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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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E# D0 C( a2 Z6 u. [" v
8 h& {& j& X/ }2 F

$ V, U! [+ W8 H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v( P* `% {8 D2 F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1 V" e4 m8 q5 r: L, E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5 I8 J6 I$ {2 k( L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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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c$ o$ d9 {" E" E) u+ w' f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K2 s$ M4 g9 y, b: O9 o0 G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W7 E0 h9 E0 {4 N) z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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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R! N! D) r0 F$ `" @
: H+ Z& g2 t7 x/ P4 U& \. w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s7 k) O, h' }& V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D0 z/ N( W2 ~5 _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2 ^% a6 i;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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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F" N1 B1 t0 c4 l% `. u# c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3 a9 g) |6 i8 n" \$ e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6 f7 E5 V# D0 m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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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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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5 X0 F$ K$ \$ ?" }* u" K; Z
, i! I# J, Z& t+ I5 u  i( k- e5 T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0 ^. z( ]; [5 ^- o* T! ]  W
7 U2 o, D8 d5 p5 B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p! g+ Q) L, Q& G
“什么時候？”6 x5 {3 G8 N/ U+ W2 j2 ]$ [, u*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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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B' I! x6 U3 M) {* v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J5 g5 N: S$ d- y& E4 `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o( T0 Z! x. t4 Z
! _/ ]$ B# ]( t" Z7 a
“噢。”7 c( ?2 B$ ?* m; d/ M1 h0 _' a7 Q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3 \1 D9 T  c0 H6 h/ j
所以才問父親的。“( \* b* {) c+ I6 s. \; C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h( c# V5 k# i- t
1 O# X, k4 ^( ~- ^! p
“那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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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Q. q# {7 K+ N1 _  d3 G& I; Y2 a
0 h9 |' N, S, V4 A
“我還是不明白。”
+ n7 w! t; a4 I9 J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d* f' t  S% _: y1 _

“哦……”. c; h* a8 [2 Z6 K8 x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1 ]9 @, }' C8 n! s

“……”6 E9 d; q3 x, J9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5 ^5 z# ]$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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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6 V& U6 s+ H' @  F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o: J5 x5 R1 O' W$ k) |, `1 \% a
6 ^  z! [% C. G1 g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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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h/ V, z% C/ r( T5 V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7 ~, K6 t3 W+ }* d: `" [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L4 ]: l4 o& G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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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U/ R& s0 p# \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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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H( i2 C, j+ C, Q, c
& k( u/ G) g- y1 i9 e/ w9 e% u3 J5 o4 @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I: @0 j" {: [# G

“陰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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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0 K6 T2 o6 t2 ~& ~9 [7 s#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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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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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 G3 w' w3 w. g' D. V
“是嗎。”$ e" |% B( |  X3 W2 P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T; D- W( t* r' O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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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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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6 r8 ]7 a+ c# g4 ]7 B' g8 U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R# }- j2 ?; S9 D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3 R; |; {; B: p6 X# Q! Y(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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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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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F9 ]: v7 N3 i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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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L# W* k5 z% _,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8 s# G2 s; p5 x) K0 f- H#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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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u" W" x/ A5 Q" M) K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3 T/ Q9 p6 D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J' z7 U: g, J& Q9 v: C0 m  a

“唔。”2 \8 n% k) ~1 a( @6 A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 [  W* h1 z( n# C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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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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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7 E4 c1 e$ f0 `+ F/ @3 P. o%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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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4 B. B6 }5 e8 @  Q8 c,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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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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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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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b6 _. S- q: X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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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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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9 C4 F. T& B9 a3 ~3 @

博雅放下筷子。9 W7 U' \, ^' j: X4 g% t( O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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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5 L) \8 h+ v- |- @& ^' Y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g' ?7 x2 A+ H& _7 F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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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n9 T. }. U9 z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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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 M$ e6 W) e* Z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2 l0 B) R/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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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 y7 n, `& q;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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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R" l8 `# a7 }3 s- {5 l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x1 ?: v1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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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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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c/ Y5 Q- A+ A  \3 C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2 U9 c) J4 V) d# J$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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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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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U3 @$ w2 U* E# N6 ~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7 ?) \" e$ _) d- E6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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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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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g6 c4 f+ o! p5 o, l8 e

“他嘛……”8 f: I; i5 h8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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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2 n" x6 W" E+ u( e' r+ c( |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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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2 _' R) U  _) |. }8 Z6 F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3 ~& z: v3 w. a) K* S& r( [
“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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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4 @. @( Z8 {7 a- c7 ^* V6 c* n

