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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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F! ~0 t, B. s/ P: x; S: b

+ |2 `4 o/ ?4 H% }6 n$ E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s) Z3 U' y& ?! M5 y3 k0 K0 i

他是一名陰陽師。: s0 X: |* B& @+ T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5 H+ q. |. Q$ c! J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y4 O+ V& q6 J  t" D. D6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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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s$ y- R6 G1 R. y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h8 ?; R* ?, Q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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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4 s# m+ D  b, U: R* B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f) S: M2 v; d7 R0 h. I" ?' ?5 h
8 `4 X, g# v, A8 W% d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R) y4 b, V! f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6 I9 F) P4 _( D
( R8 z8 S. p* R8 d9 K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m! C, {. [& {+ L& G5 I; U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1 T2 J1 T( B$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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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9 n: Y5 f! C. K, y3 _8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k2 s; ~% [& L0 w# l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 O3 E' Q- {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C3 J& i! ^! |8 Z- O
: ~2 Z$ ^1 U  U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_: Z, x; {( Q9 d6 F/ W+ L3 Q
  J/ `4 a: u* T! p1 z% u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9 W4 j0 i: g" x; H7 ]
6 `9 u. Z3 [% [) v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 I* ?) z, N0 b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m3 R; X! d  O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7 x; S0 L* b9 L7 Z$ b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N# |0 A$ C, C+ V3 k3 |5 {- D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y7 v- H: W0 f4 J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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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_0 U" t$ H. O, ]3 ?% k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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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問父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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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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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東西？”) ?- @- X4 \+ J/ j

“對。”

“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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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J, x! \8 N. m0 {4 d6 Q  c# ?

“不是亡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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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C! F- ^1 y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y) b! U% N/ y
1 u4 B( V0 L0 N  U) C* p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 h( T: o& l/ W

“唔……”
1 G* q3 W) S5 [* o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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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9 B3 I3 a; w: X4 J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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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9 }, f- H( Y1 l9 B( C2 r; G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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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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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5 G- w, O3 D6 f: P" z" }: C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X# {+ l9 b6 i0 P* u; Y; O

“挺有趣的啊。”5 g8 P4 z/ r4 i6 d3 P- W7 U% `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_# T+ q4 B, s# f. u
2 o/ ^  l. O+ Q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K; x! A/ y1 a& ^0 s
3 ~/ Y2 @) a3 n4 {* v1 Y! G# s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8 E! H9 g1 \6 p  V" L
9 ]; O# i- F% H
“陰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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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 U' w% Q( R9 Y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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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Z* \" R  j/ l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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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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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R: J8 o7 v) b. o: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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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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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2 p/ ]4 L( |' c3 J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0 ]. W+ C9 r) ^! l  X
$ ]4 M( Z- I) _& U, i5 r* C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9 F3 i* e9 C9 d! \% j# d* r5 I  w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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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3 ~5 ]& Y. S. L0 [+ w- m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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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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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H& F; g3 f: f9 o0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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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6 w/ i8 e: D& Z2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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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0 N1 s' N' `1 X0 B) w3 h$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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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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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p6 @0 ^; O& {. R4 B: ^2 c
) X/ n* y, }2 _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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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y; z3 ]& e9 a0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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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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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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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1 D( L1 V5 N! o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 A+ U! p9 t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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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V' R- @' q*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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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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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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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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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O6 }3 V* i% c: I2 f: Z, e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q1 I; Z9 K5 z" {4 b, |6 P5 V$ Z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G6 ]0 `  f. i3 z4 i8 ~7 T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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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5 t* |2 {: w8 w9 ]" L) ]8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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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z: s# k& \! H% F9 i& R5 h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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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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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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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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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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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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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8 M- I: K* |! Y! }6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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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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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M9 ^) `( ?- i*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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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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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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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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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a$ m  v6 O! M/ W- m5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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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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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s( B$ H, `8 `, C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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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z* Q& \% E; c! q1 t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1 p6 \3 H2 F+ s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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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r! M0 j0 R3 b7 H; R4 s) }3 x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7 w9 R  s  U: \# c* z0 n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 F9 C* U! j# {* ~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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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n2 ^) }1 P3 \9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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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L" O! V5 d7 Z5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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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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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i3 U8 f  K* E;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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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W5 O* A: G, D! J9 {7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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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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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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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 k8 k& W9 V% n- ^% G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i! W1 }9 U/ E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V9 Q" n: I, ~) Z: u3 N. o. ~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6 c6 ~5 N7 h. p6 k: K8 K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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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9 x, E- q/ Q# T5 I5 H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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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f5 y2 l,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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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H  t7 a6 A" @# p-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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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9 C4 _! p2 Y" K

“不必驚慌。博雅。”: f( m3 G/ r! m4 D
8 M2 C4 a3 W- v( l' n7 A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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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T  d4 J" o) H, i+ D)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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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 u4 ~; N1 k5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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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m, ?5 i# @' P6 i
5 t' Z: L/ h8 e" U3 {+ x. ?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i$ t6 \9 z. e5 T4 c. |! V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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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3 b3 R: b0 |.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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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6 M+ O0 y% l2 J"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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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t% E% ~$ Q3 o! W! l6 G5 E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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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Z' y4 M, g4 g' U7 f- K) \" O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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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6 k1 v! K0 J3 j# e. `  R

“嘿！”2 ?$ f: _* b0 H+ ?5 e! i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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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  Z& n) H' j) W9 M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J- b0 u, J3 C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t( Q" _0 m1 J1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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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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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j6 Y$ l0 p( W+ Y* g' w/ ?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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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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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0 ]* A/ P2 j; `# r2 q  e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8 n1 x  Z# D4 b8 G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O' X0 m.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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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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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9 q+ M2 Z5 A5 X9 Z! H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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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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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1 @' Z- \/ l5 g$ u;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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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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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V" B: e) x: z$ ~8 b

“這酒怎么樣？”7 b( ^+ r# F+ B8 J5 N+ @# S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Z  F, p) f, y" m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y, Y7 Y6 M8 B- _) V+ e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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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Y, ~+ x& k( R/ R$ h8 O' }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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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U* W1 l& c/ \+ t! }9 L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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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P. X% w* s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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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U& t, G% l: Q* Y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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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7 O' D' o) j4 g/ x; f3 t8 _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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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5 t  X0 ?6 ~4 I* a6 D9 p3 {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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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R$ k! }9 i/ Y9 A5 [2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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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F' t9 O' l# e
! M. U$ U% K8 I7 n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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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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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v  G+ X9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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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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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8 p2 ]( l;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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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b4 {! F! {: W) B- f2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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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j% {, s  ^1 P'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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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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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6 |1 n( h$ A$ ^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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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i- F4 p  `( H! ^/ _3 L/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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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V* {) ~% d& L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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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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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L# [# P7 V4 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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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A) n! J) P+ a" Z9 p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f0 O' q5 p4 [0 Q' G: O; {- u7 Y, ^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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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D: c" }. S!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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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1 [% }* G8 m) I3 G8 W" e; n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Z8 `, f, A)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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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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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u* h% ];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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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P( ~5 _#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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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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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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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r  X/ v2 y6 s; q7 z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v$ s  l- T. B; c3 u  }' v, B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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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7 F% C9 ?) U7 d5 l2 z  f4 b6 A

“那，也不在宮裏嗎？”- b  {1 ?! c( J8 h5 o# N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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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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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3 U* W) k7 ~1 m! u& H" H  C# K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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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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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n' h, f: j8 P/ {7 B+ t/ Z( P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B! k8 j, V/ a* R! `/ I- S% |9 d; M, x
3 H; B' x# j% @% g. m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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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8 x. Z, m) z6 X' e- ~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對。”/ X) h0 |$ y' I( ~& o2 j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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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d2 z4 A; d! Q7 I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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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T5 {. g' o' G# ?0 S2 _- C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8 y8 S  c; J- {+ l" q  r, j2 R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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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s, r5 N3 K4 a0 W1 }5 {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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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c' z, ?6 C9 q* b.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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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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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 {)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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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k$ ^- I0 v& _" r2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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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E3 Z6 X* I4 }& Z  e6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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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g# h! b$ P$ U% I5 t9 k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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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z% c  }: `0 I, n! K7 K3 m# b" M+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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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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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4 V: f& ]3 C8 q. D$ i/ p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 r( b  H9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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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5 q0 ?* |,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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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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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3 N6 w, u3 [3 A5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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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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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_" X- h' @0 b+ p% q7 K; R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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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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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2 P! q9 y0 M# V#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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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V8 I. O, Z5 |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5 A) J$ U% c) N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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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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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p8 O5 K: S1 Q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4 a+ `6 j) p9 n. b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N3 r1 v- V+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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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p5 R$ c" P, ]9 A8 }( ?

