y# w6 E  ~* Z$ b- _2 S
“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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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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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他們不會知道嗎？”9 V+ _- d3 W( s4 |2 M0 l
7 q7 w3 V( d  @) Q8 d4 l
“知道什么？”7 i7 E2 v  x- ?) f' |  A* C- p
3 p- o) ~. M" y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e8 a4 r* Q/ y9 a6 o
6 a# l# j* o, f0 P- p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4 W* W3 r- y! }$ ?! X* E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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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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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s/ r! }: E( e* S8 ]* a( p
" x  {6 `6 l0 a6 c) q0 W# Q

初夏。
$ d4 `9 C% E* ?# U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 f: D9 G' S# M1 c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Q" O6 h4 q, q" F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g  `, [" X4 d8 r. Q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B" E0 a4 b$ c2 X5 Q! A5 u0 A( l# l* A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Y# L3 j1 B) w# L
- M& ]. u8 H7 X6 W4 D7 H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 e: i' E3 `+ D/ l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 T- k! I0 t! D2 e+ t6 ]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d3 y4 s# L* Z5 q
( ?: S2 h, U$ H1 [
舍此無他。( n  @0 c9 J* y4 b! o8 Y! x
0 U; ]8 n+ D" J5 j0 w. `( c3 ~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2 m: Q( t4 H& y+ {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 B% f; H6 }  x# x9 ]% ^! G9 Y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4 G* W7 Q& L4 J% H3 I5 `$ X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 p* X) L( z4 ~& X+ A! h, ?7 |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2 [9 Q+ {( C! r$ \% X
這本書很有趣。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L" }% g, V% J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 w+ u5 H& }1 w2 O  E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F% D, J% g1 O) z* d: F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 ^6 t; L' T  R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e% d* x  h8 S  j# a% i6 a1 G, |
9 _1 P& O5 \* |+ U; r3 w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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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 B0 L* l% I0 S/ C
春天已經來臨。* c- m$ ^  Z! ?0 }& i; q
& F# j2 ~7 x) K* W) ~* x$ E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3 G% }! \8 Q) D0 x& r+ j7 C
8 A* u6 G' s/ z! J2 R! g$ m* ?( N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r9 X% X/ d3 z6 _- J5 j9 U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3 s( L. W4 I! E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1 h( ~( @- ^. t: e( I# z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 N( B  [2 G0 x' F, M% j2 w6 \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7 k4 j  z( a% C# t* ~% c( O4 d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5 w, c) f) |7 D; A
% X: G  V- T. u" ~  H7 U, w, d# g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1 l& L( J: i) j5 G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2 ^/ h  k8 M2 A) D; |) a+ t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4 ^# w! B: H; m# N; U* t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g4 J- ~. K1 z2 s
. g9 _' V" ?6 @0 J  W5 i/ E) [( P. a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 E% A! \$ [! b" i7 j! I) B
博雅忍不住問道。- z+ m1 D/ F4 [  C  k- a

“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就是明天的事呀。”

“明天？ ”
% i- Y. X, Z6 Y4 v  r, l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 V0 h* ]! X8 [* g% D$ y1 I) z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9 Q6 @& ^7 Z1 e2 h9 T- O/ I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 k% o8 s! U. ^, ?4 b1 x
: o! W& x2 W, v2 |0 e% i+ \0 S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 T& ]$ e0 {( T8 F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 O& E+ K) s% x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 v9 `: w4 I, [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3 y* T/ R: @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5 [- I( H" l8 m4 V; N) l" p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4 d6 ~; [" F" D( g  b, b, I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3 Q9 _9 A7 B9 t  X(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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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Z4 n' c7 b8 ]9 r; F: \
0 |, i% P5 @. O8 L5 V
晴明微笑著說。
" ]9 r( T6 Z1 P0 a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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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6 q! h1 Y3 D  C% m* n& ]: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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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3 P: Q% ~' J% W7 R8 i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G: w- L# V& ^6 j4 |" D
* H  {6 W( l# N
地點是紫宸殿。
1 T6 A8 k9 D- U1 A& }, C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X( P! h2 J1 p( s# V
* A/ k1 U9 X0 d, S( a: ^' w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E# T2 V) ?/ ~: Z5 N. N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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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c7 m, n3 d6 l/ x+ u- N
7 T9 P! E  ^+ B1 e# t0 g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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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Q4 m/ J% ~% n0 U7 ?

有人這么說道。; y; X- v5 d% M# W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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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1 k* Q6 w$ {' I" [)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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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0 A9 t1 E* G7 Y% ?

“這事我也聽說過。”7 {+ T" ~' i$ H;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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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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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5 X1 `( A2 i  _8 S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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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6 y; D6 o" N3 X/ U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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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2 a, I, `6 F% w8 U. W9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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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s/ K4 Q% i) a" X4 P0 c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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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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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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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3 j9 h0 O8 R0 f8 P

“是嗎？ ”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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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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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9 \0 N! r,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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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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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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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3 e8 M! f* g; d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1 Y/ s" O$ E" F. c7 x# j" O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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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 k" l$ y: E' r' _+ Z) E, a

“是這樣啊。”( Y* @( p* k2 U3 _; V0 Z,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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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e7 F1 y# [: q. I. f0 g0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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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r0 }. E2 }. V9 S

“鬥法嘛……”* v! A/ F1 J, J' N: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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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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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是。”師輔垂首應道。9 c7 y: R. e# j/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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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 k3 G8 _& A% G- B- X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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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好主意。”$ ^1 m' S+ d9 Z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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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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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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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4 b$ o5 k1 C: F( d+ \' ^+ z" p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u1 Q0 z7 ]9 {0 `7 h+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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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J, P# Y2 D. A5 g6 }1 r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5 R( `* O$ S6 Z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j" r7 H: T/ x4 e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X4 s/ k; C7 [4 H5 k: W% `2 \6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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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s; L6 J  E+ [4 d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3 S' r: r4 \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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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O6 Q* K1 G" X) C" F6 D%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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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1 b" e1 q, J/ E( f) p% `2 d'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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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O/ h% f7 Z# {. j6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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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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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R% [# ]: l; s: L7 m,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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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W5 x4 X2 v, T4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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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x, S) @. y1 z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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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a. b% ^) O) E' G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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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0 L$ q2 w( I( p( [4 g"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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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3 _7 \  a& i: |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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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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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0 s+ Y$ t, u7 k2 j, v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d2 g. H# ~2 S% G! g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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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q1 t$ }5 y' V4 `0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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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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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Q* p1 P2 L' `" m4 k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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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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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9 Y$ X8 g6 r# h2 M4 _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_# v7 d: p% p3 [) b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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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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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3 ]* ]9 {0 B, a0 |3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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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4 Q$ C- r, f& G/ z/ D: o# ]$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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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D' G* W9 d9 ]8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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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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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6 }& T4 W, O  w7 a%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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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F/ b( U/ C, {0 ^5 _+ l% h*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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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8 p+ j*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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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o) ^) j! b' y3 _) Q# i  |! Y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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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3 V" C7 [# o8 W/ W4 q" I"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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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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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H, q4 d' F7 T2 z9 I"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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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O6 L- ~9 q$ h"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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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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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s0 c. T7 ]: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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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v. a- V- s3 {5 {% t: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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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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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M3 P8 j9 e* R( z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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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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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6 l+ V# M2 W: T+ `8 U% f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2 B+ p! ^6 ^. @6 V(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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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3 D( g  M  p! Z' |  `' ]( o

“啊，這是？！”7 f+ V5 K; h  Y1 X8 E# s6 @; S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 C# v- c. J5 F% v%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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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8 n# I4 W9 |" R% C6 z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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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1 P. ~+ \5 P  ]" `  E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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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6 u1 a! @! a$ \( w' c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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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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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4 E: B2 ~8 Q, k" F: p3 Y3 Q6 i

實賴詢問道。; \' G& x1 c$ z;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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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9 V1 k9 @$ A8 {( t2 ](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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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m! L! t; T5 o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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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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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F3 i7 ?1 n( }" w7 E* d

“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S3 E1 M1 j) L% \7 t) {*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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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T* ?4 g  \& i6 l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z) Y  r' L4 H! p

“起風了。”9 B+ X! {& j9 v* ]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浪來了……”$ n- t0 y" q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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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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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6 m/ ?8 ?1 P  T( h7 u* g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4 p$ p- b9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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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6 I8 ~' q$ n'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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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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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s4 @% c7 U4 k' J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浪越來越高啦。”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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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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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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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Z" R9 T1 [& C7 C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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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3 n/ q) B' E& V-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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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O- C* x, ]*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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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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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8 J: k- f; q( _) o%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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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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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2 g& j8 B' u) ~! t  D5 m" [* O

“晴明！ ”9 L& Z0 d8 c. A

博雅也站了起來。4 N( g0 R: u, ]- ~5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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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O$ {# t7 V! U8 I&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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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C2 g, z3 t7 k0 y+ h6 y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N' r0 q7 H2 x6 ^8 x" a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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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7 Q5 G+ w; Y$ f1 a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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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9 c. d2 F" I( T$ F1 _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m/ C) E, P. t3 }(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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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e( a5 ]2 _) m9 `9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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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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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l3 I/ I0 i- w6 C$ _" U" k3 {4 e" C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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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G( H6 P/ N$ O$ _0 u%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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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4 H& x8 w: f1 A2 G+ L

“要我喝這個嗎？ ”/ n+ d. C( F1 x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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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r6 h& u, {7 X0 D1 L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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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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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r# e* B4 G: F$ o. N6 ?

“呵呵。道滿大人——”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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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j) S+ P& Z# I% p8 U* w' D8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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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K. V$ p5 N! \, @! ?4 c# F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6 Y# n( I/ ]% r( K

“呸！ ”3 L6 l2 n. o* h  T5 S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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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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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t7 E% y5 W% R* C' E" C1 P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h0 s1 p1 _7 k*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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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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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F5 q( Z, v/ y* b3 E) K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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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是射覆。”忠平說。. Z, R# z3 R% Z, a4 G5 W  L  x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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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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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x4 \( {! X) w; \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明白了。”5 N! ^% j. C2 ]0 f0 ]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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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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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a: p/ q4 z+ G, n" e-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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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i. @+ `( D8 N5 q9 D; d

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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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 `* e0 R, y9 ~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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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P  d/ `+ |& _# F, E6 ~9 t' U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V) F* F  m9 j+ _5 y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i  G3 y+ J( T/ A+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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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8 {: d) ?2 R7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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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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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4 v) |& _! r# n! C0 i9 J& B" i: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A. V: S5 v# e/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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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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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0 O# J9 K& [$ S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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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 D% E* V& G" N5 o5 i

“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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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B! W# {: w5 H0 S

“四只大柑子。”
5 w& n% d2 f# e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m8 a/ S6 T0 |. B1 x
# `6 m' _9 b+ t2 ~6 ]8 b2 A0 D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2 d' w6 R6 w/ k' ?3 P+ l; S& u' L
“四只大柑子。”
! y* b6 t# \% [& S
晴明也輕聲說。9 @- v" t+ S4 e  k
& I# D! f1 x7 y
“十二只老鼠。”+ |4 T" m! y: T2 P8 l4 G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3 P' P/ A" D: d
, l/ u3 H' Z1 R0 W+ Y3 j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9 H3 N# u( D( p) Q, B4 ?! d4 S
$ D$ n" S: z2 V0 T% |; J
“不錯。”3 n- Z+ ^1 I" q; K# j; @

道滿點頭。& a0 U, Z- w+ c9 V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x* o7 D1 L; z% k2 U* _4 c
6 n( f' A. J9 ?* S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6 t6 a8 g- c7 h2 x+ `
“那么，我打開啦……”$ C1 Y7 A2 `7 C
" J% V( E# B! f* ?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4 _) l$ y7 E  @4 o; [& T

“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d: d7 i2 q8 L. n2 f; S; U$ X( Y
1 _. P, C) @+ {& F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g* k$ X* `1 Q
4 {( C3 Q) E  D5 b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y4 I. Y; X3 z+ r2 g( L3 X' M9 o

五. k% b' |& S; {& y2 Z! ]5 S; j( H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7 V. G  V0 c& N8 J; {$ L
7 ^7 A) ^% U5 z2 r3 B" S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X; P6 e6 [9 {
9 L. m' j: {( T4 d6 J! Q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4 T( s0 n& x" q7 O# D
. O+ t! y) U8 {3 _8 u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4 ]8 Q. y/ W2 [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J; V* j! o9 |' Z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J) W) P1 h9 c9 W6 h3 w
2 x0 J3 T* q+ R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3 h: S8 o  e4 H- y0 c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9 t& C7 I2 f2 M& j& S* X) _' b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B4 I% M/ ?) O: j  S& ]0 ~

“嗯。”
4 p0 Z. e  m. Y) W0 q% M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D5 q6 `8 C* c$ Z3 G1 ?( A. A- S0 ]
4 \0 O% A. G* F# ~0 d  @' t
“……”
& f9 \9 p' z4 ~5 m% y0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P3 X( v4 N# s5 K" E$ @- w# S6 s$ {7 Y

“哦？ ”
: b2 B- V, i- T2 k"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e. \6 Z& M$ o; c5 [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 u' Z& X& x! P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0 _9 y- L: f+ @* j: y9 P; ~! A7 r* _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4 ^0 L3 \1 n# p: @- I  Q: e! S
$ Q9 O  b$ l" Y# Y* l7 A! t% Y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7 l  ?- b% D  A! ?9 v% ]
6 ?; ?, o+ D) T8 P! k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f+ ?  H$ n8 J0 [5 V% s. Q; v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f/ ^  _; d( D2 {, b8 V
/ |& R/ M6 Z/ p9 {* S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 S$ [! A7 f2 |4 A
子神將，宮毗羅。6 `0 X+ J: z. Y' a, c7 `

醜神將，伐折羅。
, x# o5 Y+ t( B1 f9 r# r! f
寅神將，迷企羅。& e+ k+ L6 }: d3 b, r- s4 ~

卯神將，安底羅。

辰神將，安爾羅。8 N/ y( h; q. T, u  g
. N* i  \+ H: ~# v3 v& G
巳神將，珊底羅。
. x5 P* i# B; X& V
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 W, p. _4 U( u* {5 h- ~
+ r: ]- g. W) L
申神將，摩虎羅。/ o  r# D2 s& T' j; T; U
/ m2 _6 T0 J: ]
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6 t# o' ?, L; k0 g; L

亥神將，比羯羅。+ Z2 I2 Q- b3 b0 P/ N3 X$ z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 {6 b' N: ~# K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 D" ?5 ?- U" @# o3 L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9 o8 G2 ]1 M# ]2 @/ w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y: l1 a7 _( v
' k. k4 A; z* Q2 W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v! p9 G# w4 r3 N
/ Z8 o" I! }+ _3 @
“哪個神將？ ”; u$ W! ]* C. i

“辰時的安爾羅。”( N5 Z9 P* O1 g, B/ ^. {

“呵呵。”: J6 f+ Q6 e" |( \% z3 O/ C8 e1 B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六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3 ]! J9 c# w4 n
! T* R! I4 c0 r% k
“道滿大人……”) M) ]. p6 W3 [# E
- ?. `# q: d* c' n4 [' D
博雅低聲說道。
/ `+ K  z& y2 }1 F! J& {) N: @6 E  V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 c; x9 K4 D4 @( n" Q
“晴明……”
5 M. B/ c! A1 f) ~% f
道滿輕聲招呼。
1 b# ?+ i: c9 @2 p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0 h6 K4 R( |" ~+ L6 |& F
1 I9 x2 l3 L" F* E
晴明對道滿說道。, x2 s4 y/ ^; |! t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3 x* |" D3 g/ k: s) V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K" \7 t% E5 R1 O7 {
1 f& Q) ]8 v8 U$ _8 M% J
“噢。”

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9 ~9 W0 }( b

道滿搔著頭笑道。
+ j- C) O7 z# M) v! g& ]# Y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i7 ?7 Y" x/ ]" A( k6 Z6 \2 f8 i) ?
- [2 o1 J2 ?% Z, Y, V4 W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Y4 |( h2 B; `9 Y
) `2 ^& Y3 M- n: |! Y5 i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f7 m- m' s. X* D, K
  p4 y2 `/ p' X5 p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7 O. u+ Q( r. b: u

“小東西，真了不起。”6 q% I+ U/ Z* O9 r& B
5 w2 M! i" V, p0 D; _, l( {+ X' w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這？！”
/ P& }) \8 t! g3 ^, Q3 F5 i  n
博雅驚呼。! f. S4 }: q8 K4 S( y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 d7 v& j9 y) k# d. A6 l. W
: O$ S3 l+ v- D' ?9 M$ G
“果然是極其精美。”+ M& b0 v5 \' A9 H- _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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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3 g. P4 m8 m3 ^% j$ I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那我就收下啦。”: i6 W$ Y' T$ h  n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 w. k- ?6 Z$ B+ p2 n$ E+ x8 B
“沒錯。”9 p! h- M  Z& j7 N- m, k7 }

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J0 Y/ [7 ?: w" W
$ z7 E. z' r( ~( d# r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那小子？ ”1 p! B6 z* b' j* J
& h& O0 u9 M& l
“藤原師輔。”
( m$ n1 |, S5 L& I; l$ F  a
“什么？！”- \/ r) O* Z6 n
  c+ e4 P% V2 M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S2 q' P- {( L: H
“怎么。師輔大人？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_( l( g7 S2 y7 x, M2 F8 X. P
+ G+ }1 F- f$ [3 K6 Z8 `
“……”
* b4 M2 U. r+ ]4 p* m. h/ x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 G- t7 q6 m3 X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 ]7 n& w( U9 U4 ?) S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2 `! r: E7 d$ {! N( v2 f
“什么東西？ ”5 a+ h# P. e+ r# ]
. Q! S8 p7 h6 d2 _, N( V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9 e& m$ N6 f  G) p& R3 X
“為什么？ ”. ]) O. a6 n+ U4 F% f
3 U; {7 ]7 p5 r+ T1 N, `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i! \* W6 w: a3 ^+ G+ d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3 G9 k' E) }* y/ @1 o/ I
“什么？！”" t3 H* E. v( h; j8 \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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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h' X$ d, O# `9 E% X
" ]9 Y6 j; h' q- C7 `( g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F, a9 y$ C8 G" d. |7 R4 v3 S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7 T; i  c, \/ _3 {+ e1 E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9 v) G4 A& e/ w/ |
“唔，嗯。”
6 C- `1 o( x& S+ c" z) L4 i1 [
博雅端起酒杯。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7 T2 K0 c: x6 i) b! ^( I3 P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 S3 K- X$ \0 z3 j: \
! C9 D! G+ e& E% K+ A- v7 l
“是啊。”% y; l: L0 c( _: B! Z; q" A% r
9 _, m- u9 {* B- b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0 p9 t1 ?2 H: b2 `+ u" z' K+ F
; U2 ]6 }, t& |
“回見……”
4 |7 g4 @+ [2 K0 L' F( d( z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C/ Z# T; m, d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b! I  t9 Q7 I$ c  g1 P( h' H
6 C0 e6 t% o# L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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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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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3 L/ x9 s9 ^6 d" i" S$ V+ }, Y) l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C% F  g9 U; Q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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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h3 R- r' Z+ _8 p

“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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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6 `5 s  p* L0 c% c5 L+ o; w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V1 k# H* h+ [! N  L6 e3 X& ]- D

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f7 i9 C. U0 |5 o9 O, I' c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v& }; e3 {% S8 }1 d# T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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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8 k1 |  u+ C$ D; t" G2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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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3 @5 M/ w, ]( T' A6 B/ r, z
5 G0 u" Q' ^8 g  z- M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v5 H; Q% p0 w  \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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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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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 E' [* \( B: p1 Y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E8 f1 R& n0 S" ?- j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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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U3 x( w3 |( h0 ^  O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J0 `4 n# C% |9 z' K- W- V; V
3 e  r* `6 `% C4 u% n- o/ ]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1 u1 f; ]$ G& T
* w! ^- J) h) U- f( Q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4 F9 v; z6 ?! ?6 V( q
* H7 h; D: S: ?$ s" ?* F  z5 X6 Z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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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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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Y5 c6 w3 V- ^9 Z$ P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 i; D1 g9 K2 N  z, \7 c! i  K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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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a& f8 C( _  ?' x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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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f# ]" T$ d3 f& Q& m8 d+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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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x" \4 T0 C7 A. k% Y$ x
3 r' \+ }6 G8 A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I: u0 K  S$ z1 I
6 J  {. j5 H3 G1 U7 O$ t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1 z4 O. r4 `3 n7 q$ }  m* A! C" n2 k
" r5 r; Y2 O* ]8 M6 h) p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4 Y7 m* H% N6 d8 o  M* |; V0 H" D
, I9 X# e( R  a+ V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C1 Z9 W0 |, o3 k+ B' c2 \5 n( w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1 t5 k/ d. A8 i8 _/ ^( y
3 @' k( s/ e8 ?! W4 r& H- U! r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6 n- m" r2 ^) c4 h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Q# o  D' F: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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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V& i7 J: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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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6 N$ H% r+ J- e# _5 x. a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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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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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3 m6 k% d- s8 y! T! d/ _" A" `9 v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2 u+ B; p* R: a2 u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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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D7 L+ W/ c) I3 U4 L0 f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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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b- t* T3 F; C& y9 Q# l; O! W
& F7 o& u$ s- E4 ]$ c/ i5 u$ F% |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s2 ~8 ^# c* G1 F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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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x+ q6 U4 h8 ], N

二5 Z, K" p) j4 ]- a- G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6 P3 |3 [( H4 N; Q8 a. C- ?5 i% P/ ?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4 P$ B' |# U(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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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4 ]( L( P, m: j& T' H+ H% p
7 O$ I5 S9 W# J5 j, h7 Y0 F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F' L  N& a$ B' ~, c
  I* C5 P- J- q* p( H9 ?/ k6 U# R
“的確如此。”2 L  k. H4 F; Q) p9 m' O

“你也這樣想嗎？ ”
' ~9 n6 l$ N% k' i% V2 J8 a  k8 c" h
“是呀。”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l( d. ~3 d& T  X
, E9 z1 k, p# n6 M& g3 k0 u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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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博雅。& Z- I, s$ A9 y/ e.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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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1 W) F, ~/ T0 @1 a1 @/ O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4 p/ R* |! g+ Q, x
1 F0 V: B, p, R& r4 O. w9 X# S
“呵呵。”
8 b3 m" {9 R) N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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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M! _4 O- _4 l" J/ h9 b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1 T- n' i. |8 h- w* K* O0 q4 `. t,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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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7 z1 @4 D: F7 T+ n

“算是吧。”
. N) S2 l4 \1 o/ ?2 |! A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5 f! Q) c3 _9 k* c* E! c
“舌頭？ ”+ N4 H# X. B/ T9 Q
! _& U- l2 G) z- M! B% U$ w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D/ N) f( c; E3 e% j( D

“你在說什么？ ”
4 `8 n4 R( Y; ?. X9 C6 t) C
“就是舌頭嘛。”) M- X. W0 z& i+ v5 P7 P( I

“舌頭？ ”

“骷髏呀。”

“骷髏？ ”8 `9 `9 W, ^! G8 j5 V
) F0 O; g+ N4 s6 d+ u$ \, K6 f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B4 n9 G6 j. T. M/ Y" y
) R2 }+ ^( b8 R7 w' g
“是嗎？ ”
# O8 {# }2 @- Y/ D! [& [- E/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2 s+ k. H8 L4 L0 f" [
& S0 R; e" T' @! W
“究竟是什么事？ ”2 p( d! Z, ?0 G8 k- t3 i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 j3 t( Z. `+ k5 I- {$ Q3 O: n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 v% D/ E6 ~
9 g9 w$ U; ^4 j+ }  ~3 A3 X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I" G+ f) d3 t% y! H* n) a
1 H; N& @9 T7 C# @: _  s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y* @! Z# a+ B5 ~& \# @+ \6 _" }9 R
" \& f; y5 i8 _* y1 L" d. q6 B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2 s% t1 [/ t4 Z+ S; p

三7 [  J, Y1 F: Q6 a. K  V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I& v0 u; l) p7 r7 R, X
7 u' |% d2 Z& k, K, _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B0 m1 q2 z  F( T* Q
) P$ L, _+ k# X6 ]) v9 p' Y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8 m0 A6 h) t; Q, g7 d

“忍覺大人……”$ |* x7 Y# T/ h: X6 M6 V

他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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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忍覺大人！ ”! Z, _, J1 m% b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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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j+ k) y, g5 d
7 M2 C, O& H- |0 c4 u9 E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7 K% T( N/ e6 q) C( T* o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5 R) U) J/ S3 w# }$ Y' Z2 M3 S" b

“忍覺大人叫不醒。”( E  `: W4 G% L' t,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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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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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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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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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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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3 j+ D" B& V  r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4 r+ K8 c: v" O4 L; U) ?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8 U4 A3 o  `0 M! U% b! p

然後——“啊、啊……”) W& W8 T3 @+ v: u1 D+ O! X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0 L# K) H" _9 U2 O0 ~9 w/ f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4 Y* Z/ C1 ~1 O3 v! P" u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M, c7 y' X* ~; \  Z! U0 \

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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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9 J- f/ J9 j; E' X1 R1 I
“哇！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O) q, x) h1 _, M' j0 w/ E( u9 j
% o4 l4 E- ~2 t0 B  z- p8 ~9 I! Z% h
“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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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4 V( x  v+ o1 t+ ~: E
3 v' Z9 S% X8 n+ n) e5 b
“您醒過來了？ ”- y+ J4 A% j' g9 ~

元心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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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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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X* |! l% P9 Y+ c& Z
9 J* C7 i- d6 y" H: E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 a4 L2 J/ k) T' O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元心……”( X+ d* v% w5 r1 T" y' t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2 T, Y' q, v& a8 z+ S6 R$ v" a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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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V0 ?8 l# s$ D  L* c4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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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X2 a/ s; v, ~9 j' U0 t$ d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2 d, O- A8 ]7 k# c6 @- @

