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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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g% M2 {5 d# n) v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0 F2 C. S6 j2 Z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7 W- U9 K0 x/ ?0 `: p7 u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X9 J" {* J2 b
! H4 x8 k; ?& h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M% ]' m, c: I' p! N. Y6 ?
! A" ~0 c3 O/ O' P6 f( P% s  _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3 F$ v% f& k$ Z' m& ?
, w  k3 m( W8 x, p! b2 W* S; l% k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6 u% t8 l) f* k- Z
2 O7 S  C( a# i& k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5 [" H) U0 [1 G9 h: |( o. z! H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I; J) e$ t& T/ I2 r$ l* A
+ J- s* @% I8 v- ]! P/ W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4 h; d, y% ?: v0 k! ?6 a0 b& y# i  h
9 i4 r& y" W# O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X: k" k3 ]0 a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W# C" k1 C0 F/ m# g$ ^3 I! j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7 S, w0 @/ ?$ I+ o: N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1 `/ I0 k$ ^7 Q2 Z8 G% t
% ^2 N2 Q8 O, |! h# N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X6 @4 E- [1 \# u
' n( a8 Y' k( v# X8 ?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W: o; S& L$ ^8 p& Z- Z/ M" m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E% r+ z6 A# i; t! r" s
# l$ L6 R& P' v( j; S' T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U9 E: L* O% D# s0 m" a) T% K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1 M1 H5 I. x8 S. _, s0 r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P/ j0 ]  c- r& @9 b

“什么事？”忠行問道。. E" O' y( R) g# O
" p0 z! w& U' X% S+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W( e# D; m9 J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M8 k& Z+ ~5 F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V! q/ ]" l( q0 z0 d
“你看見了什么？”
3 P) P& ]& p9 C8 g6 Y  _( o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H8 e6 Y% B. o; E" b9 w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5 A2 j7 b) z8 R- o( t* q
2 I5 j8 W9 {" u" A) o# _! h6 k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9 j2 @& l* g- R; r! l' n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l9 J* W$ t! \) ~* h/ ?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2 j# L# c' I3 u% J: y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9 i1 z, ]5 d% F) b

“那樣的東西？”; I  P# a4 h2 Q, N9 @3 _: W$ P

“對。”
; L5 o7 D8 c4 B3 q! F) s0 Y1 [
“我還是不明白。”  J4 D( [* S" d, b) O
' f3 {2 w) B- r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m) y7 z/ E$ e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4 q% c: B, {0 D/ D2 N! R) L
3 l' X& X) o# m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5 `7 {$ m3 J. ?: Q3 Z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k6 }/ @: ]# n) D! m' O- p8 b
! e4 K% E) a% S/ X  B( c5 v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x1 h0 }/ k  Y3 i  i. H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 J+ I% ^; w5 _) W( O/ s2 x
( @  L, b2 N. K# B
“嗯……”0 s. [+ U& _+ T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b4 W9 b- a3 L& X) I( D3 ?
9 Z7 P; f0 C" m& A! E: ?8 w% t
“挺有趣的啊。”
6 ~7 o3 i) m, n: n, X) m3 J' T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1 @7 @' ]8 J. r( d0 e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t* I2 z) ?( d. Q3 a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y# t6 }" S( ?( y( t, h- H( f6 @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2 f& y% a* O- V3 i8 D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c- g1 x8 ?) C/ W  Z1 l0 _
1 u/ R3 d6 ^1 A# |% s, ?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f- n! L) u7 T7 W8 V
, f% w4 b4 T: q9 t2 P% b+ f,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9 w$ s! d) ^/ v  N, Y7 ^) {$ G* d
0 m' {# K/ f( z! `1 j0 V1 Q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c4 q7 M1 f4 [$ x5 l
4 \1 k9 F' E  d- W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c/ T2 A' r! r* C- R% `: v5 B  v$ v
6 K, e- j5 ]) K9 @
二2 b5 i7 W3 Q0 Q
7 }5 L. r+ B7 M% v
酒至微醺。3 @9 {2 n1 g7 Y/ l/ i5 u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P7 l- B2 G! V/ U, e) p" s
- M4 D$ d4 I2 X# K' H$ v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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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1 `- j# F# U+ k8 ]) o: b
) X/ @8 r4 q+ j3 U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o& h. I5 k! e! \% H8 V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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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T5 k# z+ i* g) g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 y  |3 C$ O) A4 Q( I9 q0 Q6 v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 [2 C8 ~. {3 D0 ~+ ~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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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M! O6 v2 R; C% M. \; |& T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P9 `8 \" W: e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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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F+ B0 s$ b6 W$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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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5 v) p$ J  f7 F* L2 Q3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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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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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6 @+ K8 P  A# N: c; H- t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6 C* i( q: D, o/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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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5 `5 o' R8 U+ S6 z, f/ [8 W+ F$ I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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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p" ~- t1 C, W5 K1 p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p: N4 u8 ~3 Z; z/ q* g- H
1 S/ Q6 J+ I, M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5 x# K9 S5 M. @9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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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Q& T+ {+ m$ Z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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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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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8 S. ?4 x)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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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b/ H2 U$ B5 I9 {9 B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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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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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I$ {  \5 a7 C3 r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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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 C; m- c: c
2 ^' W, b5 f0 e% |3 t. i  G
“什么事？”; _8 e" l8 P* s/ }% o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x& K% d" D9 V& k: |6 M  W9 [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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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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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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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a1 c4 o8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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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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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 R& l# X. j$ I; Y

“那位客人是誰？”9 P2 R0 k3 M$ S8 }# u2 J( f) W2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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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 F: G8 |& g2 x! q+ X1 o2 E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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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L8 d. K1 S4 `1 M# e2 D; S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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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k" f' ]7 a8 Z# U: i# g- I# y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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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9 J& e0 Y: w, l+ _  q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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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v& q1 ]* Q! i6 m7 X' [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 i# L7 H. b8 _. K8 V; Z  M

“為什么？”' \. X7 W- D" d. a+ t9 e/ P, g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j9 X" ^3 Y0 w9 o% s, i# s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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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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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  v0 K1 i; j" f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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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0 q4 ?9 t7 b$ \1 T3 D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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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i' Q6 W! c0 g9 P
% a+ Q% p2 ]2 G( u* {; a3 f' ~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N$ ?7 `/ {' h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c1 c0 l* b9 y$ K+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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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z8 R! J$ i6 j7 v

“老虎？！”
# C8 Y. _$ K) d% _! w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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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m* J: T- J- f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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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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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 Q, L  A$ J  Z- B. U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2 j& Y( x# M) b" ]1 H* d. g6 v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P7 K. R1 \0 K$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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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_( U* ?+ G, Y% V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9 k3 b+ _/ Y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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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C1 d$ [* B& t. r0 e4 Z* R"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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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7 h+ c3 O% Q  ~) k8 A!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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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6 D/ E( |, v! P' I& Y. J; ~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3 U* C1 `7 l6 |7 z. y7 }% K8 h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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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1 M) ~+ Q; b' Y2 E: F% i
$ m' Q( |4 z9 I( w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8 z+ @2 ~5 W8 a! a$ v- n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 c! C$ @  C& h6 C! }$ b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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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6 j9 W# ^, O" v& {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  |' ]: D, ?4 K8 E'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6 i, E' d  m  W4 Z$ ?+ [% g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0 N( W) O9 k8 H- M; ?, x& s
' `% V3 ~2 g% E9 |9 {9 S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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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q1 M  ^/ n) z  ?! j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s) A% x0 O' V* `$ @; h$ a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Q  m" _# W7 [9 O,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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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 l$ c& O3 \- c$ v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a- r0 m6 C5 m- M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b( `3 t  V7 |1 }9 k7 D;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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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9 |5 P) u! Q( |. ]: k, d4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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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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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9 x4 C/ W/ M) _0 Y, O- H* z
7 B) S; w; K0 F$ O
喝酒。# B" |% S/ g. U. s2 s2 x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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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2 v5 @  c/ D. V" A' L6 a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U. A4 _5 k" Y) H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5 J+ f4 L( ]9 ?( q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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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5 m9 x: R7 g" J.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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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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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_" p+ @, [/ k( _0 Q5 c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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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4 ]* {& y" I
8 c7 m$ E' F) \* u& s. Y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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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7 a) t3 B/ @* f! @3 d

“是什么事？”
5 D' F' d" K6 P
“頭顱。”

“頭顱？”* P# M5 r$ f4 h0 c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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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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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9 H. U1 }+ Q1 M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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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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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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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  t7 t2 Q7 b# f&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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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F* K5 Y' Q( O8 w  b7 d9 R,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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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1 V% X) V/ ^( L& E% {( t$ ^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p- y- D: j) |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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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u7 Q2 e$ P( _( u

“是的。”5 S0 F% q& p3 T; e# k4 s- j/ v2 C1 D/ a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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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l# Z1 @. o9 ~. r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g& r2 o; Y* q/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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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G3 q  _, e- F3 \" i9 f7 b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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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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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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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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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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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t. k4 `$ U: Z0 R" }: X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_! q/ _3 ]' Y3 g* N#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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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h& i% m# i!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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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a/ V4 h$ G' l: W  z9 ?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R3 C- x; h0 a$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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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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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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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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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s& a# y3 d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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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0 Y1 \8 d: ~) Q9 O6 E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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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6 u6 W+ G" b& k( T. @- c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I* `& v$ C3 o1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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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8 o* x* }/ c4 X3 A% N1 K, n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w: T7 J: z8 O3 t3 ~! B7 `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4 [- \' Z: l* L( M. p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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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g/ I" E4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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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5 T4 U& O+ ?4 r- r* U5 e! T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4 C, u+ N4 Q8 ^. h; f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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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0 m( Y7 I( `6 V  a+ _; z: \3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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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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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U+ G0 H1 \" V% J4 r  _. |. T: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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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G5 ?: d# e# i# j#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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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6 A$ u; L. k8 X+ M3 m'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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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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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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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A# a: N' e1 U! P: u! V* x) ]0 N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 A, s7 ~7 m" u+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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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H) u8 S6 X* c# e! [2 K6 p; T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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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S8 v) C) }6 j& W/ v1 [# T2 r