“要你去那裏？”) o) ~! L% M7 E( ?9 j9 I! w) g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v7 u. R$ ~1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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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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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j/ d& J* F% K3 t1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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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U/ @0 C) a# q%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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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2 _0 B. @0 j. O% Q; u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6 x* s$ l- V# z# f0 s- B5 I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1 j+ @% p$ f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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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5 A5 S( C; Q1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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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 p! J. X3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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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7 q9 ]- k! D( J* D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5 P8 S: j9 g, g& I1 O% X6 @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3 \. v* _7 @5 d7 a+ U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2 t; X6 b. W& ~( `& z# I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  b1 Y! G+ ?9 a: a' x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3 ?5 C% x+ v/ i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6 C; a/ z- Y9 O+ d1 W/ P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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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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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y5 |( c4 |: Y& S0 z) Z$ T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p, V+ u* ?- F1 t  }1 i! B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V4 o( q3 E- x7 o+ v+ d2 I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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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 C0 Q$ Z% Y& O* A9 g8 g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5 d3 Q: z+ e- Y1 |8 n' C3 V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_1 n& G" j& c. E5 W  l0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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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J  m# ~! J. ^( g. @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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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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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Y% B4 `# |! R' n% P;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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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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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0 y4 Q* @3 g. ]8 w, }; H

“當然知道。”

“我知道。”, [3 o; ~6 f. N" n, Y2 h7 N2 f

二人點頭。2 x7 P0 A/ f) j3 a* B, }- p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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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p; S8 Z5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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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2 O4 @- T2 y% M: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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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2 r2 Q( _8 j' X: {; M6 |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n% n/ N; u# c0 D;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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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2 ]" b( V8 |; B2 O2 z$ @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H( U9 t8 ~! N& |) T# o- w( I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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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1 N" i) ?/ S( E4 Z/ a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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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4 a+ N% {4 R0 @,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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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 Z; G9 b; k% {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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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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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F& F% k% V6 r: @;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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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 ^7 b" k/ ^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J; Y. O2 w- Q5 {/ N8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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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4 `( t4 W/ `2 L;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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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D% t$ Z3 R& ^8 A' f# Q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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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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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7 a& v- \" K  F. m& m+ `$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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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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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a, J# \1 O0 _  A% ]& o4 f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O2 r. m9 ~3 \2 u) D; ^8 }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8 s% j- B# p7 M

“好餓啊……”% U7 v! |& Y; y/ x0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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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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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p% }3 t; K4 d2 J!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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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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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r$ R  R5 ^- w  U; f. H6 L/ I. U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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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D" D% M) X(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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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3 D# q- P+ ?3 e*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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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v8 p0 i. s2 `6 q' V" x4 ^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w: U8 e% e5 y, `5 H+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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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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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S2 C: E- J$ W; Z& \! B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0 L! C+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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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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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3 j7 b2 `' e+ t- q& r' f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0 c/ O/ P, [! Z- y3 j( l8 U

發問的是為成。8 |! T6 ]9 Y8 l$ @1 y$ l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M6 c. C( i9 v) k' a/ ]+ H0 U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3 B' x' k8 f1 l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0 k( i( ~9 C. Q9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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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p' A9 m! j! a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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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0 k8 O& t/ B6 k+ w5 L&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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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9 p  C+ E, Y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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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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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3 c; {+ l1 `'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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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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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3 A+ ]1 d8 K6 i4 K+ ^" X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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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B; m8 @& s0 A!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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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i9 k" V* g; l/ d  O* Z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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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p- O% k4 h5 l$ _! J( `3 z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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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4 Q& t6 M8 Q& v: G. g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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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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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1 ~" h- s& W+ A% F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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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O4 F; H2 ]" ]' Z! y6 V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I1 E- o. ]: l5 \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r/ ]! s( ]  @; w# D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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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s* ~. {" f3 V+ z, S: Z2 w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Y& }& j4 Q! Z;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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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k6 l6 j  d4 h0 @$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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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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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c8 @3 _8 J* ?& w" q7 u) }3 m5 W!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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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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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6 C6 T5 m1 R0 D5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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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 \; N$ q" j(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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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X. A0 I; e!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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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t- L8 ^- G$ W- L'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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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7 Q9 R3 o3 a4 f3 n(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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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j& W0 G3 O% [) S( C" r' Y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C) i  S- b* d1 R# S) z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P3 o' d' O1 i$ O5 D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6 n6 v( |, H+ w% l6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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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l6 ?% v6 V, z- T1 F$ S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s" x- |- B4 v-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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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 V6 f/ _' t+ ]! {$ C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 v% K( @(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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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5 f( G' g4 B( g) O" O/ N9 R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w- b. ?& P- ~: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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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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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E! a* n' F+ a9 S( B+ w3 f) {: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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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x! [. A. v$ w6 n+ z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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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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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6 {0 {: D: l1 e* t3 _" U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R; h0 g; d" O+ ?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p" k% D. V- U! o" |. X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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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C+ z: }: ?  D1 G6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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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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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3 x/ l9 C3 }9 a( u: }3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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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1 h0 F  u7 {/ `4 n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s- _* J( F6 b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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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7 N) P# J( M- [8 n: Q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9 E( D, a; v. i7 `7 D4 F% ~"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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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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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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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1 N* D$ R+ `, s. x( M+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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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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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d/ I" n8 M( G2 Q3 g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L6 i- B+ d$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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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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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9 ~- `9 u7 }- _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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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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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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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D0 i- q7 F; K: G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 d7 R' y5 P  S0 ^1 h4 A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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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2 Q8 H0 Z# m4 a. r7 X, E  u' Y5 T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f% R3 Q9 e. `, f( }% H' S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0 _5 |. M* `0 o+ F: K-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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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I' s$ l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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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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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7 l9 M2 M% R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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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 X$ D: O* D3 h+ D' n; a
5 X& i) I  \9 r( g- Q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4 s( R$ Q7 ?" J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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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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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6 Q6 r+ k" @6 j# C7 Y0 [
! o1 Q( J. V2 \( Y
“好餓啊……”5 q9 m8 N# e0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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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0 N% ]' S$ d+ N3 _3 N1 E0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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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S8 N0 j/ V4 J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4 r1 f, ^! r2 m. Y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5 P( P6 D0 q6 t8 m0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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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d1 f$ E8 p7 ]0 p- F4 V1 O# F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 l& ]/ m: R; N/ L: b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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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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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2 B% `; ?! Z) Q" ?5 M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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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3 ~1 A4 x1 b/ n; V: `: U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3 }/ }% J- y: D: W1 q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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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o, g  g5 m' _;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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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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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 u7 o$ [- \. e" W- I3 L+ Y" v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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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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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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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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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O5 o: O# j7 P" n6 m4 z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G! K; V) C& g*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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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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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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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1 [8 K" m/ e7 S9 U5 A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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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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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1 }  `# T* k2 H  s0 P% f2 B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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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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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8 Z) d# Y. G  J9 r! p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U4 F6 B' ?' z#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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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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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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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8 b' @, i2 v  U$ g$ Z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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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3 }# S6 Z* E8 R. [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4 _7 E* I( J; W  f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 L3 x4 v" w4 o) }1 S

晴明點點頭。& ^' s2 t%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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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l. b# r4 ^# @5 x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d5 \9 z* B( Y- a7 `% O.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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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9 g, A! `8 Y2 Q% u2 `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9 N, n+ u; u! H&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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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s) c: T6 w3 c* c+ X; e& S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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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p; c. u4 G) |# b4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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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7 A5 F( G% Y4 f2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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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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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h9 `; y6 q/ M: I#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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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2 C! D" W5 W% V9 p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 B- U9 A+ P

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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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Q5 Y0 j/ z5 f3 G/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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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Q7 v' Q; d4 c5 G$ k/ N  b+ c0 Y  X! u& g

“解決？”# B+ S+ N6 |1 z* W2 j5 ^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d1 {1 d* i6 T$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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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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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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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W4 F2 ?* s5 u$ [9 M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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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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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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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7 i# _( i" A- g* C" e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D2 {* q; E$ m$ }- @8 a& N; P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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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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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 Z( e; B2 W5 h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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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7 v9 [$ E4 r0 M& ?7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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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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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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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0 }0 @' c7 O$ I( P

“在這裏。”+ D- D8 k) {  Z) d2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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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X$ b7 k+ `* e5 k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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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1 p; g+ \) y(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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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M6 ~2 }& X+ `4 E  B' r; T,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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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 P3 a& f- Z' j% R' N4 v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 E0 ^! U; W9 r* A+ y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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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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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N( d5 U4 ^( ~7 M7 [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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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2 u, j0 e8 N& M( ]  R5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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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y5 S" U0 I- {  x$ J,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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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8 r/ R. R* _7 w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8 J: }- s/ h( l$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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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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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f* \2 q* l) e' @" ^8 _' z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U8 \( m* ^* b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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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 S& e. m! ^( A4 N( c7 ]1 F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6 g4 U6 k* d5 M7 D7 S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Z. f+ \( y4 J: b  [' v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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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c1 u" z0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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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Y4 A% ~* u3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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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Z/ L7 O( n: I, L5 V7 _9 c5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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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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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Y/ B, C" ^. z) I: k2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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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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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1 Y7 O7 g4 p5 E"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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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3 I1 L# I+ ~: ~- ^" n

“嗷嗷，好餓啊……”2 t9 l4 l! k) P. Z  h7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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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p. T8 Y2 m5 M/ p  C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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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A7 Z# ]- s8 U9 r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j* b; i% U% P) K; H

“請開門！”( Y8 p# E9 r. G,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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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h& g* H6 S; d" u) G  p7 p*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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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1 w  x" i0 \9 L$ T3 P8 n3 r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H- N" e/ Z$ S7 ^4 q$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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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l6 D( d% k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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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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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R  }4 d9 o8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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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6 N* f3 U. z5 S7 S2 i# j  }; S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I* Q, S  o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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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j/ B7 J! y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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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n$ Z  J7 W* T4 K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 d$ @, Z. ~) }* l'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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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F& k) C9 @6 V& \: V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2 E! V5 L- b"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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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j& E( m# }) r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9 u# E$ ~5 F% m  W  P7 q  w6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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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u9 [8 t# G- H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x0 K: x" L5 b(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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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7 o( g  [; u2 Y3 D2 B0 w- |

十四; G' k. K( s( k, i- F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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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Y* I! E" ^* u7 y! {' n- o* v7 R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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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u, |3 [3 |; I$ R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0 k0 Z7 q* t% K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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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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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d  S4 r5 ?5 q# R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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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Y, d/ N) G8 b% K3 x/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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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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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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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7 a4 Y/ l1 C! I9 R+ R, z: Z: u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0 v4 S) Y% i. V/ J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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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  \, Q$ s7 J7 A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P* P4 B. a7 @3 ]' ~/ |5 X
8 S( ]' t" a, n& ]" L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5 S9 C) H" ]! R5 }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7 |/ b: @# p& j# L* N-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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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H6 y# G, h6 q" l6 i+ t6 i

“了不起……”$ L2 k2 u7 X! R; A( w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 V4 o% I# F* q" L' m( {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t% i# T' f0 \  a/ A: w
6 s  ~; U% v; P9 r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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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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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x9 ^) I% H$ }! q; i