“噢？”9 v) h# K' @' R9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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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5 o: S7 d# b. d6 a# p3 w+ |7 E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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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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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 @, b2 Z' D) J1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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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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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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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P% T2 {$ p7 i7 n5 g' n' l6 w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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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m+ c8 n) {.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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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p4 W% l, y2 `) R! o- s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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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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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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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m: V8 D$ E% C. @; t!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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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I& W! ?) X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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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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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C9 x) D& p* [! W7 f; I8 i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3 w& [- t( H' ],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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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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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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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R  r6 {2 @: A; @6 [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9 K: M2 _& T$ u$ E8 e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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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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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0 @% o6 Y: G  x' f* w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3 S2 p. o0 v- {6 N* y6 y. n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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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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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H- f) B- D. N; l- g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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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h) C# C$ j) r: C7 q: x& o(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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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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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9 v6 m$ a1 R( n" Y( S. ~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f0 t& }- I4 i7 ?' y. m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Q$ @3 u: h6 e: z- `; f
$ r! l* M, a  Y3 {( U$ u0 @5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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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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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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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B  O; o* S3 k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4 D* |" f" E/ d5 R, n9 W
7 ^( p4 K8 B% L$ z2 P& @9 E$ S, p* o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I8 \8 c7 i) R/ v; Y; ?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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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 V3 R. q1 _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6 u' Z$ U  q/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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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7 _! n0 q: p& G2 ~: o0 `; C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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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3 D* k5 V* ]  @6 E8 D7 _4 X& n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D9 L" `5 W' Z9 z

三0 D. u0 L! A( c: y
! S: e" X1 f+ E
喝酒。
6 R+ q* ~9 [% v7 o, c) Y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4 X; h4 L0 I6 c, j; P) Y. }& ^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G7 T$ H/ ^, H3 Z- [$ M9 P% s
  R7 q( n. ]% L$ j0 E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g' {2 D4 k4 M7 i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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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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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X5 m0 Z# r1 V# s  E% y7 w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U+ Z2 A+ B, }  b, W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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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9 O! D2 C8 H# e

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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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 }' o# q) ~6 |4 J. f( l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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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7 u0 V- \& A; i+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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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f: `" H- O) a: M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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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5 f4 N; l) l1 U( W6 Q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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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b+ ?, O* l; O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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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8 b! B2 L! a  C! v% P1 J

“頭顱？”9 R9 i4 k3 q" R6 S' j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3 ^7 @1 m8 P# M4 O+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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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 t& ]5 n! l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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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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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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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7 z6 H  n/ d4 D6 @' u"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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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f1 l  L/ {3 ^. ]5 i&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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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3 V4 q/ ]! M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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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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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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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r! d# V) P7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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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g1 B% F2 y0 b) J, e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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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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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3 Z+ p7 Z' a5 E: e4 Q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6 J, v, m) d2 r  T% e& I* N( z" S)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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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P8 y8 ]( t! _( z8 I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7 b& K* H0 V+ r: h7 q, N" X

“求求您了。”, {; \# _. U1 F( }4 \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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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h+ Y; \1 V' V7 C" F& @3 o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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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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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o% D% e; j7 i( v8 l/ f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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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g  {* c% x- V) A, B/ U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j, M. D8 R. b; r: Z% l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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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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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V5 C5 f*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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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V* {- b1 K. V  t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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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t  S! `, ^8 J( p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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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Y* P1 u7 m9 i* l9 B. C* w;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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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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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V: o" ], o0 M% {& k! s0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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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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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9 J) j5 L3 y7 P% J9 \9 m4 h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R) n2 F& H: R' q- ]4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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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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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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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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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t; T9 D1 w9 O( u) W: i+ L2 j