元心向眾人報告。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o  f2 Y. C/ U2 E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a9 b! P( z& k% ~0 X
, `) I1 W" k  x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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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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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4 p8 C; Z/ q, ]'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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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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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7 z9 C; d- |, K* B" d- p9 c% F
  F7 `% ?) o0 X- ~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w( a  V( e-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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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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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H# d) N7 ?! b# x# W1 O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4 ^" M  N( A4 I' M% `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P/ f4 @6 d' A
7 b, O6 j2 ^* u0 j! F6 O+ V! m8 A+ v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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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t" [- V5 [  w" _# V
) v& A5 i! i5 _! ^$ n/ q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0 g4 u1 q) f. D" I3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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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0 W% s# Y  @- H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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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S1 ^; @! F8 }; F& {6 t: X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0 q0 J7 }: ?; y9 o4 L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6 n2 p* T' j: Z  S+ X9 F+ W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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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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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2 T4 d. T, Z7 T& K+ |  [2 ~; n- Q
* ^. q' N" ^. V5 G+ ]4 y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u* _. {2 P' B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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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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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5 N! V& h) v) v' S; e7 V2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 s0 U% F3 l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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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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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 H; l1 x" y"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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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2 x5 R* S7 _# D$ H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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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s& G+ k, z. q: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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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f  L! @! j- m+ v4 I, }* z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h1 S( O, S6 q6 u;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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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7 O6 [. x! t$ X' t: b2 g5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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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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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6 }* Q1 \2 w( m  j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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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q) K1 u. d8 Z" X' b6 m+ a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i. J  w4 d9 Q2 V' O* _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Q2 z5 L4 D2 W: @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Y' ~7 ]! `! E9 l  v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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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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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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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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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9 ^- g2 \6 V$ {/ r# [3 x
0 K9 K" d8 @' y3 H/ N$ F, U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f, D2 i6 }0 _( N, [$ j# [1 T/ m9 C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0 z$ \; w0 G7 [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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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 \  {% @7 S5 \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i. A( X2 {7 J  v7 z/ |" g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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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0 S, N- L# T$ x+ J+ W& |% Z/ U6 _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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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u; ^, h6 V8 g7 G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g6 B4 P+ E"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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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3 ^' b6 g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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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1 }% ^0 b7 T1 S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2 b& C+ P( i5 \5 U) f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9 x1 ^/ N9 F+ s$ B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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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3 i" O% u1 a9 l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I3 @5 W/ W$ L2 s7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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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M$ o6 A% p5 V9 X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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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0 K" j1 o/ N" Q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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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0 j) V6 V4 Z1 k0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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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s! w% T# i" Y& N: o/ P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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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N2 N' H+ O- ?0 _, ?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a) l  \& M; m9 ^9 d. \# p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7 _) [0 L1 @1 l8 t9 }0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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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 H! F, Z' E( [)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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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6 i# i' ~; o, U7 I2 C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7 ^5 f' `0 }# i.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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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0 P% c7 S6 W3 V2 j% n%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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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1 s% @7 C* v! l5 u7 [6 h# F8 p

聲音漸漸遠去。% o' x6 j: w) z5 U0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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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S: Y1 k3 e" P. j# d/ e* J0 z$ {3 b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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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S. E. \! Z4 `- H* ]. @9 x: P" L+ [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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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n& g: X; ]4 @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E! f3 u5 G* ~0 h0 j7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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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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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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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5 j0 \, b: @2 L5 q;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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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N! Q2 R; Q; l, \( I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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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d8 q! Y0 R" [1 Y) M#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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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M  o: C3 K, n% x1 y& o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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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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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o7 S8 ]9 K! v1 M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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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6 o& `" r1 S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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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u9 E  G' q3 E; B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3 f9 U7 q; q& a3 s% O4 L  I

“今晚？我說了什么？ ”+ V; l# M) w3 S# {: i#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3 |3 o# m, B# Y9 K. h5 I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嗯。”% [$ P. o( b2 X: @% s4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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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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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3 N7 r. ~" Q- C* S* T*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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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6 C' F6 ^% _9 k' v) j8 ]" v
) |% ^( M: G; b, O$ V/ p3 F. D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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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7 S) z' r# n) I% n+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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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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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敞開著。7 g) |' W& H-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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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3 H/ x$ \; E8 A  t$ t' c( t5 @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H; P+ o+ J2 s  F' m( R2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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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z/ C0 s! l; P  J; }- |# S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d. Y9 F5 i2 T; Z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1 H( g7 W" g%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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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p1 Q) b. b( J" M" P8 }0 f" }3 P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W4 @3 u. s, K1 }1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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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4 [; }2 N- E$ `5 B
9 i: n" W/ V: J; k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 T; C% i! x9 p
“怎么了，晴明？ ”% F% `. Y0 D) `; @
3 Y: L' M+ G8 n$ ?7 k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I- a6 j, f9 ]" ^$ S* u4 |
9 B- ?1 l8 H+ O
“有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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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7 e; K( }6 f#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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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S$ J( f. S3 u, U
8 e2 \- w/ V% x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2 T; B3 O* l; v, j) X1 d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x3 k5 Q- ]) O9 d$ s#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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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S  a& ?" ]5 w# S1 |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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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6 q! C5 V0 v. Q: s* d) G8 h/ _# q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P/ q" d/ s0 f5 f$ x+ k% f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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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 m& n8 J( u2 Z. Y, `- M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5 ~! w6 I" e6 J3 P2 }0 X. I7 A0 O- b
6 c  \# c6 a. b. h+ ], I0 v
一個唐人說道。& p  Y5 E3 ?2 S: t* c9 m& n0 z# u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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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3 b; X0 E6 o1 W.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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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這和尚嗎？ ”/ n$ V  r/ ^- ?  J2 E+ U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t- b4 y+ _6 d) L5 u' F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0 c+ R( J) \/ w3 K/ U% s. i3 i' \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請放了他。”' c+ ^1 }. v; m; R" f4 u+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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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O" U' K5 R! D0 |+ A

“你們想試一試嗎？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e2 M1 e! s8 n- B1 p3 n1 r
: A5 N2 R# }6 G) N+ @, _# r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c! A' o* Y6 Y1 ]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o: _# S/ _. ^9 q  w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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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1 j8 p0 W4 J: y; Y8 X6 H2 o6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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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M& J. T! P' O+ x6 a

他大叫起來。7 N2 `' O' u$ y, f7 {# g  ?5 _1 W
! N. D( I9 f, h8 E& J9 r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7 T& [1 w# Z4 Z
* x0 c9 k% v5 h. {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0 _5 M# k, R/ T  w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6 G! Q2 k7 T  j$ d3 Z2 e, k/ c2 ^# x
$ S9 A( ]/ @# U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j7 z! j( I0 M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7 O' H6 ^0 o
% M+ z: `2 n7 g- Z! M6 w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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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

“好。那就開始吧。”
8 ]" W8 ], ]& I6 M) _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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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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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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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8 a# f0 N5 m. n2 o; _# [, \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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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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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6 Q; J* K8 ?; ^; K& c1 M8 o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0 `! u' A5 y. r9 y% O) [3 Z2 n

“那好——”
0 G, V5 c% f2 i1 M5 }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t" u6 T5 z0 q( l+ i
; z/ c; a# k# X4 e. c' `: R6 n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Y. Z5 y  H6 X6 M4 R) D7 E! ^
! V8 n% w" ^0 V0 Z$ Z( `( y9 i) G. D) r
——是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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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I" C% p# q5 O, O/ E; f/ G3 ~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3 Y% P0 P# ^+ C& I' Z6 v: K: S& o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

博雅小聲叫起來。- m. K: x* ]6 ?9 Q
2 {& F5 Z2 F% ~' A% \7 y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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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1 n4 O( m- y, ~! D
3 O: j; }! J% B/ s/ y0 S, v7 _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x1 S, Z9 P! @6 l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 K: }8 h: a# L%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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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R/ s2 O, U6 A: q' t" H( ^3 I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0 b6 L7 ?( c  b2 A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1 h4 k) @) I: [* v7 K# V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G5 e5 r( x7 H+ f. o1 V. }9 W

“原來是這樣。”

“那好……”, H3 z1 N$ N) e
- }$ ?* [5 z% N. X" {
交談在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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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R( E" d; w. p1 R. g7 U0 o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c! ]2 Y"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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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E1 U% N& S# k( w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O. k! }7 i  k7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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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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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到哪去？ ”! s8 k5 e7 U1 z4 v" S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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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2 q; A" f  W' I! r9 I. Y, A: ?

“藏經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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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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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壇子怎么啦？ ”. `, B5 h+ T4 N7 B  z1 H) q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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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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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R0 R5 T* I9 g9 M- A1 T6 t
2 A6 ?( V- A& g5 d3 Q
晴明對元心說。* x3 v. K; k2 m; R8 Z) _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6 S% G( ~  O1 f$ w& I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1 G, V0 S. I" M5 Z" U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E4 q1 F; O7 _2 ?* i; f
& Z, n3 }5 t9 ^) k* ]  l2 F* F; U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4 t3 u& S; k- f) Z: r& o+ b2 @' i% O

晴明問忍覺。: S. u8 w" a8 y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n3 f4 Q% K+ j6 k! v) ~
3 v- I, y2 P5 j, b- g, K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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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 H% N9 ?& r( w" P/ }$ R& T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9 Y/ W: T# s6 {; N- P' m2 k

“是嗎？ ”3 M; l. T) s9 U4 o' X0 Y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7 Q& G9 c) \* f9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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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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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T. e: X( d1 y% z3 B3 u  I+ J) T$ o
# y& f& M: F# |8 @/ L
“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懺海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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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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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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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1 e3 c7 U* G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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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6 t5 W. [  S) T! g; ~
) N. r/ n1 e& N0 s2 d8 ]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S, J/ O0 b! y2 T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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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L3 }/ K7 @6 H- r; o- t7 X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3 B* x  O7 e, j
/ j' Y6 Y* u8 p8 U4 K" E% j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0 @0 h! A9 f) B; C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A! f; ~  t7 S7 x  g
5 D$ q+ a3 \8 L6 \' a6 M  |2 y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 I# v7 K: I$ d4 N2 \

“啊呀！ ”

“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1 E5 ?& o  f5 s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0 Q/ Y! Z1 B$ q' b* S- m0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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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6 o5 Z7 R7 F: u7 i5 u: P! n- F, U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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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0 [: H+ _- ]' Y; ]
5 n0 P- X, B& b2 b, V$ l3 F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b3 x( X) {+ v; U2 V.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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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S$ |/ E8 C0 I  Q! h1 ~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9 h) p# O7 @" [8 r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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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a' G  i* V5 F0 j7 m5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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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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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2 R) R: p. ^( a5 J9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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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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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 P1 q: c* c9 E+ e9 J1 O. p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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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 G# k/ X/ [7 ~7 x

“這口摔碎的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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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1 s7 d* D(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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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5 I2 e$ L* V, G6 L  u+ F- Q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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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萬分感謝。”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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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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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B" q6 ]& X  B; q" C: s, t" l" u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L( w3 }4 T/ Y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5 m* ]4 m2 L6 S2 Y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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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B3 y- d% M% A1 c. t& u7 N% q
6 Q! g! r# }& z7 g+ P( B  \' \( l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 k& ^/ L  B' D' d! D
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Y( P8 U* [3 r% v, M2 n, v+ W3 H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2 \, N6 U, u' r" ?' N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 \" @1 K9 H" o/ T  o
# I$ q3 V, X/ I. r# q3 \. g3 f4 U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6 _2 y0 p' I* {) g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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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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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3 L: r  a  _" F1 q/ B, x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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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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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0 Q! U% V) G# }+ K4 N
8 Q5 Y8 ]! {9 R3 h# n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7 H) d6 P: s8 Q' t8 G! Q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 a8 [% I  A0 _" D  z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0 D, O* f1 m2 Q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9 Y, s6 Y5 F; j, R  i
“好香魚啊！ ”: x2 D! b4 {. {3 v! d# A6 m
  v3 M2 x- S' C+ H! F& l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X- `1 Z; X7 \$ V# D# T

“哦。”' `: X/ H8 o1 Z: G) l0 l3 O/ Y" ?% _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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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 I# k. I) |7 c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2 b; u" v/ c, [! p" I
; q( W) i; {; X# E5 P. g* F" J
“別的事情？ ”/ z& N2 N1 i& j8 {
  D3 r- M5 i) b8 C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 ]: g5 V  i& H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9 m5 T: f- P) |* J, R/ l* {4 M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H/ Q9 P4 u& l3 K$ e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b$ V, y) f$ w# Q! w$ C
  u& h! W- ]% Z
二/ E6 l( m' T1 D
# B5 q  L1 I1 k; K6 I7 v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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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8 e/ V; N7 Z* h" ?/ R7 `8 `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5 M: q- e; i6 G4 q* i; P-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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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5 c8 \$ }& w- J9 K2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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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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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b! @9 ]0 E$ Q9 \9 f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K3 ^( @! x! k  s+ ?2 }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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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i) q" ?) Y3 D8 ~' I4 v# X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G* K" M4 ^) G1 \1 e'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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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4 @$ E4 O+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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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0 t% n  ~) J0 \& {/ V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 V" n' o- q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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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I5 v  s9 n0 L: v(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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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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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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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P" u, n( u)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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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e; y# }7 K2 j' a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 h7 y8 N# \. G7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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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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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B# ]8 r/ `) v) k. Z/ g$ {% `. y) W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i+ |  v, M" ?( U) f( w

猿重已經睡熟了。% T5 l. L% {  y, K2 O

“喂……”% f( o+ M# ^- _& t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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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1 N. O1 w( x# D5 W, i7 r' Z: m

“有人在嗎……”, j8 q, F' `) v2 T. |' _1 G. Z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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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9 J  a. m& H' n* N: h: L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R. `8 n$ i& I/ V

“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B6 b1 @+ \  l7 j" o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m% X' y; E' W0 W. M: U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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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0 Z( w* D2 _5 W4 x" ?0 J# _
  N, r1 e) a& g6 E  E" Z. ?0 y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K3 [& r' f. c4 f4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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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y- R/ p( Q# c' P

那個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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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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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4 |! I1 @; {0 l8 C% n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P" U; V! o9 n3 R. Z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q- t% Z, |$ _& n! {: X9 t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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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r2 k+ E  }. m0 Y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l( _+ a* j. ^+ N7 G$ F$ C
3 _! i+ b7 Q  B- w/ V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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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S" N9 |+ v) ]$ [2 M0 e9 X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6 L- e1 S& }/ F
, @& C5 r- Q+ t
月色分明。+ f) h- b& R+ U- r6 p/ E  u' p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j4 {# P+ {, ?7 L* Q
6 l, V$ B6 x( B& }2 n* U, ]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5 R. Z. s- ~0 X* A, k+ w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6 S  v" M1 q5 g0 |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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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5 Z$ o5 j3 ~* X
2 u6 _2 ^+ [' F3 O, l7 l4 |0 Y
猿重跟在他後面。3 B! M4 G' H' S  p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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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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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9 f7 U- |- S6 U! Z  m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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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7 D9 H8 M9 s%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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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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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O# m; ?7 o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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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3 H/ k! m& t5 ~6 L

“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3 `) |, i! h9 g( C, }, l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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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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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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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k, x+ O9 O5 w- n; I- u+ b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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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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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I+ ^( R' @% x  d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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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J& D1 b0 r1 e9 t9 [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_' t! t  F, O$ P$ V# r' Y4 z7 B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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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6 ?( K9 a) Y" A5 G+ Z# K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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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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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i' h6 V; ?- R4 r& [6 F3 r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7 j4 J  U6 Q4 R$ `! F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D+ o% X- h# g1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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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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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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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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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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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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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W. i5 k* S" q# C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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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6 U5 s/ d- E% a8 A6 ^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n6 h) i- O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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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2 O. U$ I+ f* Y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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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q3 \7 x+ ?/ E! z1 w(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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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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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I9 _# j7 M0 g/ W5 e% K: P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2 b) o0 t7 T: o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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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s, [7 R( q$ x1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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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8 D- v* [" F& J8 b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4 [+ W3 F& o: q* e/ u3 l#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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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4 i+ M% y  c3 V-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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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 x' x/ f, |* K: T
4 Z3 k/ r5 m2 O3 X( z: H/ Y! T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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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4 W+ t0 x/ |; h

妻子的腳步很快。  n2 K. K3 O2 {4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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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3 p: E! {$ h# B  x) z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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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4 W: Z: Y+ ]2 {'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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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a$ h& M6 p1 |1 G- r4 C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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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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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S# ^. H- u1 x! {0 [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D% E  M/ c) @5 G' g3 t- ^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x2 G/ p2 k8 H

有個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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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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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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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8 d8 `0 o$ ~4 _" B" q1 u: [7 a- b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 G" m6 r( p& ]# {. q+ Z( C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E: [. u# P0 K  E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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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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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 E/ O; R" W' _: t& ?7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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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g  X5 w6 |9 g8 A"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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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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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c. \( y& Q( i0 N% L) R8 W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9 {- q6 M+ s" t! W9 f$ a

“就要衝走啦！ ”4 j1 S4 g' G" ], T: }4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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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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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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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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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g1 U) b: l5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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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4 [/ r/ \' C% S1 ^: t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不掀開草簾的話……”

“我們沒法進來呀。”9 u* N7 E: t2 t* G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 v: i+ \, K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E1 G; X1 Q! m

“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

“是這兒嗎？ ”6 z) _/ n- m3 a' ]& e

“是這兒嗎？ ”& u. o5 M) k0 O%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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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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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 q& |2 d9 r- F' K; s6 P% D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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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_4 ^/ Q3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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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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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7 L- ?/ Q, X0 t0 X+ J+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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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 l+ @. f; h- j2 r9 K

“喂，猿重大人……”0 H* i. D, I* F; u: s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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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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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E8 j6 l  {- S% K& S$ c

“快說一聲‘請進’吧！ ”" f( _# }9 G+ E6 H( p# S: ^0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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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5 S: B. i3 Y' n6 a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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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1 k$ s. _  Q( n: g3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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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J' C3 ]' A; G( O$ w( t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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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I7 w/ S. d4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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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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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v: @, T; |5 k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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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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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9 C( `4 u- ], v5 Y* y" Y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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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p/ A( Q9 X! [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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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f: o( H3 g0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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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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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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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u9 \. A$ s; g; r, q% x& O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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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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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T1 @' d1 m+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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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這個嘛……”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p. q1 A- G0 y  ]# t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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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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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p; K9 Z& X  c* `1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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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0 O4 g4 P5 L& b$ f% S/ U3 M#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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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嗯。”# F$ }" `7 g- r4 E.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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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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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w: \7 x; W. K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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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0 O; F* G$ @1 y4 m) h4 u

“去不去？ ”/ X+ T/ m! L!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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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O/ @4 E# m4 @; R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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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i! Y, z, ?! x. V! U7 H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8 I$ U* y3 q6 C; P*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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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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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9 V* v" @8 p1 ]0 W" K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Z. b/ ~, S7 e3 Y8 k' W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b% i! T. w1 D% T7 H2 E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7 y$ V  S0 k% x! g"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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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U* p9 y! x) i8 A9 |2 d' a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1 X1 ]# a* K. O/ E* G5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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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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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Z& ^5 d% \% d* p: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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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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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4 u5 j9 o: ?, H+ S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1 L/ T& R6 K7 @) Q( K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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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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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8 J6 @" Y  U&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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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0 F7 x7 Z,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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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0 s$ v' m# M( q, R/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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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5 [& W5 _5 v% D; ?' [

猿重忐忑不安。
9 u( u' _* n, i+ S8 A+ Q/ f$ {5 O. R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H* z; V/ B/ ~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u* p2 J# M; {, {$ L
- q  e5 e- G  l8 }9 X4 c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N  c4 A* j6 @- b; V5 s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 ?4 E  j2 n# q; F( W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4 b2 ]% r2 R% Y" f

博雅大聲說著。0 f( b  i0 L( o; v; b& t; x' N

“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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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 G$ c% D( W. N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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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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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b! Y$ o2 G2 W: ~; r! d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0 ]/ `' h) c  t2 _& q5 h7 O3 M
" O6 J$ c  x) O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5 Z/ d5 E8 E% V0 J+ q9 ?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3 |# u- Z2 d# s# ]3 E: v
“真夠厲害的。”
+ G" q" X8 w, ^& S4 z9 D
“噓！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2 f! A; x9 Z9 Q8 @4 g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4 x. J1 R% F% F4 w( y5 n1 f' t

“來了。”
; O0 r+ s' c# R9 G
晴明平靜地說道。
! }) ~& ]/ \! N+ C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4 y: F% m% r, Z2 S# p  n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喂……”

“喂……”0 [. s0 E6 U$ S( ?0 `1 G
: p9 V$ [. ]2 P. u3 X4 ^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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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z/ H: I3 b6 |6 T1 g
0 I3 [7 ^; R! ]* y. y. G0 E, h
“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e6 v5 p7 I0 U: {  y
0 V9 Y' D9 W) h8 R+ d# X
“猿重大人……”, N* e( a, L, {+ _

“夫人……”6 V, x$ ]2 E/ M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1 U2 z3 ^0 \0 b' {
“馬上就要衝走啦！ ”1 A0 s  E- K" C$ ~1 H; z; u

“來來。快點吧！ ”7 N' \0 Q9 B4 G, P) u4 X& R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9 h: f: M! U0 X$ d! v
8 N4 _$ l# M8 w% e# t5 N' I
“啊，打開啦！ ”) o  s! \( c$ u! {* o2 h
9 D- E! n# p9 l/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h$ @$ ?' s! v( _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0 L: \. r2 p& f2 R0 B/ h* k
“是、是……”; A- d5 {$ _* D) W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8 z$ a% q5 P( z% ],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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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7 s5 J8 W/ j% c4 s( J) U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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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5 o5 S6 h; Y8 F; [8 G
5 \* R, H7 y  ~8 }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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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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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 U8 z# ^5 E1 }# o

“那就快快出來吧！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5 Q& m  U1 e  J+ g0 h  x) _' C- o4 v

…“. K: w4 g3 R1 b' j' Q/ O
5 g2 L9 i# A' Q! b" R, s7 }4 o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u* O( j* Z* W' o- q% u

“唔……”# d) x. y& v5 f
5 P( O4 x+ E+ f- q' ~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 V3 `5 I( ]6 G$ x6 c# Q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 |: w' S  [1 ?9 l1 j  x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7 t" o7 W3 J9 k8 [* M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9 k6 H; X. o! z5 q' ^9 H
* x" G9 u) u: `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Q/ s9 r6 |5 S- E+ b4 O. p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2 x6 p' F  i! O, O
+ @7 o) R9 Q6 o6 j# B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 p% o% V0 h) U

“快走吧。”1 h  a% e3 |5 `' J7 l3 t

“快走吧。”
$ m/ B8 n/ ~& M' G3 w4 z$ }  g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f4 B2 ~$ I& ?7 x9 d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5 j7 H- J3 C8 q- r; [% T1 e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 _4 [- H, t0 D) _# L7 T0 P( M& V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等、等等……”# T$ w# v6 |8 _) V% h4 L2 U) s1 A2 o
% @6 E7 e; i9 o* A5 v+ J6 r/ j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4 b* ^6 R; ]% e; d2 ]; T1 e! S: k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r3 o8 O3 s6 t) [
& D; q3 K, S" ~$ ^3 F0 M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 O5 E  W) f% ^; T2 ]$ f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 i/ r5 Y' m' l3 n) H+ Q$ {7 }
暴雨。
3 y7 L  H# N* y3 H& |" j
狂風。+ e4 B2 \1 g- R, d& [( R
4 ?5 C0 x  d, Y$ ^+ Y% h9 Q) H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4 T# G0 v0 g* d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m" w7 W7 w$ i
, J+ A" d, E' [' Z7 ]! G
“晴明！ ”. p+ z8 v/ K, `8 F% a, L3 ?
6 I6 T! w; B5 G( q! T3 m) Y6 f6 l
博雅高聲呼叫。
; Z1 O  R  Y$ c9 e& c3 C5 t
“博雅，我在這裏！ ”8 d% m$ i: \: ~, s

晴明大聲回答。0 _* g' c8 x/ z  M: p
9 F! b: i4 V2 e6 R5 J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i; z% Z3 [  v! ]' H
9 x% y1 {' k# c' ^5 }
原來正是晴明。4 k+ t/ Q5 a1 r5 a
3 b3 k: b0 Y& P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S6 a7 r6 w! e9 T
# X; ^- x  M; }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5 _9 ?" q( {' Q+ j' X. x7 G. e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咱們快點走。”
7 l0 V) Z9 `  t. X
晴明加快腳步。. @! O1 ^, c  k* @# Q( K/ }- |& G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1 t9 r4 J) o( B3 R1 @+ c4 _  P% [, |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a# S0 H" M0 M1 X$ c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r% t: A  J2 a. @: Z+ R7 [: n; A

“好大的水啊，博雅……”
; v8 [0 O( p7 A7 m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這就是橋了。”+ _7 G2 o1 C5 _  _! u0 O' Q

“橋？！”
7 T; M' N" L# f- i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9 r6 ]7 O7 r  ?1 q7 A% ^, A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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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8 \. H* a. h8 F3 g3 M1 Y/ W0 A8 H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X0 E# r( ]3 M  D$ q2 ~4 ]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博雅大聲說道。+ ^8 C! q- H( }- j! D9 ?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9 Z4 I- g4 r5 _  m: T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0 W% `- w7 A* c8 o$ n+ r
" X# h/ n1 k) [$ ~/ M, I/ |0 J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 O7 I) n' d' F% ?( T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5 S& X7 U* l/ x6 p& B* q" |1 g. B- A
; T8 d2 q, K# h1 T( a" H( }3 I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b8 i3 x, n4 o, x& u
" w7 _% C+ M2 d/ \% O! D' J3 C; `
“啊！ ”- i5 y5 l% ~# U( l- J2 s3 _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 i% z$ w% s" ^: n6 I1 Q' X, C. y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g' f' i1 [2 P$ Q# M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F# a. D) M3 [- t. d7 i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q& J9 ?# B9 |4 v& S7 V# z
0 d: ?5 J  z0 c9 D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 K; g. F7 B; I) L* E
“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V$ n$ K! T/ A. R! M, m3 E
, q9 m/ ~, `" E$ s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0 c3 p" x% u; I
# S$ c; H# E! w* A# R) R
博雅站在風雨中。5 _9 p$ \) m, @( N9 _6 k( a; {
* k, D* i6 m" h- i* m$ {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9 @7 {" c( M3 w& p+ }( R1 W2 U