. }+ j" K7 I1 H( @/ z

一. f. ]+ B7 d5 f. R
$ `6 O! ]1 h) R: A8 c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6 `+ W1 T6 s' i6 H8 z
( }0 e1 D) m( w3 Q. h
是藤花的氣息。9 {( o0 _% D2 R8 H, e, s% t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1 \! M, k  k2 L
9 T& ?" T$ O2 m) F# T4 X! ?! _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0 u( i+ i& j; }' ^  U1 W" f: Z

是白藤和紫藤。/ l% Q0 \. B' s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 V9 c" Z& f$ \+ U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 r) r( e5 q/ R; J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h: R8 D2 ~: d' ~8 ^
0 J" k' C& d6 S; A/ v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 S- D4 E. M* k( I' n: P  V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1 Y  y' _& Y
2 }5 I* I8 i3 y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F5 q+ d5 j( ?+ ~6 _3 x) ^
+ q  L1 `; z2 c# Q; l" h5 i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蜜夜。
0 x2 o( {8 L* L; O. m! Z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m+ Q1 g2 O: T. Y" h" C; a7 G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V" ~4 ]( D0 C$ ?5 k4 d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Q1 s, C, f# v1 H
1 _6 E0 {% C; b' W. T: e( Y+ k
博雅臉色微紅。! Z/ F' U! N- n' x! {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R6 t) b! M" d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G$ x! U% S4 T6 u% `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5 m$ v. q! V0 m, W1 w

博雅自問自答。7 h" q5 n# p" c7 b$ ?2 w

“哎，博雅……”
* u0 a( ?; g( j4 U4 t3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N! b6 E  M' Q* z  c6 A
“……就是那件事。”
; p5 ^& y6 A" j0 g) M0 t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4 o9 z! }: n2 g& K. @, U! g
% o- v# \) n7 H3 P9 \
“哪件事？”* D9 ]' h8 ^  \( t. ]
7 H! `* O" ~- ~2 d3 R4 ]! q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6 O+ b8 B/ ^& K, ~. A& L
3 T! l# ^: r- b& Z# b
“抓住再裝進去？”

“對。”! J2 M2 f1 b6 M- ?' m8 e. t+ [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l/ A6 F$ y3 o; |0 P$ S: m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8 {2 a5 Z# Z& j6 W
“沒錯。”" I! m5 U( N+ Z4 d6 H- Z

“我知道。”
* n% R* t. v1 J* k8 j' R+ @$ z. i
“見過面嗎？”7 s- S& |7 v2 S1 m8 `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嗯。”$ L) t+ k  j7 L3 D
5 M8 e' K) e; ?&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W; S! m' B' v" {2 x7 h' q5 d
! |' |/ Z. d0 Y# p) U9 j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6 C" ~& X- d) q" P. w! i! v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9 x5 ]. g: ~% v' T4 S& \0 U! i: G

“嘿。‘蟲子姑娘’嗎……”$ B, ^. i- [/ k6 J
% B# E/ o5 s/ `! Y0 k; e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q4 `% G) a: r8 }; S& L
) U" R% k+ G9 r2 C% v9 p# y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 O3 t8 S. f, j7 U: D" Y$ R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3 a; @1 n$ d! b' v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s4 E3 j% A( W
+ o3 T& a- y5 L4 @# N$ L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 D) L% l* P+ P: R8 M& r  n7 O, }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h$ n5 R" e- m( R) d

“為什么？”4 y" {' f! u2 @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M/ c, z0 R% a7 K) D4 I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a5 @! b8 x* E% W2 l
. A# f1 L( f8 F( ]9 z- N
“宮中無趣？”7 \! ?' y0 S0 ?& {; A. e
- e0 M2 V1 }6 e+ B
“唔。”/ u8 h4 |# s/ l

“不是說得很對嗎？”. D( s$ {+ \( c7 Z2 l0 D
3 L( y# M8 ?* i
晴明浮出微笑。" P- S8 @, B# O8 ^; f" w" D
8 G) Z1 ~( L+ E6 a1 L
二6 g9 O2 F4 o9 a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 ^# e4 V" X& {8 s* A" ]: \5 `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0 K/ V3 G& E' t5 d( Z+ r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2 a$ y6 G7 R% d2 u2 |/ s

她喜歡觀察事物。2 C" @# D  ?; v

她喜歡觸摸事物。! p6 F# ]3 u4 i! K1 o
; h; W# ~+ s' s  ~; j& `) W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6 ^) M% R, d( z) {
  r& e' r& ]# ^( S. h/ D* z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 |5 `5 d  x4 W5 A* c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h% e3 T0 x7 X: \' M
3 @& Z8 q$ j6 G5 C1 s; _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0 C  y( a  L5 I+ A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 k2 F6 Z3 o7 v' t5 x! _' ?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t# }- K  ]; z
8 X1 z+ v1 j# Z/ m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 |2 F; k# a/ z$ ?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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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 a5 i) i) \* C) C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G& c& W% D9 D# c+ D3 m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2 D9 ^) s; f8 z% c0 R6 h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O$ A' a8 I1 }7 c&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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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o* r% |+ i9 B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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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5 Q# t) l8 \3 E' Q+ c7 s1 X: B& S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6 d  H% X9 G) p3 z, U
7 p2 G& U# O) N# V' Y
“
) Q' y. \! m5 s. z( D/ b2 Y: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z" x8 k' u7 e  L: I& K
/ ^: Q; B/ ], z) {. Z6 U3 d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5 Y/ T. g" s5 N. J
0 N' W; Z' k: L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6 Q  g/ h% T+ e3 {7 `& J4 \
& i! C/ L' N9 `/ u/ U0 K* V4 W7 ?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6 `7 t& {& S) C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c; a6 g! T: R: p4 o; X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m1 J( N9 Z; e& ~# ^
& V2 E) M9 D# O8 Y( m: W* F, m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z. j: J% e. ^9 o/ @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5 p3 [" _- a% s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X/ T, l4 n- z5 u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A2 J5 ~  b) j!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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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8 m# ^  C4 S' L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8 x, Q6 i3 R& v+ }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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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y- b2 k, O! n! Y: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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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O/ s( {0 k2 W$ Q6 G(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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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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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 z2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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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 d& B8 T# `) q* H. c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2 L5 u' K& U& Z( K8 a% w% Y
3 O3 I) V" H# k+ B1 ?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 H$ K; b0 M- p" U; A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3 p$ I, ~, @0 T3 M* s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 {; u2 a* a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 G" v( _5 @3 M* Q3 ]& t( p
5 k+ E. f5 E. }# c/ Y& X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4 }0 d3 p2 ~8 q
4 n9 D- ]. _0 p" z0 A. u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 M5 |& j; q0 {5 ^% B2 D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8 C% P5 D1 k+ Q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S* J- ?0 U  u  P$ t# {
三9 t9 h1 I- A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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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 a; I) }1 q3 _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i8 p6 M0 z+ h6 F$ A( R5 p0 |1 `
3 C$ u. H1 D" \8 c2 R4 C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1 m5 K: C0 l8 S2 x0 n
“怎么啦？”* i6 x) r. ]1 n% J
/ V& H, ?. V2 q' m4 F: m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4 B7 N. g) h* c" T
! T+ d' X& e! P* W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3 d+ |  U; i7 p1 `8 I( F% E# j- }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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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Y) q+ i6 N7 Z4 t0 ^! \3 U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 b- R5 ]2 w7 k& _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c- Q: K$ o! m  R& t
) P8 P$ t! Q; O3 Q( }  Z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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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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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L5 O+ [7 A2 \0 B) O
4 a3 e! d1 Q7 T, p, K% b
“又是咒？”7 b" g* S* X: i4 J3 a;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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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0 W- N  n! t0 x4 Q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2 K/ ^4 z5 A$ n0 d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V- _; r4 Y- p2 q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 r: b1 ]0 Q! T& V' V
“明白啦。”3 h  @3 N* J, e' T8 X' S8 m9 X' N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9 v: A1 R, [! f) V) V+ D" O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3 j; }' o- C& P) s% B& p$ |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8 l. Y1 }- |; p
. ?- d' H5 Q( l7 C, Q
“鬼待的地方？”2 e$ ^/ k  E7 |3 R" M

“對。”

“那、那是在……”6 C% Y. Z0 o9 s* s' k# O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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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i7 j7 r& T# S4 {' c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w5 L: V. g  ~! {% z

“正是，博雅。”; _- m6 S7 q  w, E. c
9 y! u' m1 Q2 Q5 O/ k/ }6 ^
“噢。”

博雅點著頭。2 ^- Y7 j# v: k3 N* @/ f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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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W3 O) I! c1 i3 K, C

“噢。”' b( A( v& S( b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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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W3 f( \- r&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 x2 I2 ^5 A5 M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j" s# _7 W3 [+ E

“噢。”; E# ^8 X# p$ X# ~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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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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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4 j9 h' V# u( {- g
" y2 s' X8 _4 ]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P6 y' o; n5 F( Z5 L7 K1 P;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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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i5 c( s"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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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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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o5 a' W% o' J6 c1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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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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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9 V" e! s( n( o! [, P- ^
“人就是這樣的呀。”3 P: q% p+ I- q* n0 n- _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7 i9 M  ?" ~. o; \0 S% U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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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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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G+ c7 c0 k) B2 S" q8 o, v

“哪回事？”, k' V/ }5 x6 x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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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T' U5 o% G*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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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C+ P! ^1 m1 `0 N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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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Z  \- I  u& K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R! x. F: l6 q0 o0 b
; u! n  B3 e, ]0 p  a  v4 K1 }( K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r4 l8 `" L6 b6 \
- l0 K4 H3 `6 g5 @) @( a% U, r. i
實之嘆了口氣。
! T8 l7 V$ o7 t. k' w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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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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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2 r7 ?+ {( o/ b