“在哪裏談的？”9 k& N9 K4 |. F' l, R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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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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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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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5 _8 p% J; ^4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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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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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G/ {; _* t# @1 w- Q* x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3 H  G) B0 k- [5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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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Q! X' u! u3 ^6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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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1 S# {, q5 T% \- ~8 B0 c  T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Z$ J& V9 s7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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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3 h& ]8 v. H! h5 V  q! z" h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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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n4 s7 n: ~8 _3 @3 n, V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h1 _/ H, |8 o+ v% E0 [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5 ]8 w& j0 ]+ W%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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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O9 O  a! Z6 Q4 B+ G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9 a& t5 @! z& I-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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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5 U/ c: L6 `9 Z! ~4 ~2 S  D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2 X7 C8 M1 f9 `  {3 I1 l( U# }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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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x4 B, u) S. q0 V8 d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w0 g, `( t: i! O8 w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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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0 ^; u, K8 l, U' r6 @1 u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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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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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N2 |: o5 A" N, H0 {1 u5 O4 U; ~,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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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B; a8 G: p3 \! X" ?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h: U! b) e# ?# k, G(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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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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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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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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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6 [" R  j* `  F: s, l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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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I2 S5 r2 R. K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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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1 t5 h( Y' v+ ?1 J;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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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2 g) P$ S; C- `' S5 a& l4 d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H" A8 c/ z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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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I. n$ d8 y% R* S. B* j" E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8 A0 x1 W7 Z3 `" g. I2 K2 s& w5 s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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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i, G1 I$ j' i- ?$ Q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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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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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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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p3 Z; l: ]4 x6 X! ]- E9 m! j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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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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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U$ O$ U& V% }2 L( r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s4 R! B! C2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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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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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6 Y: P: k3 s; o! E9 y4 _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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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0 j* _2 \6 h  v+ C4 ~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2 x7 ^, Y3 g2 X;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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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0 _4 z4 {+ [/ Z/ G% b: t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9 Z1 W$ t- p2 \+ W4 k, A+ _: k- ]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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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q; n  ]9 x1 l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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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G7 J" z+ o5 L- w" J0 d  y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1 x; ?4 J) e: `! e1 b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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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2 k' E" n& d( p1 A0 @/ X0 H/ J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4 s: s, o* Q' u/ [& R. t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0 J1 i$ y$ p, ^0 u*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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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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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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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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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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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 c# L. ~, ]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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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1 E0 |% Y( l9 P2 R3 u' X$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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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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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F* N* }2 _0 i% y7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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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D3 \  w- Z6 w# \;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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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 i! i8 z8 k

當然，這只是傳說。0 J! N# c% P( D8 c$ N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2 @, N/ `- ^/ \! ^! \* O$ _- O( @6 V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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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6 f+ a( }; J) F& d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0 F( h3 e/ O: p* r9 |( Z1 k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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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9 s) M9 {/ s7 Y$ a8 Q$ Z- @4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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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F/ y, Q% v5 N1 U" m6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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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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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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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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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M& U8 V: d  m+ m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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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5 Y  c9 t4 G* h: a& O/ |0 t; e7 r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7 i2 N7 _/ p! J8 C! O9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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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y* F' A. w!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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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H7 ]8 Q! z# }* r) S' w; S% C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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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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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t  |9 B5 E8 J; @* n8 w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w# g% F& Z6 y2 U4 Y1 l2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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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v6 f. s"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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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 s& H8 `7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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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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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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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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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5 t% K% P! Q- l  A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w" R0 I) J" q- O+ t  u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P" ^" v9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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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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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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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u6 w1 ]& x# o0 n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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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G% X- ~/ E2 F4 Y/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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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 I+ D! m;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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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L+ a3 @% s  l; g3 U8 n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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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2 Q# y( \. R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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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6 o- T# b4 j5 s' W/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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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9 A7 M# C6 t- f% N  Z7 o. |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3 P# k7 g7 P2 E# [' n1 \2 P/ z+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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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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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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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P  w4 L% x. Q; F8 x6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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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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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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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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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0 G+ ^" p% c& D4 [1 K1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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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T: J8 J! R# r* \, r6 W: f& _! }7 \6 n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Y% l& b8 O" u% J  Y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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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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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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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h& a1 ^5 n$ \" A$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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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D9 f% R9 _6 W# `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5 d& r4 W2 A7 [* Y& z: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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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0 z. f: f$ X7 W9 u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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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X6 b! P; G* {! y% W) T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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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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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s2 _- W/ |. W# a& T& h4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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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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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x( @9 Q1 H1 x9 M  l- c0 A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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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1 E) h/ i, b% r& ^. ]

衣服裏是空的？！% k! d5 g- q$ s; B$ Y+ Y9 h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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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5 F5 c8 t' C% }3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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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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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9 |: k! Q( m8 f( r,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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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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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1 Q! K3 B; }& O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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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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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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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M4 z- w7 z( o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0 d( F" p& V. T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x- Y' h3 T' n/ M3 w) ~6 J  l+ i* f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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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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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W0 l- m9 h.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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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k+ n2 s7 m8 B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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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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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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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v2 M+ B# T0 O: O! ]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 W- _9 A% o; v  z

走啊走。# Y2 e6 }6 c+ O' r& Q0 Z3 F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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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6 G: _: C% s& w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5 ]* o) a% K2 u* p! {) B7 F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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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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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9 \4 c! W* W. e4 d#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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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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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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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 g  {  w* O! H0 Y( ^! V

好可怕啊。  B& k: B7 E* q  L$ c& d" b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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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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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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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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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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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W; J8 B; j$ G" _3 t  i4 H&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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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8 n5 \' g) M6 m9 O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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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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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o4 I7 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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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9 @1 W1 ^2 y8 z5 c& e5 L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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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I+ f( H' t( _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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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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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w/ M' V6 m2 `& I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5 P( K  o3 \2 ^0 V3 N) R6 e; u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2 ^6 [$ z!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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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s' F' H* Q+ C; G"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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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h& @' N8 j# o9 e5 ~, t

“哇！”3 i8 }7 n. I: Y9 w+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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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V2 j# h* G(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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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9 V- {3 O1 n' D. b9 @5 n"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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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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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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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G0 `* M* ^" q( m" D" ?;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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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6 N; s* J0 u# b* W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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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n0 T: ~% z/ ^& z/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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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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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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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H! j( J. V; k& R, V,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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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3 A! }+ `1 u  U+ k1 n* X) F1 {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8 `$ M6 S- W: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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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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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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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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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 E6 x# [; g7 P3 H4 [7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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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c2 L: C9 B. g3 U3 b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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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f* @# U+ A$ n3 ]& d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  r: k' J8 ?! H% v* u;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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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 M' l9 K% \$ z5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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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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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3 h# `! k1 q. I) b' b8 C  V

“糟啦，天要亮啦。”' k+ `0 ]6 r$ J0 L9 ^& r4 A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6 _' e0 D, \/ O- @; h' U9 Z$ W# B. z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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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9 q$ k8 \6 J( h9 ^9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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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i% G9 `2 W5 s7 m

“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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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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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0 @$ f, F3 t; O- H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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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k! U3 l+ N$ A& o0 ]

晴明點點頭。7 V& p( l8 c! T8 O! B7 Q5 g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V5 N: t) W7 J: ?- i2 r$ I2 C6 ]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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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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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1 v% o" n9 Q  u6 m/ @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9 I% |$ S& k( s3 c+ w8 n( ?2 Z. U

“那是當然。”5 B& v% r, @; [+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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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c. b+ U1 |9 Y'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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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9 s+ P: h+ U0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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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9 x: _. R0 [8 [" g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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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  J: J$ t6 z6 w/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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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k6 v* `; c* W) u) q* n9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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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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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8 g% S# U7 L1 M+ x8 E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a; w5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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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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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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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i. c8 m: y' H3 p; q" ]  o

“由我來？”

“沒錯。”6 q; X# o% E' t*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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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5 e9 w7 `, C8 c0 H) s: j. G/ [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 H$ T3 O$ x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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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7 X3 B3 j) y2 U8 d9 n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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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l# z/ f9 v8 A7 f- w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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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9 o. f4 b! s8 [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8 @/ y& y4 e, h4 t0 x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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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2 s' J0 v' @( r9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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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_  u. K6 Z. I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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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_$ e: a$ [9 x2 X+ h/ O9 N( p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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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2 Z4 Q* g8 b" G3 _4 d

“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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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J4 ^$ l# G& u2 U- z; J  w,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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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3 v" H; M. V2 y6 a5 z.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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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Y' ^# ~, `& w2 @/ K. U( C& R# m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 P  P. S& R) P# j! V7 n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K; T# k! L4 x2 b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i/ o$ q, b2 Q/ B7 y( X3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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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t/ B! Y. i) G7 w/ F( w, m) f