“晴明——”8 K2 G* l# ~" P" W% p7 W% u9 X
1 Z: ]* x0 `7 E0 b4 O- j
博雅呼喚晴明。  {) e6 ]$ x2 M& ~
' I. j. }- b) x
“博雅，結束了。”( g2 K0 f  C5 g  N* U

晴明說道。5 m0 H* a! t% u9 ^' \7 G$ j. y$ w

六# A' Q' p" M2 w  _5 [
; F; `0 M1 I; K* l4 n9 e7 E" C
“其實啊。博雅……”' W* `8 _$ G4 \! ]# J/ h: D6 M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4 r* T4 G$ A) C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R6 y0 }! r8 j" b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 Z1 u/ T3 p8 w  s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2 ^' o5 u5 h2 N) [2 B, o6 E
- s: `8 X8 T3 _7 k; V
“就是祭河神啊。”$ Y7 ?6 A  [3 w( ?. @

“祭河神？ ”- C! g3 x# ?9 u

“嗯。”; O( Y4 x" y% K8 m
  i) ^/ g7 N7 m9 E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0 k6 E; f1 O1 V0 r3 b# {5 u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0 w+ T, T& x* f  {  i/ \& h
“一定有什么原因。”3 Q4 s/ U. c5 r* u: I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M) K  o" s5 j0 z: V- f
; U* ], y7 z1 ]5 ]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 z8 P8 R2 n2 j$ H' w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 ?8 W/ m( j- R9 v. g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4 O* q! C# t6 k5 N: G
: U' G+ R7 T6 g% k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_3 H) x4 V/ d/ f4 X7 |, I" J& Z- t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 v: ~* r, }
5 m- M9 I7 |1 c% z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 x, l  E2 J; ~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 C% N% g5 ^' U6 A, o* r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 f! t$ d& E$ Z+ C$ J5 ]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5 h1 Q  X- |/ ^' E. m$ h
9 a! B$ L5 l7 S; Z& |  G" e: \5 r+ L  L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b- T2 G0 [' l9 G. Y7 u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H% S7 G/ a! W+ x# o# U8 l+ ?, p% J
1 t; c. N- U# c6 ^2 x, s3 M; r& u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 z) |& A, W8 z2 o) E  U# Y  H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5 z3 E) ^, I/ N, w" C" U$ [
+ j3 U* G: V0 V1 q. U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9 o; q$ Y' g. s, |
* _* ]1 D% B* f; m& V, u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0 y  d+ u6 m# n1 G. `- ]- K% Y
博雅感慨地說。: m( t8 Z5 g! W( b% }9 o" v3 g
* p8 z/ j) ~& U9 W# _* \6 l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J; K- f9 e- x+ K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C$ H* I' y* u, e

“正是。”! Z. X& E8 h7 D
: G6 h. V8 k8 _3 W9 G4 T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0 {- W" _% D: u" M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4 H8 _9 q" i7 y4 y. l- Y2 W

“不過……”. |" W9 g7 n$ K3 V' e! q! Z6 E
% u3 A( s9 v& B: }; C
“怎么了？ ”
1 _; V+ x: K1 b& ?' K8 Z0 f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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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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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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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 r5 X; U& U7 H9 l, Y. N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8 E2 R  w% P" G* U$ f; ]% z8 e. M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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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0 V/ D* \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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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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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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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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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l$ _# s1 I& L7 L; d, E2 b; V
9 N5 L& e) I) u- v" ~9 g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沒有風。! J1 I$ e" j; w
: S, F+ F4 v0 ]" p8 c# ~) K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9 f/ E' }2 @0 J2 f4 p2 |. N5 X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x  K6 m# P6 ~5 j7 Z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5 `7 X4 ?& \3 h( E! c- p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 z; }2 e& k: W7 k
“什么不可思議？ ”
8 k) k, I: O7 y4 u1 A% ~
晴明低聲問道。: x2 D1 r6 L* D' K0 t  w
( f( Y3 `, k% i+ _6 ?& I
“就是櫻花呀。”9 L( N5 u- Y6 W' _* X3 e
( P. }( P5 a' e* M6 W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6 p4 J, s5 W6 r! l) s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t% A+ l/ \5 n* I) [" P
  X8 o2 Z0 G6 ?9 w) J+ N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8 _2 K' W; H( a& N1 F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 J: y9 M1 ~$ w5 |9 N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y/ B; p* n* y& m% s* g
% ~- Z; @$ l: a* h; b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3 l( ^' I) ?8 Q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1 N9 m6 O0 q! c5 B" v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 v/ l- m) a( f) a0 O  H9 b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5 F( ?' k1 _- u( U- U9 t
$ d$ B$ z" S. P* _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 s7 n  A* f# v; ~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Q4 U# u# C" t5 x" i

“嗯。”9 y) c/ H8 d! b# D' k6 V) }$ ^4 k0 C
0 f, H( o/ ?( o% o" b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j- i4 |8 i  A) m8 M/ u5 g

“簡直就像你似的。”, R' K# X( k; j6 I
% I1 b# e7 L4 q% x" {! j  i
“像我？ ”3 z6 B* E# |1 N  D7 N( Z1 S3 |
# p0 O* t/ d+ y) U! h8 J' f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7 j+ ^% p: ], e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Y  C6 ?: W/ U: O, s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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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B1 R% z' }6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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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w' {6 n- Q8 i1 i2 T9 c
1 `* {5 U5 l" g" Q( F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8 V9 S3 K$ I" t% g

博雅大發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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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Y( Q1 w8 B8 i5 @$ S! s5 g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5 F  |0 t0 _(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s" N1 u8 o1 ?$ h' i$ ~- `3 K
* j% a: d& {% a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4 @, N$ _% _4 S" b# t" J9 ^
! E2 p* E/ Y4 T1 f3 P' P7 D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9 z! ?8 ?3 l& A) x' M) a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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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x2 y1 y4 b# j# m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6 i' u' K# s" h

“喂……”0 t* u2 W" T% M8 D8 y( g  w
, M/ f/ k+ i/ x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6 N7 M; e% ]$ F# |
) [0 ~" H4 f- ]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k) s! i" t" N3 [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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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2 H5 i$ E2 r% Q( H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 @9 |& A$ ~9 B$ a) D. ^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 [" F* Y# E( F! C
+ o# ^2 [7 N  {" d& U/ y  J& O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B5 k- w1 ^0 S
. F2 X3 O# T; n+ r
“來來，快點站好！ ”
( E; z/ C$ Y: H) K9 N  L: h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8 y. _# G9 R; W" t" @! V% R

“好。咱們去吧！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 Z) K9 p7 a1 M
老人是獨眼。2 u' h( e1 E% v9 g6 O
" J- [3 I" L" y" C" }
左眼已經瞎了。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0 t0 `2 l' B/ R/ E
+ b  V3 ?0 ^2 h1 x0 Q. B/ }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5 q0 j- }/ ?, n* Z/ \  V2 [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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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7 }4 x1 h- C2 o, _+ X! q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5 D  g- Q! Z4 }8 B( G2 p4 ~, B
5 v8 O# R  U6 E0 x8 k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5 `- |( l+ q5 x5 J" N8 `
3 n# C0 B2 z# F) m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8 ]- B  W6 J,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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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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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4 G4 b3 z, H  L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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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O+ y7 F) F' x4 F$ {! p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a/ e( v' P2 ]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5 n- H- _) d5 c9 H2 z/ D
2 \. R+ L( q1 ^) k/ Q- q2 S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r) p. t( @  V/ T0 o7 D

“抱緊這個？ ”
% H  e* j" h% O5 k% K3 K
為輔聲音顫抖。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t1 h3 N$ d$ k, H0 R3 I6 j
' p" k- S9 W' ]( j* i- j* Y' o3 Y+ G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 Q9 x) u7 U  ]' {  T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0 |$ f' |0 U6 _4 }7 p2 |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4 f8 a" @3 `/ ^4 Y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_$ d$ q+ E! m3 \  J; i& n
) M+ |+ ]$ I9 y; E& y+ d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9 f% Y- S/ W1 |/ A4 S6 Y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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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2 X8 O. W8 j/ ]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9 B+ P) `: w. j- f1 P4 O3 ?- j% w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A& E- B8 P; s% q2 \* z
# c  s' k* y! `  Z) ~) n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y6 z# U  V3 c% V6 V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8 |: ^3 ~3 l+ T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P' N4 H9 c8 C4 \' M

三5 @1 s( g8 B6 r
8 J  h5 z( i% u0 n1 s( A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3 q  L8 l- z1 a# \* i8 l# M9 ^

“三個晚上？ ”# l: c) C$ X& @3 ^/ |/ w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B5 k7 X7 U! z1 z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2 t1 \: Z5 g+ \( v0 }/ b8 g
“熱呀……”4 p( x% \0 ]4 A: a* ]( n

“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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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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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2 z% I3 x# C3 {6 U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 n8 b$ b/ F4 _/ v  k( F
. I4 t1 U; ]6 E! }9 e
“喂！為輔大人……”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R- \8 n- H6 m; ?! v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k' b- ^: Y& P( L8 V

“好啦，走吧！ ”2 O* j! q4 b- M! i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D' v* C/ w! a4 }% L$ p7 ^
" `5 N# w( x+ J, x/ W( i7 u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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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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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t- V  X* e; z; ~. |7 B4 C* z
7 t3 Z; p2 N& N  G5 V' G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9 {' y2 N1 O* P! X, x4 r7 S$ d% Y: y0 Q8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f- t; \: l! d. f/ U" Q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L7 w" ~6 C2 W; ]/ p, W1 W6 V# j; J

“嗯……”) S/ S/ f  H5 ]1 F, K% R) y9 k
* P0 C  H2 ^1 b! C8 C+ S0 C, c1 H. o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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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 w, [, L, N5 N4 {
4 k/ Y1 w  d7 e. {) n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嗯。”' @: }9 o3 c2 O; U
' a. Y1 j3 d  l0 T8 c3 \8 Y  m
“那就去吧！ ”
& g$ L  f. P4 w. e
“去吧！ ”

事情就這么定了。4 Z2 C# L$ ]$ X: |

四
  x+ w3 J( P- U$ L, a8 _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 l8 ~0 C( \4 I  r$ a8 A# s$ k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9 \# Q% ^& p1 ?! L$ H9 l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4 O$ p1 O9 b/ T1 y, ^. o5 P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N: C' d; ]- d" n1 O! K) f3 f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3 I* h1 U" [6 P
2 a, k: @) @" h( V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7 j) o+ i: P# q7 G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4 H; ?, G7 U- K& h; V. T, t

“啊！ ”
1 K8 X/ h9 V. H; n
“啊！ ”1 L$ k" O8 @) R" k/ Q# i
6 s6 i) |8 ^+ j+ s0 K. `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7 U( c& ~; N' U# m- G2 Z! m
' ]+ c% R# R8 b9 H3 j3 K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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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 \6 q' j. ?+ @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 o6 E6 P4 ^9 N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z: \9 g  U) x) B. j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8 S- P" b+ t( ^3 u; u) _0 x+ N
3 f7 z/ G6 A: m8 N2 {) W# v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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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i9 V3 g7 y.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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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w! r: l: R( v; y
9 C) H7 ]5 U/ F" Y# k1 N3 H
晴明馬上接著說。

“好燙啊！ ”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F! [! J# B/ C  @" F* C$ x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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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l7 C. v, z( u( N# ?# f) Y/ _

“嗯。是燙手。”+ l* [; U# b$ e3 g9 |5 e2 A  D

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 q2 h- V6 f1 f6 F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9 \/ i! t: R* E2 n4 H9 R, c/ D

“對。”# q4 o) O! X6 `4 o/ S0 D
$ D) _& o0 l3 c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4 Y0 ~# a0 d; r, V' E  [3 p
“完全正確。”5 x/ o2 e4 f$ X% f9 t3 E& L- b4 M
( j1 ~4 }( X4 U2 l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n7 S& I7 r7 z1 u
; v# b/ G7 m7 b5 [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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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9 J- T! ]2 a/ o* x. ?

夜，越來越深。4 ?8 A- H! V3 D0 u0 t
6 {( I6 p5 `5 N! E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4 `9 Q, A+ L, ]' g$ T8 x0 I4 a5 b) Z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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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0 O8 U% o1 l3 t; A" ], C

“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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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9 }: \, @3 W* c6 z. [

“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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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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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p  }7 g. H  O- Z+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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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

“有。”* E8 P% M  M4 H; V' B

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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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a! p! S' w9 b$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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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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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s7 o4 |8 t: s# B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M+ t1 e8 g! x% P
0 ^2 x* s- K( b+ V$ U, \& W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B& y) b" X6 y* ]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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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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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9 i* \: e8 Z! F/ A: ]8 q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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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 J: U6 u; J#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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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I) v: f$ C7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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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6 r* K7 V3 V1 ?# z& a1 V- E

“是什么？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Y! }& ^& u/ X* Y, A4 W2 v# t, h*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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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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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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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Z( R- B( A' I7 N" F
$ b7 G% s( a: j/ W" K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C8 h' Y; z* f( P, B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1 A% u+ ~1 ?7 y* h+ @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7 t' }( {; C/ I  x; n  }
* z/ h% {1 R2 |! Q  r7 C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L7 i! O6 t4 m, c' p
5 G! e1 r" j; y9 c
“哦，是嗎。”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Q9 h2 A: o( l&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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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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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Y0 a7 D( L#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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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c6 _8 Z- `+ H&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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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A6 l' y* p: {6 m* r$ `* X7 L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i; w! n9 O& M: O0 f
+ e" h$ ]9 l2 ^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U2 a  G" N4 z( f

為輔全身赤裸。- g: u! Q" _0 w% G7 ~; M% a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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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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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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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I. _2 Z% w) N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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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X0 J. H0 d3 U* t2 A% G* ]: C0 r1 r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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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d6 C/ z8 l(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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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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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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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W; L: t* c9 |' Z4 H4 X5 ]% D.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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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Y1 o9 _( E) T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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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3 j( h" C: v1 m3 w2 k2 I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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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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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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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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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B% U9 z) [" n(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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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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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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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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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R) {+ W" h3 U) |1 f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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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1 D0 D$ ~& Z9 o" j4 V1 R/ f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0 [7 F$ D( z0 e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r( X  V  s  G1 x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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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C* [7 u5 S4 G! C; m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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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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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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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m' ?% A( x3 @7 b1 ^

晴明悠然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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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5 F. Z' z8 q/ ?8 y

“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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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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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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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t! f' Q0 g& v5 t3 f* a( v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k. T, R( z9 M( s6 N0 |3 V6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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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k! V  A- K( \. O

“口氣不小啊……”+ h+ d' L- P1 t4 L, H' r;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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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7 ?7 {: `) g3 {5 z1 ~
% }& z& r1 E! B8 H( U0 |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Y! c2 }1 r2 \. V$ z& d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M  \( z# ?/ E, j+ X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K, n+ H3 a9 h. s* I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i* X+ x2 W, i9 g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說了。”
8 G( g/ {  ^& D, O) \
“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9 N& R" H3 v2 P6 ?" H: s5 i/ h
“真的嗎？ ”- J1 R7 K& r: j;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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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1 \9 I) r2 N/ p$ V5 w+ S
* Z2 }+ m! s+ ^* L( u
“授人以柄？ ”" X% o5 L% g3 W' W: F8 y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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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6 F0 h* M, l! ~7 g8 R0 F

“回去。”
3 B$ s% U9 I7 k! b0 s$ Z+ K, @
“回去？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七3 v$ J' C& q* h: r9 n+ p, w# i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4 U: c2 n4 Q" A7 x. }1 j
“是。”2 `2 `3 p0 a8 |, W2 R
3 ]) N8 z8 Y0 D* ?6 L( \! \( \* J2 y4 E+ N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8 `/ j+ q  L' }5 y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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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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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9 |. e! {# }0 M* ?1 F
1 z- m; D# x; f8 }$ E) v( Z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三輔牛車。3 X" D% O9 i2 ?, N8 S6 l) _
4 [" [8 l( X& _
幾個隨從。4 B+ h6 i1 n" X! ]1 h) C) i0 B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7 @! x9 z3 z2 E5 U+ Z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4 Q# @. K3 |+ P: h% |
) w* ]- V" y9 w# P$ G+ O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3 s" a8 O. `$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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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 ?8 \5 d! n$ h& I" v7 L: e! i  ?
3 \5 [( v' W$ q4 J  A. [* e/ z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9 O/ @  W$ |4 Z" Q& v* n" m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 D5 n6 [: Q4 N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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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0 R# H# M4 z! G. T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2 s# ?2 c7 t' r9 L$ n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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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3 L% j/ f#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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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i+ H: r  t* c6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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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 J: _9 W" f1 D#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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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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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能給。”5 f: u- H&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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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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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8 @  e) A0 a" K3 Z
1 B. a. t0 v8 n, ~, W$ D0 ~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3 C- {! _  O$ E* r' }1 i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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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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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b2 n4 Y  b. W/ m3 P. \& M
1 g) P) h8 n# z4 E/ ]$ P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 _2 i. Q9 M3 O' j. {& ~) s
; F' Z* b5 }$ R# m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r; n! [# w, Q* q* q  q5 Q$ A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哇！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2 ?% k5 h" s2 [, `! c8 h6 k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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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f$ M- N) t% d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f7 C. ?) j/ Z+ [: ]; T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N/ M9 g* E7 }: N! _5 w. k1 R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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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z0 }& u( G8 A# Y3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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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3 R( W0 g8 r2 O$ P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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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 e/ S) }. X- L6 Q8 H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1 \( h, `2 b8 H- [9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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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A6 f  G" G- t6 T! p
5 ~2 M$ t  w3 A; T* _8 Q
為輔看了看博雅。+ Q6 U* s3 \#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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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8 v4 G. O: S6 X
“要不要緊？ ”為輔問。8 |4 \! g" @/ s: `3 }2 D/ @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0 V  Y$ ^( w* ~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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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I' }# |" B& |0 V

“酒？為什么？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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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y6 f0 O9 `8 n' j" A- R
$ Z- S5 P& u# P. q7 x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O+ p+ f, W2 h( i# k$ b3 l1 n&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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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C; `( L3 j; f: m  l( c$ S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 s. u  g1 n: C# a%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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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O- w3 l* E  p& o3 I( c+ F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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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3 d% O# ~, F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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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5 o+ J7 f( o: A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K5 k5 \%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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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

“光喝酒就行？ ”6 f& |# f1 s9 N! p3 ~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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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不是在喝酒嗎？ ”3 Q/ J; u4 g6 O' d' y  |- o  o2 E& r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F8 A( q4 p, d. u7 e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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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F. x2 y0 d4 |  t1 |3 k2 E
5 `5 q8 O6 I- r8 {& T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1 k) s4 H. f) c! a9 g! a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4 Y8 t, o2 r: B% W5 t+ M" K5 D

“好。”* U3 p4 x6 z8 K9 T) c$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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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2 e' B' d4 U/ \  t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w4 A+ I, u- K
/ G5 y# ~7 p, b, m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 l" a; T- u- [. W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3 X/ }! g# {.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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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I5 @7 j9 f' b3 d1 w; Y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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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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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E) A3 ]8 i* k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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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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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明回答。

“喝酒？ ”, Q3 u  S2 }) x+ U7 r; A( n7 j
6 ^5 z$ c3 Z( E& U
“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 |) k) d6 C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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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 I6 S& u& P8 a6 N, Z- F4 C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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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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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0 y- [+ \1 x( w/ s. D$ X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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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v9 Q3 m% j7 a3 b, D0 c6 H8 o%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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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k; $ m& ]6 n8 }: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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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_/ w8 U& W7 ~$ O+ T; e  |& z! Q
% K& k: ~6 D9 a% ?7 n; i+ D
“唔，嗯。”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 P7 \, $ O* u% `8 t- Q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R+ K) f- M1 [2 W, P$ e/ N

“啊．香如甘露呀……”% h; Q7 U4 h  E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O: w9 u; _1 z8 ^  q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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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5 T" ?0 L, S1 Z' E(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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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V; @5 J; D# ^. e$ ]$ u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 |) x5 [7 @2 ?3 T
: u% _7 Z$ P3 K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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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 c8 [1 o5 X6 }" i

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2 q  ]# a; d$ u5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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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我本姓史……”7 M* E; X4 m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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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Z6 Z4 I! R( O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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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1 z" m0 T; P0 J: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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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9 [# V* d4 b9 X& C% L! Z8 l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4 _7 u, Y& P& I9 f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 H# k$ p5 V4 {8 R9 r8 U* |. ~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s1 A4 j! y; c: y/ b4 @7 _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E* v$ _; ?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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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Q4 d7 ]# j# k' Z7 n. ^- j  Z) H5 ?  i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 O8 \- n. n  X) B/ ?
' @* k6 n- g! i% F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x/ C. ]# ^2 u& V! i
4 J, ?5 m. N& Y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8 d! a, J2 I. S7 P* Y0 X;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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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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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X0 n4 Q6 @4 c% P! F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3 e- R/ M5 I, }: \- B7 p

“對。”1 X/ Z/ Z& s7 F! Y8 c
7 m  W, e$ X# d# \4 r4 S: i. R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l! n1 h1 j. D+ K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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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5 |* Z6 H! f6 W+ q( T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R7 t$ F/ @' G. F3 h# `# P/ N2 \/ W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九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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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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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5 Y0 G' H) V: _" i)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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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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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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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5 [$ q1 [" L0 g5 r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 a- I4 S: z  R) g) I. {& n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 e5 h% R/ J0 X, H# A
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0 u% A! P5 i, X( o5 \, r8 C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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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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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P0 n" ]+ V9 S8 c2 c1 G1 B8 P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6 I- [2 N. H9 L( `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l& P. Z5 P! X1 i) Z% p!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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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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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y( |. X7 b3 E/ d3 V; B- X
4 k( J$ Z' _' }. [& V  j7 F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8 z" k- z3 T+ y2 @( r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 b9 F0 i8 ~) L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哪件事？ ”  f, n! h: N& ?3 @+ d, `. S
: l( L5 M. k5 w/ G; ?+ d% B( C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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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一回事？ ”1 V5 J/ V7 O3 h2 h1 R
4 B- E5 n; L# v* }6 q% K1 U, @) ]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W! t& e8 C& O, ]'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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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u+ d7 o* L; V' y+ t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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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4 V% r: C* K& D: |6 G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_0 X9 F3 ]/ h+ c

“就是這首詩。”( p0 f( i$ ^) Q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_- U3 I: z) i$ C* P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G% P/ O; T6 q
4 v8 S  I( r; l% X, ~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2 A8 z( X  q3 x% w& u& Y1 t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a- a  ~- e0 f8 a8 i) i) I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D1 a: u7 r/ C; T: ^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G* p& i/ {7 R% Q7 i6 R

“怎么樣？ ”
6 b5 _+ g# j' C
“很好。”菅原答道。, x5 v2 S9 t! h2 O

“你也作一首看看。”0 a2 q# s; |8 i  I( T) a
+ u/ c! K* A0 v7 l. \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S2 U. C4 L% R& S9 n- K
- }2 K* E1 D" y6 |& `6 o* c% r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Q9 o( e! l2 N: ~& U8 a, t

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N; H' D; v- q" E/ N) z
+ a" M; B% J' R0 Y. t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2 L5 }' y" n1 U$ Q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Y# V/ g6 _% [7 d' j6 g3 j; n

“啊？ ”" T5 C- w. e) d/ D8 }% b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K  j. Y0 h# Q  G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未必吧？ ”( g0 v# g  u2 [  W
5 O7 E6 b& p8 L$ f. l! @: r/ H$ S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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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7 K% a. g8 _* A2 e/ s"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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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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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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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5 x+ _0 ?- E, R1 X" `1 i' Y, G+ G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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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i( y3 E9 z, i8 N. h! P1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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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 {% K' X. ]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2 \' e! U5 d: |+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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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 ?: @6 F' O! D& C"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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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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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w* h* u  V8 {8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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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1 ^! P0 r7 N/ o' s" a  Z
, W: @3 h. L% v$ j, e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8 J0 i- V)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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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M9 o( F" c, h$ q# R9 W
, l( Y6 I: v+ [+ X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P4 L6 @" H) x+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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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2 l8 y$ e: E7 I

‘“正是。”( r; v/ D3 M) l8 n( ]& R#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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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4 k3 H6 w' j- g

二0 F1 P& {6 Z' y7 M0 Q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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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9 K* C% ?0 @4 j)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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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5 y% X4 r' w: \; w, a7 t" T: q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4 p, v4 f5 r4 l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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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L0 V! {* V: G+ n! `, j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t$ Q: t% o; z6 c. M! v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k3 W# Q: h7 i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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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x. E1 Y% f7 N% I$ G6 p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5 \6 p, y; u, h- Y: w
) T. H+ N! k- y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j3 {! q. _( ~: D

不知是誰這樣說。3 X$ ^+ i# Q-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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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6 F  Y: I; C; K, P7 E: l2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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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8 m0 K4 q- H3 T*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A: {# Y' b0 R" M. m9 t
7 b+ z6 x7 P2 U/ G' N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2 D( I! z'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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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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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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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r4 @0 W; Y9 S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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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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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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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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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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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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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_9 Q/ |; P  G+ @) J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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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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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C9 v5 O0 n" Z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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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r8 L3 Q+ |' o7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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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9 b- b: I, S5 U9 x, [" g: c! V1 n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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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踏沙被練立清秋9 X$ b/ C6 W2 q8 y, K( [1 G/ M! ~