五+ ]2 j/ K0 m2 A$ a! R$ O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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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j2 P7 M4 l' J0 H9 g4 w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i: C; \3 j7 ]; A9 u2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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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4 l; e) a! B;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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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S! ]' g$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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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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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s6 e! m7 X& j( a! V6 s8 [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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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T& W+ l% j7 b5 y& g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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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0 o& c2 g- K  G( Z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我去了。”% R0 v' c6 t* I# y: o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V& j7 l$ _8 p& t/ l, u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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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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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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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0 S8 `: \/ `2 J: n* D, L/ M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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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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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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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f. k; T* |* C0 N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8 M( e4 K&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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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 y& j' K( H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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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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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Y" [5 v/ p" {+ }) W) C4 N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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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e# Z" H' y" c; D$ r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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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u. q; p' T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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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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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w- d* h( V1 ]; t. C1 E' O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4 s( b; b& _/ V' a6 A' i% ]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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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i+ C4 `3 _" D'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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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B' ?/ h; A! }6 T+ k' B2 s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W5 @3 I6 Z/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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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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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D/ |, D% f% Q- q, h1 k: o- H7 `0 t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I- }+ U. O. B; j) R2 L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z& S6 Y% E' H4 n% Z! E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7 X' j/ ~9 E! n. q: \  d  ]% \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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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_1 X5 J) K* F/ E6 {; C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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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G" N3 s) f2 V" V! M1 C" m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t" [2 O* A, T(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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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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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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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d; W9 W; {- g: u9 G- }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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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T2 G" D5 ~+ @! q/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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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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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D/ A$ \/ p+ U. ^: [+ J; `9 R  ~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 [; G) v  E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1 m: d% r0 W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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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G" U$ Y7 @4 l/ ]+ j' \, I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 k" M4 y  v, }' q- f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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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8 T$ s4 {/ T9 s: t$ J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y/ |* k( N  U! l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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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6 J/ l% q( @; n0 [2 ^3 m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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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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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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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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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 b! _8 K6 S1 F1 X/ f

發問的是為成。: Y2 a9 l/ z6 l9 V#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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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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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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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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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u4 V' f8 h3 y, b* I

“當然知道。”+ w8 \/ Q5 |' {9 E- O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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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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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C( b- j$ J) S; o' G1 |# j, W%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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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z1 O6 g# u$ P; o& M+ U  L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h2 D' {' ^+ B5 \* p9 I; x;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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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4 g+ z+ l" X1 u( ~& U8 H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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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 X9 e+ e) \4 X! g9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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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L% ^1 M- m! j6 Q( `

“求您給一口……”$ P0 p# O9 P+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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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Q7 t3 W2 H& G$ ?) P

“好餓呀。”; S  a# s0 n% y. u$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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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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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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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N7 U. Y, _) F: ^" V*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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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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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O5 \* ?. ~! `5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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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t( T% $ [; W& ^4 O# }+ f& ^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M3 R& m$ s: j" }

“好餓啊……”( y. T, U( b7 j8 Z+ V8 w" T) i+ y

“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W% l& r0 S) t9 w% M# r( F)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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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Q9 z# M; A6 C, c4 A# G. u4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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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7 X- F) i, K& @5 x) F9 s+ f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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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1 Y- J0 E/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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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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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T3 f- _9 m* d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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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L, O6 E. F; b' \7 A/ D5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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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7 X6 Y  o0 i1 j5 @/ f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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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 j$ @) c; c; B!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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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F; u6 n; i# @2 ?- n2 ~5 z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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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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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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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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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V, d+ i7 A, J; `0 T8 q; ~2 U  b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H* D# l2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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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 z$ ?0 m1 @# ^" l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 Q  r" G'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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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m) I" K2 y. r# P0 g7 m& z" M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6 ^- ~, V/ P; q- l7 X5 G' Q- Y

“噢，去了。”3 [1 |! }9 u; V( s5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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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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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1 n! ?/ S+ E' W! D8 Z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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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9 ?6 o! q% e8 E% O7 i' v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L) K  r; x2 S6 M4 r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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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7 x: c8 L/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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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5 X8 `# r1 n: r9 P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9 d1 {# h* x/ \#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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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u2 W( X9 W!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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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k! G8 R- Q1 W( R& o( v! P, Y. [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 m# l, A8 k- l3 w6 ~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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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l4 T" P9 K0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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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M! m9 m% h" Z; n8 I! C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p+ U5 R. C8 \6 a' h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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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K9 w3 O" N( f- L. W

“噢。好的。”% X. X0 u* I0 }+ |4 h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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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7 `. ]1 a8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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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v& H( V# b7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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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6 T7 [( s! O$ y5 z+ T# m) K: z7 v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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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9 ~+ R; z1 f" @, Y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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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

夜路。  c# v$ T# p: b) c$ z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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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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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W! I: C. p7 j&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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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 I1 e4 Y' Q. W& C' _!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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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0 P( ]% r+ m6 v( M: C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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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9 y7 R; h+ a! J* K' n4 P+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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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K4 Z% \% E8 d: r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 _2 o6 o- Q* ?# }3 G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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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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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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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w: y- ~5 C. k: e" X2 ^3 \! p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q9 _( E4 \0 b