“是的……”
: w. a2 d7 t- K6 J3 h0 x! _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I7 D- G  {2 O& x4 z
9 n, w1 L# R! l  g% d/ Z$ q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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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7 t: ~$ K$ c( L% f( d+ W+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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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3 `- X- x* o* _$ ^+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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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1 [5 w9 X$ E% c& a5 |3 r- ^! ~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n4 e& a) |" l* Q) m#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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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c6 Y9 [7 [/ A# s!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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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p2 c& W6 x# G' h. [$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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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9 s; {% [+ b0 Y9 m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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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6 o4 J( h) E! k8 P: ~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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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4 B6 Y) n- k( b5 A" q2 ~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5 g+ Q7 h. s- m0 m: n# C$ v# I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 \8 C  d& }/ H  o# w% B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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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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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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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L% r; I9 Z5 y5 b4 G  j8 b6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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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G% q' Y9 s3 n8 t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9 R& F' k4 h9 O"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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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 E- ]1 h! J8 G# K3 b6 V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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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D2 k" O9 G/ D3 i/ m3 @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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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1 T8 N3 G' N8 r$ [8 X7 P6 g$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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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 [) d9 L;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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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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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t4 l  z2 H$ T2 y, Q4 a6 h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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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g3 @# @# z# i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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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7 e& q# \1 Z0 L& l) |# ]5 D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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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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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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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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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L" z; [. I3 s. o7 r  l: y$ q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8 X: V+ x( Z: q) ^* Z) o' w& c6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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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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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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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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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d5 a  o4 q&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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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4 U9 K; S+ _0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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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3 i0 v$ l4 ?. f) m/ i; M  w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8 P, a! F, b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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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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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J5 F' p2 Z- t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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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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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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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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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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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L$ F* @& g" M& n, t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 ^- y* d* D0 V4 K% D# P9 C5 {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O2 o7 p: X6 P0 @( E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8 u; c0 t) Z8 n$ P#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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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D$ Y3 ~& K( H/ @+ O( X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M0 ^) K; p% n, x2 R5 n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9 Y2 q/ U$ i3 s0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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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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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V" m* T7 s( W1 J1 M( o6 {9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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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S: m$ ~# `% C

六! O  `- x% Q( s& g% Y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c+ S8 ?4 {5 y, m8 N8 q

實之對晴明說道。' z) H1 }9 G" X( Q2 R$ N' b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8 F) n, Y$ G. W& M4 S;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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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1 f6 g' E5 `8 S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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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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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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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3 |; w* V* H$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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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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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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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8 @* r" p9 A( X9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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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h9 J3 a# e- T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V, U% j$ k( Y8 F/ q# j( }6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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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5 D1 n6 x  n) w% P+ |! L2 F9 V2 t& h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3 O( o9 r* V& Y1 L# Q( N  q$ E4 ~9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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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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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4 d! _- a" O! F% L% f

“晴、晴明……”" ]2 t/ L& _8 [6 o: U" p, V

“回想起來了嗎？”! h5 |* H) L  h" \,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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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9 F, _4 [" p3 N0 x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1 y, E1 U/ E; |$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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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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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C9 ^$ f5 u7 U-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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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0 _; {7 H% O1 N% H8 P; g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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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J5 h9 [8 R' T# A

“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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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u+ q( N  j' s, J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V* g. W' D( G6 P) W7 `- r4 x, ?

“就是為露子的事。”
9 Q: e7 ^& Z2 m8 K( J+ q( A: c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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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Z8 y: T: R1 a1 j& y0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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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7 X7 ~) k9 O0 H+ D, f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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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y9 z  E- e% {, k  U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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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P- z% Q9 F: |. l+ ]' p8 k! C! S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4 B+ V0 q- K' K) B" e3 a6 e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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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4 c$ U$ i; D) t4 |; Z7 Z

“是的，我照辦了……”  D8 S; Z: C3 j2 f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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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7 C9 {0 B  \. D2 Y# ]5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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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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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w* P* y  t+ {0 F# [7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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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 L. \# d. e' e! }( j5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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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9 d1 I4 ~) z% y) w; H; w4 V0 k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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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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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7 t4 `6 b3 D1 A3 g6 q/ ~# m2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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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6 R4 Y1 z: E0 P7 v$ d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f' W8 x% F$ u, s- _+ e4 Q

“道滿大人怎么說？”5 t$ G) W" l& m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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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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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m. J: z+ W, b" p' j-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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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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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d  t) }1 R3 P: K4 M6 \

“真拿他沒辦法。”" U+ K" @# S( L2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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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S) E5 d1 N/ L" I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Q( c% E) D7 U6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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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3 H' ]3 k) r! ]7 o# W% w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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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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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O/ T! t: L0 K6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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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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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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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Y( C) ~1 {; P. N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 G9 c  B-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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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q& m9 H/ C+ e& p, H( M( L  x& T2 ~- e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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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Z- `$ {. A/ S,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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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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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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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5 H1 `4 o4 C/ I4 _! Z& w, G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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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0 g2 E7 [. b2 a0 E, m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 M1 r, y) J7 O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 c& Y& O) F1 |

“她來過？”6 R/ F4 y- Q8 e( V9 ~, K3 W& ~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S; m8 T3 [' H3 l  V, v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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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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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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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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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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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B9 B5 F9 I& Y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p- h* o7 K, m" e5 \. h8 V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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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m; v$ @9 y% Z; w$ q$ A(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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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z* @  x1 s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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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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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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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Q# E& g4 h, N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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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4 y2 R+ S+ y5 r' ^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L$ U4 r! C/ o' z* g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7 j8 E1 m& |3 }1 v$ V- J$ N; v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 x( x( j( B- J- H  [' t&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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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m# e+ k2 J0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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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l( ], Z" U7 i2 v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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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g* g6 u"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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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5 L; f6 |0 c% r& a3 e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A; \9 S  V$ n, P# r  ^$ u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3 a0 P1 M& H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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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 C: ?2 f3 w# r8 k( e$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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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0 c9 {, [+ z* B2 i$ I6 x+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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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8 R1 e" z; \) l6 I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3 G8 Y$ {# Q5 n6 V, ?8 d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 h- L-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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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l" W6 {1 f3 A* O" i8 O1 d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7 n% a7 g9 F2 @8 {5 y- @

“是露子姑娘吧？”1 u" A0 _6 ^) [' q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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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 y" K/ r' r' n0 k' Y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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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h; {) ?, L3 ~7 F" t+ I

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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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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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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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4 ~- y3 l( J- J' \- X' y* Y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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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l$ s5 ?% v) @, ^5 C' ]! B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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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4 ]3 z1 i. O. c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0 r: \7 t1 m: f8 N5 A1 ?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Q' q9 |0 j; M. y- k# c

“我不會生氣。”9 a; Z* R4 x: t2 l. A- J) g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j0 k& Q$ W$ H7 v5 J; {& ]' `

“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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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g7 ]$ B$ x$ m#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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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4 w8 V2 d8 R9 ]4 _$ P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3 l# x6 c! k7 [+ E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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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 f0 L4 w0 X4 \( C+ g% s0 f, K
“看一看？看黑丸？”9 X: e; u" @1 M, W8 E3 U8 I

“對。”
! X. T6 I0 n5 E5 [6 R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z9 D' R8 R* M
“為什么？”2 w) R" _5 y  }# w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t- Q$ K, T! K8 y. ~( _
% U$ u  i" o* j
“逃走了？”
$ y0 Z' D. S8 Z9 T+ G; S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R) W0 @, r. f' {- Z
; i/ M: T5 J4 V
“‘找到時’？”: K6 B6 o' w+ c& u2 Z
: v4 C+ U5 l# n: ]$ m1 x$ _4 ^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1 m/ F- u% z* p
九7 z9 w$ J4 R9 j2 D# W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G2 c: z9 i  M6 m/ U- b
7 M  N8 e1 f  a% I4 R! x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V) e# [$ Q% z! H* r2 y) e
% T( p' w! y/ T! ?9 t9 G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6 U8 l/ T$ \0 V
, I# X& h: y8 i+ n( @1 I- @) [4 _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P6 J+ L7 U2 ?! G/ @9 z. L

“什么？！”
6 q6 {4 I# s2 B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u& O  u$ c+ s9 d; {
“等我？”% o1 a# c2 e! n/ E1 O) p: v7 {

“是的。出發吧。”
; l, _/ \, ?: k# s- N" L
“去哪兒？”8 `8 c0 P- |6 t! r

“露子姑娘家。”
2 Z, a1 t: {$ }% @# H9 R. ]' c
“那……”* W/ G% L8 m: t' |0 j
) v/ B) v2 G2 f; I/ m1 \; m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3 m2 }% M: Y0 K: L
“……”0 h: F* \, K7 H5 H/ W* Z$ }8 _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1 v4 c3 S' r3 \7 h* p1 ^% Y1 d, T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Y) v1 @  e! }9 n- [; e1 @. c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K; Z& w) W8 T7 i! X( V: K' i
晴明站了起來。
3 ]3 z* Q7 o# p; l/ d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3 n" b+ T6 }; w- f5 o
% Z$ ^6 a( ~5 N+ A
“怎么啦，不去？”
0 z4 ]1 H& y7 p* T1 O* U2 T
“不、不是。”6 r* W! |. |$ m* t

“要去吧？”" S9 X! Z8 x) r

“去、去！”' W% s9 X0 ?4 d

“走吧。”- T& |' D1 S) P  E- i

“走。”$ @: Y8 e/ E+ ]+ `4 d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2 t. M# V8 N. Y1 _% ?* `