“行了。”3 n5 Z6 x1 A3 V# l+ F

晴明點點頭。" z5 H4 @6 x. y- e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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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0 R4 x/ n+ L( }, @, `# g+ ]/ \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7 S! e: D7 v/ x( N6 d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j8 x& y$ I3 J/ m! ?/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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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 r1 Q6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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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8 I) n$ H* i%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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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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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P- @1 q" S7 c. \- ^+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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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w, s$ B! `0 y8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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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S3 D( H+ `, R7 M7 `6 q1 K8 h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C# t6 r4 l-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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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L9 L# K- z  o2 S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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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4 {) r, I2 o  k! @

“是狗肉！”

“是肉！”% O1 C6 g  r(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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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 Q  f: T( S3 I7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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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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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1 q1 t2 \' r# e2 i* d( |

“好慘啊……”( r6 S4 `/ U#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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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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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1 \6 W$ P* Q: L4 l. d.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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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w" j/ v4 b3 t- Q+ \3 }9 R+ G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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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u4 d8 q7 [0 M' a" o4 \

是啃骨頭的聲音。& K  u& g! k& ~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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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7 F' v# k2 g3 `0 ^8 A/ F

“請開門！”- U$ d/ T7 n  F7 T# ]

“請讓我們吃肉！”7 x; ~- G6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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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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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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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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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 d, _$ P1 Q. ]6 ^. w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 `$ H! ^! I) Y! z1 H

實忠肩扛鋤頭。; p, N( X5 k' s6 R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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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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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7 E0 c0 j7 O  [7 B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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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L, C% ?0 W" W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S, y4 o3 o, D! D, W8 q$ b* b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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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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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l! \  O7 i; Z& X: B

“這樣就解決啦。”. g+ t" W; j, Z; M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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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7 {# h: |: o* v4 \+ Y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y6 v/ g8 g6 S+ E: \; D7 _/ }

十四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3 X. C8 `; s,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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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4 g) u0 v  p. ?  J# K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7 A9 j* e5 t/ g0 t1 K( j7 J$ K: a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5 O$ `+ g& v/ w: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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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1 E& Z' g8 d+ v! E/ z7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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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3 F3 y& s' w6 V3 s
  @5 ~1 @3 |, ^0 ^2 P
“嗯……”8 f3 @9 \/ Q1 z$ a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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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t9 I! B$ y+ u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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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B6 W5 Z: a; h) ?: O. f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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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2 C; a/ a1 j3 M6 |1 s2 ^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A# O; P+ G' u0 ^8 U+ O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A* E! S& P" X* j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 A$ i! C6 N$ n, k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1 \9 U# h* N( I1 b8 F$ L- f!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t$ h0 ?3 @7 N( s* B$ {3 c
) `/ \) Y7 F- m" a/ q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9 [' M' ^: v/ }8 x
& i9 Z0 M& m+ B0 x1 ]  y
“了不起……”) p; ]( \$ V/ Z/ X: O+ F$ Q
' v( u3 ]; h! f9 L# m- ~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4 B- [7 G8 k- f- ^( k
, N6 b* L" @6 j+ v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 x  O& h/ A$ ^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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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6 g  W: r. b1 [4 f

7 F3 f0 p/ }4 s: _&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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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m5 ~& M% j. F' H
  [) z; p3 h& g/ u8 k7 u, E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 R, m" l: ]/ s4 R# z1 {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9 f: o( s4 G! m8 j6 S! L
; |4 @: g& M5 g) c2 O3 Z8 \
是白藤和紫藤。/ ?6 J( @7 S# _2 _2 f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F: X3 S  C- k3 I+ h$ ^( B
* Q1 `( `6 u8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F' S: g  b' @/ S8 K
7 ^" B3 ?2 ?: u5 W6 K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a! P: H0 Z6 D: u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R* A. @( \/ L
3 K4 t4 Y# w: s& o; K' s/ z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Y6 M1 t8 H' |8 n7 N- ^
7 ]+ A% ^; p" z# j- }+ \$ ?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0 Y( c3 d. A- _% g9 O" w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6 T1 Y9 O2 p' q, }# b/ ^' d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0 z; q0 J) Y. E4 l

蜜夜。0 A7 V& |6 h7 }6 d) h; X
0 h5 Q# C& Q) H#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z9 {9 F# B, z. u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7 C' g! |2 Z2 L8 N* a2 f0 f
8 D/ Q; _- i$ B) a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9 S- V! o$ O; d/ W3 z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 p5 r7 R- ]- ^
博雅臉色微紅。2 R  N3 m4 p7 k1 R
6 ?" w( c5 h% |0 F- |' R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9 ?$ h) \" H* p5 v/ G5 N
“哎，博雅……”& G1 X! a$ ~5 `7 i1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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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t0 s, l" F- [( ~" m2 v, Y- S
. W/ K) n" L% }. U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4 n7 }1 B" |! C# R4 d
“哪件事？”
4 K! u+ v0 V1 [! B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 M* j. A7 q6 ^, @0 Y2 G
“對。”/ k; Q0 x4 O8 G: Q
, D$ V# I- _2 ]4 I7 u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4 g9 M  c% x% _$ Z4 b- m. T. {& q
1 F7 j6 y  q# t2 z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 Y% C$ k) p- D+ N% t
“沒錯。”8 b- [4 a, I% Q3 [
  x& j  C8 S+ M7 k1 J# J9 O' q
“我知道。”
* s8 f$ o" \3 ?: E% ^9 r
“見過面嗎？”/ k. N! x1 @. s* ?
$ L% W* v, K5 G8 x% u3 N" r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嗯。”
5 ~+ H) A: y# G( c2 y9 t*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9 b2 p  o4 K, m" g0 ~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Z" h4 Q, C4 I9 J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X0 m! m6 s* I/ w% u2 e" C
' V' a+ y9 h' `* H$ E* ?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 k5 n3 J8 S2 L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R4 ?9 t1 j8 s0 @
- ?  ~7 C* ~+ Q6 N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p+ j: D. o0 W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7 u: A& ^! R0 B% P/ W' M  E6 j

“什么話？”
6 o% i* U: s5 K( V5 {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8 `0 l6 z: m& H; i4 k: ]% o" }5 `) X! A
8 h. E- Y$ F1 _, A/ t6 W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4 X1 [% l% [4 d
5 S! w5 g- Z2 d# u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1 t& |. {4 |' b" |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 N2 X# m, x" Z" ~1 N' i2 A6 H
“為什么？”( M: p5 T; |  j3 @8 d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6 ?" u- p; x7 ]6 \2 W" G2 q: |, F

“宮中無趣？”( p% A$ r) G8 L6 Y, M$ z& V

“唔。”8 y" d' P. r1 }, e) R0 I: v8 C% R0 v
- T, J1 X+ W  F6 u
“不是說得很對嗎？”% _2 C! H  C5 Q% k" C+ R1 G8 B
3 _( b, v! ~. V  \8 u
晴明浮出微笑。
; O- ~. P: o( E&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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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8 i; n! Y) Z! q! \7 Y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3 F$ m" J7 ~7 X: q3 i4 E

她喜歡觀察事物。! e. T+ S) q5 v; u2 d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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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1 ?3 }5 Z4 ~, I. H& v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5 d: D( |" I/ K5 e. f  J  Q( V0 @5 [6 I8 P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3 q$ m" k: ?9 l4 `8 ^) J
“那是什么？”# d, @- B2 O) T8 [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2 Q1 v! Q( S7 z+ g, p2 F+ L4 z/ f# j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Q( t4 Z! n- V9 \' g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z' Q7 R+ X$ w- I/ p2 i9 T  K
' k2 V- W, q6 D  G+ O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C1 o5 \4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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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o+ A$ Q; ?) e0 |' `1 m; _" D5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Y! d( j1 c" {% w; l
- X* }& q: x3 \- O( q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 R) q! b' ~/ V" r! t, _' R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q) n8 Z' v* Z  o& P+ J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9 s4 J6 m8 z& `/ X! I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 W1 F9 E) V. \8 p% E9 ~: l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 ^9 v' c7 w8 l- M/ j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 G, j: D2 T' O0 s6 P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T) |5 v2 V1 a0 Y* g
, y* J  p. A4 I' {% Y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V: P, X8 G1 ~5 x! G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D1 v' u- B. z/ t$ z# e* p

“  u9 U' b. x& s) a4 ^5 T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 n9 N" F  x7 I' T1 w) u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f& o# q8 E; a! b. g  C" E" k/ g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X+ f; C2 @+ P0 {/ @/ k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X) U( R  }) G; t* b+ K, V* R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6 B4 k# p2 b! U5 M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x2 h2 V; d0 A4 K8 t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7 U5 L* v# Z) V2 _) J: c* t1 t) w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j9 K& s# L/ ]8 E  h2 {& \. \0 d7 g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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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5 [' m, m" n9 j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q1 n2 s"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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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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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0 b* u+ Y3 |) @
" B6 ?1 {: k! P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3 T. [4 c! }! ~1 u  y# [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r, q4 M9 t% K- q6 N, ~; d
" r' z9 K" T; m- L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k% g3 w. ^, k
# @4 J: Z  t/ S; X2 h. n1 g# K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Y4 V  [: P+ o' i% O*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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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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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R- q" C9 L8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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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 |# X4 ~# h/ n6 _' @( W
8 O& @: U! ^4 I$ r) }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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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B6 X. n& l. n. j0 v. F3 n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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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c# E  g, B6 S" b
6 m" M; O; r  f/ y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I' h2 _9 P, \, i6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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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2 G% n$ f. [. T) s5 \, l+ s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7 J4 W; _, I5 |2 t, _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 }' a: |  g; F  |8 y" _.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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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K* z4 x& c+ O: G3 F* C7 {
9 v) E. ^% U6 F. @: {# G  Q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f3 u$ @. h; [

