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 T5 d$ g& l4 ]& |- s 我六歲的時候因為幻覺幻聽被父母兩次送進醫院治療。 $ J0 x1 @! c9 L, J$ ?# D/ F; b' y
那時我們住在一個離市區比較偏遠的郊區。我時常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人出沒於門前的大路上。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父親抱著我在陽台上數星星,我可能要很久才能知道我和他們的差別。父親很專注地給我講星座的故事,我卻因為一個同齡的男孩頭上的一頂帽子出了神。我指著他的帽子對父親說,我也想要。父親順著我的手指朝路上望去,有轉過頭來問我:哪裡。 6 A' @1 M; {( H" u: F( N- l
那兒,在路燈下面。我很興奮的指著,把手指繃的筆直。可父親定定地看了一會,滿臉疑惑的轉過臉盯著我看。又問我,楠楠,你還看到什麼了?
% o0 t* y0 H2 N7 a$ m 他旁邊站著一個很老的爺爺,還有後面有一個很漂亮的姐姐。
) H6 o. I# y& H7 ?+ I; _3 C 還有呢?
' b1 ~& n- G; L6 O 沒有了。
+ Y* R+ A7 k) [& x) Z1 F4 z 第二天,我被父母送進了醫院。在醫生的檢查和反覆的詢問下,我終於如他所願,承認自己說慌了。我說其實沒有看到什麼。醫生很得意的笑了,說,現在的小孩真是了不得了。父母聽後非常感謝醫生,然後把我抱回了家。到家後,母親說,楠楠,以後可別再說謊了,看你把我們嚇的。父親沒有說話,只是神情嚴肅。
8 Q/ r8 \1 G) E4 V4 G 後來我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言行,盡量不告訴其他人我看到的東西。我怕自己看到的是別人看不到的,徒增他人的煩惱。可是在我八歲那年,我還是犯了同樣的錯誤。只是我沒有想到,他們會主動來敲我家的門。夜裡,我聽到敲門聲打開門後,是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人。他沒有理我自己走進了客廳。我連忙把在書房工作的父親喊了出來,說有人來咱們家了。父親匆忙跑出來後問我,人呢?我指指身邊的人說,就是他。說完後我就後悔了,因為我再次看到父親疑惑的眼神了,和兩年前並無二致。我很害怕會被再次認為是說謊,連忙對身邊的人說,你說啊,你告訴我父親我沒有說謊。中年人吃了一驚的摸樣,忽然消失不見了。不知是奪門而逃了還是憑空消失的。我急得大哭起來。這次父親沒有安慰我。
( o, j, C5 Q6 P$ Z% a 第二天,我又被送進了醫院。我一見到醫生就說,我說謊了,其實我是鬧著玩的。在父親的堅持下,醫生還是檢查了我的視力和聽力,最後宣布一切正常。醫生在我父親的一再追問下說,可能小孩受了什麼刺激,或者是電視看的太多了,出現幻聽幻視過一段時間就好了。父親神情抑鬱得把我領回了家。至此後,我再也沒有犯過相同的錯誤。 # p6 U: J2 p. E; w0 d7 z. `- P0 a6 k
兩個月之後,父親說他打算換個地方生活。已經在江南的一個小鎮買了幢房子。於是,在我八歲那年我隨父母遷居到了現在住的地方。等我們到家,天已經黑了,還下著濛濛細雨。因為是初秋,並不是很冷。也許是因為下雨的關係,或者是夜晚的關係,小鎮給我的印象是流動和漂浮的,這種印象也順帶給了小鎮所屬的江南。後來從別人口中提起江南二字,我的腦海里就出現這樣一個下雨的夜晚。
5 ^, M$ M' j: o0 C 我的新家很大,有一個大大的天井,一排平房。和父親先前形容的很相似。我到新家的第一天,應該是我一站在新家的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清兒。她扎著兩個辮子站在屋檐下看著我們,兩顆眼珠子溜圓。父親在車上的時候說過,房子原先的住戶般走了。所以我知道,他們不可能看見清兒。我也假裝沒有看見,從她身邊經過走進了房間。
7 W5 t" Y1 {0 t4 k- N, D 很多事,從我六歲的時候起就清晰可見。
) K; e, j0 X8 k' h7 S, R, s 清兒是我給她起的名字,我覺得這個名字很適合她。在這幢房子的任何一個角落,我都有可能看見清兒。不過,她似乎很喜歡呆在我的房間,尤其是我房間裡一個原先的主人留下來的衣櫥。父親本來是要丟掉這個衣櫥的,可是因為我很喜歡,就放在我的房間了。後來我見清兒喜歡,更是不讓父親動它了。我經常看到清兒對著衣櫥發呆。不知道衣櫥有什麼好看的。有一天清早我打開衣櫥的時候,發現她躺在裡面。從此我不再在清晨打開衣櫥,怕把她吵醒。雖然我也不知道我的舉動會否對她產生影響。 , X+ s) K) Q1 `3 T+ Z* W( B
我很想和她說話,可是一想到那個被我嚇跑的中年人,最後還是忍住了。我怕我一開口,清兒也被我嚇跑了。於是隻能默默的看著她。一直到我十八歲的時候離開小鎮到另外的城市上大學。我想清兒可能一直都不知道我可以看見她。那麼她能看見我嗎?我想應該可以吧,我這樣告訴自己。臨走的時候,我對母親說不要動我房間裡的東西,特別是衣櫥。母親笑笑,說,我動它幹嗎? $ h# R. H# U( h
至此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清兒。假期回家的時候也沒有見到。漸漸我的生活中出現了與我同一個世界的女生,於是清兒也被我淡忘。不過戀情最終也沒有結果,因為沒有人能夠忍受我的沉默。雖然這個城市沒有給我愛情,可並不妨礙我留在這個城市。因為她可以讓我實現我的夢想和抱負。只是在城市裡,我一直很忙,忙的沒有時間回家看望年邁的父母。兩年之中,我只是春節的時候才會回家。雖然他們沒有說什麼,可我知道母親一直希望我能夠回到他們的身邊,畢竟我是他們唯一的孩子。可我一直不肯回去,一直到母親去世。我才發現自己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麼。我收拾行囊從城市搬回了小鎮是母親去世一周之後,父親因為母親的離去而悲痛異常。我只能小心的迴避,不向父親提起關於母親的任何細節。
/ \! C7 j1 B' Z' G/ E; H2 e4 s2 d 可是有一天陪父親聊天的時候,他突然向我提起了母親。他問我是否可以見到母親。我突然明白,母親對於父親的重要性。
( s V/ \- e! G, m% l 父親是一個無神論者,他並不相信我從小到大能夠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為了母親,他竟然會這樣問我,讓我感到很心酸。他終於開始正視存在於我身上的讓他很忌諱的問題,儘管這和他的信仰有著很大衝突。我不知該怎樣安慰我眼前的這個被我稱為“父親”的老人。只能在沉默過後回答他的:沒有。我很想告訴他母親雖然離開了我們,可是她一定會過得很好。可是,我從來沒有和父親有這樣對話的習慣。你,父親抬頭看看我,欲言又止。我知道父親可能要跟我說些什麼,可是最後他並沒有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