十' N1 P9 i. ~6 T) j6 y/ j) _" f, P5 C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9 |( x- }% i$ _% B( j  m; d
9 H. r( e+ }" i6 k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y$ L6 Y8 g9 n) o/ x- P- ^2 ?$ C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G: t/ u+ o% [+ D/ o) S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k& C2 k) g. A: W. ^( _& U" ~
" s7 m# C  O" o) \9 k8 M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0 s! s* z7 p4 t$ P; y5 F( y
, j# g* i% o. X) P8 i2 z# k0 i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b. t! q: e7 s. n
# @& _/ ^0 d/ E4 f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j9 j& k! s9 W, s2 D
“哎，晴明……”
7 y9 R# k6 H+ _$ }6 G6 K8 z) O) v' r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6 y# J  H0 p/ D9 n8 c8 s5 M( q6 e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i+ s5 \1 {* K% j" m
1 J3 L$ `3 n3 X: N
“快了。”
4 N: [4 U$ p9 H9 G* p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l0 \2 s$ q6 b2 b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3 ~: W/ Z6 `5 s
“你不清楚？為什么？”
/ t9 P) D! Y# [7 A. X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 P/ _* @; t4 W9 {; h1 W4 }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 O2 T7 o7 l1 s' l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2 z; L" G$ F: ]$ t+ E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g0 E6 K6 Z3 o4 Y) U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P0 [' Y! y5 N( ], R& R% v8 f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1 G  N! O* e4 e9 b
# V5 I" F  q& k, d! {" ^
晴明抬起臉。3 K: f3 j5 i: n
8 c4 P" U% ?. i: N: D" D4 M: B7 y# `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i- d! M- y. A+ @4 V: p
0 o  @- E0 m% J$ A& b4 {, L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l" Y2 ^; j6 _1 C6 Y6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7 c2 b. Q! ?( ?6 N! X# o: a
4 Z& [% L$ z( Q$ F
——正是蘆屋道滿。
) t/ t: T3 N% I4 x, H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R& C% C+ c9 G
  V6 W6 _. q7 m1 g: _; U8 {
“備酒了嗎？”
" \* D7 u+ m9 n/ W" T" s8 v" e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0 W' x% e8 Z; l3 W7 a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8 u4 |& J* k/ \
+ H0 X. s& q; z8 X8 _7 `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Z) ~- ]! e& S/ f* i! v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4 c1 M6 m* ~& s" ?( r. [1 p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a) t# m8 |3 F' T

“對。閒極無聊嘛。”2 B+ y% J6 ~( r2 a7 R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W5 f0 t' g* n- z% n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4 g/ z+ n* ~6 A& H0 J5 P+ L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1 p2 b; q2 F5 p# r/ ^
" Z$ n' S8 e9 B0 O: ?8 y9 B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6 ^6 B* g2 R3 b& o: [8 R
3 f  e. E+ f% q/ K* j/ d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F$ N) _! f- Z# e
“笛子？”2 \) C. W/ b: D5 x2 O/ H6 \' M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6 i7 y: g& s. N) N7 T
9 x/ Z5 e# a" L' |- `
“嘿嘿。”- V3 ]' J6 S+ Q2 @) K1 R/ ?& }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v8 V+ O7 F: y' I& _# {
, {, c8 _& P/ y6 G8 k9 N% R+ {
道滿對露子說。1 @) r" K/ x+ i/ z& @- k
" r; d: e$ i  ~/ t! w- S( k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A$ u0 |4 S! Q5 H2 W
! [% f& b( y6 M, r5 t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8 {) A) }/ l* d% f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f$ F) @" K$ W, V% h  w( U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m* ^; V2 h7 @$ [. L/ U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q2 p& x( m* \8 [* s8 J- y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6 X! V6 k, A3 t- P+ X
" A- i2 j+ n  u
說著，莞爾一笑。
/ _& G5 G3 ]+ z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 l3 w+ q2 K( g* r4 N" o, l
“太好了……”
4 r( m0 b% Q* ?" f1 `+ ~! H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 s+ c" X! G/ M0 s
“喂……”7 Y8 t% |1 M7 n- J0 I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x6 q2 u) o# Q) O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M* B$ U- I4 D: k2 `

孵化已經開始了。
3 A: W4 h$ Z+ j$ ?. x) U1 y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3 V# l9 z1 f8 V$ ?$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9 N8 g( \# x& u4 p% g( P8 n4 v4 H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9 M  S5 j' |$ t! [; h0 t  \' t
( L8 y' z) c! C  O- S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5 p' f. A# h/ k+ O8 I1 L8 c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b, \- `* ]6 k, i% K. O3 q( @
“ ……”8 N3 s* E; ?# |3 e  b! ?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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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8 u% u  i2 ~# q: E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5 |7 @/ Q0 Z. y$ d! V* {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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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r( ^1 B. x4 B* E( I3 P0 b  b3 P, S
! A# U3 Y$ i" T4 p
道滿嘟囔著。6 A9 C! c% `2 C' v4 W: z3 f5 h
" H" [+ h4 L* y! w7 k) W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9 T( ~; M0 M2 ~# Y6 R- p. Y, y+ w5 g

“給我？”  {9 `# n2 h- H1 T
& n2 X6 Y5 g7 w) s) I$ @" f
“對。”9 ], e( ~# z. }. ?/ Z
( ]+ a; {( r: w7 a, P- }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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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Y/ ]( ^" }$ b* ]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h- @0 z" ^* U"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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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5 q8 m4 j  H' c2 a# X0 E1 Z8 g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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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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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2 u9 |2 R: o# m* f& G# S
一
6 _: d1 [1 r/ w) J: c, a7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4 o8 V# u7 |& b

此刻是夜晚。
' W$ v% ?4 _6 @! u. k! }; l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L9 R9 G0 `* {
% W2 F5 N* ?7 C% ~) q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5 h, ^) z$ X- F! [! O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6 D: G8 S& Y, k+ g( y3 |7 R0 m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9 |( u$ G& X' C4 U
沒有風。
9 S2 T' X4 L5 W* u- a( `2 c+ q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x  T1 s# h% {( E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4 c1 Z2 U- O' R5 z* x" N/ a1 S/ O- l
7 ?% ]$ |, ]" b! B- |* x% F# T5 ]. h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a7 y) G/ ~7 p4 o) p3 N3 t3 w
  K" w: p0 C% G* F9 V/ w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K! B/ T) e6 w) Q' l5 z
  e8 H" g  p" B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5 w7 x' A) D( n: E, N9 I, V% ~' _
4 q( e& t: h6 f( j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R7 @, U3 R$ ]7 z0 o, B

琤琤. 翩翩飛舞。/ E+ w/ s( `; g, u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9 d. c# X( m2 W* b8 Y& d) y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5 X% @2 R( ?% x- j* q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v  @% x) g- \# D( v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9 l1 ?. Y, X6 Y, m/ G
2 ?0 i' `* F  `0 }' H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p) C& \. j5 C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K3 z( S; A0 d! t- o& s
3 V- F* h8 K% }4 P1 @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J$ l$ y+ F0 y) Y) X
' C+ a1 J0 U2 z1 J' X* a0 d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o& I; e% y2 n
+ G! u6 X, v4 N'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 X$ j# \$ A- D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I& q5 }8 [3 F4 b
6 D" L8 _8 q6 S( F' p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v* m$ ~7 |" s( H
' Y7 }' K7 X" B7 b( e+ G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E) C; ^* p* k- _3 G
" l9 N; {1 k2 f+ i- o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5 Z! o- _$ h! M" }1 v. I
6 D! s+ I+ x4 v4 A! m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1 ^: F; w/ V2 U( z+ a& Z7 j# Q2 o
難道是幻覺嗎？1 F5 R) K, m; j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x9 ]0 V% g! X% i# z  o
* w) I2 ~2 W# S/ C' J; z
又傳來了說話聲。$ G/ a; {: w. a/ a/ E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a0 T; X$ |% n* |
  K$ B  h1 C" `% d. K6 Y+ a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F: ]. {7 g2 m  b
6 `2 D" |  @, L1 u% K. R6 u, e6 Z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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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6 a4 R& ^% Q' t7 j6 y6 C3 S

“是伊成大人嗎？”: r& Q# m% A+ s' y
5 d; Y5 w# U/ R% X' v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z' S  X4 v& S1 u1 x

“噢？”

“我就先告辭啦。”& J& J, a( n, S) S( ~

“告辭？”8 ~5 S+ F& u" S" P+ x0 k+ V
% S: M4 q7 v4 F4 }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2 A& ]! G# F9 c0 b" v& Q( {
“哦，嗯。”
' w: f0 s7 b  O* E* e
伊成不由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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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F: _+ \8 F  O4 W+ {; N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D& m" n8 P/ ~1 S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1 H# |& J8 _* ?  `  j% R! m2 l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2 r& i+ g' w: h! h$ J
' \1 g* k3 X- f5 T+ @" G* X3 G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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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 m) ]6 @7 P7 c5 C1 P
! K& K3 n, N1 r$ R0 [! X4 {# P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0 C; U, H1 e7 a4 x
+ h& }) x; g' O9 C/ S9 U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 [. s+ q& e7 N% {7 X! o+ O2 a/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3 Z! h( E) t  |+ M- c

“櫻花怎么啦？”% y7 W9 b! }! M  T) V# R
* _, k$ ]8 y' L& x1 C. G
“就是說。那個……”$ q2 x4 x/ U  |+ X  o4 D

博雅支支吾吾。$ @: P3 n1 Z. x
2 Z& ^4 z, x; V/ G. A, |, m/ q
“那個什么？”
4 Y, b: k1 w" j0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h2 A# s# k# P' ?% S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2 i8 e2 f9 }# K9 E8 Q2 O
“……”, P6 C' |$ |+ L: j
2 p: h% F& L1 m5 D9 j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5 p3 M" e7 R! r9 _" f- b. z0 Q) A$ z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E: W6 z5 W/ f% L
“唔。”+ [; ?( o7 k! U" @; }# }* r! @! _, T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5 {$ [, G. C4 l3 m# f( R' {9 P, n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E, p5 D1 T; G# M+ D9 C. Z) k
博雅雙頰微紅。; d, v  h  g' Y
% j7 G: Q1 i' }: g
“蜜夜……”1 t& u. l) f2 N' K- n! ^" A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k0 u- E4 H# y) n( j; |1 }
3 S. X4 R$ D' z+ F& ]# B; ?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V8 V' ?1 c, o: b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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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5 V# t' W4 t  x  K1 b8 m" V
“逃避？”! g$ \" J2 P' `% S: E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v- O3 P3 R3 Z" S: E, h4 r0 v& @4 V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S2 n" H3 f" j9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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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G. @- J2 e7 ^$ {* O9 u  b1 n3 i( A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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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P4 L+ v! w( x5 n/ Y& A
/ ^( S) \, b6 L* z
“笑就等於逃避？”
" U9 q3 V9 W: O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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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0 r! U! ?, H1 I6 `1 f9 A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M$ H* f; B# I& y,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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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t. {' M0 W3 q$ X+ q% R4 Z0 A* J#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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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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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d4 s8 O+ M) P8 k- i& q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9 w% N0 W#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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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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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7 e6 ]) q3 w* c' T$ O0 ~