月上長安百尺樓  z: k6 {& p: T3 h( D2 r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x6 z+ E1 s9 ]0 \0 V. J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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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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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 Q; O!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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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J5 {+ o. c$ K6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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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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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O) S& \9 n  r7 M9 j( k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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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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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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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H! s; G* N2 l# l.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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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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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1 I% e( e" G- j, x

女子又問道。0 G+ B, M$ \4 T2 n( L6 @6 R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1 F) ?. P8 j" N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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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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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2 {) M6 L(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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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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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X* k$ k& v+ Y8 n$ C1 f+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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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  M2 ?0 f. E. t4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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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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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5 W) ^% o8 B9 Y9 H. V2 {4 s!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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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l& ]+ B( Y( A9 |- i3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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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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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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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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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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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H" Z3 L, q+ k8 [5 n* R; {! H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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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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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0 B6 L: ]( G( o& B

月華猶可憐7 J' @, V" L2 H& _' ]! O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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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7 n6 X& @$ Y: G( ~) D3 E; |9 y% W3 S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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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z! d& A, ^8 F3 T, V$ k$ n

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h% N7 [2 F: }2 |;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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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r1 \# t. @9 t8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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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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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T- T9 j. K, J7 n+ y3 g5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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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Z; }% ^; [- w1 L5 I3 S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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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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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f, {, l) i% {, E0 P& j# R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D" h' V6 I6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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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3 m# Z: T3 C3 ~( \7 p8 j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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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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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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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H5 e5 Q- `- L! T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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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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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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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7 j0 {9 ?6 z5 H.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 A4 S! H. D/ }

“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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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x& c: m/ Z% u* Y; \1 w8 l. m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n- f# W, I" |

“唔……”

“去嗎？ ”: _3 u- Q: L* M" y: g(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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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 z, j- f  ~5 J5 y( q- n

“到底去不去？ ”2 q' ~! I. E5 \1 O4 G9 C

“去。”

“走。”3 r. i3 H% p& V# A5 }- r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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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7 ]* l, T# ?/ Z- U*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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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j* c; W1 q0 J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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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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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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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M* `% P& k  \/ c( w( S3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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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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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O! G9 q/ V0 I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5 t* H2 _: f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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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a; w9 q! K7 Y*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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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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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J( T2 n% ^0 K5 e)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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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8 ~& }# q+ p1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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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R5 X: _+ m0 f; |$ _1 d5 \6 f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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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4 v* Q) j$ n. V/ V! j6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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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g7 z8 l7 u: q! _8 W& N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O8 ^. o- j# i!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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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z& l" J7 |5 R3 g% ^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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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然後呢？ ”; ]  {8 r  s/ f9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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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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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8 @% l# H. @/ R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 }- {7 p% N3 i# a3 ]; c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L! D! u* d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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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9 d9 i9 K9 J3 a+ K  L5 e6 E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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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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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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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h6 R6 L.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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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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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2 M3 l' `. E7 g2 j6 i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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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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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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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9 H1 H2 E7 D. O

“月牙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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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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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3 f( r  [2 q9 _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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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r% Q$ w0 G+ P9 N1 X, J  t1 u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4 i* c# O# M0 \& X6 E

“唔……”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6 K% N/ h9 u6 `

晴明問那女子。8 C% \8 @3 `! R3 i#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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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s* S8 m) x! E6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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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1 B: b* o" Q+ H6 n, |  x4 x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2 r( ^$ s, j2 n5 ]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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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_7 P+ ?0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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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K# |3 m; l" g. ~6 [( s  A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 W* w# d  L3 T3 O8 [% u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b5 G+ ^2 W9 T) Z$ G

“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9 }2 d  t! B8 _# N5 q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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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0 M1 F- O# R& P4 }* M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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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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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b. p+ h" V3 S0 P6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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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Q/ J- }  Y0 o, T/ }*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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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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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r5 Q* _: R& S"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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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0 ~0 S7 e' ^7 c% @3 N( }

原來是沙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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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C6 s" z% x* t  [) N# `

“太感謝了。”; o2 A( x8 [0 \( l  p4 i& E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 w. l+ i/ C9 B, ]/ x! ]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 `+ ?% D6 \# e( U. p: {* r' U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0 f  H# l2 t( T6 W
2 J5 y) g9 Z# s- B, I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7 V8 A# D$ C! i6 I7 V- Z( y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e; ~4 c+ d: Y" r' t
2 C% E& P+ v, Y0 r- M5 ^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繼續什么？ ”3 Y: r% V% d8 T, C/ n-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好．就這么辦吧。”
! a3 h2 i1 l0 Q' T
“嗯。”
/ K* z/ i5 O% y
“嗯。”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 _) |5 b6 g: ^/ ^* x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7 l+ [1 H: @$ W- \/ J+ A( d& d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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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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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2 h# {( ~6 M. q) h4 e; h

二人舉杯對飲。
0 W1 E; q, a2 n: l# Z  @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7 X. t: p+ b) J1 a$ z# N2 F
- e. x2 R! Q4 g1 ^4 \: l' y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s3 j! ~% z* }& Y" d/ F3 r
+ B  q+ L: R& U8 U# f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 Z+ A+ B' r: g8 {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 ]: u2 T* o% d; C) V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r) R( r: u% R* p0 O( t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4 c- a6 Q% }7 p, Z) f0 g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 ~3 l% Y5 M9 T4 m4 M, c
8 N8 P! X) K3 b1 A( E' t9 `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w3 \! f2 _7 V  P- m1 d, @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1 b; s  i2 A+ t6 G
- c" }9 W# b' y4 {# k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4 D( z  b2 z8 F3 s, J5 B: ^3 G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 z7 R4 z2 o. B  N* G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 n+ D5 A% Q, j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 ^$ S1 g% v% y; S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6 |0 q  X  G3 e8 z: l$ j
0 Y/ K$ h9 f# J" B9 q* P
“是啊。”
( l3 o. _6 n" e! B* s0 {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 T2 N& o0 d" s* q2 \7 y0 d8 g+ t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F/ R" Y6 B& c% E$ H9 G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1 Y/ n: ?2 W1 a9 d, j6 e: Z
& q  L8 j1 k4 q/ B' `. L
“妖怪嗎？ ”, |, F9 `" G6 p, {) t
* X' h$ ?" D/ m! O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 `1 c* R3 r5 ?. y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v4 P; I; p+ b5 j5 L  b5 Q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 c7 M! s9 C4 c$ G
“人心能左右妖怪？ ”
( M- w' _# y: t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 X$ ^7 ]2 p* d0 Y9 Y2 L. H& [# U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 M, s( k) d! C, B0 q0 v+ n
6 ~; V/ |7 @( I; W; P! T' }
“什么事？ ”7 `3 w8 a# |; A1 ~1 V. f8 [
- b7 D9 H0 |: V! `+ I( ?2 n6 y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1 a! A5 e( E9 K7 A
8 g' Z2 U3 N9 }, s* Z8 t5 T# i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4 L2 r4 R3 E9 \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2 k" |1 ~$ Z# d, f. I

“是嗎？ ”7 M, ~, z4 v% U# z2 ?3 p! ?, A
% E# F" l2 U  O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z7 w2 K* v) Z5 k/ {& ^0 D
& u4 A0 h6 ^2 I( `4 U9 g
“唔。”4 L3 s4 V% \' r: k" V
: k1 l2 _' _, I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7 ?3 B0 F+ g, ?3 C5 w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E' P' z2 z) k) G; T4 L
% c: r( Y) [+ V' U& Z) m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w* t7 ?3 }0 X; h

“那句話又怎么了？ ”
! k9 K" [, N1 Y) J; S/ H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3 R" s, |0 `$ ?. q' [2 k
3 Z& n( v& m9 q4 p$ L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 C& J, \3 c: {! g" u: y3 h- H7 H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G+ ?$ A  \; d- r. x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N0 ?; v* R3 s1 h+ L* {, i

“女人？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 D- u. K2 S& V1 g; q& U4 \; O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 C: A. C! _- e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 |9 M9 s3 ~4 O9 M3 S2 p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Y  j$ S. d5 P8 b4 G" C
/ J& @* }+ ?4 o3 o& D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4 l( ^* K8 M( ^+ d  v, S; V
6 f  m" I& ]/ @4 Q/ Y% C+ q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9 Q  ~* E9 g. X2 M2 t& e, m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 @* L& T0 p7 W% p$ h) k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 a0 M' h: ^& Y- d8 ~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 `$ r; ?" W4 b7 C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1 ^/ |: \- \7 ^2 q6 q4 U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h4 f7 J2 P: N% b2 d
+ C% k$ ?4 i7 o7 ?# }$ g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R6 w; Y% [! v4 M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 r; I5 k7 j& ~$ I, s
( e' T1 `* a! i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 R/ o! A0 D0 J8 Y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8 z0 T$ T% H" Y$ D3 M' J8 N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4 J) M) h( t8 g0 ], q' l8 d0 m6 |' B
. i* V# W8 t4 N" J" W1 [/ v' m3 N
諸行無常' h/ |  |/ h9 ^& n
. B6 z0 w3 L& C
諸行非常

萬物變幻
9 p; U9 v4 f) `- n$ S
遷移他方
% x# R' X! D3 ?5 O6 n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g4 [3 R% ^# q  o* f. Y
) [: H4 L- i+ M  q' E" Q: I- {
諸行無常! U3 A& n0 |$ l3 {! R- f, _

是生滅法  o8 e8 b% V2 S: P! x0 Y+ ]) q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T% _' l( D" _, z
/ O$ d. E  [1 e9 ~% G) g
奇怪啊……
$ i/ `/ F: ~1 B/ P: n1 m8 I; @' ?9 P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p0 E$ j3 [8 o
" R: m4 k5 w0 L  z5 Z
是半月。7 y8 r, c$ B( k) a
% P& ^0 @1 p  A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n4 ^& c' h: [" k5 ?& B
# e/ V5 l- `  K- x2 R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 i) v6 {# I4 V, c" O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7 ~* r% p5 R6 U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4 W8 @$ D, p# C9 f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 u7 [6 M& ~/ K5 S: ^( }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o7 q" j+ j+ P; i2 w+ y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5 C& K, }! k& Z9 O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9 l# e. Z5 B5 I" r; h. S$ `
三/ R: v* `& ^4 l7 r2 U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 y8 A" `6 W& X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6 U9 [4 |+ n3 q8 v$ {& a; W" X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4 b! p9 R. P1 U( P9 g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p" R3 {% g1 h) K  o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 Y* R1 T2 i3 s* ~3 s$ K- q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D% u* d, T( d% e( O' J0 A
; O1 s3 P" h8 k$ E3 \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6 I% O6 Z6 i9 _' {* \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 F0 w4 N' L5 m- J( o- W
9 k" K' ?6 P2 h0 C/ e7 p) [$ Q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1 E: a5 \, R" N  W0 a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5 o& a! w5 O5 V, g4 p3 ]3 o4 t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V0 n$ X1 i! q6 V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f$ F" _5 G; P1 L' m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S3 h2 @; k- A7 [
3 S3 z$ X: m& @2 R& o1 ^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5 S) C5 h. m  D4 [( V; H8 p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_0 h9 m6 }8 D& R4 I; {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6 s" P2 D4 _# o$ k' V# C2 W  S+ p1 H
8 U$ \7 Z/ }' g; h' P$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J) L# G# x/ X5 @* a

“是嗎。”
# t+ {6 c' E) T8 E7 i7 R6 c$ s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T4 r8 l/ A' s) e/ a& P

“是嗎？！”
; S6 n4 G! D( V( F1 f1 v  l4 S  k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3 d/ }3 J* c2 M+ A# K0 a. `5 T" i
“怎么了？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q- E2 h9 _7 L

“什么意思？ ”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2 t, \) P+ w
* S! Z2 Q. W+ s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 T/ A/ A  O7 F$ N2 @8 x
“怎么了不起啦？ ”" R% r) N  k$ g; \( ^2 Q
+ F4 n2 E) ]) R8 Q0 W* l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0 Z+ C3 C4 ^. h* c5 I
" N, ?" q! y- U2 N' n3 R1 C6 S9 r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 o1 f. t, a! j& A
3 R- S9 [$ r: U5 q' l/ A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 h) L( [# D& u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s# G! k& @6 Q: P% m+ b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Q3 ~; o0 w2 a9 V' H
( ^% o4 Z6 v; j: o) J) }/ S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1 E# I) U) C9 I" P9 i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6 e+ S6 c  T" u6 o" K! V7 R# ]
“根本沒有。”* f3 k( v% O! r1 W9 @/ W
* |( {2 M- L+ W0 C
“真的？ ”
5 ]- i. r+ E( I* U+ n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V+ d5 E( F$ m' a1 P$ E- f2 T
  u+ d. q+ e# Z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3 A3 r1 G1 q0 S3 e, y  L' ~
“真的。”9 K, w1 T- _& ]1 K& u# e/ b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J/ d& a& b- m# u% F- m
2 H- U$ Z4 d3 \  I; @) @+ Z' \7 _
“那可真是抱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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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 S# w5 F  h  Y. s& L" V$ ~4 f* B" Z
+ ^  V% i$ K! M( S# i, ?# D
“有趣的地方？ ”
% L3 h5 }/ h* j2 r) o
“明晚你有空嗎？ ”+ G6 \* _3 ^& O  x% l  e5 ^
1 m" k+ j4 X( [( M* v  @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 R% a1 |! c7 \. X5 a" X
“鬼？ ”
  ?: T$ }) W. l% C
“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 l$ A% d4 I% N
) r& L5 G9 U' R3 g+ l  D8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 e; q, ~7 A+ b5 S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6 I1 H3 C+ B5 z* w1 u
" i/ H+ O: M( l' E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C1 v9 v; p$ O0 ?4 L- C4 _' u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f8 h& ]/ [' C, v% c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1 I3 y& u; H9 T8 v
* ?2 l  Y6 c3 k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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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7 k  m  z, F6 ?0 t! h7 d' M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 y* ]. a& t. U1 l9 u6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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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9 P5 W( |  q7 Z9 I' O- a( M! T: Y  d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8 M! ^/ O! }7 h: B5 m
" P9 R- d, c7 b1 R+ C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D" n% E3 J& ?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F! o7 o+ j! _' a0 m7 v" l, B
& \7 L  X4 S) i* `% B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u! v5 c( G3 f: T5 W$ r
8 n& T( G" y7 m7 T+ y8 D3 P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l, ]' I5 q0 s0 @, S+ T& ?  n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5 w+ D! F6 x) c
# L8 A3 x$ w& n5 A  i( C9 o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1 O' }+ |7 F+ U, M: }6 @5 ^7 U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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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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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M. d. R, s# L) c% B

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7 m* Z- p+ g  X$ n7 C% E- o9 ^  [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7 M3 q/ _* t" N+ z9 l) |0 g" U
3 y0 n, Q' L, j/ p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B# w) S+ f% d( j8 ?" L5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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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 V7 G" `) `) }  `7 m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9 d" A0 L( L( \) Z! e- j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 m/ y5 v9 E6 S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0 _- d8 o0 @# l+ q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B; G) c1 z; \; R8 p/ Z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o6 J( f" L9 w% F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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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Z: [% K1 C( D$ |9 V+ t9 P% B
0 b1 J0 E& ^- h) [4 W& s6 H' ~, O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7 J1 f7 o, c+ o; a3 _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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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 Z# U1 |4 p* ?4 x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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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H( k3 I( P8 D/ E2 f4 G
7 }$ H! @# K& U  a
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 L; G7 K' h' O3 ?8 Q6 B' E0 {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L3 O! G. {" K$ w! x. k& Y6 \7 X' r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0 z/ v, C; a5 D% i) z4 K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7 l5 ?) ]: T$ C- F
% o& O: o; t+ A) o1 a
“準備？ ”0 I6 {" b, U7 |
2 L" A; t5 X" d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5 B- f: Z& M* N: ]- I+ p% R3 ?

“是……那倒是。”) y. k  @/ B" y# Z' U$ f
+ y! v. K& x8 M+ w" h' \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Y% \3 V9 @% ?
/ ^' Y2 z. n8 o& Y6 j0 X, n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 S2 G/ E/ f) v. [
“這個嘛……”* b/ H- ?/ w2 \; A* y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 R8 J9 V. |' F1 G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3 m/ {( h7 a- S; }
8 k4 w& D; {1 y9 s% o9 O
“這是什么？ ”' N7 T+ ?5 d# j" \$ U5 r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W# D3 q0 g$ T5 S$ t+ E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o" D. O* ?5 r9 D6 z; E) v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P! W; u; P! ~9 `8 y7 U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 H% f/ _; H# w9 `$ @) k* D,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3 E! v* R6 [& ~7 o$ V$ P

“是啊。”7 n! ]: E+ I$ E( Q! d8 ?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1 V; D) ?1 h* J
: _  q( r+ R' n* D% m' ^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3 a. j( `/ F. e; y8 J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O5 ]& _6 ^% I; F# o8 v
& H: l9 }+ |7 ?; ?1 L( M5 ^! J! [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o2 F7 H8 p3 j/ L0 R5 G

“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X; a" n0 \# s/ v) Z: g

“下京？ ”7 r' F, _" s4 f& E
/ ~9 P6 L$ `6 J. r9 H
“怎么樣？你來不來？ ”" r8 G+ C4 g4 B7 p/ p+ r. |+ a
" \& M! c) h, d$ |0 U, h! J- e
“唔……”; d+ h( {( x! c* g: H* J& S- S. G

“去不去，博雅？ ”- s* J& a! J1 X# g

“嗯。”  W" d  u- l  q% K$ @( a) N8 U

“去吧。”2 M4 w0 g% H" x" x- N$ H% q8 a6 R
9 G4 f0 j  x1 v) z2 x/ Q9 T% w$ X9 O
“去吧。”
/ b3 `5 B  N. t0 n
事情就這么定了。2 s% E4 y6 F0 b/ b6 _- M* G/ ?

六
' v* K3 |( r: D- E  J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4 X7 E  L0 I, t$ L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5 v0 j. J% b2 |  G% F& g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進去吧。”
0 v' Z! q0 A( D% Y5 p
晴明催促著。  u* _1 H* K5 A9 _3 @1 C, x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 j. Z! f% d" C- J) ]# D/ w$ {
“不要緊吧？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F5 O( S% n9 I& L4 q% J% y1 O
5 h5 n- B5 t% M7 l  X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 b! W2 d$ t. ^. Z8 X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8 L( j" h% B" o: P7 n2 M' E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5 f5 \' n$ r" t$ l+ N
“怎、怎么辦？ ”+ m; F" e) l( j5 H1 s. U0 T4 H
) d3 l+ X9 k5 A9 O, X6 H* T$ _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1 q" M7 ~# x, u1 f5 Q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x, u7 [' b) r6 g

晴明簡短地說。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4 ?6 O& E& d2 W
- h( h2 O) |5 `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c  q7 I. y/ }- m4 [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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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直平便張開了口。+ L2 S0 F( d  Y8 ?* P- m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i6 s: }  X) Q4 {: m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5 K; ]) k2 c6 }4 ]
8 u9 J, ?: R6 O; P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x7 f) `; z# M! m7 k( ?6 c1 |* M2 U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6 L- T( ^  }$ z# p' J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M% ~" I& b2 f  l2 w0 b+ D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 t1 m, _4 C# G, g- ^- t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2 q. }3 b: Z6 [) C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4 u5 S' D+ i7 z3 v! \% f

“晴明，那是什么？ ”
9 r: p7 @9 x3 k# r: P5 e- o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f" }5 W5 l# x! @  u, F

“哦，快要生成了。”

“怎么回事？ ”  Z  W% y# ]# F- Z# e) Z7 z6 p4 |

“鬼要生成了。”' P8 w- P6 c. P2 }( M. @
8 X2 i, z2 r7 F# B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j( z- r5 D) a( O; e
  x- C; I! t% D5 a' L' s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5 n* u0 j4 }; D8 ^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3 h: y; S! I7 K7 `7 C9 D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t. u: w" ^9 a4 U+ @
7 |) ]8 a- w* c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i. i' N) I" P/ F2 a
0 K' Z% H% f$ {/ w6 t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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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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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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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1 ^" q5 G( X# \5 I/ N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8 _% w/ @/ ^  W
七

快步如飛。0 E( ^; g8 g4 P1 U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 Q/ S- S# Q2 H  M  a# I
“他躲在這裏嗎？ ”% T6 a1 @# ~  d9 c- m+ I) G
6 z$ J: ^, ?9 x: X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5 n) I& B! }+ w$ P: e  t
* t4 d% A3 I3 {1 [* S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 ~- }% p' M, y. a0 K1 ];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E/ X1 ]- Z7 c" n8 E/ s3 z8 N4 m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 |( Z6 |9 G4 v' o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 Y! K; ^8 g- g  g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X* K, `* @6 j( e6 J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 N5 T( y# n( v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 y4 V3 Y# h; Q4 h3 O7 i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r1 ^2 W: D0 _4 c
  k* d: X# T! Z3 P' P# Z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 h( p9 {4 Z& E(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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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4 I# T. f, e: o+ j$ y. e
) s& Q) }4 O9 x, K( o. `: u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 |' e/ r7 v( g1 U/ r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M' U3 H3 A( h- R/ ^! @

八- h7 ?# H1 \7 f% p# u: k' a" R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y6 W$ m  S6 W2 l( ~' T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5 q4 u5 W, f- _0 x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i6 D' ?& b$ L  r5 }" n
2 ?. |' K1 m" T  Q
“不用。”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1 N/ B& E+ ]5 z: @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L& {! H) v/ G# w$ w, y
4 |: U+ Q/ I3 l% [: w0 A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 h1 b. i8 @: m5 B. D. Q4 B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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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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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7 L+ r5 G0 k5 }) l
博雅問直平。$ j9 T: S  P* V; q, l8 ]) ]
. m# W' n0 e9 V' d6 s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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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8 D  j5 w  }) Q. c8 f. f) K

“另外一個念頭？ ”# H( I& v9 c/ t$ \" v1 a1 o" D& J% g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6 y( B) ^! C! E( ~$ Z$ M# r4 a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_& [8 j# n( K: a! R) T
7 C' Q& U# w" W0 Y1 j  W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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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5 f! U( d4 n6 s  R( a: C
) ^) Z3 e, d: ?8 h; N3 G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9 n* |" ^8 x* M: A
/ V* r  J/ l1 Y: G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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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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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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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9 _& n. D2 E8 C6 ^. v# v
一 9 o7 z6 k6 C% Y; Q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W: V% Y+ a1 v+ h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t2 U. ?9 X$ K9 N$ f( C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3 g2 U# n: ~
) t6 L, |8 y5 Y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0 H- K- O# @7 g# h/ F: C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5 ~% L$ G9 Z% U5 e2 P  f9 [6 V. b5 @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6 P* W# w3 T% j, O$ a; ~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 P# J4 j+ d. f! k5 T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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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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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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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0 v% I3 i: [' m" ~% S: f6 b! t
8 c* ]  x, S, r& p* g2 Q- U( w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p- F, N- P2 i( O9 j' V, A3 x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a/ I" i+ P9 Q3 H0 S" j1 m
% V8 {5 q! e$ H/ ~8 Q$ T: r7 @, [% q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8 G: I. |; R4 s% h4 v0 e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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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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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2 {' E/ f, _0 C- {1 q4 |
8 h+ Y+ \, X) m$ U8 b4 W, t9 F7 D& F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o4 d1 f8 r* I2 H0 @" F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W6 \. T3 j) _' N' |- j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0 \3 x5 Q$ k5 n1 ^! [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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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q$ C9 I  h  }' m5 V* Z
) l9 ]. E' Y: c5 w+ e! K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 D% J$ {5 G; r; Y1 Z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Z. x: ^# G  N8 R( v
% x% ?( E7 Q% B# f6 e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b2 Q( e5 D$ q+ h' T9 L. M5 v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1 s. B( U' p" @' `1 b

“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蘆屋道滿？！”" w% D) V. m7 R8 f6 ^, Y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R. [  m4 K; J4 B7 h7 V

二" x" ?6 `% P: ^0 `/ T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6 y& O# ~$ D6 G; |* U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 _: A2 ~1 h0 B7 g/ b$ o
% v1 Y8 \; {1 U. k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4 [( {5 y( x8 f" o1 S6 b
7 X2 N2 `- q! `2 e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2 S# ]2 b7 G, @- `9 s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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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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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u- q% P1 f2 l9 o' V% N6 i( y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K) c# ~9 v3 e$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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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 \  m6 z+ I3 `;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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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b1 [  P) A' x0 R; _5 T5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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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5 ~- ^; P% h& Z

“啊？！”+ v$ r# }- M( p( r5 [  g' Q; D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9 B$ a0 z1 v" h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  ^+ h3 {% D$ k$ Q* u- t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0 f' b# a; B8 C; m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U/ h+ y3 r2 d2 _" e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h- F; s' }* m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7 ^8 e# c' j% F' @, R0 @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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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T2 i5 G) C$ j. P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C; M  k( V7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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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l" b' H$ T" B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R/ J) j0 y( O+ u( T
! q% l( U6 N3 g* U5 i. E5 _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0 {6 ^" R* }/ @/ s

“什么意思？ ”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Q% ]/ y5 {1 t+ _

“結果呢？ ”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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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6 ?* |- B- ^6 v% c* k* @) Z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9 N' L5 Q: F& z( c6 u* {! V: l8 ~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6 H& u7 J1 D% S' ^3 z2 o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F6 v7 J4 F/ A9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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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Q' v. `0 k6 @' b, S' Y# U. n5 \2 \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H% ?5 E' |5 p. Y& |& m) f& ^