是血。8 Q1 k4 U7 R( g* Q3 t+ \& G: t&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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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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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V6 e- x2 B! M' h4 y7 o0 Q. f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 n* u; @1 B
' [, F" H; l9 k) k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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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L! ?' D: a! I! z

“天啊！”0 R! ^) E- C! A3 s$ c7 \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a" L2 _) D! @* t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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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b3 [6 A;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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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A' A' `2 W&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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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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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4 j/ C7 @% x-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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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N# Q% W$ S" Z% q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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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8 c) Q0 R1 I+ R2 T4 S(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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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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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k2 X* T: ?/ ^0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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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g( r7 p6 a* {& z" _'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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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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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M, ~2 j/ x1 w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x8 D( |: N; \)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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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J2 G- u! Z6 P$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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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q7 h6 W2 M4 R2 Y  |: G9 Y9 T

為成熱淚長流。8 j- @7 {/ {4 y* \6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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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0 g  R) k9 j4 Y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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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i/ ^/ K2 `- g  K5 L"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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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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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5 h; }  o6 V' \3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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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5 s" E5 y&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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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C( v+ ?$ E, R! k3 V8 ~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Y% W! t, x5 L% D: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5 ]+ f  u&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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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v7 o/ ^# y) V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v+ x1 f4 \)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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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0 S3 ~$ M. N'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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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P4 M/ j0 d4 \

“哇！”+ h6 o: K$ o+ S" X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5 `5 R  i+ B8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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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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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 N# H8 I/ o1 P+ {4 }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j( P; e4 M& e# |/ u& u) c6 G. J' w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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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K- W0 `0 [$ s3 G. G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5 P! v9 o& D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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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2 L( d- N! v1 F# ^1 z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L0 Y) p/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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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_. ?- A; Q/ k* S' [#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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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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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0 c: v# [, n  G( f" x( u$ m+ Y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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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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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2 g$ d9 a/ Q' {" x0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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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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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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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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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O% s& P. f6 r)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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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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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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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8 a+ O+ x" n; m. Z. C: }* M) A5 I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b! X9 ~2 ~' @+ M" M6 R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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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 `) h9 {3 t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1 Z5 |; G# Q# H# W0 u, f/ q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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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K1 g8 y; L+ S$ X+ x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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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r+ X2 [: _9 h/ Y'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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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2 @# q  d' H. R4 q/ n% y- ^  o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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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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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z& {, s: o( ^8 z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 T5 B0 p( T( h3 p

“糟啦，天要亮啦。”: T! p: s/ D% y) C* k  o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b6 x" m! q2 Z$ b8 O) S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6 E( D) D7 E$ `0 J; F,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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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W; X1 {/ `7 \* o0 t$ W7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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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w3 o/ q: d/ U1 B6 w2 W5 V

“好！”8 b/ n! s) a" ^- A. V2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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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3 h  F; L. @% U1 B4 G, i( X1 K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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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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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H% D5 |6 n6 @8 a* U) d, j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X( }1 y, ]6 Z' N- |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 K! N0 U4 Z( _8 m

“唉，太麻煩了，晴明……”0 h5 f  t0 A6 E! g$ D+ a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7 B7 q( A; f+ ]& j+ P' i, Q7 z

“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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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6 ^0 x2 u( e, V8 ]. o6 U! U6 d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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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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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 o5 v! [# R0 t+ n, q

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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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3 n' f; V) @; s. a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1 t/ Y% ]: j) u0 T
2 z$ q! X$ w0 d1 d* V: S3 s9 V- _: C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T- q4 _. {3 ^1 e)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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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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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3 U  u6 Y9 w$ ~  y5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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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3 S& ]7 v& ]( n* R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U) w) y* Q& q9 N+ W& i" _* l
3 d( B) q2 \2 V- Q6 z/ D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3 S, \8 b) x. M2 m0 l
" v) [7 U- B! X3 e! ^* R
“由我來？”

“沒錯。”3 {7 n9 ?. h- Q+ C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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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L' x( D' v$ t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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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 u( \! N1 E  Z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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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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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B3 R/ O/ ?+ O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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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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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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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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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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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 O3 c  g" ~9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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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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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3 \4 V9 J/ l' G+ y6 N2 Q4 E