“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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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1 q+ K- F' [' s! {5 r- d4 i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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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T: \- ]' U(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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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 u. R+ r: z8 f1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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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7 W! O3 P: m$ d; s( j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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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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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3 D/ S* N1 p" O' I9 S+ j

“沒那回事。”+ }0 r; J. D  b- v/ U6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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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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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R, d: b8 g: P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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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1 N- G6 G/ P) i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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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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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a' i6 z7 d" b/ n# _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H2 S3 P' s8 ^% g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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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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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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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 V7 K% p7 j- t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c0 t9 u! k! E0 I: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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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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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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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7 a7 v& {1 U. b# W$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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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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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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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D/ f2 q* H0 q8 K) @6 @8 B% F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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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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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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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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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h# _) Z, o) \+ [7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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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M- p2 S+ Z$ H) M5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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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G5 D% N/ s0 ?7 d3 y5 ?!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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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X. f- \; o' o/ C#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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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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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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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a0 b0 S- |. y+ F$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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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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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6 g4 u1 R& Y! d  Q1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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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W2 M$ h8 X* R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J7 Z( {6 C5 @3 Q, k0 `

話說得沒頭沒腦。, C0 F$ Z4 n0 R7 S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Z, y6 a: a7 Y*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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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b! }. ?; A9 Y! u8 M( W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C% o( O  e% R( T) V5 p" x6 b' W$ X

“那樣挺慘的吧。”: I( X- M, q%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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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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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5 |: Q! E, C* P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8 _2 W1 p% o)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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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9 ~7 r# z8 e" d; l6 z9 J" y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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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p; a- o5 F: S6 P9 q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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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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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M/ x! W! D, j7 x8 r4 u  d5 B4 Q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9 g+ K# L: h& I2 N, }( T3 ]#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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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 e2 u8 _3 o. Y!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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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8 l# S7 W, ?3 P( _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4 c0 @  F5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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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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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7 k: Y* k; {7 M6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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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5 [8 I; Q7 j'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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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M& Q9 G. U& ~"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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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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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9 M- W2 u6 {) a1 N0 K6 F

“是咒。”0 A% D8 B/ K6 T. F3 d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W6 \! S% f, A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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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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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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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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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7 S! `8 X, I" ^3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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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6 f1 F+ e6 a7 f% U

“好。”/ e: t% m0 S5 r- W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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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0 [) {+ b: i3 q& r&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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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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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6 u( y% e3 w& W* R5 b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P: l5 q6 V/ j3 |% \8 I/ c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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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V, v: a+ T) t5 X% {1 P  A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0 Y7 S; H2 }# P; l5 W$ V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2 b* c8 D8 E9 C" s* g3 X' N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d2 V& ^$ D-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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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7 ^+ ?$ G9 K5 j; m( r% K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v( x( }& B3 t1 g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3 p2 N3 k) |; f9 s3 `& o8 M6 ~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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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3 h6 d9 c' C+ `* @; ^1 w6 f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9 h. L8 t& s9 q$ Z/ ^; b"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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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8 |; I9 [3 v+ S  q: m

“嗯。”: g4 o. w  f;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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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C8 }# P& j! Q& E% R  w3 n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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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p4 r. Q5 ]9 \7 j. j5 j" v. e

“想看嗎？”  R+ p& R$ H4 x; A# y.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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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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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s. p+ r9 s- s" J; E* a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8 e% n4 p+ \5 ]" M8 r  Y5 r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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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O6 S& U( C6 [% ]" j$ w4 K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X  U* O* r6 l0 ?  R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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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s+ X1 m* G7 V: n!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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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v8 F3 u+ x9 U, X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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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K2 |& O4 |! h6 w" I; W#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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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X+ ~$ q& l2 z( \# c! B+ s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 g: L  \1 H. A) f. T- ]4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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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A, u. M# T! g4 P(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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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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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8 ~) `9 f: j2 H8 ~0 j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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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1 Z7 T+ j. i# A9 N4 Q. C+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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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B4 t0 ~3 }  y3 G9 k4 l! X3 g! P! x

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w+ ^  [5 @2 w. G" j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0 D8 |* Y: J3 u( e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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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v/ Z' P+ `' l( T! i, N2 y" J1 h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W" y  ]) q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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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7 G, T+ K$ i  A(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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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n, A: T) B# T" L4 t- t& M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J5 _/ K6 y1 k) t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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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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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7 s# c, ~# b  ^- C# ?: I% ?; g$ L2 i

這是在保憲家裏。. A9 o" h4 r/ ~# F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n# m, G+ }6 c: ^: u1 ^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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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P& R! w( [( t* B6 l,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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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0 y6 V, c2 ^5 x7 `, b; @/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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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F- m( w. w8 H+ ?# [- H  J

“是的。”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6 f4 O, H) h0 P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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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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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3 ]& A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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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Q9 t8 x" L4 ~4 d/ {5 O.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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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8 q7 J: r7 @1 h- W$ J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4 \. D1 L3 {$ d!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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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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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3 v" ]  B# H& j, U# }+ E2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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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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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K+ D1 i5 \- \! }5 b6 L6 u! _& r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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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4 U( E2 a$ o, b3 u3 m2 B! J

“是的。”& P; }/ _8 _7 K& j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n- t0 r2 A/ D5 S(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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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0 d% c+ a3 p- }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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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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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2 q& X1 I$ i$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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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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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V- q7 E' s$ k/ g0 D2 ]9 f; |3 v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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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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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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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 I3 ~1 Q& B% r' c)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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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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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4 B3 O7 z) r! N: J2 K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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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3 N+ ]. e1 t  D5 D: K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1 x& f/ B+ e2 u( i6 i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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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R3 }/ u- ~5 x4 `, ~: y) W

晴明點頭。' \! r* k6 a: p; E; W! P% ?$ c: i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7 j- o' o; ~: I1 z8 c$ `- @0 e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6 v  s4 W5 Z9 d/ j

“噢。”9 a6 z2 T! F( q+ j1 H5 r%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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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Y* ?, {* Z; C2 c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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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v+ f" P+ @! o7 Y5 p; M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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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P! V0 p# u3 K8 h

“他沒有回答。”$ O1 N8 I+ n2 G! }

“哦。沒有回答？”$ g% h: o;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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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3 ~; k4 Y& j" h! n2 }6 _7 ]  a( L, t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9 o. @/ s; l7 `$ G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5 ]( K$ s) y3 o" ~+ Y! _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 z' A+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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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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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o( {; _& p9 F! s0 s

“什么事？”/ O" C4 P/ B. Y* T9 ?$ y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4 v/ n& {4 A3 X+ j2 i&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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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0 e8 \- F- v" I5 k! c8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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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w- p) N5 j, d7 S
( [7 W& Q0 D2 C/ z. d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4 F' z  ?$ Q' o  J5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I$ K, h& w* u' J3 S- Y3 o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9 D& m* `' g( m8 v; U

月亮升起來了。
+ F, ^' P+ }9 E9 @: \'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 {; \* Q' B5 m6 W$ K- s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1 b1 }8 l: {* P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k9 M0 L3 q' v1 @7 G3 U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 M  n# t) M4 C# H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2 I; W7 q# E; D2 g0 ^2 f* y0 ?

“為什么？”晴明問。
, D# O; Z" ^3 `6 L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T( B: X- E% y9 d# q: @6 A  j3 Y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8 q3 ^( a* m1 g; f

“封山的咒？”8 s0 C: P& f6 y. l
& m. b8 D1 z1 N
“對。”8 U2 F. A4 F: v: A9 ^% D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O5 Z+ I% ^0 @9 I* }
“就是它。”. X9 t, @! f# A( c  S6 `6 X
8 v4 \- y' c* r2 P$ Q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h2 ^. g6 m7 P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p1 t2 W$ x) D/ v: t) S

“……”8 `: @: C2 R9 U% A
9 I, `! h) w; t- M6 V1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5 N, m0 f! `" Q' L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7 q$ Q; p5 ]# Q) A& G
4 l6 [3 z5 H4 {( j4 @3 H1 B
“於是海尊法師就……”# l+ C# n/ z4 P/ }/ s1 V
8 @7 o* q7 m) ]. u- J; b- t( h, `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8 C) M# T; Q& Q  H( ^7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i1 W1 M9 l" q" G" x" h" X, U1 c' O
) T* g2 ?% k; x8 K* b
“是啊……”! V. c1 n' n1 ]  Q+ c
3 e: B. `; O7 M2 s0 W: q# a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8 K" W6 T3 O/ P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C( A; u+ Z) V  u& K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I' E: E+ y6 }  u% D
# S# d& p6 q( v% r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m- g% ]* y: I/ P& U- X( X
“什么！”
1 A7 U, S- V* L% d/ q2 d: |! L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B  A. F0 B' {6 O6 C/ p
" E4 h. W' O4 w6 b& K+ ~& e- @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H- u+ c4 A( W7 D1 T$ G, f2 C
: p- N! H0 ?: ]( s' C6 @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3 h$ d4 ^& _% J$ E4 {

“蜜夜，準備好了嗎？”; w2 J. d- x" D
+ H% S; M* H2 z/ _; C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9 T' @3 y/ `8 `- S; c

晴明接過毛筆。
' ^2 N$ U) P  ]- b6 e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c4 d' w5 I, Y* O& ^
# |3 \' M$ B  z, W* [2 I
“就是做這個。”
5 X2 o: a' F# C* t. `+ I$ j4 z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 x) z# e5 l8 u) b
“山”字變成了“出”字。' o- G  V" j3 r" c+ h  u