三) Y; |5 n4 |" a; b9 K) O9 u8 L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9 v0 W, Q5 B, L1 ~; a1 `  ]2 G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0 v  a. _- m. ^0 J+ }. K4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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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a" Z2 U" e% T9 g$ i* j/ ^2 v8 _
  D8 Y0 D5 l" n; [
博雅開了腔。1 E9 Q, f; t4 }/ L" H" L  F! N
% X( ]2 v+ s  i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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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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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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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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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i* E9 O,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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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q- m: _' K% Y
8 N, t' ~5 C  ~7 s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g$ G/ _3 @( I5 h5 o&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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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V1 {+ f" r8 H' m! Z, E1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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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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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 K. r" P1 z' _- Q
“那倒是。”0 \9 r  f: Z0 f& \4 l5 x5 D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3 x- G1 C$ t2 q' Z3 s% K1 e% g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N. t  y1 p, ^/ o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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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 g4 h0 d7 g: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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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 f: T- A1 E, Z8 {- _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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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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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7 b. O5 @$ U+ @
“真拿你沒辦法。”0 M- f1 W+ y9 g$ v0 U2 W' g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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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 n, U4 t# `2 N
7 g; h0 e( S' t4 z9 }: R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4 ]3 K7 s& s% I" h# x$ D, |; q2 [

“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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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 c2 Z+ n9 _- d' z: X9 n

“對。”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3 x+ q& {% x: H" j) `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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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_) [4 y( {1 e+ T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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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C- d' b/ G2 c2 a; R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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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2 m7 g! N9 W9 c3 E( k6 ]" M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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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n. G, g0 U7 {( }0 P; G6 ~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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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P1 n3 U: ]! Z& {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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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1 m& p# x# H0 u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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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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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9 V% m/ _2 B! _. J$ M3 [6 t, q-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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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Q( H# q" H  U  P: k0 c. Y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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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i& q$ d8 W' E  C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7 q% r% w2 h* x4 C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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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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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5 ^6 B1 G& J# l1 @(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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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Q# n6 x7 |  T"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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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2 q' b9 s( R" S! c! {8 l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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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N7 v& r3 p8 N8 _# l, H6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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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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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7 Z2 h6 M1 R9 [4 k"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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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Y$ x! \  n6 ]3 z8 y( l4 M  v

“哪回事？”5 G- s5 @( x8 n) F( I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6 ~& z/ i/ @) c* B1 R1 t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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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9 ?# ^$ [. U% M; j- i" h, E

四- C  V' Y2 q; \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5 s! b$ X. y* r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0 i! B+ x. ^: p  \, P0 ^' d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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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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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5 I7 b& k4 K/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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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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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 Q' u6 z$ R, s! n9 _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y5 V7 u& L( I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R* J! S- i- ]( |4 i

“就是那回事。”, K3 t6 l2 [0 F; Z0 m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3 Q) K$ n6 [  U5 a5 Z1 r- \1 R

“是的……”" N+ x( G* k3 @, Z; Y! N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1 |; p( B* e( E, H& k6 }/ C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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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4 z  Q% r4 R1 j. S. t* P

“就是烏毛蟲的事……”2 d0 @. a# d& r0 j.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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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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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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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H# j6 U; y2 L: G) t2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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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a7 y) g1 D3 \. I' N% ]. ]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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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Y& P& N+ ]& o) g) X0 t#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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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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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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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1 d- u( ~+ T+ ]  N6 b- y, P1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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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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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O7 A( {, ?2 @* I5 e,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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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K0 d; C( E3 O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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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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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r, c* Z8 C1 g' V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Z' J  ?$ d! Y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v% q7 E( b9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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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3 _( A' d. J. f8 Y/ j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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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1 J; R6 t1 V0 P% ^4 H; P+ Y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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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F+ \$ r' q. G% E- H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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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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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1 m, l9 g7 P6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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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6 \- V1 _; {0 n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0 l! e% B2 x! V7 D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x6 Q5 m- $ T( c- U.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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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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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6 K" k$ O+ O- L2 S' t. C5 c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a: H8 a1 k* x/ h( r$ t5 r2 m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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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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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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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w: a3 w8 ?; j0 @# S* ?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N, F% _* $ }2 @) }( Y# @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i- T: L6 X* \4 i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z* e3 }. p4 U3 t8 d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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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T$ `* N5 {* H1 i9 \8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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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8 \2 s+ ]# j7 L. E4 P% Q"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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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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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q8 B- V- _$ B(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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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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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6 `6 Q) F  x- o1 c! a$ D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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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N2 S' J9 s7 b1 h! G* W  r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S2 O, x8 d: @0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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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1 Z% B2 P/ n( z3 R+ x)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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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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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1 j4 M8 e2 \# x: V9 V2 p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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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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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P7 a2 p2 @& Y0 p: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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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 W& F( y;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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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R# c5 P  w: W(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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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A/ h( Z! X) Q1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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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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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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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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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3 M6 f8 H6 L7 G; F) M+ T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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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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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z0 T7 V9 f. g9 N1 W) w4 M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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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i* H1 m& K2 |: A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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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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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8 `+ u, D! d  o7 B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6 F2 |4 D1 d3 |* ?

“怎么樣？”  l$ ~/ L& I7 J& ^"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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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t% c, X# l  O& F1 [+ l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5 J1 ?, d8 ~7 a0 P! v4 k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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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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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f: p4 N8 Q8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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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i$ c9 Y  F* C# `% l! u$ r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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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9 }3 G; y4 ~: z  z2 ?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3 T) ?8 ?' X& ]6 }, J+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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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e' Y( g- X, w( S3 {; @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k( c, |% a, Y! H. L5 I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_0 ]0 o( ?!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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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7 r% x/ a0 j: l1 |# q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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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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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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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S& A' N  h* o! [/ g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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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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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3 j6 W3 g5 B2 n*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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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F' t" b( P8 p& v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4 a% Z( q$ u  U4 j7 F$ N& R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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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N) k+ i- ^' w4 ]9 p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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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g# H' l0 n8 h" T9 E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 u. o/ e: t# A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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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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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G# d' X' E9 N. F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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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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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F2 h3 G8 M: d0 Q+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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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D( I3 {$ g0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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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L# a, r: X5 k+ A' D3 r3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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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A0 y6 `( ["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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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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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M2 i# {/ p/ s# }"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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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G5 k+ z6 i3 w0 J5 v/ j2 g0 l* q# w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8 z% E, @  O$ T5 c' S4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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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6 J: I7 R( d. Z% v. F! m!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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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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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R+ L- H5 N+ L$ v0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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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9 k# n; C3 s$ U6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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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7 Q4 l. w" L; ]- C. n& k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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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 L& X! t& H' n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1 _8 f, Q#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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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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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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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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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a. t6 {( H; w. `5 J( {7 T" Z

實之說不下去了。' }5 T; l) j# s- S1 E* O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z( ~, ^/ e5 d- c- p# N, D, b

七. q, N2 z- L- w; Z! i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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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m% k; t1 x3 v9 a' N  S2 B. m. B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a) O- z# Z2 I, G%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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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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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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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0 u. T! M. d; z! k8 N) L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3 Y+ Y8 n5 z3 n

“可、可是……”2 V0 k0 z9 A& ]0 _, |4 o) V+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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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1 o: s, y2 U# J( R2 L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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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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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Z8 `" H* c, g+ b8 Z* V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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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O3 E, T/ r9 E$ F# K0 G" `& M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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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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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6 {  b2 ]' \2 J'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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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 \  u# R)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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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k! Y" A9 N+ Z, c8 u+ a, Z+ p: G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9 z; a  F. d+ }2 {3 l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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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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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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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9 n; {) v% {0 I#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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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0 s9 ]( A* g& U&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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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C/ C2 x. t# B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F- {, f: X9 x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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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l- }1 U1 h, P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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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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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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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5 l$ X0 g8 ~-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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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2 V* M: s# f8 F. p1 ~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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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1 v% |; E+ o% \0 E;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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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7 ~% O6 x7 R& ^% }. b4 t  a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t% J4 g" w+ r  h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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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1 ], ~* O1 `' r4 q9 o0 j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C- }0 ~5 |) }: L% R3 _# J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 r4 h# o6 m8 {+ ^# p1 t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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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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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 f# W9 a  h. m% W% I3 @' I+ i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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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0 E& F8 G4 C. v8 A# @  n+ ?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5 s( b+ I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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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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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 y8 j# z9 Z1 U) B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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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2 n5 ]5 |! I3 W. @) D- ?% I$ [1 ]

“是要拜訪。”) L/ j' u. j: H. C: [

“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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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8 U: k* J3 C  ?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對。”( r1 q1 z; x4 `0 c
0 L, z/ \4 K( x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u, K! b3 H! m' w5 R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  S& ?* C, @$ S3 k9 p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9 l/ S* \; R1 y/ C
九
) ~  K  D7 W4 M+ o( Y
“變成蛹了？”
1 `, j* A$ @' Y! Y9 u8 t1 j# r
博雅發問了。$ m7 E3 i: J6 B$ t+ |
2 g4 E2 ]; d5 [+ Z, D% G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a8 T' {5 R6 H4 ]; Q2 w
' }- e7 a5 m! C0 C
“赤蠶蠱？”
0 P, r9 p! m) j5 ], G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4 z1 G3 c! @7 Z. a
6 l/ L1 B  X+ Q/ k: X/ }4 H
“什么？！”$ U' y+ H8 q! l
5 `" G9 a  ^# W1 |0 c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5 ?$ P6 o  t
: i4 v  W' p% W% t% d1 R
“是的。出發吧。”$ l# T1 X  w0 ?- z( \7 ?5 o' Q$ v
0 i. ]% J& K0 M/ k. s/ T) h
“去哪兒？”4 ~7 l' X7 G, P