“那樣就行了？”/ N& f3 S/ ~2 s% x/ P; U# G5 A

說這話的是博雅。- G  Z6 z: P3 d9 B' Z*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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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H9 \! J. o9 S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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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s% c) R& D4 W0 k& P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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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晴明點點頭。  M( [  f# n8 q2 V0 ?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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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8 w3 v/ d8 W  c, o; @5 \' \2 X3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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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c4 S7 F$ s6 j" I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0 q+ o4 Z' q9 Q4 M5 k5 |" F: U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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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5 d% m7 p& i* m6 V9 A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3 c  B# K, a& u1 q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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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Q" |+ e- A: a  Q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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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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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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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1 I( N- L9 e: H) i0 {
& Y" z% m: E! m+ }
“是肉！”* r. v" Q' B) a8 Q. H9 H  d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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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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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6 n8 G8 y; \: i# q& c8 Q" w5 H6 A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D; ^4 g9 X+ R' I8 u* v0 u- {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6 n, N7 U/ m2 S+ N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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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4 \4 `9 w2 u3 F1 z* ^5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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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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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i1 @1 s. N% t& H" J

是啃骨頭的聲音。: N0 K0 m) P. F. _'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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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3 X5 V. p4 C& o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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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6 k% z5 X0 u! ~: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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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7 R- f7 K3 T9 z9 ^6 [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  ]* O5 f' q

實忠肩扛鋤頭。! j( p2 o" U. o8 g1 z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l7 a: o8 P; P" F% d(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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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6 a' F( O/ U* V- w+ c8 `; Z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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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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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3 p0 F* ~3 j#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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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v9 _1 w" c& Q% v1 _/ I%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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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o/ M* a; E4 h8 K1 q

“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 f# f5 D/ Q(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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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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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o6 \/ f& \# \&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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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3 |# i+ Q. k) I/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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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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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V* k8 M' E; K. u" Z, i2 J" U

淺斟低酌。4 |+ s9 u" L! s# Z3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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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L: A" T- V-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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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x: B: m. h1 M) W" [  y0 I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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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 b6 M: d%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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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w# i9 D* P, s8 n' A, e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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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Q- V& K2 v9 R7 j# J4 }% J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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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Z- r) V0 R4 w  W. I  S; [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1 l9 A  D9 [/ o9 H3 L0 f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7 p& B. J0 i8 }% U# S, E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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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n# x5 Y4 p2 F7 [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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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5 q) p* |* q) E- X2 k! H6 ?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G, L+ R1 `8 p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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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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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k- q3 g& }# `8 y- w$ T" U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9 Y" @/ t- U6 N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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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6 h! `! Z$ f6 B0 ~0 ]4 w5 C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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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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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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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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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g9 I6 d2 v, X(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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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0 P% a+ j# j1 ^" X+ `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0 h2 [( Q8 e0 {! D. j;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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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1 j9 `: f/ ]3 d5 Z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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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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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8 W! W, X0 ~' L* y* G2 Y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c9 k0 [7 r' r# K4 l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1 V# P) D. w* [) b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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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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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4 d% H& Y1 S0 ]9 D) E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0 v; f3 t, O1 Y$ ]9 h( Q$ s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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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6 r8 U$ K% r.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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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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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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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1 M8 D; S  Q5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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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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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x; ]' \- m- d
1 t' f3 W' ~/ o  _2 l3 S
博雅自問自答。1 g7 ^/ L/ H4 I3 M/ D8 Z; Z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M. [) S" z6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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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K$ q7 b. v# `  r0 e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d! f$ z9 w-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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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對。”6 p* M: }1 l+ a" A6 x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1 T( {1 K- L* X  t
9 w0 }! d% r$ c' d  N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7 n4 d) U. m" j7 r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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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W; ?7 M& S% M' Z+ G

“我知道。”; M& [$ `) Y(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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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4 V7 O3 R- B6 I) b0 I2 ?: L

“沒有見過。”' J; k, ]+ u, ~" L

“但是，聽說過？”' R: M& n9 `) w% I8 a  k)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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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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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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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R3 j/ G9 T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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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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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C8 {/ L, o3 ?4 Y/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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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k" ~6 P! J; m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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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9 ^  j1 P  u" S" z* `% F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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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2 X3 K. g" N2 A7 K,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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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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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 W, Z$ U/ E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i/ @+ A) r$ X# y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3 D" q) V; s# o% d+ W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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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j: W8 {; A- _: a+ a. w3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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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s3 }. T2 |7 \$ E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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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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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9 N) W& l# |, |7 q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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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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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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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t8 `% G' {' P& v$ k