“這樣就行了。”  G1 `/ V8 m% K* @+ S1 Q+ o6 J, J+ }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F, x- v. u. e0 B' X# o6 v
* Y  _5 b; Z1 b6 u# Q
“晴、晴明……”7 x- n5 J$ \8 J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8 R. d5 m8 d6 c  ?1 d" J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p0 e  e! w$ i. R3 ?( }+ W1 Y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 ], t$ U7 P) }( A9 v9 k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8 U% C7 e+ `, z% j1 @; P4 V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w' g: w6 h) ^" d" t" a: [
6 J* D; ^4 W" E7 g: m/ m7 D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是。”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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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8 n0 _( Y4 a3 A6 o8 x% ?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 Z; y2 N( d* a% @1 H6 m
& g  A! W8 v/ u4 d( `
“對。”
- {# e3 L; Z, h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S. l, J. W# A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1 q+ w. H0 R! I5 C$ W- r$ e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E, G+ d1 i( W5 a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 T4 T$ Z  f! |: C, L5 M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b* S9 ?. f- X" f& L& q/ V; U
* N% H; Q# @; X/ h8 h+ ], C* o
字。% X! ?* h! F: T+ y7 o) X6 D
' o# K, ~) E0 {. b! b( q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I3 P0 T! P1 m2 ?! `1 e5 H1 R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1 G2 q! x- J0 M: X! a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7 q# G6 S' h. L! i% V; g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j3 c+ ?! f* D2 k# R2 F4 I8 P
4 d; M( B2 q3 r& w3 d1 Q
“錢？”4 O0 e. c( ]. V* O  n( |3 \8 v% r

“錢，和欲……”
4 g' x3 e( W9 E( X8 i
“欲？”/ r2 r. D- R8 x: [8 ~0 E0 D5 ~
# ?0 h3 u& g* o9 y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K6 i5 k) n1 O
9 y2 j. ]* @0 U1 p3 W% N
“是的。”5 p7 H* c1 P* H8 a
0 K5 T  B/ a8 P, w9 s
海尊點頭。
. |6 a( M/ p7 d8 _9 h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W7 u0 Y) F/ s$ l
4 q9 h* V. q9 Y: T& f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W* A! k& S2 w+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k$ t0 |$ T8 \$ Y, H
, [7 C) h) U) R7 m9 X
“多美的櫻花啊……”' S5 z' l0 ~+ T8 F! k. f2 r' m) B. y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Y+ n- u" M$ T: p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4 s' C) [0 a; B: z! B: f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1 ^, p+ B2 `! D; Z/ h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M8 N& F+ O& m( h: _& }. R6 t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E! x# \2 w4 O; W3 M* B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S. S) F+ s8 ?1 t1 R0 i. y! t
( u; y. d4 K9 W; o
“他終於走了……”2 a% r( K0 S. B

博雅喃喃低語。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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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G4 U1 G9 X% X+ V) I, z1 }

+ t" x: L. r0 n0 N
一( U+ Z- i7 w$ r9 x4 A
4 V) m- R  D8 L
兩人在淺斟慢酌。5 u& {7 Y' O" U" v5 A  y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a/ U5 H: e9 Y) }$ u+ h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C9 m4 S. x: V7 u3 X

梅雨已經結束。
( q( e" [; T+ M% @( C! c% j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 E7 m- b. n6 ]1 U( A
0 V+ m( q. i( c8 Q" q& D/ o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 K  w; y: f; j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9 s, ?$ E" L/ y, S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t9 Y+ x/ T3 y! z9 x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M' C. d. n& j" E: T: d* ?/ Z

“真是不可思議。”. o' K0 g* d& k7 Z! _% \( c# ^5 \
) B* A8 H9 G$ ?* j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r4 g4 Y9 v" H8 X4 t) i5 n; W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4 f) i6 A" f/ g/ G& h1 R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 U% {& ?1 ]  e; g/ x: k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r  b+ N' R- y! L3 [% b! O- e
: o. E- @. N/ z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5 }* X$ p4 a3 z  X, T: _& Z
7 e, a: J0 [( ?/ |3 |; c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y$ l2 \8 c1 l3 I* N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0 O, P# l9 h, C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1 i# o) [; h! m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T8 g- Z) e( {9 g1 M
5 r5 L3 a9 C* c, v% e5 E& r7 ~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1 O* [/ K, r+ A1 c* ^" N& y! k
, O3 p1 B5 W9 I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0 i1 f1 g: s% ]( _
% g. o% T, N$ a9 R! t/ S1 b% ?
“什么時候？”1 v5 @" `) l7 k; n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8 U# Q9 \( U7 d3 y' F" k
1 p2 g6 q- R- ^9 i+ x! p
“是有事而來吧？”; ~6 s2 \: H! x9 a! H1 M/ w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 N+ w* e& t3 b. E; l/ B4 f1 W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d2 e+ u" E; z: Y' t, o9 p% d1 e
5 U4 N5 [: n* n1 F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9 v* H0 k8 D* g$ L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2 b# \0 {% B7 p' W; Z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 Y1 U' I, Y  r! S8 z: h* I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5 ~' o7 |" c4 d; W) m5 c/ I7 W$ I
$ I; z; k. Y0 S  J7 l
“是啊。”
* F1 u, T6 C. y8 G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6 i2 T" h2 G: ^* H/ K3 h) ?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 \+ N! N9 C- [, ?8 h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l7 P/ g) _6 e; X* ^: ^$ O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_( P( G7 G1 |: `# H+ C
& q9 K! x2 J8 _. `) `: o5 P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O% K" W$ e) Z; j) p
- A  M: I8 M% j% k3 m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l4 V7 C( {' K. Y) R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c. `4 G* S8 k1 ^: f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5 B! t  H. N4 i: d9 v4 y

是紫宸殿的方向。
+ R4 k3 U9 R: Y* e) I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J. i4 Q3 v3 ]' \" y7 ]
8 [' b3 ?; j4 ]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G# I# m7 I! l- c* q; @

肯定不是人。! C/ e& O" d( O/ M3 p. F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M$ F8 I. r4 o; s4 X/ H1 G  D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 V) P% f9 D% V3 d& m6 z0 F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0 s2 j  F6 @. X/ P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 O9 v, s' x# x+ x& F4 _- X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0 f) _/ R" E" j; T! P6 z: F! v
( x" w& x8 l! T; j$ h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S1 q. E( Y9 [9 z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7 Q5 f3 D/ G1 g3 R
! Z! k3 R/ e# l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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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9 P9 i4 Q5 F* V
5 w; N& E. ~4 V6 Q. i3 D. {" M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a# f2 L6 w) L; z. X  E) K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k. [: X8 i7 S% R  ^/ Z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2 i" p( @& U4 ^' D4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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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5 H+ W7 q8 C  ^" q+ \' I0 S% y! ]
- k) a1 z" F* j2 N9 s( |, I, F& d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l) \$ Y% S0 \* h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_$ s0 I  D$ i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6 b) o, }, H7 M# q3 g
' _5 |. p# M/ \& b6 a8 ^+ D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1 r/ x" O: n3 A  z4 o: N) h2 r
“實在沒有辦法。”
5 O' b( g  V" y( m) e/ R# C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4 J0 v4 }' _2 i9 w5 w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S' F, _4 H+ J* J/ K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1 S0 W8 G/ O( p: L, A$ q
8 B7 ~% [$ |* ]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3 S+ T- \/ h& {6 L4 o1 x7 B
( D' }2 I' L9 \& V0 h3 S( M
“是誰？！”. |+ {- U3 L4 j1 M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J% q& [" Y6 Y+ ~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9 U  S, K- ]; l2 F9 c. p) `
" x  |  B( Q9 {0 k+ Q4 M+ @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 ]1 w, S# k+ b  h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J2 f4 c$ _- I* k1 {: x

一塊、兩塊、三塊……* [' w3 k( \1 _" v) t% T!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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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v/ u; `6 D$ [  A7 ?$ [: G) Q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2 P/ `0 ~; y%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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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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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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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x3 [. c8 K0 o: [# K1 U( V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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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v  D# _% p0 A( H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8 O) z8 l) Z# A5 X0 M) A" y
/ v$ V! z3 U0 J4 W( E' q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J, T' \! D# h(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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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9 o  h! ~+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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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6 I$ w3 r. P; w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7 O0 Z" R6 g7 q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0 C3 W; F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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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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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3 @6 B0 o& K
/ E' U5 A! |; ^# T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T/ S4 _: ~9 N& X& E1 I; ~
+ a3 `$ V, p* m7 T% D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6 R. X) [, w+ B- Z7 {9 m( {

“讓她服藥了嗎？”9 a) `& r  a- m3 p
' B0 A: X7 _# h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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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5 N3 X  ~, d; ?8 F; C

“別的什么病？”5 J3 L8 J/ f/ f
5 j, f8 ]5 ^& ~) ~0 o
“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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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2 ^0 I/ k7 I; n5 X0 I' H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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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0 g; d+ C' e" ^7 ?' W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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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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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i& ~! A* S3 i: g
4 e9 ^' d! D; W8 ?
…“1 {/ ~) Z  O1 H9 k
0 s: b" t# j. u9 R& ^3 [; B. M6 j
“啊！”. n, n9 h$ L' G4 `
1 I' B( I* m3 x$ r6 X: H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n5 L# |8 q5 o# E7 Q" o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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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5 e" |  Z. k* |9 Z( a7 V( O6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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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5 o4 y/ `: i" c* L5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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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6 B! Y% B- j3 f/ Q  [$ q