“露子姑娘家。”2 m. s$ F- \) C2 y. i
& l+ w/ a0 y8 t: x5 g
“那……”! m7 I# R5 h* J' `5 h; B
1 R7 C5 a1 f9 W; \5 t* ]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e' q. ^6 E# s  N( ~3 }$ v5 n
; B( Z' k( {7 `/ r2 {$ Z+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j4 v) @7 x# ?1 g- [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q1 u. t" d* i# T3 q6 O
% q! p& L! U; ?4 D1 d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n* k/ p4 V+ J6 ~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J  P2 c' r% I8 m1 F
! B( K; f# }$ H0 f# \
“怎么啦，不去？”# \, b# u* M" [5 [: z* a$ D
1 @& o. D. N( ]
“不、不是。”
5 ]5 O: G8 P1 z( T
“要去吧？”. h6 g6 S4 O- Y4 F  q4 L- g; H

“去、去！”
7 L$ R, f5 B# \) B
“走吧。”

“走。”  d+ b; f: d/ t& g" N
' }, G4 L) E( H, k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2 p; G9 a2 Q4 j3 F! Z2 W
5 B6 c. T: w" N  d
十
" w6 A! h+ ?, ?; F8 w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d, |7 z% w  k# P: t, [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c# e3 Y6 f7 g8 x. n) f" y7 e

二人已飲至微醺。
* H$ w: P' R" J# Y1 o) v; {/ {! I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9 J; P+ K! p" Z& Z( y8 u4 ^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4 I3 M+ ^: f0 k1 z% s- ^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Q) Q; j! m/ J8 P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O7 U& p# h, U, ~" u% m
6 r8 e' d; ]; R' s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J3 o' x7 U5 {4 ?' D7 ?
“哎，晴明……”. G6 {7 X; I; l- W% M0 s! j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2 ~) A! W. Y3 Z/ O0 };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Y% Y6 X+ J" ^% b5 o
$ l2 f/ [. r" D. {1 I7 J# e" F
“快了。”
7 S3 O, |- p0 m  [% Y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n7 J' S! U" D% Q
. `% k! Y' Y/ G' I& a
“你不清楚？為什么？”& @+ r9 @  T# t8 h9 y5 \, l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O3 d) o' e; _& r) @) p
“看我？”7 D' b' w# }( @
6 R2 {1 }) l8 F5 i/ w5 N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3 H+ d/ f' y' ?, @/ A$ J
$ X/ n  Z' W0 _+ z6 T" Z: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Q0 u% q1 n. D* U# L3 u! ?  x0 c1 l' r8 W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d7 S8 [: P& u, ]: z: t! {
“是式神嗎？”  }/ e* ~9 M8 J! w% E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l4 f/ ]+ `' k2 z5 _; S

“具體說呢？”
3 p( W" C1 c8 _' T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q, Q2 b+ {0 a  v' v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 ~% M, [% r4 {8 S/ p/ s: D
“你來啦。”' M$ r+ n- q0 H, q' j

晴明抬起臉。
1 A0 Y& b, h4 V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h) A* |% Z/ |! F
* n5 U+ Y0 s5 o" y3 W. l4 i
——正是蘆屋道滿。7 v, l7 l% ~! }+ O* |2 p  T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3 P# u, |  g; U

“備酒了嗎？”
9 a( j- s; ~: L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t; M% n# [9 Q  |+ o# h$ b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8 X1 n5 b( T0 C" v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4 a& x8 h9 Z' B/ E. G- a: q+ ^3 G
# Y. `8 u8 e! y) ~7 }; r/ X1 ]3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5 Q3 S, f4 t- f$ M! I- M* d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S7 Z: c8 a1 F" v& E' c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h7 J% P' Z" R' h1 B7 l  G2 n
, F: L1 g: f  }$ u%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7 l" b% b8 v1 j$ j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_, s3 Z; o  H( U! _( q7 C: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G' h& L- p: r! F

“什么事？”博雅問。3 A: x; O6 w, R6 E1 N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D" c5 m! ^, L0 D3 Q6 F5 C4 F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u: [( C( L2 `# C- _
“嘿嘿。”" V/ S2 D3 p6 C8 g; g5 y
- h2 _7 q' r# V/ n0 ]" c6 i3 c8 i' x8 k
說完，道滿笑了。4 G" V+ E4 ^8 C- A/ c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0 U8 C% V8 c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6 N/ Z/ K8 c! l8 n
4 y+ R# [8 }1 ]* v3 x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8 Z  o& S6 u4 |* O0 r6 {- y
“好吧。”
' W, O$ V1 E4 Y, _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P. @9 D; A2 P; j, o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8 N  t# D! o$ e/ p6 z3 X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e6 ^( j3 j  }) B' n

“好！”& w# }& @- h" ^, \% ^/ H7 t' v) o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C' `( L6 F. C7 a. `. A, a
說著，莞爾一笑。" n  q- M1 l- d7 |3 I- X. y
+ f0 q( I# P3 K8 q2 @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 I9 j+ T  f- T2 z& u0 @% Y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y4 |! y' }" h# U' G" R  p
8 ]+ M0 j1 [# I( b" n7 v1 {+ p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9 S- y; x$ [; ?- h$ K' D0 D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2 x' @+ b& v; w# @* x) @2 D

孵化已經開始了。! Q5 ?. Q' a3 ^. r6 _* u0 M' @. H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3 t- V( z1 [7 G; t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4 I7 n, X, b# R7 [' o+ m4 P! e' Q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3 w% ~& ~* L5 t$ u5 x

有著蝶眼的人臉……+ }% Z  P% D3 w9 `  U1 i0 J+ m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1 [1 U9 {! {9 M: Z- H  k3 \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E) g  A% E- Q8 E, z
0 C+ n# c5 y, ~3 B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Q" U# P/ w0 P' C# \5 }3 O
/ k- K/ ^" s2 W8 o/ Q* y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3 m5 ^, ]" U* E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6 [* Q  _# E( |2 y) Z, M
“ ……”, N  D, V& Y0 l% j2 R
; e& e/ L, `2 T
道滿發出驚嘆聲。
+ x/ t, |8 J, w
“真是太美了……”; t0 b. Q3 B. g4 U# X
4 p4 c7 z$ H* _# {4 p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1 n# C* c# G1 w

“真漂亮……”* L9 ]  Q2 M2 G, ^0 b; e5 `: J

露子說話了。9 h) y2 _. @1 e- O" @
) A8 R5 `8 a( `! j' N# q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0 J- ]( d& `$ f  N; m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 r' j) T% B& C2 D. V5 C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E7 k& W& ^; _$ v, w; l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n& h) \: Z0 @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D4 Z7 e/ u' p: y2 k! n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6 E4 U3 J# M+ m+ a- }3 Z3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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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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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D9 {! A2 O% Q6 U4 P% e- d2 R
% a; X3 [. D: r- Q9 }/ X
" {0 n! n- A/ n0 X/ o& U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1 A; ^3 m. d# L# S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8 L, ^2 Z' R: N& m4 m
此刻是夜晚。0 a5 }( h# w' z3 g1 w
9 C, \7 |% j' H;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m# x% G& L! t/ ~! j9 m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m; }3 H- h0 J! N$ V
+ o3 C2 @4 w  }; [# Q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6 E8 T- F5 r6 J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p* e: ]" Z& f) _4 Y& k
沒有風。1 I* {/ H7 r/ M+ a$ w3 _" P4 m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e. V& |( r5 `' H6 q1 j$ Z- N5 p
& L% U( l. l, X  J) [  w; b% f5 j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z" c* Q! c# L. n7 _)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6 q) W( Q! Z$ @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l. w0 A" u# U* R: }  `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 I) A5 T& [0 O& P; v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M2 {1 ]: d; e/ ~0 ]( L+ t6 Y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9 f3 D) ^$ a- Y, E5 T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4 W* v" R$ w0 i" \1 N% r

琤琤. 翩翩飛舞。" `3 r9 w% x) z2 {
+ `) f+ [1 j8 V* B& {9 c% s
琤琤. 翩翩飛舞。0 I# h4 H, u' x; E
: B% Y( _9 x8 V) G* K0 j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5 d! C9 W) Y- T4 r6 K( M* e
/ U6 o+ Z- ]' \& s/ a9 q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0 @& M# _, R/ F
, u7 T- v# B! R" I7 Z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O+ n: S' y- |3 t  S) J) n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8 g4 }# r6 i9 T. r; g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2 r  ?0 L6 W3 i: B3 }( s! ~; e/ n6 }" o
6 ~7 g/ [  Y# K* J5 e) j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2 f- W# \$ L  }0 k( T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h# f. U8 ]% j! J/ w+ n5 }
4 N- b! j) F7 |' S, P& q0 h2 O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n" C% ~+ a  m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2 R4 t) X* c7 S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c1 L9 |7 I- M3 M
8 |6 j' l( q3 z1 z6 b2 c0 W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V- K/ k* ], y4 Z, R' |! l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g0 d3 M) _8 K9 g5 Q6 T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f& v# s2 x; I
( T2 E; ?9 f7 F3 R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b2 y$ y. d1 Y+ g# \
' J" P# n2 h, i" a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Y7 L6 k+ Q8 E7 r) B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 a! m& h" h, s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3 r0 P2 K; K: q) Z" z0 J, g
! |' q! T+ H( s+ d' d3 l7 H6 v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_# A8 }) |5 |6 Y9 A8 m6 k  M