“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3 c) b$ w+ q1 c7 D& B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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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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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d" `1 _2 C. z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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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 P9 w$ b# p# G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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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 J$ ^$ H8 H) O
“你肯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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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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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 @! C3 |5 i) _! h2 v. T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0 B2 j. F+ H8 I% N: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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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0 y! _, d  Z# `4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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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l$ G; o8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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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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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M, O9 H, v: E& d& e( w

“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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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U) L5 X7 j: ]  U8 T9 B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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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吧。”$ Q& ~  w/ w+ |( r, W!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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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8 o& d5 Q; i1 u1 c/ }

四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_9 I9 T4 r8 E4 \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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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i& B" K+ V6 Z& j, }. V

惠珍向兩人說道。  v9 a. _4 W. Q, P. t3 N; _3 q9 ~2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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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s" x8 o/ I1 n4 w, u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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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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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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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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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P( z6 g* H6 q4 o0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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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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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P! P7 S. x4 w# ^/ z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b9 E" s' _( }2 r3 c) `3 J( z: B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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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Q* Z' [3 ^- S/ B1 J3 T" n: `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W, ^- _8 v8 G- O

“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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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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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b. J8 W" u, t9 i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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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6 S/ k: x* c, V

“……”) s8 m  M) v& e+ T9 r& M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 F( W1 P! W/ A
“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p; p$ Z: K' S( h/ T* D

“您的意思是……”( L9 H0 q. n# r4 n&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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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7 p9 C; W+ ]' X& S1 L2 f/ Z. O  O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K( L1 c. w3 L, w8 D7 O2 B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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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0 C7 q7 l, E5 _& V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7 w) W) G3 {. }7 p& d*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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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h! V2 o- X3 j; z* [% d2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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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r# ]: M- j8 j4 D" z0 X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t7 E8 |" u1 u# Q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 g, \. _- S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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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7 j% ?' {" Y. g4 N  L3 _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z( Z; a1 D( }9 u9 l; j. T0 @

“請稍等一下。”. l' h; K3 ?" n1 K3 s, D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7 D9 {) T#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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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祭文。”0 M0 x- O7 t+ G. h# A% Z) W4 v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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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h+ W5 d, g  ^! D-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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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K3 l6 X) h! }1 `3 H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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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3 i4 w1 A7 N, j2 n. }3 _8 R& c.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3 C+ m" M(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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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B3 E* }" g2 G. k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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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F+ e, G* z6 }; b) ]# A2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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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y% s5 O' z6 o6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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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2 D6 ]$ D! j: R* W8 M: ~, ^9 c) O: \
2 U. V7 K( u5 s! S*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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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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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i& B& B/ Y* w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1 y# I: D  ?4 y  }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k0 ~4 o& L  X6 K

“那，惠珍大人他……”; J* k& a8 i( K/ I' K8 w6 |+ {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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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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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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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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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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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 s: f' R: l2 @4 Q9 y. v3 f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p1 K7 t" V" f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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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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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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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5 y3 F& J/ r# D9 Y9 `! C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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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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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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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u9 }1 e; ?; r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1 E0 U- ]/ V) B" T5 F. J: e.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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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 P" }) q- Z. T0 E- a7 H' z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C* n4 f( o! o/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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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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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2 `& ?2 _, D6 I9 k' Z) ]9 |

博雅提高了音量。

抽搐。

又抽搐。7 l& P4 V1 [) h8 `% I(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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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 i; \0 [# ~7 Q3 N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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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o, g" D- \" c! r3 w- g7 Z, ^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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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J, a2 r+ Q0 }0 L% ^) z)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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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d: t" g' C1 y+ _0 ~* K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C' U: _5 K, y% Q, w6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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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3 w) C+ T9 f# M" J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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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e6 V9 t  C& P# t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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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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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s" R, ?2 j5 i1 [/ b0 ~.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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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8 B& L/ Y/ o1 v: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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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T2 i: S9 w2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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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9 P& I' P: _1 F( K( C. h; _' q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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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這是什么，晴明？ ”4 ?* n6 K* S+ K8 X4 \0 _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4 P9 m8 c" g& E3 f. {

“在他體內？ ”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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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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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f* @9 z3 I: ]# n" {3 s' |8 b( p

“讓它動彈不得？ ”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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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1 ^2 }8 }7 [0 ~& t" i$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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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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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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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5 f. Z/ l  q"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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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6 I5 f  E5 S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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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L' Q6 W9 G* h# P4 P2 s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 A! w  Z0 ^2 G+ q7 _3 r8 y4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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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8 E7 W* t2 A; N6 g8 u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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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2 m9 \& g6 ^/ k9 V9 h( E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J" C; S* X  ]3 Z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g. F; n. z)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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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3 P( W# N' x3 |. W1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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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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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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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t( D0 @2 }, G#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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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R8 X& M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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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 R( Z, _- A; S( r, C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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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y2 M+ C9 X2 v. I$ C. M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2 {5 P8 C" ?/ O& O' F) M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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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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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4 N. F( G5 E$ o0 O" R%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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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H1 d) N& i$ @  C8 z, P5 o  l  _7 u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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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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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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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7 k$ ~8 S9 ?! t: f$ _# C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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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c6 L! C* U5 K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J2 C  U2 _# O0 \) }5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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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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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F! i5 q& T$ R+ }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G9 C1 d9 T3 T, r9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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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3 V( Z# Y8 ?- h& `/ w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i, o( T4 s" S) V, T( `; z) B% c3 `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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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R+ ?% q+ e7 T5 ~# i  i2 G/ [! p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 W! G- I9 |) D5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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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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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8 n4 p6 J! N! d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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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g5 X) P% _& A  L1 X&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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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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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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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9 F& ]2 x% Y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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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t* D4 F) U7 X- q( z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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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是。”) }1 N( Z' M* @% }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D, A; Y) |& n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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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r4 u; C0 d+ J& c. c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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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K* l( s) \& \: Z2 \' [5 o1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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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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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3 J" R$ G4 }  t, M$ r+ D2 E* R( u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8 C% }0 _) }& w1 D1 f2 L
七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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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8 r. R$ D, l5 e4 k1 `5 o
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n. a# F9 I2 a+ {5 |5 [

“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 E: D$ S% b$ |' }% n

“三次？ ”' I7 s0 T3 m/ R, u  x+ ?9 T- ?( f

博雅不禁驚呼。
$ r4 _* b2 p8 t- ]9 U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K$ F- \3 ]1 w) }' x: \7 x$ r

“看見啦！ ”

“看見啦！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 J7 Y2 g9 _; d: H1 N- l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4 k$ ^1 f2 `/ u9 t. ?
) b, e" m5 R. F8 N5 B* O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 `8 c' d2 D  s' Z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v4 G: F  l2 X* D  z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Z( x6 U2 j# t& L5 B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6 l" b' p+ p/ e! l9 G  B6 U, O
4 ?1 n# g2 o$ s+ V" [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p" S" g  O7 j4 C2 d. ^. I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 p$ G: n- l) ]6 G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1 \0 H9 H3 [$ Q0 K: h4 ^& I

“是。”
9 C  p0 N$ x* v- E0 O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 z) i" R& y4 x# j, r: R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e, Y/ V9 ?+ L
+ l" s8 O& i( h8 z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3 b; R3 o7 i3 Y8 K# u" J
! {3 N& q" d5 u$ x4 ~' k& @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 j3 U  }3 j0 x, j" s; s6 j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1 S  U! P2 r* j% s5 m
" m  L9 Q" S5 B) E2 b
“那法師……”! G) d1 U+ }) s4 i* Z. f
+ b; y' n  Z* S3 g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A& v! W8 G1 b: q4 i8 W* ]
9 q' t2 Y" y8 d' h- M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6 \( S" b& v5 [/ _$ I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真的嗎？ ”
' j2 B' _8 i  \1 B( G! e0 \8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 }+ V/ c1 J+ e) \; K# ?1 W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0 `2 O' i# n# p5 z/ Z
“啊！ ”/ C+ d3 y' C; e# I( Z1 y

惠珍驚叫出聲。* m7 D5 B$ j8 K2 Q  Y+ b$ z& X
% c) u8 q" M# e. {8 x# }5 c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2 b* a! V! s+ L2 |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 h/ n/ T: @; J3 w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5 L' y" ^$ P# ^: {! e7 U6 }- f. ^5 M
2 u, D# G& U  n. P0 p$ i" u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3 N0 z8 N0 _- g0 F; r, X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 o5 \( V- p6 U. D4 v8 l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9 L0 |0 v5 B2 U' i

八+ a( |# M. `* y* E
* d/ g% I: g2 e, e( q
兩人在飲酒。
8 F$ \$ K4 s! X5 W9 |; k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4 q, L# @! f" ?4 j2 ^3 Y4 b  H% }  n
* ?; d5 o$ F% a2 I: O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 R1 q8 ~* g- i( p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1 r: l7 Y8 a: O8 a/ m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 [" Y, K/ }' S+ ]
+ s! l% P3 Z0 E: f2 R/ R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9 g7 n- F: G$ {: ?: M$ c
( A' ^0 ]) Y/ P7 `$ k4 s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w3 A: u. `$ t" I$ n6 Q' S
% j$ S: l" q5 y' J( v5 _; v
“我不是說了嗎？ ”
3 N0 s" D! v5 Z, K8 `" [4 x0 P
晴明回答。
. G" w, w7 l1 |* m  C
“你說什么了？ ”& E( j/ T: I3 v# ^: ]1 }$ T7 b
; s; P1 q% w/ L) l9 R" P  _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3 m# k$ b& T. [" }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1 h0 C4 N$ i5 H( Z, c7 L, {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 [0 u3 X& j* O, g8 J' x- t$ ?. Q
“又是咒啊？ ”
- x* M& ~. t3 s. h$ n# [8 v/ f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p% W$ E: F! N6 t  v1 Y
- j  W$ n* Y- U
“哦。”
5 Z, ], j  }& {8 Z% u+ H2 d4 m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4 C0 E0 N5 C( Q
“這到底是什么？ ”. u1 L7 n  m; C
- t' M2 g+ i" b0 g/ p. t1 i" f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 w0 `7 c* [; n8 E2 G" l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 |5 R: m+ f% `# A' y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9 e- H: f4 B. \0 ^& _9 C6 {; S
“用這個嗎？ ”9 I) p9 A5 A2 k$ X6 K4 g

“嗯。”- C3 D0 ~, f# ?* c, Y
! R3 X( \7 y4 N: W4 q3 E6 ]
“會孵出什么東西？ ”
5 U. O$ z& u8 F( m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 Y, H3 n- w3 x& @  h% ^) t
6 q; x' d! G2 J/ l# J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 @9 n9 [! q/ i7 `$ q+ j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0 ]4 S/ B( A9 U7 }# @+ d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 [; v- Z% I( R2 V3 C
/ ]% I) j$ i9 ^9 f& j
“這怎么可能？ ”4 _" Z$ ]  ^) J  o4 D
- w0 R! {- B9 k# \( S
“值得懷疑。”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3 r) R# q( y; T9 E( `7 c

“我是說了。”# U: R9 r& ?3 G$ C% q8 ?
+ s+ q8 ^; l/ O; f! d" |, y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 q- u% @% r
5 u0 R7 i9 V8 z2 S- X6 i6 G
“嗯。”( ^! _5 n8 e3 g8 I0 |
+ @  I" `+ Z) p) r- a" ~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s# v8 R) c5 [* t
2 {) D) D8 ?+ V# j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0 _9 |. ], G) O& b" f9 |
, s8 m$ K) h- c
“真的？ ”' Q& k3 b% A% N7 c, c

“真的。”4 a) _+ O% h' G1 [# H
, p7 {% k  }: T) A1 l2 ^: O4 g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f9 O9 \# l; e
2 C! e! G" M1 P, R5 z/ N
“我聽不懂。”+ P0 W+ y$ @( C0 D" o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7 n8 E  t4 v0 L: h1 ~8 j; M: T
: O" _: D- j; B1 I2 t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8 I" B0 N6 X, {" z* j9 n0 w, U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4 g* g* u& Z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8 c- N+ g% o# v5 }( R: l9 e: h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N, P" B% k. h- E1 |  }/ c% w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 Q( e; O, ~) N% h
' f5 T7 `# K' k
“我搞不懂。”

“是嗎？ ”
' ~! Z6 k5 E. v$ v9 c' i; @6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 s, [9 h0 ~9 d. V* e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9 [  ?. u) W& |$ z9 N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4 G" `1 e- k3 p5 ]' ]4 _

“唔。”
/ R2 d3 O0 l/ X' i8 s8 M, {4 V% s/ n6 L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5 u; A5 j2 r( o* u
/ G0 Z; U/ Q0 @3 t! r( q% r- m
“那么，你不害怕嗎？ ”
# k4 |6 g5 o, \6 D4 r
“船到橋頭自然直。”+ D$ ~  @0 e2 y  d3 \
; |3 @4 s' B' w4 [4 x0 o4 }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9 R8 B/ L7 S! R5 U" G/ r4 C) U& Q
博雅剛要起身。
  N$ S& n. `& p( j
“是我。”

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歡迎。”+ r# a& W/ g5 \3 e) J' \- n

晴明淡淡說道。! q* J& ^* E$ K" ^7 ^: j' J

“我看熱鬧來啦。”5 [; B  J0 ]" |0 p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 O. V1 a! y2 D. O( y, k# V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 H* a" ]( U, S3 L9 I
三個人喝起酒來。% W: ~: |: s5 b  |3 u

大家沉默無語。% j) u4 H* G/ F& ?: [4 |. U

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J3 M2 |/ `1 ~: p5 [2 Z4 ]1 w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W/ a6 e1 c& N
) r8 {2 `7 s8 R* v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 W6 O' T% v: x" c; l
/ @2 B' v1 J2 ]6 G  h7 {
突然——“來了……”: _% C/ t/ ~5 H2 Y! [% P$ G' \4 M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 A5 M5 A' Y9 P* |3 p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X3 E" ?+ X' W, W- m! l
  K% i' a: z" p' M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7 Z6 a7 t# o2 a6 n+ N/ p0 q8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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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k  N- S$ V. G6 L( m4 E1 @# G- j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7 D" X+ A& H! Q. D  R
9 r7 o. h. u" X; ]; z1 ?: s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2 d$ \$ N/ E. `; P- }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r9 v8 ^2 T) G4 R$ x( A4 t& n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g* J, F! f/ X7 M" u8 k( m! C
6 g. M2 H  l1 b$ z$ V# V; f* @  W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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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e  v: B) N- ~' r$ {
  e& i/ u4 ^' l" c* _: x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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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l* Y- b/ K6 e/ v0 o8 n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1 Q: q/ x/ h- T4 O: g/ y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b( c& R- }/ x3 C5 w4 P2 q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K( G/ c' l, i3 L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k1 o2 B% a9 l/ Z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3 [; b$ R9 W# J7 o/ F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J$ Y. a9 w/ R5 X+ W( ^+ ]3 r
' @1 ?. S; j9 E- f* k* F
“了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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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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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0 y9 a; Q4 w, Q. B  B7 e5 q/ ~
0 a' ?6 k. W) }9 Y4 j3 ?
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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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晴明。

“沒錯。”# k4 X, X% I+ V& K
5 ~# i4 h% L& V4 F* S* C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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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8 j0 {+ ^7 u. m0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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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絕了……”! ?" O" K% g- U( A% l1 H
, Z; x: ?6 p9 X2 K  H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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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8 Z9 z& V- j, H
“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N$ ?& F$ M* W/ I) k7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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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I( Z% C2 O2 _" J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 g* a. N5 \$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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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D) I' H4 x, ~  r+ c(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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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y. r* l9 Q7 \7 E

“下次再陪我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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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h5 u% B/ K$ w: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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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 ?, I; f. @: c8 b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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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 h$ M( X- p-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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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 t% i3 G4 Z! U" n  e0 E9 G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 Z$ ]" q, m8 A% V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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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9 [& t) x% p* \8 ]

. b& e8 ~. n9 w% t5 x( a6 z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 S  r: Q  ~# @  j. z$ h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Q! `: ?) z8 c' ]) W8 a- U
5 f- ?. }5 P/ x; l. C) H; j$ `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R# Q% [/ u% |1 o7 I0 q& c" v9 s
  {1 @: c! c  v" I3 K8 m4 W6 ~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I% T( g) `2 ^! W9 ]; z
8 r! Y& P1 g4 d5 ?5 l; b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o  C( m2 y+ G2 ]& |) W9 t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I0 V0 J+ S& ]% c* V+ A: {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4 h8 C* R- n) h5 A; Y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2 l' D0 u: e1 D) y
6 `) `) W9 \) d7 G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 D* f: w5 S& L& f0 z" U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7 z" v( A1 e- y+ z, z) Q& v5 K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D/ p  m( H0 d5 R6 R( e
6 f( N6 h3 N0 |! Q- n8 u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9 \! I; x& H8 b( w& Q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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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 h7 m3 N  X. t
2 m1 a# M$ L& o, \

一

暑熱。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 _4 d9 Y2 p) B3 j. M8 p( v
院子裏夏草繁茂。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M! N* P6 N  i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o- ~* `/ g7 j9 V, E( z9 O1 j

沒有風。* r' T$ x5 F3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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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 X$ J' W, `) g8 C5 S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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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6 {, o. Q/ s: q3 w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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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d9 [. h5 Q-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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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3 ~5 F" u8 _/ B/ m. j% g0 J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n# e0 z1 \4 e*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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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 l9 ~2 c  h% R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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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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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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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的確如此。”. K9 c! v* ~3 E3 L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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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9 X, J3 {4 f5 T0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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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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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 N" U+ ~, Q! U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Y) S9 i- d; I% {! P!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5 `; g( A0 E! E: ~" s$ c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噢。”& j- c' x: t' N' S
3 {6 q- l1 W; i$ O9 \0 b! I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9 p4 |3 y2 H9 W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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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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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0 O! ]  ]9 Q) e7 x, }1 _. c, m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6 J! z2 b# P8 k: m/ v) k) g; x! z8 s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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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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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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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9 l1 B8 U; K9 z3 X6 b(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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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u6 t6 Z5 |2 @$ i" x7 g
2 o; P" N# j" R' A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V, z1 z' l' g- T/ N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 k% u' `$ |) ^8 A. i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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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d8 B3 x3 d# \; \, C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p$ ~1 c$ v: B; I* r

“什么？ ”' x- A3 C! s  A) ~8 o6 w# t#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f' f5 r& \* Q6 V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W) ]+ r: O3 ?- N/ f3 j5 i0 O9 o0 M

“人心？ ”
) A6 C+ t  y% h0 n- J0 D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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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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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1 x7 e1 |, W: D
- h$ B: C) i# \$ C" i
“不是。”  C* G9 o( ?% h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3 p: ^# _& Z- B2 h, I4 X9 t) |) F
0 q& Y: J3 b. U  Y! g
“什么？ ”
9 i$ G' z5 T2 X/ G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u  Q! N+ [. `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7 A. L- N, q  h/ ]! x4 b  f1 E! H

“知道什么？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a7 _, _7 i0 F# B6 C" T, R7 X
- g$ N4 u3 I$ o% ^$ D
“怎么說呢？ ”0 E. |2 s' ]2 p1 E" ]3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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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 ”0 U7 b9 b4 S5 s
* J* k& h$ X: E8 k) [
“該是什么時候呢……”  Q. ~1 R- q0 t( Y, v' E" F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7 |  _% K0 z0 a
9 i! b! Q1 O  k! F" F) P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  g- {- G. j# T& L, ?
4 r! Q% o: w6 P- n* Y. p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u$ N% C- k. P(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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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r, g2 j: J( E+ t
+ j4 Y; `0 L$ I+ q
“呵呵。”6 x# T& ~4 f4 j' c3 Q9 a: k) `) @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E+ j* h, }- O" @% y8 I/ q$ p
# @* U* F6 [- S2 T0 a- A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W, C+ c: a& X8 ?* u5 X

“聽著呢。”% r5 E# R/ \9 x7 Y  t) V
, A8 Q, v/ P% |( |* N5 P7 R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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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怎么啦？ ”
7 k% e" X; U% B* ]% ~7 Z2 J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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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涼快？ ”4 u  Y8 q1 z# M; w) o1 @2 f% L  |% A
: H$ N0 `* z! Z/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U) }# r" w" b" [1 p, `2 }6 r: ?
1 u: d/ y2 l0 Q, _+ y" L3 T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f# ~; M  X7 Y  x" ]7 C$ U/ O
1 G( b0 N' W! a& k# _
“兩個人？ ”

“我和你。”  w5 [5 M" C: |+ y1 J) x* W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9 p- Y5 n8 M/ \% i: z$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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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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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0 a+ D$ P( V+ \5 d9 S

“我也去？ ”4 X3 s! L. m- k5 J+ L! q, d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f  x+ f8 d& U

“但是，事出突然啊。”+ X/ @5 a3 x: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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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3 ]2 E+ l( e: ^" r, f' l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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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a& n3 F7 j) b*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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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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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1 k* \  T* O%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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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w( N, @. `5 L, P: z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0 e( O! j9 k2 d2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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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N. {0 x2 H- r$ d2 H( n# f
4 y% H. X0 _; v9 [
“他的確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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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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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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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c7 c) k; I$ \& ~8 t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U. M0 b- ^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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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被吸血啦。”. H0 d4 X* X& t# r( Y* z.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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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l% ?1 }/ w9 ~, v) r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二

事情是這樣的。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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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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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8 m, I' B5 h$ |+ v6 i. S* F" n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Q2 \  R" u: K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0 V9 _' H7 Y;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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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R. d; q  R5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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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J8 f3 S. k# L% b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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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9 y- j5 U$ A-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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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咦！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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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 r0 W) N5 P0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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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s& m- o2 [*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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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x. s6 g6 {, V, u. y$ V*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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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I6 e( ?4 D4 Y7 \+ ?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3 B# t3 I* r3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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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R" F% P) t* y! k/ }: ~* c, l6 W- g7 g

深夜。燈火熄滅。/ Y' Y: K8 c#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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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j$ D/ v0 ?! e; Q3 L/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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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r0 K3 b# t& S* Q3 g* X4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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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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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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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2 t: `' ]6 L* l& B& N. v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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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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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c3 k& y( T, Q/ d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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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我也去？ ”

“嗯。”

“不過……”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G* U  l5 E- t$ `3 l7 Y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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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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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嗯。”$ b& |' B& i(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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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好。”$ Z% J" d: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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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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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z: ?- e5 f+ r+ a9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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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T* e1 y' E8 l1 t. x&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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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4 o& a5 Q6 H: y8 ?$ _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什么？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 V5 X4 E" a2 y-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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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n& f' u& C- C: |* e7 L$ s8 f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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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b: }5 p$ j: d$ c+ t+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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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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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2 \* X6 J2 T" K9 t, o- U8 \- U

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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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1 o2 R( n7 ^1 \# b5 G% T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0 i5 u. F- a3 ?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3 H1 K3 G9 X8 G(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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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 Z5 X  t) j+ n6 a( U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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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9 h) P. g' n* Q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 h+ J$ a8 W8 j

四- o/ l. o" t* D; v! x

黑夜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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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7 S! n6 T' z' g- d1 E7 R/ M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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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L# _4 J' y/ l4 F5 M/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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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3 `! k, x- g# @# Q9 A, ^.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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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L' u6 ?4 O, Z$ Y' y+ ]" e;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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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C; `. ^( `2 |%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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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6 ?3 d& E. I- J( r6 Y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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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 c7 C! P* q9 _+ S-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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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晴明，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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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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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u" Z" n9 h3 l: }$ L. g# G2 m

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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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1 U$ `% Q1 u& P% V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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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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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1 v. [3 M, r4 ]) m& P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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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B# y7 g/ }2 K. i.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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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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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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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4 L! R/ B8 K. U/ W8 ~1 X! i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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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H$ D6 l# T9 f; s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6 u7 {* H- U. c8 |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7 p. m$ o' m0 f0 V. |7 }9 J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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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W# t& A0 f+ y: e# }

“要是來了？ ”% t1 K$ @' t: q, y9 W! p*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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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8 e5 ~# W7 j, W" q
1 V8 x% k' j8 a! ]
“這個嘛……”
3 [$ B. s$ G% \8 J- _/ ]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g/ V: y; s1 \, C

“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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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0 R7 l* n8 q% }1 E% b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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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4 |- a) [3 g2 d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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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睡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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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d. r- Z7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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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C: @5 T# B9 O0 [" Q%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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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e3 ]( ]% T7 C2 N0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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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Z8 J( _/ z* |" A+ I

“什么都沒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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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

“什么？ ”9 k5 J) Y" ?3 I8 _1 x,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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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 V- ]0 p9 u1 m/ k6 |/ y6 X* M

“總是怎么樣？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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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 H& u: U2 a1 B4 H* a) u
“怎么說呢？你總是……”1 h9 c9 a' E% {* K- z9 ]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c5 t( K" F9 i/ R  T

五7 f; f& X& _7 l2 M8 @. P" U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1 v# F  c( \& }3 `1 i! {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0 q) b7 o* }6 N7 _) ~1 p" D2 I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博雅睜開眼睛。" H$ @. U+ d8 i# _& f! i0 N' I6 i

“博雅，察覺到了嗎？ ”
. B3 I) @& P4 Q# F) S2 o7 S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6 S$ H; ^% q, f  O' A% e0 `
; N" |  k9 B9 f& m% X. t/ v
“不要做聲，來了。”
/ W) Z7 e, ~' L& y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 h$ P0 X2 U0 U) M' s7 _) d
“啊？！”
# ?1 l% h) M" y3 n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 U) I$ Q# G  Z& Y* q: A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4 m  M- C# Z0 U8 i5 U( j4 v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5 F* e; Y0 O8 @$ O
, ~9 W* p: f: ?* O, g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O% j8 m( F3 S* J* C7 \

是個人影——女人。8 c: q% |6 y6 Q# T, ]% n6 n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X6 L8 L# \0 u; p9 c' ?: M

“呼！ ”
- K9 O; w/ w% z7 k9 }( L! b4 ?1 f
“哈！ ”