“我沒有那么說。”5 }) I6 d) |% ^+ d8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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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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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a( \# S& f3 y8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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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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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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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g8 @- R& f, D0 m' Z0 T" ?2 f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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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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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A+ j- c' {, D8 ]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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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h; G- G$ P. q& k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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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V; U" v" [8 G  ~! l0 y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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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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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 A5 g2 T2 k9 _  W& ?
  D0 |# @9 v6 l. p% M. m
三3 G5 Y& T* t9 G+ ?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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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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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2 h$ {- G7 x( ], b, Q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T8 C( i$ a* R; x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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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r& G# `# l* e5 v;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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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9 _) [: Q8 S6 A  q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J( h& b7 X6 Q5 H) ]6 t) H. S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2 w# u1 l( T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p1 u+ ?. B% N  c8 r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3 \8 Q# c; P9 K/ Q+ g# b7 }' `
4 @+ A8 v$ A# j0 X. W& W, o
“是的。”& X0 O+ N& p  K% x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I+ G' p1 s( V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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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m9 @1 d& N; ]3 A/ u- B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5 H7 S* Z1 X( N: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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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 i" M* L) T& v% p" z7 P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3 t; f/ p3 m1 P5 r7 T$ L. r
6 v  G; s# c, t3 @+ P) i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6 M9 R$ t+ |0 j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R# _7 o4 b, y2 I( U
4 W4 w2 h" T. T3 L2 i& V  d$ Z" q/ l
“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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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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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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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 ^+ J: x9 n' j/ X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b* N0 Q" s: D* S

“好痛啊。”8 G9 K9 E6 v& m& f) m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0 N1 @# l  B6 [$ B! x2 W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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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g  O* J$ u5 S8 P. m
6 a; `$ Z# G4 p  n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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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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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V- _' ~% l& g# _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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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S3 |5 `$ G, m2 y$ U2 x/ F(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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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T7 O6 B3 R% [9 P/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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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5 c* A! X6 X0 g.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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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3 L, X1 {$ [5 }8 y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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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8 b8 [  `6 d% U; b% Y' R9 o; z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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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n9 u/ w' j, q(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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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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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5 Y) z9 ?2 ]" k(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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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m' j# G( A! @6 k5 v6 d" q4 c

“友則大人……”9 N1 k! K1 D3 R"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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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7 a0 O$ T  E(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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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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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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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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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b) i* P( H: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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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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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 Z+ J. f" k0 E3 m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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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2 ^9 w) c0 ]8 K* M6 D'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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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4 L. W; R. O3 }0 w& r; C% q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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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2 V! M# s8 ^5 B* h% c4 o" i$ E2 ]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b" W: R! W1 x. s) K/ @( v' L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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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6 }, ~$ c6 ^7 K# `: q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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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 m( [! ?. T8 S; Q- y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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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 R7 m. W# a+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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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8 v) L, E2 b" G0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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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0 N+ [; ?2 A  l1 E1 S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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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z9 X" [! a5 f9 {  M6 J/ _/ o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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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w1 _5 t. ~+ p# I3 g9 E7 ?9 L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Z( G1 W& Y6 v7 _4 w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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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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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J  W$ r2 S; C+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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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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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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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N6 ~" y1 S& x9 }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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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p: p  F' t' |; m4 \! j

“開始吧。”2 G% q7 I* O- q" T!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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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n5 K* w4 ^5 _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s, }+ T$ u2 M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j0 F! t2 g) b- w  \" S& a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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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5 I  c" Y4 m+ q6 W/ v9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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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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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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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5 K) W. V. E(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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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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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i" m( |7 u8 x6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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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y6 t. B' I: P; P  o' G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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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 w7 o' u' _3 g1 V0 j2 y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 {* q. R, L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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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B: P& D& h  z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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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_0 ^$ M9 }7 i/ d/ w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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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  D  _+ L7 j, h3 g2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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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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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5 w2 R1 V9 A+ Z-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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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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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E0 t+ k) I  ?2 r/ A$ F

友則驚呼出聲。, m; z, S, @' }0 ?9 H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Y" F9 Y5 h" j$ k# D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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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M4 ^! I$ ~1 H" c$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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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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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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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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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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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 p5 A/ X; @. M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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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a% I7 T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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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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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r# b6 g, O* N# n% L6 _,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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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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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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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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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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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0 t' V5 G8 Z3 ~' S$ z3 E" f

“解決了。”; [, m1 g! x  j# p) t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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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u9 q3 p9 E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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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u. @  `2 \# j$ x5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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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2 [0 x2 ?+ P# U& T/ L

“這樣就好了嗎？”6 t6 |2 ?3 y3 R/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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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 j( @. U8 b# o*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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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B' I3 \6 Y' k% ?. B7 U6 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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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0 T! u, q5 J9 D) p+ X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M( y% h) K" o- H3 \' s! z: ?- {) K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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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V+ ]* O6 k4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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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R6 }0 a6 o8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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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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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 _. M1 Z3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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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 F- y& f4 I( ~' f! z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p  T# |1 X8 A$ ?* g% B

“那可是求之不得。”& C+ K- e3 `  _4 _, e

“請務必賞光。”2 a# _! O1 @' Q4 Y* I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0 D! {3 {& @1 E  V" L7 s9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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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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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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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4 `0 f9 Z; y9 u, A0 b, C#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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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O: ~& T6 C6 ]% y( B+ D! k% j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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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1 F- ^+ i7 g* k: W*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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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 J1 u  S# x( F,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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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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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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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5 n3 D; t!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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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 G. S) f;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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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i- F6 J! ^7 O, {/ V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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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2 Y' h& N2 c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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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S! z) V# n; b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v! m: F1 l0 E5 l%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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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g$ B$ G) ~3 }1 w1 m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R- x3 v2 n$ I' e  r8 k9 V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n7 ^- Q. A2 A) z3 b1 A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 e8 F$ S! p3 w4 y! \/ M% r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x$ j5 A1 c% b" d3 C2 z+ J: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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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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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O6 q+ B9 C% C. E0 ]#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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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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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T4 o2 v9 x9 ~- w8 h0 H+ Y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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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 K: T$ t% B) y+ G( ?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J2 ]0 L  }; s! {" j1 j" z" S6 H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5 j5 M; z$ l3 L2 r: l*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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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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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O2 d4 }1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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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Y# u; M% m; d0 y, r

“其他呢？”) z% e( Y& E* l* o* S! ]6 d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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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P9 v$ e- f- ?5 f,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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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k1 e: J* M6 G# \' [! y/ T(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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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m* B. C$ o+ |( R0 h9 ~

“這個嘛……”, i$ K6 Y7 a4 j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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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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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2 d$ s  V1 j+ _5 B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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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5 A9 ]2 v* ]' {/ W* Z"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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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N, k5 H; u1 n- `4 `5 n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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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s+ p;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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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1 `+ A* ~7 s5 h, m: F+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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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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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3 f+ x' `; _8 _' P3 f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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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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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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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9 Y% Q+ ^" o1 i# I* U* O3 P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z: G8 y*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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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C. _7 g& T- K) [/ y9 d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t8 \8 z/ I# |, C0 d

“他是怎么得到的？”( h  @0 U# c0 B# U8 m) Y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W( E/ e6 F: O* F

“撿的？”) k" m9 [+ e& e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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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N2 n( J9 w" k0 b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W+ g& `4 U( H9 Q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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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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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s7 Z% z4 ~! `2 j2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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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v6 u( I4 q/ z1 \1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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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3 F* @3 S5 k6 s0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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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7 x+ r; N" m4 t4 V. V& s8 g6 ?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 _+ A" ~, V, a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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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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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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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 l* x/ s* v/ ]" B! v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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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F* I$ i+ ^# T5 e

“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y8 A7 G+ y8 Z/ E9 N* a

“啊！”! T8 P. u- k# d8 Z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O/ @# m& q: f3 b"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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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k" \+ F3 l4 b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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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4 l/ X8 p' \* H3 L5 C  k2 t4 a$ k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c3 n# l# Z5 Q; a.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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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K4 J3 w. I! B" \

“承蒙關照啦。”  T& L% v+ H9 {, ~2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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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0 X/ z' F. h: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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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f2 o; _" _& R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9 ?3 L% X8 A5 E$ r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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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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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M0 p8 O+ v! h5 R1 }/ }

“噢。”6 b6 d- l. Q5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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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W% _7 c2 U+ d% n* Y$ O8 G0 w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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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3 O1 |% K, ~" k+ U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R9 H3 g1 A5 B

“然後呢？”5 M0 M! J% }7 A+ O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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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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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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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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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x) a2 E2 k3 `2 L%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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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f' G. f! U3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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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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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H# y  D2 |" Z& b2 R( z" Z.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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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3 ^* Y, @" S6 a' r9 G) ^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V& i* Q6 E, s4 ]$ ]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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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H: B% s8 m+ m5 i8 ]; R+ C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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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0 M( z7 ?$ w6 J' M% c+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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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4 i' l0 g. P' K1 u3 v. w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4 A! M$ Y- n8 z/ s% {/ R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I# t0 ^2 P9 f" {( k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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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4 H' q  M. Y- b& ?+ o, l6 C2 Y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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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4 v) m( u, E% W7 s5 ^/ y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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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V. a$ r; @. t/ [. u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3 c/ O: I4 m( Z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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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1 f  G8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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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_+ N4 z$ B1 G

向空中。  \! N4 l4 T6 B- @

“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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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g5 j) {1 U* m9 J# u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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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Y, \" h) u+ k$ Z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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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D" Q& L' V1 A: N* P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q- G- S' h) z, ^) F$ _% V1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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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4 W* H, V6 p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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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j  ?# v$ H* n7 U2 m' C# c4 h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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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X! F7 {, {* f  J5 z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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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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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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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J$ ~8 b, o! r. o& k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2 \% p( o+ U* @# `$ B2 C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3 K  c6 O; V- H7 ^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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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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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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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b) H5 v: ?, Y' t; I*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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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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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0 [3 g& s1 i8 {8 D1 u. |( |7 _&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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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3 a8 M8 z6 D1 c2 e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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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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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0 Y7 B( L  L. _% y- k4 L& H/ E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F" M, r( k.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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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8 Q7 F" t& F2 k9 i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1 x/ ~5 [+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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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 F& T4 }, {4 f* c* P5 X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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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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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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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4 \/ o9 K$ D3 |, O$ J0 O3 r: j4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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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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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