“噢？”

“我就先告辭啦。”! F; t! G4 O" Y- Y: v' s

“告辭？”% Z5 M, {" g. |3 k. }! j" a3 q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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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J0 M! V+ l" V1 C) \' y' P
  X8 z; ?  R( ^% W) e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 p% C- R+ L8 T
“哦，嗯。”
  u/ \4 q/ F" L$ n
伊成不由應聲道。
- O) q8 y% U8 H% ^4 w
二3 e$ z: o! w! o  z8 f% @/ j. }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N3 l6 _$ Q4 b2 W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P! V% U0 L; A4 s: L# G
$ C4 b3 d& l  D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7 @8 d, k& L* O; z7 f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5 {% X( }( U: K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o# e; S  Z9 u% h! d; {- r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G3 Y: Q% Q! V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8 t' D3 O. ~( G1 b- G- M3 F2 U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Z3 C, h. a# T" R4 \7 s0 p% f

博雅支支吾吾。5 m: D7 \, A) S, `% w$ j5 C
+ s; e- A, d: }6 `- r! F" \
“那個什么？”2 X% ^5 G4 M$ V( G) a5 i5 {
; {5 I4 g& A! r/ D7 b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0 u" g$ U5 ?4 z# I
“人的生命嗎？”* z% u" j' z9 C# Y
1 C" _3 c. t- o7 j( T4 W* ?; _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6 _1 y& C4 E1 J!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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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 l2 Y; W# u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2 T& C: r+ h1 N6 U7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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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 Y2 Y/ e) l9 y; u2 w
! W% H+ T" [7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 U  W5 ^* x8 R" F& `"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3 F0 G) Q; ^* Z5 b'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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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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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3 z: ?4 T, h4 A
6 Q4 X2 y% Y5 o3 _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9 c* t- ^9 h! E+ B/ q: Y, ~
. b" C! m6 |" o* d. K& [, P- d/ Y
博雅雙頰微紅。% h/ R% k- {( E: i( D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J: ?3 O% `1 g/ c# U5 J. s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 c% Y# R6 X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A4 U7 U% p& N* r; q

“逃避？”2 h  h- z( J- r
% }' S. n7 N, G! |, _. l- I: c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m/ }2 ^3 [. Z* h; R;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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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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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6 n1 J7 A6 ?& |
“你剛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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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I) m# t7 |' v, s)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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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F4 g5 A. N$ D
) X. I4 M  m9 s- j+ N& Z9 N9 g6 }# V9 _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8 ?- P  Z+ @3 e% O% r5 A8 @1 N2 D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7 |  \9 T6 \$ e: Z
* _/ N3 t/ a7 w+ P* a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l4 o9 x; O1 ]- d
4 k; b) p, c' T6 R' S* R
“是不自在。”; J/ G' U1 i% u. l

晴明實話實說。
$ H( E3 ?/ n( h+ H( g
“你總算坦白了。”- D1 p! N. S  c! e8 q: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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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Z3 X1 g' L8 b! b# Z: m

“為什么佩服我？”3 C$ m  n, @# S. P-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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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O; J6 K  d1 n6 j# n# e3 [;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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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6 |; A( c5 }" w: p' h1 D  A8 X8 W2 s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n! D0 l- V5 c

“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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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a# s( q& u# B# D* k' z- W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u4 y( {  j; S+ I) ?2 z4 H5 F

“不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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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I* v: C7 n6 a- M6 x2 N4 m

“沒那回事。”# w: r) C* z7 A+ l8 @8 b# L$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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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5 D, W' X5 p+ V: M6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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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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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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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H) F6 _' [  w7 q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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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8 ?$ t0 n- ^) D) k
* ?6 \, @7 k0 R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D" M, v0 [4 v7 n6 c! @
# T, T, n( s, M- E0 B+ x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0 F, n& L+ x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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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6 o$ a; b! G% _9 S; V+ G+ N! U9 J

三$ }- X0 T$ Q7 L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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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r' S$ r& V*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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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l" Y4 L; n0 p6 v! h6 l#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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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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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4 L, R5 U! [5 f  E$ }! W2 F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J# o' `, F( I7 U% x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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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v: f, b0 J: W%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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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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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g9 ^7 X" k5 c  G9 m3 q5 ^2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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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Q' @" v1 a3 P: Q3 {( M# n0 `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X$ b! C" _- x: Z0 Y% T6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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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9 p5 k: e( A; \( y. Y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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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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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O- ?+ M  X9 |# ^1 C, @3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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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H; I$ G+ K: T5 @8 N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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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S3 }  M* K3 u# W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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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_+ O+ l5 Y( H+ c0 B7 t)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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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k2 k& t# V* h2 g+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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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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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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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8 G. }" I" u8 N5 ]7 @0 o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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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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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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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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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z4 C! [; }) ?3 I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F! B* S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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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f/ U, J; x* `6 H8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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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3 d' {. l! ]+ k& A) M: S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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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5 g& @; n# M' \- o4 r2 j7 E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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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R3 g# f$ e+ b: u. L8 F2 @+ n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W+ b9 j2 Y6 n3 v8 Z4 D+ ~/ a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3 q% T( W2 t! T6 O$ d" h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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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0 \3 a7 x# H# V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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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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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m. Q* M2 d) f; d8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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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d# x$ r/ n9 w; E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8 k- q$ ^7 S: y* h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a. p9 M6 y3 O( ~# i, t: C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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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W: I" k4 A7 d3 Y. ?) o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m8 J, K$ @1 ^9 u3 c0 Q( y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C% ?" ]$ ], i; `! `* ?

“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s. @3 F( f" r- {/ j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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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j+ B9 E3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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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J. k( |0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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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 H2 k7 l! i! P8 W. N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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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_* ~6 m) _4 Y" V6 B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4 L: g; y0 G4 _) n: l

“嗯。”* A1 i/ ~$ d8 I% @3 S+ P/ c' L" Z) W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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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 A4 r# g# T/ `) w) ]9 l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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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6 V) U) H7 a: w7 d$ L- L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k/ Q  p7 y9 q2 F' Z9 e  L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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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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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5 Y4 n" `& G- I$ J- l6 w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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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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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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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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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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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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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 s- h, m2 P: S! q5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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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3 j% P  |+ f9 o&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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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i0 ?; N4 Q7 |! u7 B6 q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8 x+ q* z9 ^# v$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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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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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O4 n  D0 k) {6 d# k6 J% B

“嗯。”

“看見什么了？”+ Y9 g  _' h9 K8 [: V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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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u" Q0 s/ o( ?! h0 w5 O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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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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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8 o* ^5 H9 v# o0 A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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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g7 w. F6 n6 _, C; X  m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_9 L  ]) n2 P1 Q* B8 B6 O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0 y( W: f(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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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w' s+ c+ e5 d* h3 O3 K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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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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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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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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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4 y6 m: a" |$ ~( Q# P2 D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H/ z' k'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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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x4 e% W7 ]6 Y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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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t$ X5 k! P; Y' b/ Q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5 f, k$ Y) n9 _% q; c" g- _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0 B) b( M6 w/ [, S; u7 P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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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s% t4 B4 _6 i1 s0 g

博雅自語道。$ x) T6 I5 [: [$ q5 {. B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k. @9 T0 P, D! j6 l: u

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0 V3 ?# F7 r4 {- r3 M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8 B, m) ?. i$ H, C' f: v/ U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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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2 {  z/ c! r" d- i" h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U1 ?: X& g$ P) d; [0 K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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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e$ f+ o/ S& b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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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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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H9 A0 U0 U0 o8 b* z" [

五. l; L2 e! W, X& O( o  Z! N8 T/ A* ]
1 O8 |7 [* R) ]0 w. X4 p( Q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u( I2 j+ T7 x+ o) R9 \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G6 ?7 `1 \/ [$ V) e-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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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u4 G0 E# P( O7 }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S* P4 b" {4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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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7 O# ]3 Z  z, q- a$ e$ d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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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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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s$ q" V* |& c- o: T/ Y7 [9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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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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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這個嘛……”$ e+ g6 U  j7 k8 k5 j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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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S$ M/ p  g' w  z* }+ M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 d1 c9 [4 g9 P, L; H

“……”7 h2 W9 {% |0 L5 Y3 t) N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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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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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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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3 {% Z  Z# @1 A6 `+ D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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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Q& x5 [) _&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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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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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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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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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3 U* {( Y4 a9 D5 y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y' K( D1 ^9 [2 A3 j& K

“早在五年之前了……”& q. l! \! M. Z( p  u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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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q  Q+ b* M; A5 d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 w7 m$ P+ u. X6 [0 c* O7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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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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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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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4 k0 A/ i* m# \- B0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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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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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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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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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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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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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  i! g; `2 [1 s+ d, b5 R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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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6 V- w( \* [+ ~6 X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h% w8 h5 H: S  C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g  M9 h9 Q' e/ c" X* i; u$ @: P; q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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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r, ?& Z5 N,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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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F( h1 o' N* N+ \9 X: _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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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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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n% D) w# r( `2 s6 J