——她在呼吸。1 F1 z6 N. ~+ b( a# ^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對。”

“怎么辦？ ”4 Y. ^( N4 m, `# E8 _$ m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0 ^  ~4 ]2 `/ O# U% W/ r, O& R8 ]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0 u! m/ J$ m6 S  s/ C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5 f9 V4 P# B* O& M: a- i9 H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 p8 d' [. }- V. H
又走動起來。
0 ^5 ]+ A5 A, U. x7 U" o
“咦……”% Y. ?9 Q2 _2 e" z1 G: _
, }! T: b: W, m/ f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5 O' H$ h5 m; _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7 |0 h2 m2 F$ s
2 p8 V# j1 Y1 }1 x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 {, k, j# L1 l) b# ?. U8 r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7 R# N/ X4 P  Z) W% D& ]% e
, U) v4 n: I" g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8 ~- L5 ~5 a  L
5 R& i, `8 f) M9 x5 a# ~/ F
“走吧。”2 d& J. W) x9 w8 _& y" f- e4 Z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2 v7 X/ E7 R9 l1 k

博雅緊隨其後。
6 h3 a6 W0 f9 {  A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4 }+ {6 q2 A3 y# P2 K7 s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o+ z5 [  I# q
$ p& e- d5 G) q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 G; e6 k: Q9 c& Q' _; \, A
“哎呀！ ”8 A% Q' i8 L* \
2 O6 q% ]" n: V& k; D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Q+ O; N4 u; ?1 N
" q- R$ B( J& \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女子站起來。
6 Q# B% q3 ?6 {; j- O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 {9 S9 W* ]' _: v  L
“噓……”' t: \( P) d9 H/ S# I6 D

“噓……”
' c% F) C4 X" V9 w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 P+ \5 n+ H6 A4 j$ P; v
“明、明白。”$ K0 F+ H3 g. I. c0 q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3 o3 k8 S& A  |. b2 Z

六

“這不是葵嗎？ ”9 x$ m$ @# W$ d/ ?9 O1 t
3 j- N% ^" {5 q+ t, C3 y& M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G2 K# T: H. e# D1 C* R/ [2 @+ D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 |) M* ?& e& K5 e( v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B) \, c" u) M0 Y. J2 \- V' r
  ~6 f6 h0 Z# H1 u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 i2 P! h  E0 s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 N) N0 B: t1 e; ~7 Q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 k- x( e" o- i6 o8 C- w  u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F, E( F% p- c% }
; p% n) O- m0 X" o" f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z9 p. |* K$ V1 ^6 _1 G/ N
, p  R0 I( T) I+ y* }1 ?$ C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r: b1 L9 r& v! P
( }# {5 _7 s, Y/ Q  v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6 i6 C2 R" r: C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 O# u2 j1 |* P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怎么才能驅除呢？ ”3 c* b+ v, i) S. y! b4 `

“讓我來。”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8 `" {1 S+ c9 A3 G/ }5 w1 E8 u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e$ U& @  b4 L0 `* l  Z# x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b8 @0 t( q$ F& o# L1 B( r' w7 o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2 T7 W! C6 E. v" K9 [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 e) `( A3 k3 F6 J. `, Z5 \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V+ F6 O! e/ M2 [

“哧！ ”( i" |7 W: O# c# T7 b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y6 r) _6 t8 @( n) X4 ]
* I9 e( ?" S. i( W0 }* g
“說吧，你是誰？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 _" u9 b( a; N% ]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0 g* A" X" T: [9 o, I) j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 \$ I: d' s; s3 h. l9 k# u; Q, R
“然後呢？ ”' _6 u1 f9 I  ^6 \' w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g; a& K/ j  ]+ ~, S  h' J
( `" |6 n! P" `+ z7 m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果然不錯。”! O8 L/ j) ~$ S) F# I
) y1 h3 F9 ~  |3 X0 a. q# O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 X! k$ g6 X4 y: _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 \! X2 l6 J5 |5 s: H
“是的。”) c, m7 ]- K! @7 ?  Q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4 I1 I0 s$ Q1 u( ?3 A* ^
* q; j, M' j2 k2 d: y( L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4 j. a( o) e6 o7 E9 o2 s, Q3 N4 O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9 b; T/ }  v6 `! g

“怎么？！”+ M* m+ m  t" \4 f; H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4 g5 u/ F- A1 z- ?
. w, E. G# ~9 E- U4 l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 D7 O7 N7 n, U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D# n" C; i1 J7 e0 Q; ]& Q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 W. v7 z, p9 s0 ^0 H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Q: Q/ e2 h( r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5 F8 W* b; a0 ]1 R" Y" r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5 m* N7 ~: i) w, M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 Y, |5 s9 s* t$ E2 f) Z- P8 e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 D1 v( u( [7 Y* b
七
# e$ ~; b: T8 H3 \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U1 i  w; M, V. }3 z5 w' {. ^( @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O6 r- B) `1 d, m; h
! @) i% S! E5 D' Q
“唔。”
3 n3 b7 m& o9 |/ Y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g- \4 ^8 n& v' h: `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f4 `0 F5 ?* L" j% b3 ~1 e) T+ c
“
7 G. i5 `& u4 P2 M3 J. ^
“說過什么？ ”; ~8 w. k1 g' p;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Z- ?9 K7 A- n! ^" y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 Y1 ~3 M  ]0 N( s
! }: Z) m- k: A
“呵呵。”  d. e+ h" M1 ]% j4 L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n% {: E3 U- q, m/ D5 \
  `  v& }4 M* S
“哎，晴明……”

“什么事？ ”
: O; k0 W- \1 ]! @6 ?" i$ ?" D
“下雨太好了。”

“是啊。”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X6 I8 h) ^  x- B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3 Q6 A' p6 `9 ]; v5 F" x
“會。”
0 q, i5 b7 W0 [5 ~$ y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8 {  ?: \( u2 }. t9 M+ n, z4 h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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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8 O0 v: \* b% B& H- U: g

一
- G! ~- l8 K1 z9 u' {' M7 Q2 I
此世即我世* T8 t0 _! t* O, K9 ^
9 N+ L1 d* c; v- O9 h
如月圓無缺
/ X' r. v% ?8 d5 B8 Y  K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5 X; G( c7 Y- x* y. P9 O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4 t0 B) a3 X& v7 k' `( D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6 [9 u+ x) U4 i! w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 `* r* H& y# n5 C" O: V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5 l( x8 z+ M' z  r0 m
9 ]7 |! ^" Y! z* V% r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分明是明知故犯。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B/ A: G* U  h5 B
! F) q1 t9 Y0 |( h+ Y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Y0 ~  d3 e; R( W2 s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 h5 [4 d) c& M8 {# M. S$ T" A, {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7 W) a5 e. S+ g" x, ?4 _: g
6 z5 H# F6 O: A- P/ `  B8 [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2 u' G  J6 `9 Y9 A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i- A" `2 g5 N) }. t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 g6 q) J* r- g8 e7 b2 z7 @% t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1 j4 V0 ~# v- T( N4 U; v- b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o4 F4 z7 ~' Q' X6 z: a! y/ d1 O

二6 |# s6 Z3 ~- ~6 A7 i7 u9 T, @
4 L& e" O! T4 q$ K3 e) o( ]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z9 J( S( D) y3 Z
- W9 L" \( M7 y  N$ z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2 t6 t$ n% @  P4 F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5 T/ _( W, r' T( H( O0 j
5 @( {) u; J! Y% i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 h! u7 Q$ D( m+ p1 s4 N
" G  P- {/ f7 h' ~4 F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e$ P& B' L  l# S
3 a% [/ p/ E" j- W2 u- l  p$ l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 C! [( m2 P& F2 X5 r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O3 X3 T0 a/ r! P# Y! ^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 s& i0 {7 W1 _6 t$ D/ y
“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 N4 H, L) |, T! Z. Y: z0 H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8 v$ b- H1 W% y, j/ s/ @+ k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8 b6 R+ r# j6 A# h
7 B  z( a! |  D5 A; U
“好的。”, P, b6 k: u) K) A3 x+ l( L; b% U
6 l2 f  J2 }! j/ u* P" a) T6 W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l9 Z8 B( U8 H" O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 n- ~4 @7 `  H) i. y1 @$ B% D3 C$ U. b& V3 V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5 J9 @/ y0 M& E! z. d
+ Y0 g8 l1 X% R0 o8 A$ L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 S6 e6 i%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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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j0 I/ U3 e% t" l! \$ P" u: ]8 E6 f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8 E) B( q# X7 h* n- x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w9 r1 M& t9 I* ?/ j% `5 o" U3 X- H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R$ s# l+ X4 ?' b) Y6 R

“工作？ ”
6 I2 ~& [9 q& k' D# _, i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7 v. x1 b3 U! k/ i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 `4 v) w1 E" \; }! L

“誰托你的？ ”7 ~4 \5 f6 L$ C! O( A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正是。”
0 |% z) r- [# V" H! [: C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W8 |4 q" C3 a

“我也聽說了。”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C9 x' ^+ c% v9 M. l1 q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7 Y1 [; o0 o" q; r7 P
& H7 L" `. I" C$ `& w/ G' O6 i! _
“撲地巫女？ ”
9 m. E5 L7 m2 C% B% O# g7 J% z% D5 v9 H! f
“對。”0 B, J/ i( D/ r2 a% j; x3 S6 s7 w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7 X! G' S' N/ `
( D7 Z- k& r0 \3 Q6 x1 s2 b
“應該就是她。”/ g; {% t' T$ F' J7 I. i
( t' b! f5 g+ A6 N! b' W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q+ U% d" o6 R& |' [' _, @/ L. T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F9 f8 @0 l9 @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Z6 t6 y# M2 Y0 H% u; M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1 D6 @: O* A4 ?$ x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那是什么原因呢？ ”0 x' l1 p- V/ `
6 Q3 m/ ^( X" e
“這一點嘛，博雅……”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6 j0 {9 ^+ \/ z; ]5 Q
! k" |% Q; `* N. ~9 H/ y! z) a
三, i2 W  O7 G+ |0 l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A1 A) O2 y! O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你好事將臨了。”
- A) V* L( F0 p
“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 G/ g7 h) o7 B0 L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h1 p" x  |  W. X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9 ^- R0 J3 {0 }. C! O! O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b$ g* `) I( P* G% W, m
+ o: D9 O; H7 M% R" V# C$ o+ |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0 {2 q1 \5 I5 v; S5 ^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6 P$ F. p+ ^* |9 {! b
6 X5 X$ P6 m+ i! ~% Z& u0 J9 |2 a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x* T' K7 r& U
0 o0 S( b9 o2 F  S/ N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W9 }! {# ]( i# F
# e7 Z- M) m: O$ W! u  L* G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y' N. X* j0 t- Z$ b/ d5 d  a
5 f: X/ R7 _0 l# S% c3 p( ?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4 W8 y. f) `; j0 W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5 y5 V! [- z8 @+ G1 o9 n7 i8 ~" u
9 P3 y4 G9 W: N& S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h' c; m) w% e" O( _; z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Z& }4 D, E8 |+ T, v' T4 |2 n5 i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8 v( k7 a" U, i' ]; {& |5 x& o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0 A: h) g4 a! Y, S* g, K
7 p  T1 f8 x  b0 @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3 R4 p2 T. M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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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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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4 z# o7 S- d& s2 y! I9 t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g+ e* Y0 F8 H7 p0 ?&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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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2 U- z: U4 T1 q* c6 K2 M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W0 h1 \' M9 T9 n4 p$ b

晴明對博雅說道。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 s  J2 G* n& V) O

“是瓜。”

巫女說道。  ]0 J( @+ }/ }8 [

“瓜？瓜怎么了？ ”0 n3 R( H3 E/ s+ V9 Y
, a" @- r$ q) g* C; x/ R  s2 Q
“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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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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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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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M% g3 s3 N# [; A4 e" ~) Q
) S  ^' W8 u1 J2 l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5 T2 y9 N5 G2 s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u5 E! p* G- l8 l6 f2 B!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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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有壞消息嗎？ ”
+ q' S1 Q/ x' `% l+ p
“沒有。”

不知道是吉是兇。+ g9 |. P* b. j7 H2 {1 Q- H
* w" r' d9 Y$ o" g( s* R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2 N7 d* E  j6 z5 L

巫女這么說。* N2 x1 K. P4 m; a( {7 w
$ L+ S# L. M; `4 B/ {- z" z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5 X0 _$ |& j' W9 D9 f7 E
晴明對博雅說道。7 k' B3 y. Z8 A& G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 ^+ P) h/ J' s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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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F8 g- C0 N. U3 q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6 \" t  t# ]0 K- V& r+ [3 I
" s$ s7 |% Y9 u- y  j. w! U
“有道理。”
$ A: G6 D- B9 g  ~
博雅頗為讚同。. J9 U6 j) ^6 o: J
' E# m0 T2 B: t0 }0 f0 v
“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7 ^& K' o) ], Q& _: X* m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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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 v/ K: X, R$ L* E/ G" S

“當然。”
: i, v% N0 a' ?
“我去好嗎？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1 ]5 \2 Q: N8 e* O+ u4 Q* m

“哦。”

“去嗎？ ”( g+ L0 Y+ |) i+ Q! M# h
3 {8 W" s, y7 N( {( q) e5 t
“好。”

“走吧。”' A& G0 C3 F8 U1 C
9 F5 s! v$ F( f) f- B" P
“走。”/ @- a! b- P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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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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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T, W4 P' J) X3 I* `7 A;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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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y! |& Y9 g2 y- B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6 `, @3 b) V; c; v7 B! U! h5 Q& L* V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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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k3 A# n1 W0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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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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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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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l6 x. e/ u" Q( S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9 b4 m5 E' F3 C! S0 Q
% A/ ?$ M' m! C* g+ K# ]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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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

“這瓜不行啊。”  I6 r% C- n9 P" q1 \
' C9 Q2 e2 u4 M
“噢？ ”( i% O4 a! v5 {0 k7 C& U)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B1 \0 v4 X' G) K$ w: {, Q1 }
# y" a$ d0 W! k; A, S
“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M% U! {5 I" S) g! k& f7 N
* Z. A( L5 W8 ?% J) F' D
“咒？ ”# n$ v$ C% q: `4 g  Z  c

“請等一下。”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s, e; ^6 U* Q9 \" g9 z8 f' s! N
1 R. |: y8 Y- H( Q& [5 f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1 N1 F* f# s1 ^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 P. }4 H5 }( e4 b0 W- c4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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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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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b7 v- ?/ o5 O) D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6 d# a. Q* r: ~+ J. T! T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0 x5 d. O* C( Q: m4 s5 y
! s0 b. [4 W% ^. e6 [1 ^' ?$ {" g
一看之下——“哇？！”- x9 b2 A& W- H7 \+ J3 |" V) k: G
" Y4 F$ d, |/ i3 d" S# I
“這是……”4 Q0 N' O' ?6 }: L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Y5 e0 ]6 O4 K"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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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R7 ?2 a4 t7 x+ d5 U7 y

“這、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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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1 D2 r2 a& P5 Y* r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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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9 w- Z2 Q5 e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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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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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H0 l$ t- R0 u9 `, u2 D

“是。”! a5 q$ Y9 S# i- i- ^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O' }8 F  r" W" ^8 ?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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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k' ^& ~$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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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 [4 n0 h  f- I(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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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語塞。: Z  @4 H3 y* g. W; H+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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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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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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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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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7 j, r# `' J' O! O' x5 U1 y' k4 R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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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那當然。”- ?7 R* K/ ]7 n" x9 d- }
, B, t- u3 w2 P7 k9 N8 N
博雅站起來說道。, ^* R' k+ ]7 t  F" k3 h: v' k- M: n

二人走出大宅。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E0 r' F! \3 ?$ ?8 H! E+ v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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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q0 p1 S3 _0 e- Y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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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v' Y8 \7 U; ~* S! M- V
# F# y' b$ w9 f; Y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3 ^: I+ u0 S; D  d9 h9 ?/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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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d0 [. M- y; J3 G5 j5 s1 K
3 y; T" @% M1 w
五- Y8 m2 M3 t$ s% r: T

來到京城的東端。/ g+ p. }! D' z7 q#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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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x" _. s, V3 U$ a;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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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j0 F, ^- T7 Z6 Q- z7 K3 U( B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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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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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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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Z# ^9 b(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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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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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_# H7 Z, z7 }4 ?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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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蛇緩緩爬人院子。- x3 M3 R% @, H) f6 ^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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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6 L. j9 M: a  |8 N% t, G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k% k6 w" s$ x,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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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5 n1 d! p! k7 Z0 m' ~!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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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0 Z, K5 e3 @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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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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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應道。* F5 y; P) z2 C2 x" w6 i" X( L  J

“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B  P2 @: x7 }- P- y  \  u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l- y2 W6 v3 ]6 o" Z0 D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4 A- \# [) O( g6 A! P1 M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 [1 p7 D9 J5 t8 R/ E+ ]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8 _+ `7 t% ^0 d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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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J! d4 o* M0 f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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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Q! y0 P7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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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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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g: {1 t! o/ K/ P  A0 K8 ^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1 K) d" v# \  _/ t  X$ @, O+ h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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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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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9 }) D* H2 H/ K(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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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2 C( F+ w, `% d4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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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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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p5 v& n% l# ]8 ^4 B1 M2 M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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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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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果然不出所料。”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 s' C: X% O) ~-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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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3 T% b4 W' J/ D3 |2 ~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8 _5 g; j2 V& d

“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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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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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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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S6 u, I' o0 F4 S4 Q. S0 ^: O4 n!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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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0 t' a+ Q/ P, Q9 V# _1 I

“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 u0 T1 X% d/ t, M8 ]. K8 M* M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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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3 Q5 E# a6 P0 B' B3 L0 d" O

“消遣解悶嘛。”+ u5 F& Z. N7 P9 B5 _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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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_7 w" S; }" E0 n: J" _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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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嘿嘿。”0 A7 A0 [* d# D( A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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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7 s* l" Y/ i; |' z

“藤原兼通大人……”- D# S4 A4 R# M% n8 c" w3 ~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Z% u+ A( a7 P9 J, N" I# g8 p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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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3 J7 N  B&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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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C4 n3 o/ ?* a2 P* Y1 E+ }/ `) o4 ]7 S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c. \# {# N7 T# T4 b9 w/ u: t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1 P, x" n+ \' ]

“聰明人呀，晴明……”) ?5 |  v# E4 i; E! y# v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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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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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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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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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8 Z- A: }# e% ?1 F# a

“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5 m" [, @/ g3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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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K+ M' P7 c, c" k& G

“請回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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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H4 a0 g" }8 J/ T  c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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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0 K( I# [3 p' l- P; S"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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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 G' V5 y; K: B; E1 F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

“那就好。”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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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7 d% u; c# E7 Y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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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博雅。”, d% M, m: L+ f4 j) `# ]& `) g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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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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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4 u! W3 q9 r& ~4 f2 g; y( f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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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_# z9 E" G-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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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d& {. a4 m# b: A6 V# I! a# i% w

“哦。”7 J$ z% H8 j0 t2 C+ l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6 P% w) X0 }- T; x

“這樣比較好。”! Z9 v& W! V/ c+ q4 ]! I
! K" [6 Z  @! j6 S& H, Y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h* }- T5 ^2 o: v1 |( t

“好辦？ ”2 ~# r0 H" Z. b8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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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a( A, F9 O& ?# B. m

“你說的‘他’是……”2 H% G4 _% G# h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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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9 {1 t2 d- r9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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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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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 c* H! _# O) F+ g" F  D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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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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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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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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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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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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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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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V% G2 j: D  F- f2 I6 M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Z( O) O4 e8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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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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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
) y8 W! ^( T  m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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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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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0 ^$ u, h( x" M0 ^%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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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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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什么？ ”4 t9 @: W/ k1 @# u  n- b* L
% i6 ?) V4 l6 r" ]) z  z7 x5 x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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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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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4 p6 Y* }& L: F( c* V& F
' h/ j$ I$ [* s- E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i) b9 j2 U/ A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 ]) W# Z; a- z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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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8 t. ^4 \  Y1 J. e7 T  z& M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不過，還好。”. Q/ ~1 V2 X$ K# f)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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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3 k, R+ O4 ^' e7 r6 \  h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4 V7 a3 N3 v, _

“女人？ ”; H- R1 S. D" e# ~( x! X6 r7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 \' I; Z- [$ @& \# o% f
* j% g. ^% T& {, p5 B" @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 n( o9 r% e8 w& }* @
“就是‘撲地巫女’嘛。”/ j/ H6 e* [. Y: {1 G% e

晴明脫口而出。
) @2 W+ v3 r) g3 H" ]
七
1 U9 P; D0 y- F9 J" z( p$ v% `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 O' B$ J; l+ `# }' k1 f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 l% }# ^. N- Y1 U) X- ]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7 q' S2 K) Q; ]; v3 O
! L' H9 j) D. T  r# m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 p8 g& Y4 @+ n; [9 \, a3 e" U" d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3 f  c- Y- A- F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4 q1 Q) r, H$ V: c8 K( V+ T( f
  R% `( M/ K4 b1 _; @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6 p1 I, g7 y9 v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K9 ]' H# g7 o8 S( t; c& N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f  P6 Z! ~2 f3 J% ]& B" w' J; K; D+ X
8 U# s6 }6 Y4 u/ ]- {, g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7 V) H2 j3 i;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c" V7 ~% C8 `1 [5 W
3 Y$ D" L) l7 E; r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v1 v' P0 X/ H' A% a
$ r( f. L" H; `5 O& G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v: _- B, i1 ^# b- c
" L2 J) X* c; h/ f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 r' ]* i$ u  ~7 l) y+ @- _6 e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1 w+ X- u8 x- R7 K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2 f! K) \( z( _% b) Y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Z  l: x7 M  G  t% l: J9 c) ]% a
4 U- c* Y) z- E$ J* I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 h4 |( R2 |$ r% W
“您都知道了吧？ ”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6 P% b% `3 [9 ~8 e/ x& Z" A: S

“是。”
; K  V  i9 C3 Z% X: x0 X; q* E2 q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J+ g8 D3 L; s  J- }
- I7 D( A: c% `, ^7 e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3 _& f& |% V* N& _3 y* Z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6 n" L' H6 E" V9 ^0 F, a$ |4 Q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蘆屋道滿。”
# ?% `2 \: C1 C3 ^: S9 c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對。”1 a  T% I3 m- y+ {
* m, g7 v" ?* R% Z" j2 o( d3 v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7 }8 D8 n; h( u. W
) S: n1 t7 u( R7 |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對。”3 |( V/ S& I8 W; U
- W# A3 P' n' F- h# N' l  t. B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 J0 L7 w- H5 M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 U" I  |' U9 y3 z0 ?0 K" z& p
1 `# L% c9 c5 T
博雅問道。, I9 G8 q: k0 I+ a1 |! P5 D# V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是啊。”6 g+ p1 M* e: b  [+ n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3 q8 v8 o4 \- e- ~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9 v( |) a7 m% r9 s9 H- s  z

八百比丘尼說道。. Q, v9 _" v6 ?3 _# k
6 t5 P% u* t! n. E
“哪位大人？ ”. T$ h, |' Y" ]6 x: m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 t6 {2 w, \9 h4 {. t& T  x6 o% ~

“是他啊。”/ d6 `6 K& D- P0 b

“對。因為我也一樣。”

“一樣？ ”
; e& c2 S9 ^* o. p% E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 @' |- |7 m6 a+ s% R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Z5 E( N7 }; @9 F8 Q4 e
8 g( u6 k/ o, t  ~' U  O, s
“這像是他說的話。”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 U5 s" B% k, a  W' t/ V* V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哈哈……”5 q- b' }  B& f5 ^) L2 u( U  E

博雅笑起來。
. c3 i  V9 `8 H0 v. C3 X4 l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d, |4 E& }2 E8 k( g; a& k" e8 u
“博雅！ ”5 ~; }' \" q3 k1 J2 Y( B8 w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C3 J( D% [% v+ X

“什么事？ ”

“你帶了葉二嗎？ ”& U7 T( f6 g% U; T) E5 }
2 r6 `5 L3 R$ E" {+ Z9 x! o$ N
“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7 d" V" ]# N* _& t

“好。”
+ N; x7 y7 R; h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r5 U! H: b  k6 P" u+ K
1 V+ N+ ]0 d' o: S/ t- e* P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j  p1 k' I% E" U3 K& R' a8 w9 N  C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5 }9 r5 N. N. Z; a/ d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K: R  w! o/ N0 L( A7 `( j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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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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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9 E* ]! [( c  F0 t. G8 F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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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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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g4 h( ?! W+ ^- q8 j+ F& A$ w8 x' G
5 u) f5 m2 y7 L! W% ^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3 r! l& H- w* P! z2 C* v6 H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f0 |0 C* ~5 g5 P
8 T9 `1 J4 i+ R: ?/ C- }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z' f+ W) Q5 Y" O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 E) S# w$ Q* b8 @4 y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3 L4 k* U$ M* t% n
0 ]* P$ G9 @6 Z# }/ k: y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X+ W7 T& g, |/ @
8 [& P9 b6 m* C% X' W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  Y6 [; w0 [9 {