“哦？”% t2 `: g% q2 a* d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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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n( B, q: K% Y: G& j, b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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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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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Z' R: v9 k4 L) j/ u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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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2 r; }. V0 X; T(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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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3 `; X9 D, o%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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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T  o: T8 t6 b% U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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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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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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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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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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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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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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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D6 i7 e3 s% N0 ^"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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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9 K; Z  q9 I. Z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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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2 S9 ]: \* D6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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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n% C: W, O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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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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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c2 Z8 s0 Q* o2 S" b. ^; R# y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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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 H3 b/ Q, |; `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3 s9 o3 s: x1 J  V* ?& b$ a
/ t  F3 d4 h8 ^,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j9 G* Y/ ]* C1 V1 i  Z7 ]( U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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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b6 k5 P8 F7 o' R, M" j  x3 A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V$ ^% ^5 V! g5 e4 G4 X
# @) G" I# i' ?'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R$ v, n, o5 q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U! K- y, D* l8 _  N) ?# x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3 H9 f% Y( h* h  k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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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h. U% {% k  H! ]( k% i! g- h;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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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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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4 W. i* p5 }$ w( H7 C

“對。”9 {# C7 Q8 N. |# ?$ V7 `5 c0 u2 r
5 C( R) L( V) |5 b2 ^1 j* s/ z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5 U( h+ g1 V: f2 f7 m1 ~- n* ~
3 g) W- [9 R/ j9 ?( B$ m8 @. g3 ]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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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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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c0 g. X6 M  c% `& B5 o. W+ v' Q
2 l1 R  M! E# I6 V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3 t$ ]5 U# P6 U( _$ e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l( [0 a; L$ W
, Q) }9 v, D7 ^$ M) L( o3 K; f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B9 \  e+ |9 h6 `9 y
" h; m2 ]7 ~8 v. [) t8 Y: _
“是啊……”! s: a& E, m" P: @, p3 ^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3 G- O0 ^% @1 Q5 f) C" k3 A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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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r* `3 l& \6 x(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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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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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j3 j6 h4 h" g9 N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3 O/ |5 f% o! p- B. M" q

“喂，喂，晴明……”6 A0 n" E3 |" G9 P
# {) o/ C* o  d$ w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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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b0 S- i8 v) \8 H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3 r/ k) K! g0 ?& P. Q" t" c7 A
* p- u+ X$ B& s& a" U2 `1 G
晴明接過毛筆。
1 Z7 ]8 |( A) M- Q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6 r( a& W6 J5 M( Y8 a
“就是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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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2 w6 J* j8 B. w9 b

“山”字變成了“出”字。0 H% V8 u; w4 B# X0 O  x

“這樣就行了。”! Q6 }* f' r" ~, r0 F" @# \
2 z9 A/ x) n2 b4 ^% G9 ~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M$ X+ f" v* Z& j9 l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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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2 L# c9 ?" l% j0 c; V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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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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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w7 y- B*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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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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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A; F: {0 V7 b# E' p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9 v, Y- R* A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z, C9 z* P; V+ w( D" ~
; v' ?" ]/ b- p3 z0 ~; s
“是海尊大人吧？”
) K2 @. f( v+ P6 f1 P
“是。”/ i2 \0 B' v: f6 ?0 U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R# t: E4 ~0 U+ `6 S) i
( O" V! l% e" O7 t' X! n" E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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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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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N# j# \/ }1 b. O
  R8 X" @8 C" a8 O9 C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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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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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7 j2 }+ E, Q5 \* x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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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K- l4 d' U* x/ b8 y
7 n- @6 z+ f4 j1 `- m; e& K9 v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8 k" x6 p- T; J- s,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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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b/ a5 U' |; G8 D+ D" ^2 A( L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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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1 P! w2 S2 X+ m( `, P2 c. @

“原來是那件事啊。”0 _" U1 ~& ]7 B) ~7 }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s3 B# a& C4 K: `0 [+ w' k0 O
) U( e" U7 O: H$ G2 q
“我想要錢。”

“錢？”
8 E0 U2 O! E' t" u% a4 [
“錢，和欲……”. C1 w) f6 j# z! r0 g. f6 k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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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F# T" x/ d. ~- d
“是的。”7 {" H+ o) N% \7 D/ B2 {
7 l3 o& B# `; C" W6 p/ T5 w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z* T1 l- ^% c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1 w% ?) \& d* [4 ~, |  ?* @
2 K# }, l$ h$ f) X& W7 d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2 t7 b9 t% D/ T( G4 U+ n) l5 u8 W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2 E. E7 Z9 v" @3 k& X

“多美的櫻花啊……”: _, t) W  N& k, k& r
! S' u* @; E4 y1 i) I
海尊喃喃著。6 p- f2 s2 d; X; H4 Y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H3 B; O, S0 d& E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6 ~$ g( u0 M- {0 Z2 Z; N

“他終於走了……”
( d( N4 o7 J/ u  d* ~# F8 W" K
博雅喃喃低語。" z8 r" ^0 U& F, a, V

“嗯。”' \" p! l. F$ Y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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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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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y, |) n# o2 |; {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W# f6 t1 k; Y! [. h* D4 l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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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j4 s8 r* w  R1 D- C9 @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L0 ~7 o, G#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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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a1 U' o9 B: X/ K8 X*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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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A3 O5 S! z9 L! t-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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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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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7 r, w# o3 x1 q1 i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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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1 ^3 Q3 h5 P- \& z9 m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0 T3 m+ w3 X3 [- p/ M6 C9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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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k; v: o/ o* m# v% W3 s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8 y7 [# w6 _# W/ C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s5 [; ~8 t# I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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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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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9 v$ V1 W, N  ^% @0 u0 h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Y4 u) j6 n0 w: v
4 x0 U2 {, Y6 x/ V6 Z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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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6 r9 V8 Z1 Q. \; I8 D0 D3 P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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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 F$ G  F$ r' w3 O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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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 Q! e, L9 t: Y: z6 E
4 M- g0 b$ c8 N# e  B/ e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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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8 S3 v" n7 a. i- |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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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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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d1 s) T. |7 @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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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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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R, m; x6 L9 O, Q8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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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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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 D+ G) E0 n' b- E
“喲。這可怎么辦呀……”) D! b$ O, X3 q% g9 K3 @# Y

是這樣一個聲音。
2 g6 o! R& H5 L% Z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v3 E# U& Q3 M! {$ o/ j0 ?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P3 u1 c. G9 M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 O& [& q0 u/ |' C0 E" v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w  I% ^& T! L. K% j* M7 U6 W
5 T+ y  F6 N, ]" b  E
是紫宸殿的方向。$ T- f" F' F* s* B4 z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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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7 d) u+ g0 Z,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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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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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 @* N7 Z1 w9 t% S$ V  K. j# ~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A# T" Y* T5 ~# t( \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V; R3 ]( _" Q; Y+ ~$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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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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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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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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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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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 O) k' @  L# e& C2 C7 R+ |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3 g9 {' K# ~$ Q* I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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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j0 S$ R  W1 F: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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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Q' f5 F, G+ G% q% h" b; u7 u2 E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v" j/ M1 o" Y5 Z% o
) G9 E9 I7 t9 l0 b5 W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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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8 `8 n4 W; ]& q- l  \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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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3 t# y7 H8 p9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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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l/ @0 X9 v$ [& X0 ^& f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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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h/ f) Z, X# o: I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7 x! Y; ^9 O/ l- V* L' _7 ]7 m

“唉……”/ D0 D2 o7 `: t7 l1 x

“實在沒有辦法。”5 Y) a# S2 V+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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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 W9 s$ \( d/ U& u5 @4 R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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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i+ v- M, Z2 b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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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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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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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D( `& l0 h  y- L7 K# Y. F4 s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8 t: c& E# A( S+ e. p1 Q

“是誰？！”4 P+ o6 x5 \. b5 \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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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 j: o& |$ d" V$ R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Y8 b& d+ f5 @3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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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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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1 k9 x  ^9 {/ F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M- f* o" ]. c* P& k0 t,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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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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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E9 ]9 w7 V9 ~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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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2 t: J- q- I3 J. _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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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F# `+ Z0 k0 k) \% D6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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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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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l& }$ {# A+ ?7 Y( F, X! t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n/ \3 N% l/ g7 W# y( v# }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7 v  R! W+ s. `3 B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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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5 L/ z  E- S! {6 b( B5 q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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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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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6 v$ c2 J3 R, e*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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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u. P/ f; G9 o)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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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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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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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I5 L6 {, f.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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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m! l& a5 p- Y0 _, Y0 M9 ~6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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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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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R8 }) i: w5 V1 k) y7 ]. `1 F8 e6 x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D% V- _5 ?# z8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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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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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 x; q3 b( ]7 h

“跳？”" I" l9 z. A9 y;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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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R* U/ N8 D" X7 @. r% f" l* _

…“  Y7 w' v1 B# J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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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_9 f7 ], D' k* i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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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6 e  }( q4 z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K* D/ G" Y; W.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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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U' t9 a' P% X7 M2 [* Z2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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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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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V0 ^( d) F% T!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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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S( e: C& ]" y/ h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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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1 c* N+ O* h3 ^' H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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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R( o4 d0 F/ D.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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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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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V3 q2 c- y4 g7 S8 a& h. w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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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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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c( E* y3 Z. R6 a, Z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T' R* L" n% E0 n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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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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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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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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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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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j3 _( N2 H: t6 l: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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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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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8 ~2 V1 Q0 V$ q# \; E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8 k0 C# x. {5 Y! M% }" w. y8 u, {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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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 H" \' m) E$ M$ @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h- `; Y* q3 S' n2 z' j' E0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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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g  _) G1 _%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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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4 K7 @1 w- ]; A6 Y

“哦。”0 Z) K6 V. o2 B4 _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n8 w( v6 |: x) ?3 B4 D
. ]* Q( }( W) f  O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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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7 h" X% q* u; K! D$ m)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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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g& S9 k8 E! n1 Z0 }4 |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Y- j7 o& I0 S0 m( C3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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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x9 _  k: A3 M* e( I: c( O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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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 H7 o# D/ g$ `4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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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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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0 H6 G/ y& Q! E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 _0 C+ y' P7 w! T  A! B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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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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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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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9 A6 \! F9 @6 H0 \$ i% c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5 o5 i+ v! x) x" T6 ?/ E8 Q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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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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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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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A+ N8 Q, ~% _% V- Z: D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1 X5 m2 i! r  Z- Z' v: K( R& i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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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L. p6 g) U8 {.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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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k6 H" S/ T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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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 p  u' @/ H; Q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o: Z! \0 n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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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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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4 P3 |" R; Z# P#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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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p" C1 \- V7 f; n& B& ]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8 i* Y1 a  i"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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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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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A3 m+ Z( f! a" i$ y5 Y! B' L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t: @3 n) N' m0 h+ Y/ |7 {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 R* F- b0 K4 A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3 a( p7 ~' @5 A; S! A" v9 X( S: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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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f1 _: L6 l2 z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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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2 _. H0 ?2 r  g5 ~- J, v5 x

那聲音又說。  O. `, L/ v5 S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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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A: |& u. Y& d5 |; c

“這個嘛……”" W4 p; Y6 x* n' o) ^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q9 N3 q2 C0 {5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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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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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b$ ^" [1 {) U5 v, W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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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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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2 {; p9 v- W5 e- a4 c7 Y/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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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5 C2 }* ]4 t% O* R$ q7 m( @4 N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s- J! F! G/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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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3 ^! d- s1 o- ]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5 Z' ^! J3 n6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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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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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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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6 ?6 x& E" T. p' Z& M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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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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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r1 I/ e9 O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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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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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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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2 W- S$ E8 V1 o#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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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3 B) ~5 z& X" u1 t8 O3 c%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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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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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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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6 j  u/ b6 l6 j$ `% W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A# z* h( E, A: Y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6 i; |! g0 k2 {  }  w0 K+ Z2 X+ S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n" j5 ?4 ?8 l' k. z! ^1 w

“開始吧。”* Z% U5 _+ K. ~+ K, j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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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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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O, P! G7 |+ h. U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b# P) w, S, q. r" U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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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s/ l# m( E8 A$ b' B)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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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K. j; b" M1 C1 Z5 y- e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9 b2 s1 D) M/ q7 T

“寫的是什么？……”" P: g& v+ Q' z' C/ [& N,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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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P: M1 |. h; m3 h2 M# t, h

“是孔雀明王之咒。”$ F; z0 r& O8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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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M9 g; O" r! j* e. x4 Y' v$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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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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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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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_  D2 Z, B9 H2 _

“來吧。”( a7 A, N/ [9 Q* ]2 g7 @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7 ^# S! c% w' U/ x( }& M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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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2 C& I+ H% ?* C! R2 B; k

“咕嘟、咕嘟——”8 j* f( r: W9 l$ w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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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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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S/ M; j" D/ ]) ]8 l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0 p/ b  Z) W1 ^, i; y3 x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6 u5 @* D*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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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 T0 s! d( ]9 p& C, G: H+ g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1 J8 k! E/ L, Z. O# V1 z, V  y4 K. n& q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N! H( c: z1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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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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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 C- F" m$ A; x  r- I, G! k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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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J& N+ M1 n2 |$ O& m3 ^. s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 I- h0 ?" P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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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u! N* v9 S, O& X5 d6 D;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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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s7 F6 A/ r' g. I  C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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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s1 d' @  L" Y0 F" I6 A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Y* x! i* m- }& ]1 N- }1 _1 u( s! g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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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0 d8 O$ N7 G9 r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n& S$ g2 F+ a( `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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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0 i$ N" P. R. i5 N

有蜻蜒似的蟲子。* I" `* F# A/ o1 L+ B2 e. w

有蟬似的蟲子。! B6 P+ u1 G+ I0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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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i! v" Y: E3 w8 {; Q- C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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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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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9 D, W4 x+ I7 O, C/ f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T3 S! @* m$ Z0 D  F  R

晴明微笑道。( C+ u  V% F( E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W( ?/ d  I, S) r( U+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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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d8 p$ O, W9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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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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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 `% g% B& [  `: G$ I" R8 E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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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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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 S0 ~9 x8 p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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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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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2 w; q# B/ e% R3 X' t9 U( I: B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Z7 m3 V3 s) I6 J- d9 u3 u! D2 y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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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0 I0 N! \) j  h. I& a& h% r+ K, g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j' y  \' x& e* |/ R1 P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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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9 E$ A) T6 L& _( e1 R" u* g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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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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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i( G7 y- N! i8 G5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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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 X# o% U. O6 D; @  n! x#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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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M: l" n8 c* I( @#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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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2 ]" H2 ~" m8 R1 W2 t9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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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7 C* S3 u7 ?$ r)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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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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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H7 l, m. ]( T+ B8 m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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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9 V7 W& C5 P, C% z1 e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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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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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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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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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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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9 |% M: u! t" ]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9 r4 r- h' e) U1 w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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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D5 f7 T; @' R: S0 [8 p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4 a$ X0 R' o# @% e5 T1 A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J  y0 P& x1 u) i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3 B' g+ v1 A$ @, i/ n6 K1 A+ [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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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1 x- Y$ ~4 F" h2 _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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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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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2 m( D. u8 y: t3 N" p( B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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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8 L9 {4 ^3 O' L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1 X  K3 N- q& \4 m& P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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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 g0 ]' o0 `6 w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W  z' h8 r6 B: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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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d9 S1 `8 t* U( @& }+ m8 \2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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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1 Z0 r3 k6 m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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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U6 a) P8 r+ z) q

博雅點了點頭。8 L% g8 h; \# Q)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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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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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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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N" @: P) h! \# V; i

“其他呢？”4 Q  A" o7 K+ @# |4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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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5 O, [5 i$ O: E- S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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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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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2 F! g+ C4 ?$ B- \: e; N! Y: f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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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X4 y4 |& e; |$ n/ b+ @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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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4 f# V+ Q  f- h  Y. l5 Z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R2 e5 R9 q; r7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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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9 s" V* F: C/ e1 x) f! u  t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n! b& w$ E# D. O9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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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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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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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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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0 i. H+ P2 [/ V  y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0 i2 i0 i# H% Z0 @! E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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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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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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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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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q0 }2 K) h8 U1 V$ m* f$ ?/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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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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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 l9 w2 [& O4 [$ G) U

“他是怎么得到的？”( l% J! T( i3 W' X6 m* }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H$ A# G# s& K# k

“撿的？”2 ?* d  a0 ]* A. y0 x! l;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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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0 _: S4 s% z+ O/ u4 U: O. l" q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g/ s; m8 z! P2 k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7 ]  d+ o7 X% z0 r9 G* Q7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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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k6 j5 D  F6 v5 a7 V8 j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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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w: c( L2 K8 O3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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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4 J7 s7 d+ B' I5 P; |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n! v- t! e) C% `9 q0 L: }- y! Y0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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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4 {3 W/ s1 t"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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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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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J5 |$ p/ W' c6 |;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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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A4 G7 ]. F+ c' d( I7 k

“問他本人？”5 @- Q- r- w  `% k/ r7 j"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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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y% i/ y6 `$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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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g: u) E7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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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 X4 w$ w8 I9 D) `) F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n) e( D- k+ M9 Y/ m8 d8 E&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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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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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o2 T" w; ^) J: r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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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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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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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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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f- e: @+ z6 K7 B1 x3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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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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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t& M( p# t' [$ t" K1 R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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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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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 z+ U7 o3 J( U! b& B( w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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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a% Y7 |. r% n' i; Q' X# p, \, Y" M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O! {0 m2 r% ~. M.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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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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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B: a0 Q7 Q* q# h( G! t# Q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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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 e9 d0 l6 s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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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3 e/ V) ?' l9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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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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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0 ^+ u* [( F3 ]) I$ A9 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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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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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3 u; T8 R$ J7 m4 u8 f, j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M! ]$ x: y( k3 `% U8 P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T( |0 i, [4 E9 g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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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 K. J* }3 @#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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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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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z, N1 q0 p; W& ]: p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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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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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m2 a' T2 k) P7 }/ Z# O; L7 D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1 y5 u" C4 B$ |* [6 L; b+ p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2 L( N  @  F/ _5 v1 o

“原來如此……”) }, U# Q' ^* l+ c% L! G3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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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8 O7 R% g6 l1 Q2 R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g- r: Z: F0 B2 S$ M$ `) D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I$ r! F$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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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1 w: t7 d8 o: R- Q$ x3 h& w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5 g, g3 {* U2 D$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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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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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p% |& ?/ Y) v! o# A$ L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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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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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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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G/ @7 e% I% c3 U

“真是好酒……”  ^4 {! K; Q5 ^' x2 e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4 h5 _# _$ w& [/ R+ S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4 D, s! ~+ G7 g/ M1 b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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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4 k- ^5 q  X  o/ z2 E*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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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9 W# j( l! Z. x, s% \

“唔……”% G% K7 w"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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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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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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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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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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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o# _# m3 ?; ^3 z6 j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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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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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a8 s0 A: `! `) X  A, K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0 h+ I  Z; d" F-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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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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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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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n9 @! H9 @+ G6 ?$ q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1 `) W8 U' ^; ^7 o) b7 m/ w' F'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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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2 z1 Y: ^5 X3 H% L1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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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9 N( d% P+ B7 [5 V4 T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4 ^8 R; e, H- l3 a!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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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O6 M, q$ n& F: [, D) c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6 D7 v* ?  ?3 J+ B( w, m: z( v) \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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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V- L. t2 @, _* Q5 Q' K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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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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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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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