雲想衣裳花想容8 o# ~( N/ [* S# N" B

春風拂檻露華濃9 o  c% f9 k! r) }' H
5 q% Q0 l: ~& B
若非群玉山頭見" b% o- N; k% N! z1 X
% U& i1 O$ L7 L. V* `- \( E0 w
會向瑤臺月下逢
  G" S4 \. L& n5 U& |8 R7 ?, H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o$ B1 ~& \/ f1 d6 j5 k
$ I; ~* E  R( k' v% ~8 D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5 r6 e+ g) u5 z
8 c5 x) K8 q3 m, G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K/ s, @$ C+ `4 ]) a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T4 G" [# b  ?2 s) g" B1 i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 t, y, c0 _2 q, Y0 N9 [* n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0 s6 ^, V% G' d, @( G+ Q' Y- h" X
( c' l5 `8 u- f- q! t# _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V* O' n0 F* X
. H/ u. V3 L+ C" I6 k8 G' d5 C7 y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6 |6 q, l7 j1 u1 P2 ^2 G8 M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R& P& r- q% |+ K; z9 b
. c/ s. J0 D" S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 u8 R  W  o9 s  m' U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1 J! C1 d/ Y9 Y1 ^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 c* E, X' @' U) q1 b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6 b! U( g( f/ g, u! Y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 J" D8 e$ b6 ]8 t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X: r3 S% L: S; T- K& s& O/ u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0 K. P* Z4 c( S- Y! F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4 }8 R+ i& W2 R1 c) V  x2 C
( X7 n6 J2 ?. L; }6 ^: z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 A( Z; M' s+ l; h! t5 `( E' {5 u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6 [! l" P( T7 r4 ~; l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y! _; ?8 j9 I& x+ O- \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4 A3 w/ {: N0 l* S6 e9 m/ b  t1 V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5 \, w! o  a* L
* y- G; O, T8 W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r# u; c# }3 d

方人不作和歌。& p, \$ B( }, m( i# U6 O& t) p
. c) _1 Z6 ]. y" _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 l/ C  v$ ^9 \9 h( B0 p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6 m; ?3 Q3 c+ z* J# |8 \, k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 }; n; B- e  ]" i1 a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K# F+ F. s9 \4 V6 K! b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8 S- n& X# |9 q2 A* e
7 o; Z, I8 D. E8 F7 J
鶯，二首。
9 u/ q, y, H1 u' z8 |0 r
柳，一首。5 w/ a7 H6 m' A8 D
2 g! S' l$ k7 o3 L
櫻，三首。: _+ \& e1 y8 P7 }9 Z% G4 r6 c
  K8 @: D1 H( r. J6 w% N
迎春花，一首。! S8 |: g- r2 U, T! j- P
$ S. i' F1 N0 l( d5 s  `
藤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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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4 F- ^, v6 V- d% c( {3 E7 w
0 s7 @; \+ x+ l  {$ `4 H- B
初夏，一首。7 E/ M4 y8 Q3 p# \

布谷鳥，二首。" ]! s& j2 ^; m

溲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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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一首。6 h+ d+ D; x2 ?* `
# B1 @7 \( o- k7 T% h$ w
戀情，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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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2 l7 i: c' b+ c0 k
- T2 R2 m4 A8 M% l5 U: K/ d( p* f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 J6 y& `. |0 {* H5 D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K3 I, ^( f+ l' S  ]9 g
+ [; T) j) c+ G6 c" V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0 s7 A; s* f, @/ E
2 u4 V. u; E/ h4 t( I. z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v5 z! J( n*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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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 ~7 j% D( l& e0 K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6 N# ]: P5 q1 [( J1 Y  R%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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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y) a5 F+ R8 ?1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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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式命婦（一首） .1 X) B; R4 q4 f* t+ C/ Z% H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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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s' \4 K; J3 u' q7 I0 h$ v% Y

上望城（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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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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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 K4 Z" }$ u8 e* B. p+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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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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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 j" r. u* ~; e: n0 s5 t

平兼盛（十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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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V/ V3 q9 X$ O2 Q4 k
) G) p6 o0 Q+ ~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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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K  W6 o* i. j1 m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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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v0 Z: ?4 l) M, m$ N: a# i6 E( g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j( ^, y2 e) W2 k5 t1 N
8 a2 N1 j' q+ O/ J( a/ I' t% U. [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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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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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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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e) P/ f$ E1 k,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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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9 E7 R( s* _5 _- a4 z9 Q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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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4 ^7 k4 Y  ~! N2 s# i! D#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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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3 t5 l# m% G" N' R0 @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B$ i1 y0 U* a& k* Q5 j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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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 \% p& j- |* g) R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4 @- ~8 L9 P# d/ B4 h' A% ^( Z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5 i/ \$ }1 _3 T4 Y( y5 l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S1 N: B" n% S1 O2 V9 d+ z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w. Z4 R3 p/ q) e1 j! o

時間已是夜晚。! H+ z; Z; p$ d! T6 R
2 b4 T0 o) R  W# j3 q6 o$ l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B, }- v- ^% ^: @. a' D( V

庭院裏芳草萋萋。* H! t" K$ c$ a3 e  q* g6 ?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S$ f. Z* @; G5 g4 }4 E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5 o. _: ^9 @( a# |: d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u/ b9 _! }( Q# z# M(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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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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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v. d! O  Z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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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F" h6 h/ q/ ?2 k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 `! f5 n5 K" ?' g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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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m1 A+ R/ r* O" z' k/ a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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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w9 K" t8 Y# Q- T8 b# y8 [8 _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0 \: u. j, }" q
“你指的是什么？ ”

“比如說，紫藤就是。”, S8 H: [7 Y; z$ o: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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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X, V# {. e0 r' K  M(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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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9 P, d1 t2 ^! d3 {* H6 x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 X" @4 r  p# m5 f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2 P/ Z. J$ D) D( d5 v

“你想說什么，博雅？ ”' W3 P& a2 ^( B. D; m
6 q0 v2 P) |: D7 D. Q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生命？ ”9 n  Z0 `9 ~* c5 @8 c% }4 c
/ H% h5 F; @/ }  k/ g; C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7 o( \9 g( x7 |  C  k" ]! _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 w/ ~0 P; h& x; e. y
“什么意思？ ”. H" F5 d! f, x' p+ V4 u" z" Z6 k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G. [' z* Y- b

“噢。”
6 v0 \* G6 J! [5 q2 r8 V+ a# J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l' F8 O3 M0 Q+ R- M5 w" a7 }
/ D4 S9 ^) r: k* m$ v/ p
“明白嗎？ ”
) w% {. K  g4 Q/ R1 a6 p* Q: u4 |# t
“然後呢？ ”2 S. k! n0 ?2 A1 r5 M* i

“‘然後’是什么意思？ ”) ^' u! I' p# s" N: H
6 p. O& W7 k$ r: n! b- r2 q, Y  a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 O. K7 Y4 j+ u1 c( m+ Y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 Z: p8 z7 H$ a# s# x/ R* g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 {' ]; X& h* e
“是這樣嗎？ ”2 u3 K! O% ?2 U% |; f
7 i4 q& b4 J  |1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9 r0 ^2 b1 E& C. r1 X6 {

“還是咒？ ”

博雅皺起眉頭。6 m9 A- j! V5 u; y

“是咒。”8 A; t( }4 i* Z$ N$ p+ Y
( T/ ]* T! ]2 S/ c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8 ?, [, y! m. x1 _' f5 b% ?3 B; R
  X* ^( i! h$ J3 F1 f+ H8 z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 C1 q1 W7 O" \7 S' o7 i) X
“真的？ ”3 Z1 \9 i; C  E6 |
5 d" B( g* Q7 g/ |* T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I' R# W5 a# i1 j4 }4 C  p, U/ F

“嗯。”) s  t/ {! N7 c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5 k( m( v' A7 X" x8 }" s$ o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7 a8 u3 m1 u  ]! N
“什么是宇宙？ ”
2 c0 P' w5 m7 v$ k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 q! ]. R0 f) }9 V4 }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5 P+ N0 G- K" R, e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8 A" d/ q9 W. \0 A/ ?! t+ O: d& }. u) _
8 `6 f4 J  ^( K9 w  C# d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 \6 C6 u: [! x- W
“啊？！”. O4 ]9 L, W* d
( T5 H' u  K2 t) b0 m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7 m9 \8 x! [) \; S" {( A
1 Y9 @1 @# @$ j! C0 {1 U, s+ {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W# c9 H3 y: W( l1 i  ?0 _
" G$ k' k$ N6 T* ?# q$ e. }+ [& b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H) a- b  _1 P1 w0 T: r

“哦，談石頭吧。”
% a3 `+ P# |5 \: K  F" F
“是石頭。”

“石頭怎么了？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噢，有一塊石頭。”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 Q) Y" \" j) ]. n  i" z8 I+ Z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U& c" A8 K7 R2 B% B

“什么？！”3 Y- T, @& G8 Y$ e5 _& E
% X6 u  N: a) G9 B5 B4 I" x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J' k+ z3 v" ~5 P6 s+ G6 J2 }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H8 h6 d: B0 i5 P; w  E
0 R- c6 ?+ p/ a2 [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O- j1 r) i/ _' n8 b$ J) ~$ T, x/ d
, V3 {  T. W1 [& \) c0 w& ]5 g
“不明白。”
) l  k+ y/ z, Y  g; K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3 ~/ F3 [7 \" G" U+ K! f3 w: K' j
“什么？！”2 J* E8 b1 ?- R5 p! l* _" i4 D
, s  Z% f) C) j% ?+ }; Y  V6 k" B6 @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8 \  U/ k5 d( b8 |: Z# K4 @

“噢。”3 V2 D( f7 h; l6 `- K; G
& S3 n8 B3 W( L! N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r. u5 M( X: e" N( r$ F
. N! S3 E* i1 ]! D1 r8 _# f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P3 r1 h( T: G! k" F5 S

“你想說什么？ ”
' x4 N  P% {$ ^0 p3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R% ^+ n9 V& Y% p4 R/ {9 O

“明、明白……”% `' }  W# c/ s0 @& |" X& `# u

博雅勉強點點頭。: v: f1 N+ M2 S' J0 q; r
. O5 Z+ \/ S# X* q2 s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6 Z/ U7 M& O$ O7 b8 v7 ~& u

“什么道理一樣？ ”% l- b9 b# \3 h) |0 ~
2 g5 A9 O( i" Q- A, y2 b$ y9 a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2 j6 T  K" p% v0 j* l, m4 T7 ]
& f7 @: }  E4 O8 e7 Z2 _9 N
“什么東西不可以？ ”
4 @1 X7 L% J; W% d' ^) k" T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5 z- t) s4 K' I; u1 X/ W
“沒打算蒙你。”, O. A$ j3 z6 N. M% a2 T: A

“不，你有這個打算。”2 W- G) m$ W4 J$ s+ H+ p% X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 f9 p0 y0 C' o: |9 m3 `  V
“和歌？ ”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2 F) |4 ]) X! G! y+ E
“弄清楚什么？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Q+ i) q! s- L7 Z, n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
, p0 @* O9 A- r" m
“噢，算是吧。很接近。”- \# j3 s* j3 e, a) C
1 ?& r+ g, d7 D, c& R) j
“接近？ ”4 N9 d5 A3 G( e4 F6 J
! K7 c. b: M! U# |- x, n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o% E7 \7 o7 H) D
% }! W: G* N1 D* s( J# }
“那又是為什么？ ”! o5 Q$ k2 }* j% F; g6 w' J( I
9 ~- s& z$ t) x, S! U8 U! k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 I4 u2 A2 j  y4 A: T
“什么？！”
0 d- t4 y) P3 p+ ?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7 ?2 S1 O2 A! L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 K; @9 ^3 S$ B, l
“噢……”1 s3 R& B- o& _! j; U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 D2 G- @! v5 C6 H+ i4 i5 g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D( W2 {# t+ s- [; @

“……”$ d5 @0 b9 g% m1 y
! ?  w  |8 g+ `' b3 {( X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g) Z% z4 |9 n" o, [
3 J" L( Z+ R6 W4 M1 _
“……”- s6 H, }% H) j: N, a0 s) }
3 h( p' I5 C* P: e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3 s4 c2 n) l! M
“……”) n. U0 w+ a) h# y$ a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9 g+ G/ d- w$ i! y* `% C0 q9 Y8 J

晴明微笑著說道。( H7 p  E- F3 r- _- S  }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f, ?$ v' B3 o+ \3 K% E$ F. g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4 e% [2 f/ g7 b
“什么那樣子？ ”
' K1 Y% r- a1 H3 U# y4 a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 a' s+ C. p1 O! Z, @
“不．你很明白的。”0 s6 w9 W5 `+ i, f: [: Y+ N7 J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a5 e! Z) m* A* s6 _& z# a* J

“對不起。”
% X) n' q/ F5 y7 I2 f) `# a
“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b% E2 z- U, S3 A# n! S/ F! g
9 M& i" ^6 Y6 g1 c: G5 M, N- A
“你這是誇我嗎？ ”$ i, f0 N" S! o: k: F
, c; p' j5 [; f& s9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8 s# C, h! M/ u$ [+ u- M; D
哼哼……
2 e" M8 w+ C. W* L8 @9 ^
“放心了。”4 j' t0 ?4 R3 o+ c9 v" Q- h
$ T' |# F0 |. `, H! K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 S: ]1 N" |+ T- Q' w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h7 \0 v) C+ R  C. U6 a$ o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A. R4 s  r- U9 P- J

“哪件事？ ”  t- F+ R: m% |# S' |1 C0 W
, c4 A8 L  ?8 q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 |1 Y% H% y6 R4 [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x2 S+ ]" b8 }/ V. `! Z% C
7 b* S6 }; R& ?% E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8 T6 [  t; r. z; l5 [# J$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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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e1 n9 n" {9 V& \6 H+ c( x% y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3 A/ @. o; A( @& z
# H* ~2 V4 T+ P/ Z
“對。”9 W( M. G5 y# t4 e6 t
1 ~- V2 \7 G) {/ s% k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 O% L; S# W+ Q6 C3 T, r4 O- p% v% ]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2 ~$ U/ r2 D& m# q

“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0 J& _* _: m
% q% S  p) c1 S3 @8 R
“是那個啊……”0 ^9 ?6 U% `7 b/ c3 B* ~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S+ e3 Q$ Q7 l4 X; L( i

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 H. _- ^+ Q$ s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q% I8 F- [1 ]+ u% g
: l; u6 I6 A0 g
“請你別提那事。”

“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7 W$ E% ~% s0 Q7 J

“這可別問我，博雅……”! ~1 ~2 ?; Q6 k' f8 x8 u# D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8 Q; r+ J1 ~4 t3 j5 v" `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A# c6 o9 k3 v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嗯。”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4 }1 V$ K" T; d2 v: `

三* ?6 c6 I1 C; e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g: @  `- u3 G# n' V

地點在清涼殿。
9 X# l( l' x+ h; O+ f- h5 M6 P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X0 B+ R5 ^+ d8 r8 n
6 c( P) z: u- e* H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z; L6 v  M# z( j& W: d
9 n( \3 f- J0 v+ X% h& A" M
《禦記》有記錄。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 E2 \: w' B% C4 ?: X) r3 h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k' h0 k( D. }  f- _: O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8 G, a& K! a8 Q! O  K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F2 f. P1 @# G2 T: k8 c2 e; C" x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U# `: S% \  v: B8 E8 q9 a- a% I4 {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 p( U7 v8 D" K( Z0 H# K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6 l1 x5 }, _. b4 P9 C. c
6 l0 v. X0 j" b0 V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 j$ \7 P9 A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1 ^# [! Z/ l6 P0 W; R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6 Y5 G. Q7 ^) D- K/ b1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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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W- l8 b$ r* W% f
! p( y+ ^3 X. W- R; W: v0 Z1 B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H# p1 n5 E9 n
" I/ K& \' t  ^) Y0 j% S# {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9 u$ r" ?& ^. H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S- r3 q$ u* r3 {  K! w2 Q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4 B* r7 g9 V, i" R5 H8 A) @$ c
6 r2 t7 U1 Q7 H. R2 j* k! U0 R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9 m" a$ }. x% Y$ d0 z
+ m0 `& S0 D7 E9 }; Z) g: d: A/ L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4 R! D, p; [7 {8 r- V8 \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q- K$ F6 d0 m* h, p; R/ I! j
0 S2 e  X! @" i# q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6 ~2 l4 g7 U+ _! T& N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x& y9 Q# t6 R9 R8 x
. H& J/ |/ _" Y3 Q+ W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8 V' e; H8 }7 {1 g# k
1 i8 r  G. e# x. Q) S3 j4 ^
“失序者為負。”$ w/ v' O  @! H: e4 y; f  {
* o1 g5 ~: X7 @. c0 \4 l' }' I- \( Y' S" K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 n: x) O6 R  K5 G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2 R/ l4 s# C* a
- G7 Y: t0 P, S. \7 w7 ~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9 k& S& C( c0 k: Q% D, N: p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u! Q0 ?3 W2 H' A/ @  \
4 }$ d" ?6 m+ g: D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3 D! j: C$ H/ P* s' G% K

戀情未露人已知& D4 Y* w& m4 s

本欲獨自暗相思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1 _3 k& T: }; C1 Q- Y

他人已知我相思

題目是《戀情》。) H7 \9 I; S& N/ \+ q7 n
' G5 p0 W* a0 Q& P/ \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d, c7 ^- D( ^+ i* i& I4 p6 Z
/ F8 n" L1 @' G* _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2 i+ S* F1 ?: _6 A9 y. p! {) B
  ^1 N/ ]/ ~3 ~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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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 A% @8 n1 b) ~: ?; z* S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0 \8 G# i* O2 e4 D; I7 @

這樣的話。
) j, q9 ~- d( j+ [* N" O4 R, |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 {$ B( N7 z) _3 V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0 {+ o+ l# @& g( B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G$ b7 h" T, m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 g( d9 y& U& E* y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y1 g. h6 e, k7 S- O% K5 |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8 _2 [9 V8 E9 k) J( i0 a* \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M1 B1 L& P0 s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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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 }6 K  a  V+ t2 o# R# Q1 R

“天意在右啊。”) p/ ]% L# l) x% n: h8 Q' {"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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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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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6 H3 Z1 W7 d, B, ~6 k$ t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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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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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M- v# I# L1 n'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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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l% m0 Q* }9 D$ a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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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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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 d; p1 {' E! x, X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沒有不散的筵席。4 t5 a- E3 b9 g  b" F5 m-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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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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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d/ q8 j, R1 n. }1 M: c+ M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A% x  Y0 a8 n) ^# }/ F3 _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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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7 P6 i! b3 N* X6 o"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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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E8 l6 p: Y& r1 T! s6 z9 a%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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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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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9 h7 `  ~& Q$ {) ]$ n# n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5 M1 b1 L8 Y$ r- s) K. a&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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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0 s+ u0 p3 N3 J; g3 q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Q. T# d. w5 J# i3 n1 K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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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K# f5 n. t# O! g, J

“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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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他’是誰？ ”* F3 ?" F# C+ W. m/ B

“聖上啊。”0 A1 _5 q" G1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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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H' b0 T& I* z1 t

“是嗎？ ”  m% I  k9 ?- w+ q) c: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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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 A6 S% ]  ?& Q9 W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五" Z4 Q' R5 b0 G7 {6 G/ a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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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 p- K6 n1 N9 P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9 x6 Q) M) l" d0 r) J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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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D' T  V; s# z' A' k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 ]) w) U&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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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 ?4 f  P+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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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g' W1 h0 u$ b, @'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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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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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3 N0 q' R- J%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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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5 v. Q6 C- f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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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 L# m! F' P  b+ Y9 r1 {# X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2 f7 }+ `; r3 P/ V+ e' b  a)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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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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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 X. J! m* w0 d9 R3 B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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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C/ _  l$ B( W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L3 }& l, D- h% o  @6 q: L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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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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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J4 w" d.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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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 \' D" n1 S! X2 }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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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t+ {' s% r1 J8 o0 |8 x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m. O1 Q, M, i  d"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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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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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F5 S& z; u4 W' b2 K) r- ?/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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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K( D9 P9 N3 b" H$ N5 v)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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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u' F2 _$ X' V* |+ y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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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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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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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A. r/ e& Q$ w- B! r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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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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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h7 U. b, N6 K; o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3 W- i0 e- Z; \+ G) T; m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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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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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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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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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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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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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q5 G: Q" F1 {% A; R- j3 y4 Q0 |

“怎么，你也知道了？ ”6 _8 v% [& A  ?$ ^(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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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4 |/ Y  P: ?( f) L- W; K

“沒錯……”# A5 ~# {; a. @, n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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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H; Q6 g4 V' {$ Q% b' m& g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w5 u6 i# n+ E: S% Y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q8 a0 ~% o4 L# a1 j: |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 D% Y.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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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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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4 q$ s+ S$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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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U, a- I5 ^: g+ c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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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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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k" X- I- `! e3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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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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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c3 {9 n' g) N6 ^

“……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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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x  J6 R3 b( Y, Z0 k: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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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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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I" ^, a% Q0 ~  S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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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r. Q9 D6 C9 l5 g/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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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4 j6 P& f% S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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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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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w; `) S/ T/ R$ p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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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8 h5 ]! ~- @" j- F: q

“讓我去？ ”

“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h) C) D& o! I' K: c5 a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L* D- G1 S# j3 b/ ?9 Y9 u

“你這是什么意思？ ”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M, J& q/ K% A* [  w* y;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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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Z* `) v+ M! k2 D$ f1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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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y( P  n! J# g! o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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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u8 A7 V' S  O! D1 K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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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8 [& q# f1 x$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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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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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O' F+ b+ m, v$ r" U9 |

博雅想站起來。' b* K! G9 ~! L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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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b4 k4 O. D7 j*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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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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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F# v4 W. _" Q- n  Q) g9 ]' c" |

六- @% K6 k1 d1 ?) I" c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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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 E7 h' ^4 c& x9 X$ [. R& A"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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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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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5 H* b) [; N0 Q! E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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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H  `% v/ w1 ?" I* m

誇朝影朦朧- ~) r& p. I! T! \3 s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1 o8 k8 ]' ?7 E6 i# A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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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T, g2 d) S4 e) n# F( v3 M3 n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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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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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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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e* _* x5 e5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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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0 s- c. x8 d0 h,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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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s: Y; }: i, J1 N)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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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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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d1 Q7 u% t" o  {+ ?. n

“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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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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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是代作嗎？ ”/ @, m- s-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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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R8 P+ j. P; i9 u1 W# F&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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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5 n2 H! D#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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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3 I3 z( U+ M, ?( A: B1 @  x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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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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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 I. R- \$ f+ I0 L( f$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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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m8 T/ K5 v# G6 y  [. G6 e, c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0 b- u* ?2 j0 x8 g; O; ?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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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 I2 y9 ~  ~; ]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Z! _6 W7 H# W&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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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U: V7 Q! J) M2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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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 r0 B4 r8 K- Z0 D' k2 Y# \8 y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7 z: `1 I: j, E- F4 d1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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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6 ]- P' |, _+ ~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4 ]- a" d4 N) [
( q" Q, g' L  ?
七% L% z7 }% `$ T/ @5 o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1 k9 k5 V%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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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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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5 L1 f* ~$ X) {7 I; `9 Q& P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m, f) X. g%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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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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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s, B% h( ^: z. T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7 ^! |4 U* k5 M8 j5 J8 z/ H% D0 ^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F8 b0 C5 [.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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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9 T; {. `$ i  m1 b$ f) _4 m$ I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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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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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0 B. x+ r" z  R" C( \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8 ?' V' ^$ r- L7 I! k) h0 m+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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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Z& M. C. w5 a( P/ l7 v8 i9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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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 w: M( w- B6 {% F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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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C5 U. K7 T+ k  P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1 \8 e9 f+ x3 H1 [

再也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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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Z% O# r6 ?; |3 e% D- L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0 ?& O* S6 r& t7 f$ F8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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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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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f7 J/ f) u3 _7 p9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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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E, u# p0 C'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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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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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新芽嫩綠蔚成霞

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8 l5 M2 E; w% }( L, M. z( D4 {4 u

那么……, p" g* ^. U* ~& E! c6 V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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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L  `  W" y: ^$ d) e7 N!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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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4 m6 v" Q* ~, G- I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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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r7 t6 s6 [5 F' p/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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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 x) P! m5 _'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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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8 l# o7 F) H% _+ u*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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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P$ U+ Z2 w& E$ ^1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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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4 |( Y; c0 L9 w+ z5 Y$ L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E9 G+ w; c6 F, m* T* a7 R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5 a7 E1 c$ X  A. _8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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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 a1 K( `: y. s$ ]( R9 O0 j2 M# d. _

夜已深。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5 N( b/ n' b: ]( N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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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6 P  N. o% s# q

“入春——”% p) Y+ m) W; X+ ^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e5 o+ s+ k. b( A; {/ L- m4 N8 P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入春——”# p# z7 ~# @/ G/ k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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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 m* X; K' V,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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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I1 S, U; z" m8 ~3 T' D*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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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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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Z# z6 I$ N  S; e! Q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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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6 i4 C3 P5 I2 ?8 ~- I

“你？ ”; g8 q3 s  H# h) p4 w) Y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0 `: b7 H2 w- [" x, a8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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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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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 k: ]1 M; N) X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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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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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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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3 M% u3 |, I2 y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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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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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 D- s" p, A( T;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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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I! J# u% n( Y' G* {!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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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 l8 A# _6 Z' @! \4 n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3 F0 W1 w! E9 T7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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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X5 ~8 k  `# e; Z5 n- c

“你不想參加歌會？ ”* _  |; G1 ]. T# i" M

“想倒是想。”: w* Q" {9 s2 |-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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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行得通嗎？ ”, V3 f* ^! x6 R5 M; I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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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7 H9 |9 O( l& M! P5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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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 J4 x- `2 R& x: Z5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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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B4 u  u/ V3 e1 M+ B3 ?! y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 Z- Z: x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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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L; N/ a5 D& t$ v# X9 f# U* B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C! m' P5 X  B0 d: g7 z/ Q+ ?$ n& c2 v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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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Q. ~: ]0 i'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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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P% M8 G9 C( O!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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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I# o$ d. D'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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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o8 U1 o3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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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e4 t0 s$ M+ Z& J' l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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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s4 ?: @8 A# i6 C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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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 R4 J) c- g( ~$ S" m8 g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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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n2 O$ I1 u! I1 d$ Z! [/ r# E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P0 @% O, w/ \. h8 p" d

上面寫了一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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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g7 ~& [1 o& J2 g7 b  n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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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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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A# J8 d5 T! W% u- {

“的確一模一樣……”9 a# f9 G$ B/ d"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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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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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b3 G0 C0 b; ?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9 C) E# p' r6 Y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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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y9 R, d6 p; z  d: m( K

“是的。”" g/ n* N  @1 n+ k+ y! v7 D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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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g7 K7 ~0 M& E- k% l) K

“恐怕不會不知……”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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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6 e5 A% T. v6 m  D5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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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K  ?; t3 ]8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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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E, ^8 o  ?; x- R) L3 I

“事情就是這樣。”+ n: G/ n$ L/ q7 h6 [& w6 z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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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5 ^$ s- i. p& _%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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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0 t7 I- L* N$ ~; ]8 p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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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a) C  |& e. o' c  O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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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0 A3 C- M! N8 M- z8 p- T6 @+ x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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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8 ^' n$ @2 p% M! N  l( j! _

“打擾了。”  y; ~4 H. b9 R7 e. @( ]) N) Q8 S' b

“博雅，你也可以吧？ ”3 k! F# ?/ }  k0 k+ P8 @

“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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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p" m2 P& A+ i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P, C* |2 F' D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L% ?% k- J; J-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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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N: Y. l1 A/ c: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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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u& K8 s. U: M- f9 O

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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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 \, m( S9 B6 p'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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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1 z9 n( R: S) X2 Q/ i*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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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 z/ n( A: e  k5 T- }! Q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3 @  j1 m" M' c6 ^! E1 t8 I$ a

晴明朗朗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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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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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v, [' ~7 Z0 [' }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R& }, ^, A) p, y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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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2 G8 }: ]* [; o: I3 l1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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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夜深入靜。& @7 G! `; {8 w" I; R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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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L2 W# o  q$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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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L1 c/ n+ q4 K

“會吧。”* n4 `+ j% f2 p9 f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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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來了……”0 s& x: Z0 V& @2 g-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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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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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2 {$ j1 |9 z9 X) e3 z

“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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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4 O4 N5 B4 W; E: m4 e4 R

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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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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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M2 ?( O  {/ a4 s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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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2 v* F/ d3 K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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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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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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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 b, W2 l$ t3 {& P5 ~5 e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p9 I8 ~% B( ^3 B( Y7 w/ P) x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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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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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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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此時——“忠見……”, v( `$ i: n. c5 r' [$ u3 N' r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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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X' x" W* O/ n' y$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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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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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N0 t0 l. K) |" k%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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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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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Q2 ^& ?% e8 [4 [9 d

是淚光。  Z7 R- q3 |. o

忠岑在哭泣。& R$ y: V/ a3 b0 Y; V/ X: |& N

“忠岑大人——”" p" }$ v! E- U) N; i6 w.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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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 a. E4 b5 R/ `6 A

“你說什么？ ”$ q; a: n% \1 Q; Z0 Q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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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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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5 x+ e; x0 h7 h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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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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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7 l+ B) q9 q9 ^7 P

弄得跟我一樣。“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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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X& K/ x& i  G6 g0 ~& t- X( W( f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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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明白了。”8 z; ?' z) S0 K) W* a2 i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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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b/ k, W" D5 A/ Q% D;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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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a5 g# c2 b; S1 a  k!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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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需要我。“6 F6 c* l5 t! Q! z!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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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  U: B* b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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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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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R1 ~6 N+ w: w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O1 h! s1 T* j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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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2 Y! z5 |4 l3 H7 M2 i) x8 k: R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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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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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1 y4 M6 ~8 D;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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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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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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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D; }+ {  E  X! m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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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4 I6 @6 t1 s0 Z0 Y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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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9 w( b) q. Z/ D1 Z5 Z; E% p

“‘深情隱現’勝了……”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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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 j( \# _0 |$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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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9 w, Y3 ?4 |* x* I3 T1 l  j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1 i: Q3 C; [' a2 e4 s

“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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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n' B3 C7 f4 @9 ~( C2 a

“嘿。”. D4 Y6 H8 g% ^. z  X: i7 H; `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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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 h; O6 _, }4 @

“鬼附體啦。”

“鬼？ ”# t- {8 F9 @. a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8 t+ [& t8 ?) h7 Y+ s
9 r$ T9 q/ a8 T7 n5 Q0 v. z
“忠見呢？ ”! L  K; C1 }; W! X7 Q+ E$ ?$ B, J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6 v6 u6 R& p  ?8 \  V
& s6 Z" m3 s+ G# S! W
“晴明．鬼呢？ ”2 M6 \. |# k5 x8 |3 B

“走掉啦。”
0 ~* Z" U+ H& K* j+ }" |1 r0 L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3 Y. I+ q8 C8 m

晴明喃喃道。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 A  v; {" d' T( C6 c- r5 Y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6 g* S1 Q! m6 v  T3 g0 B, ]7 J, F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6 j4 ]$ H! j6 z9 `; ?0 h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8 K8 T  b" Z2 z4 g  Y0 Y4 D% Z& S" R
) |' o$ t/ M. v6 \" c2 K- `1 Y
“應該會出來吧。”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2 y* e$ p8 Z7 H
7 S. C( ^& x1 J3 K' Q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8 k& }  r0 o* I

“是啊。”2 j: W4 Z  [. S: m1 y8 }
  B* J0 z9 H4 y  w$ B  A; V1 f+ w
晴明點點頭。
% i: _3 r4 f+ [7 a. Q
“要去嗎？ ”
9 V! s1 d6 A" }: J
“走吧。”; U( @# n: R9 F) F

“走。”
3 I: v  U8 O9 j: J/ p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d/ A5 W) _: q8 K3 ?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 v* B0 W0 B% U; H! ^+ G9 T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是啊，他喝不喝呢？ ”
  {: {$ P$ r3 `0 P0 N. z+ B5 p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C/ ?' _0 _( f, W0 h

“月色好啊，晴明……”

博雅冒出一句。

TOP

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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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8 S. F6 S6 d8 Y% q# x; X" M
一
* R' V0 L8 V9 T  E- ?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4 O: @" m4 E( p7 h! s4 S3 }

沒有風。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s) v8 N& w% C( U
' W: C  b$ R* u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l. ^3 F- [% x& F- D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p( G* |1 E7 J9 q) u5 i1 U
7 |0 _. m2 V1 ^# }$ [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6 g; F4 H3 d- @  S. B5 L  _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 I* m! q) }& D& N6 F. n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 _. p% a, Y' v
3 q  K  w7 f; ]5 z! G: a2 D6 ~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s9 v0 i* t% W- S- Y. e& F( w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 ]1 ?4 k% y9 L8 |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f$ r8 o1 c/ \
6 M4 c/ J6 y- P  D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 c# P6 ~9 M  L1 v7 C% E6 L9 b9 C
“看見什么了？ ”* L) @6 ~  K7 ]2 v" b
, s/ f/ p8 h& E6 w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6 g6 ]) ^0 {: I) d/ y* }
. v) ]. |% r/ k" G' P
“哦。”

“你沒有看見？ ”

“看見了。”" t7 s/ ?2 ]* c) j9 r' a0 q
/ Q! X. M. L  L. V" R( @& s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 R1 |7 |6 L, `0 y/ c. W8 Z
“什么感想？ ”6 A. r( h* l5 j- Q
. t+ I7 j6 H2 x# f9 O6 H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沒錯。”2 j) k! s& g6 t( N8 z5 H. E
; {% S, x+ ^/ O7 d9 ]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i& t8 p- C1 q% `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6 w! d* a# R9 Z4 v
3 C: t" F; x! z1 c3 }: l0 O7 N5 ^
“噢。”0 N2 |$ C/ H; b1 U( O- [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然後呢？ ”
1 }; g) r" w% J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R0 G' u2 C# t# G5 v- b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倒也不是沒有。”
% _( }& {' X$ Y  y$ _
“還是有吧。”2 r5 U0 W1 Y) Y: k7 M0 f, R- _. k8 `

“有。”
2 y, Q- ^( F; S( g, M7 l
“想了什么？ ”7 N( S6 Z0 R+ \  e3 m2 M
+ y* O2 F0 h& S' j, q/ Q1 k. v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6 u6 T- Z) s- [% `5 c" l
5 W; r" K) h7 k' T$ ~' }' m, z
“你說什么？ ”* `$ V8 z" V9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 D/ v- O1 c# P$ U; x+ P. B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L& `8 \. m6 q/ ]! k( F
2 g$ H- o! u2 @3 n1 g9 c/ B7 |5 c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7 y, c- y" J8 q, c- v9 i( c4 K* o6 |
# G% m3 O" B, B6 k: y3 a' j  v$ {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 ^5 V7 {# b, I5 v, U/ d
" _) n) r: Z( ^: h& `/ F+ u3 S) }
“聽我說，博雅。”

“好。”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 w( t* E% x9 O5 W8 u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0 U5 D: s. c, N. e. T* m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o% i2 s( c$ ]9 ~
# r, \# ^0 C- z7 c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1 {7 Y0 I/ R8 ?% x3 g( R
" e( X  [* t1 |9 ~) P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1 G+ U/ D+ `/ z8 ?2 r5 T
0 P7 }2 u# K9 t) w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g# B, E1 \* ^9 w' M. B) u+ i/ E

“對．”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3 {' J+ d" b  ~7 V# C* G. d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 _4 ~& o7 o9 {- `. ?; w  O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8 x" S' ~8 C0 A# Z
' k' g  D$ _, Y3 y. y  [1 ]/ I
“在哪裏？ ”. X2 z. k/ \6 |& f3 D9 I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6 _3 N7 c' w! s9 h+ I3 k& E0 q4 k
/ c" o  U8 {, ?
“唔，對。”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6 C7 R) z4 w" J% v9 Q6 A& }  h% |
“對。”5 N7 X" L0 c; W
- p7 i+ w$ L: R' a* a
“美也就是咒啦。”  s& y4 {. l' x' h
$ Z0 P7 A. q- p$ U* n
“對。”9 {: b+ W/ z$ _: [; V1 h+ a8 O9 E2 K
. K# t' W& @! d- \+ j" H" W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3 X' U& X: g8 k/ C8 M4 E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 k+ y8 y1 E6 D  A6 Y
- J# m' X/ O! Y5 S- ~2 D: n5 h
“你說什么？ ”/ e, N" {# t/ t8 T1 |, w
: S- ~0 g" G; i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T* {& @, q7 D% I. Q
5 j9 h. t1 @; V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l5 d; A3 i% F" D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V6 s5 R. @- ~/ Y4 M' y- s

“……”7 }$ r% Z) c6 F& W% Y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1 B: J$ h! D. l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V3 y8 G3 ~/ c0 X  }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D  H$ Z5 H' X% t5 B, c" O

博雅泄氣地說。% t: b% c% g: r4 f* t' L3 s% O  M

“不復雜。”  g1 d( `) l3 C- D( B3 T* A" o/ S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X" S% ?% w4 \0 v* j
5 w% g) C4 W9 H- N8 }" s: v6 M
“是嗎．很奇妙嗎……”" v8 L# r) e# i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4 B. c7 R1 e* f. U8 D9 m* D4 P5 F. z
“喂，晴明，你怎么啦？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 C& u( l3 n! A. \, }- y1 p6 A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u' R  W6 u  X' U, v2 W9 D
$ ]( l# \7 R/ f/ j: X
“喂喂……”# y) m: P4 a( C8 v$ ^8 w" w
+ j- n5 k# K9 ^/ f7 `; C/ q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I& ]% n. z0 s6 G% L

“什么‘是這樣嗎’？ ”

“櫻花呀。”, z; y% {3 ]- ^4 a1 |

“櫻花？ ”
7 M* s" D; F9 P! i' A' r$ Q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3 Z  Y0 b8 u% V* p1 m. F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E, ~8 {( y* V: j0 c

“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U  W0 L- o  d/ [, S0 D/ O
: K4 |- K) H* f/ ~
“……”
2 {: m8 A# P- {  {) m6 V5 N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2 r3 w8 v7 \8 n. p) F* u% B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4 i* j) l# v9 K  f; Y/ o0 V
& T! V9 E% @5 {" b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8 ?& z( E) h6 G# G4 Z, g1 ^
8 n+ C& D, @; U0 ]; D4 J- }% R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4 q& x" ^( F9 v7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什么事？ ”5 l9 T* U- R7 ~1 k* _1 I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p# h. Q3 t, q$ l
4 [( @- L6 v( L) s
“就這句話？ ”$ k4 R% G# l2 A; R
" g+ }" _# h3 Z0 B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m9 x, K& @; G; m" T1 |. t
( C0 s$ V4 X* W# |, `, J8 U4 n
“接下來呢？ ”" \. u+ ]8 B  k6 J% ?
/ W4 k  i4 @: f0 Y( W$ j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3 @6 ]% k/ S" P( {( s
5 D+ D9 ]# J' s4 H2 f8 k  M
“準備工作？ ”) l" R! G) k) {7 w  B2 ?1 s. ^5 J0 w
. u, u, A( u% @0 u+ ?/ ~% }" f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t) {# J, [( |$ x: q% y9 D% Y# l
3 |- m" g  x0 @! ?
“去哪裏？ ”
8 U* v( R, ]# h5 l1 o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我不明白．晴明……”. F  ]) ~( s8 U: y% g
. j$ c  g$ `) B) F& c: t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3 C! ?& m! p/ E
1 e5 d" o0 s/ V' S' U% M
“為什么？ ”
5 g9 B- K# v5 y% M, m2 t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二% X, `$ H$ o) _$ ?- X# y( L- a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 `# U* I( S6 Z/ r$ ?' R5 t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6 y+ O) W; R* u- q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P* a& z+ M* M/ E
3 ]. J, S, g' b5 H& }' k0 U& r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5 M. L  H/ e; P9 `9 @: h) t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 x5 k0 F- F4 J( N; \* M
* P0 {0 H1 K+ i3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 k7 s4 B5 \: [/ `! D

“不出所料。”2 y) C$ }4 w( N# V  Q6 a
% O7 M4 r, T6 [/ {. u# [1 c& A5 u, m0 E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e# r( F/ k0 v2 }1 z9 z" L

“地點呢？ ”

“在京西。”: `" H8 i% x# b* _. k1 N. d  F4 N

“是嗎。”
7 H- H- G& j& y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x) c/ @' N; J0 o+ Z! p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h9 ?2 B; O4 z( a: a

“我是櫻花？ ”* x8 n4 g" F$ W7 T9 l1 u
* E3 i3 j" ~7 r/ i3 m3 R) X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 Y* o6 ~1 H2 E3 V4 D- N

“那就太好了。”& b$ T2 p0 n$ R- }
' R/ @1 q2 s  ]6 e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 s, }' @: \+ s+ @! a
“名字。”

“名字？ ”: X2 {8 \, H" w# T8 l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 h; \9 V4 P& S% A4 J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 s5 Y  P, e. I' z. b. _2 J( |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當然有。”
$ w. ^- R  P5 x( D  v
“是什么名字？ ”
$ \. {! i  {* B$ |! b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k3 G4 |$ b; U' Z4 B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2 N0 ], h! ~6 D' [

“說有也是有的。”7 K4 ~2 B) t* [
  \- Z) L$ Y" a* ~( P# O9 k2 V' O
“發生了什么事？ ”
9 J$ T" A7 X2 i' ~, ^6 J" j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6 `  K6 y7 o5 j' V
…“& d  t2 p+ f8 M) P* E; m
2 {: _" v' e# ~3 o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 Q; U3 m( b! a! V  i; z( P1 w
“算了……”* `: D0 G, O6 O* [6 k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2 ]% \% g3 C4 B4 V/ m8 e

“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 `* i% o9 p) g, I6 J9 p
“沒錯。”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 }3 h2 N+ [  `* t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為什么你就不行？ ”8 a5 M- G: T- i/ k$ _& m! S
! ]) C; }3 f! l$ q- K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H1 P( ~; x% K" N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 {, G# v7 A3 z! D) h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G8 f4 j8 v  H, x. ^8 v
# `+ r9 [( A6 Q: _
“唔，也好。”
& R3 _5 x; G& Y0 b) x3 A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R1 o9 t% z' ^

“能動身了嗎？ ”

“走吧。”" s1 l8 Y8 l% H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3 q0 e; I" d9 k- k2 k  c
三
, q* J8 {9 b: \2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t& W/ p: O' K; u6 F& A1 c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W  H% G" {7 Z7 H# S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0 o  `, p7 D3 w
3 `0 Z2 M" k: w' [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F. i5 u& B& C# x+ t0 Z
9 T" l. H. [( B" H: L9 _8 t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6 ~" p$ L0 `4 I6 t

“噢……該從何說起呢？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8 r, e& Q+ n6 Q/ g# X  f  c" M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4 v4 D3 Y+ ?# g- X* S
4 |. C4 G" g$ x
“究竟是誰呀？ ”
- X* n! Z( j) ]& C% C8 U  q& U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E: t5 ^4 K  T. t
' Y% f- X* N$ S
“然後呢？ ”9 I' |3 [* N, F/ O* t$ P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 U" [" P3 Q# }2 `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0 q1 O; a, A/ J5 F
0 s8 G: b4 R7 B5 `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v5 q0 h( e( a) S4 F) d( L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9 Q; ?9 u+ u7 q) ~- b2 S. t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 O& }+ O1 s) u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G" ?. v) T+ ?: R% P6 R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7 D% D/ Q9 `7 G7 I) |7 E) }
8 k8 D' m& D0 Y4 ?
二人琴瑟和諧。! p) s5 I  V# E, E' I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w/ r* R( |+ D7 R1 `/ B, g
# T! P$ O6 z; E2 ?4 V' o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d7 h4 S3 Z- k+ N$ r
7 i9 s) ^) Q+ P7 H7 E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f% |$ J$ `4 R  o# G; Y6 t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 }, I' W$ h4 T7 I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j! {" o6 [. A0 P( D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r! G* x6 k; z8 w6 j, |7 e% N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i5 e- A! z& A: m- B" c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O/ ]+ g% ^) a5 J5 w
( x; `9 t  J/ K5 i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很遺憾……”
6 z/ E+ K1 K3 G- e
智德只是搖頭。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o0 {4 f1 G- u# Y. W2 S/ r
3 J  {7 n( h% j* J- S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V+ S/ ^  G) ~* E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4 m6 J& k# Y6 _' Y% Q( R! Y
+ O8 U9 l9 [; o) H: b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7 L& D& U+ E) ?(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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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U/ U! {+ B! i( u
3 b" G$ d" S1 g6 v, Z
“原來如此。”# [; m2 [: M& N6 c#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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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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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B/ ^# G+ F- V+ J- T2 P
9 z; ], ~, L# f* o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明天會來嗎？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 e1 G% C# a7 \% Z6 G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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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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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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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6 l5 g- o4 ^4 W& b  ?- W; G( ~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5 U+ o  o; `  s
8 a( \+ h$ P# [1 g" {$ ]! _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 E) F! V3 z  |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h$ A: P' L2 v* k; E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 V1 F4 b, N" Y" a/ }
“藤子呀，藤子……”
7 M, I: c0 }, W# e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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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_% Q. c1 l. Y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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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5 @4 W9 Y8 u7 J; ]' @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3 r& k& j. Z1 ~# k- ]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A: R9 B% \. I  V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翻越死出山. H5 p* @6 i7 J

心傷失故人( m" ?' R  n  O* V" z* w
3 B4 S5 O  V* l+ k2 Y# e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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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v, G' Q0 X- {3 g* S'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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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3 w. E# a8 I% c3 q/ N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r  A: y; \5 G
3 t' L' g+ J; v4 r  Y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i: |9 p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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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Y( [# V3 v  b5 g% t. ^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0 y$ m/ m8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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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5 @0 ^4 Z8 G3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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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 d( s1 F) ^2 }" V( D  @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x9 n1 r% E9 D& Q7 K/ d) A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6 R" s1 m& v( O0 O! d
8 s/ V8 p% G0 t8 @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9 U0 S: n( M7 d: J% m: a7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W7 J; |$ h$ h& }

藤子被冷落一邊。5 _: e- r" n8 s9 v0 C3 a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 R8 M# b2 J) p2 C
“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 H% U) n( l5 `3 N" ~: I3 P( m
“你心裏有數了嗎？ ”+ X8 z  l6 ]$ ?% R(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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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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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1 r! ~3 P%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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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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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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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8 c4 Q, Q. m1 h( G; Y0 Q( j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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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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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5 a/ {* M% |/ u1 d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p5 p2 @3 E, P4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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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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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F* F* ?$ W+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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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K9 F) U0 q-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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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3 E. {  @2 E" P) E2 u; M% ?

五5 p' {3 t7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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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i. q0 b- W# ^9 r! c/ E# O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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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i, f+ O! s, _% H& x* D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m" n/ g6 h1 G( m* f5 u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z- m+ u) P) f4 L* W: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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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I8 W0 Y( [( j0 b. G6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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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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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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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 ~) Z( N# J: S;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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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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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m, }' n$ \- m5 t" L, g( R! p/ N. V, p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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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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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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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_1 S* \; K: Q  f;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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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7 S7 C' l/ D2 f7 A9 M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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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9 [6 C7 N: g' o! [6 w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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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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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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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M+ f. l4 G- C2 U% j7 @" k5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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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 w$ L3 Z, v5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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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5 K+ J. {) G) K0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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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0 U) e. @3 _6 t) K. D*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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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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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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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怎么會——”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l  S$ |" G0 m8 p1 z5 r2 e*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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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l5 i& j: v. p6 X8 z/ u0 m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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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A* c( v/ r7 G- `- i. Y8 |( D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7 h5 l, w% D- M3 C7 E& R( M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6 m. o3 K& ]( r4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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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有何貴幹，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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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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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沒錯。”  Y5 [7 y4 i, l, g, f$ |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t+ v. O; @0 |! F( D.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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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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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W% S, I9 O" X3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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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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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p& U7 X  C6 c7 X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0 p- e  d" a  E2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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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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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5 |# B/ Q  z: f9 u& ?" k

“什么？！”' @: M! i5 G7 ?5 C

“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 f+ j' x' C% i, q; a

“為咒而動。”

“那、那就是說……”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A* z: {( Y+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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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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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m. r9 p6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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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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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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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q8 v% I' {"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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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7 T% a+ W, ],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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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f2 C3 V# W8 \: y5 v2 B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1 i8 [. g2 O9 S! z" u( w% J1 i;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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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q. \  U! |' _5 P% t4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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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7 w" l! v' v/ @.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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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L4 a  s! o3 c6 r6 ~5 m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6 f! p# |  \( P0 E3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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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道滿還是笑。- _* O7 ]$ k. g) d. t# F"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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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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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9 x5 R$ s) g6 i0 H3 F8 q) B& z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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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3 P$ F! ^/ \: H3 h& {& k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7 x. H( i1 ?, `4 r; y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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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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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Q. u+ p8 U8 Y7 {4 z/ W

“行。”' H2 l2 I9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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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P- D% ?7 Z+ N2 M& J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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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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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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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3 t- G+ q' ~2 I$ N- Z  z  v* ]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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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a& F! W+ k7 N. E( ]*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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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x9 `, r% j0 h  N/ j8 F4 C& A# D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六9 o( M( _" p. ~9 H) e/ t) U' ~9 P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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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晴明向藤子問道。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p2 J5 U2 P0 L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 T2 Q- h3 _  x& Q/ Y( S2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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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x5 x* H" q! [7 h

“對。”* o4 t' `0 J' g2 N) S( e0 ^1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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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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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3 w* C! A! o# v" q; X1 D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B6 n+ e) y#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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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6 |7 m, o4 L& G0 f& }*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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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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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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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8 h, z0 |+ P. [2 C% G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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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準備？ ”6 s+ ^+ o" L3 f* H% d) L7 w+ z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4 P/ b6 F- e) u1 f) J8 J: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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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 F& G" i- U, @8 k7 B0 D5 A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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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I! C. |% E4 g) m( f: O! M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E1 J; C; F6 k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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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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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y4 I' y# I8 h! ?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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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n3 F& Q3 C+ L: I( C& d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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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1 U( g5 |8 p" ]6 p9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7 ?$ d' Y5 s6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3 N- a6 [* r6 v(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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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 l5 y: U) s, @: @, j3 @9 X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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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0 u" n; B! V$ [% X& n2 `' u: l7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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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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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G; [8 e& f% ?2 u5 R" j! T, {9 E) t

“……”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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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H5 N1 D7 r) |" ]  u2 |

“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j6 s8 S6 u% o3 V4 z' j- y2 M9 [8 q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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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0 R1 L: R7 _+ W'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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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O, [! O& Y) r4 G0 X! w! s/ A% i& n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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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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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7 i& ^  P& E- h( u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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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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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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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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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G& p' I1 u; F2 W: Q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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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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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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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0 Z& ]9 W  p' _, I  P"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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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T9 @  R' Y* v* M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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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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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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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0 u& u# x  p)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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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w. Z* j& f$ w3 d; u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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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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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j1 n) [1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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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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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T6 _$ b  d' G*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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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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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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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C/ C; g! J# u) q, H  t"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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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4 Z% V. D( d- |4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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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9 A/ o& b$ F$ F+ x9 U- I;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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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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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9 @7 M4 d$ N: m( a0 W% V5 ?! U, \3 N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L' O! d( c$ t" V(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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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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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d6 |  x"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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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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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g2 W# }" x(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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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 ]0 Y0 ]+ Y- Y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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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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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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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I( T/ d9 {/ p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1 B$ [+ A1 a" `6 J6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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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v' l2 Y9 ^! v: {' z, ?# c3 [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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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7 V" j( C* `% }2 Z& [3 Z; G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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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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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S4 h9 t0 W) }# @! ]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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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w7 O. y3 X" @4 H(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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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 ^( Q7 ~0 g/ @9 v0 }( k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T$ m4 |1 ~1 y3 N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4 s+ [3 w( S+ s& u0 W* S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9 ~" |( T7 B" d) @  G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1 T4 H, N- k- ?8 f

“您吹得真好。”( q' i6 I: Q8 ?0 }0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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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f! D( w5 T3 K/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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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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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1 V6 v/ J  L0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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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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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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