二0 a. j+ r2 C: h  @  I' a8 t- J  U9 p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6 X4 p8 R. y;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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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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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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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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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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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i6 z' f! l, |) L6 a6 F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8 I( h! K1 f. s+ g7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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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w0 l2 O/ a* ~4 t/ r

“那是什么？”+ H: g% a( w# X) ]3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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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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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6 _- [" w! F2 Q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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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x& U+ J8 ~1 C) {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q3 n9 E. X* n# s/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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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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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0 Y. W' T( o) K* _7 O3 ?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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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8 g3 ~$ I! B/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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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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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r$ t) s; R- J8 o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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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X/ ^$ v, g" t2 A5 o- H! g0 o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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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7 A) ^0 ?" w4 \: u' q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V5 A4 N2 X9 _" h9 |" W$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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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Z1 ^7 H* T& b3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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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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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C/ s# u# ?# |. ?1 ^" R4 y!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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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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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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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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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n  ?( ~3 l#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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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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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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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i' I, l; F# g6 P, j' D" ?  E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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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Z- ~1 f* W%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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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4 d( B: B! v5 W

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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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6 @9 P& O. ~; E) o3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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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3 a1 X# V+ z2 e6 Z) {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Q! a( [-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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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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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R  d$ g/ T9 Y. K2 v9 [! @0 {0 L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 L; f+ a$ L  ]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0 z# P* O- M% ]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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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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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Y! [) m3 t7 K, L- ]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7 L5 Z7 F; c% R3 A: F)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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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n! @2 n' B0 S+ M0 e$ \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 Y* O/ M4 q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4 f4 t; K9 Y+ L6 t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a9 m. b( B8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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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 p0 T* h% K( ~; e( }7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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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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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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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6 ?4 I; @) g/ c%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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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o( M/ E( q  ?9 F2 R8 S0 m

“噢。”4 t1 x1 J2 A  o: e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3 b: R6 {- K1 ~: _: ~; o# Y

“噢。”7 j4 k: {& ]* J.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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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C) ]+ h( i% b# U3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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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4 ]8 t; s3 @9 U4 `- i/ J/ k6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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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t/ ]7 N: z1 l. d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W6 Y6 r/ E% `% Y. A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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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i/ I( e4 i* G: X& @  U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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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h2 V) M/ h: C% J7 E& ?/ k8 V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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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5 M% c: N. ~2 x: |7 ]& Y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x% j* T3 P( Q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r. k# |5 v& _9 d+ Z

“不不——太復雜。”
2 B) G: z" ~9 x& Y: ~+ |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I0 E! l; |  R* |
6 \5 H: i, v5 s" }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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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M) {2 \: G$ f* t5 r7 G: F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U9 |9 ]$ \' b9 z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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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z% \$ J+ w- P+ }- K, I1 i  M+ V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 _5 a% c+ X(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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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對。”( h3 t6 [2 b!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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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8 O7 h* t. O. K4 n$ u  I+ A( C

“人？”$ Q3 {% h* v2 s0 h, S6 Q9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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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7 ?& c0 F  b7 x( }' ^

“正是，博雅。”0 O$ Q& `' X) S3 [( V. `% Q

“噢。”

博雅點著頭。  Q0 W# l# P5 b$ W6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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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8 z. _! A) `" S4 `

“噢。”; C* Y. Q: c9 Q3 R2 U5 a6 u,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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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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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x" e7 E3 Y3 d, s5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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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T" a2 L- S. v+ k/ u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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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 E7 \# m) S) Z) V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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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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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j# t/ h) P1 t6 l( Y6 [&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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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7 A5 g4 m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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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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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3 i9 Z+ X( F+ D3 G3 ~1 i+ N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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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P: x6 B) z6 E5 k* D9 U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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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b/ G$ x. l; {4 ~6 e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l9 ]  v* c* ?: e( Q2 W1 X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0 `& f; }" k; N"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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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X+ j7 |3 W$ d$ F' L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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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 Z1 n3 ]4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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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6 J4 p% T" E8 E+ o4 \
  b7 U  l% q5 @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m! W7 J# K. Z3 l1 f& d2 Z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o7 ]* y5 V* d: W( M8 f' R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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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a& |* U% B+ L6 x# I2 x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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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u2 ?) n; R* b) @4 k6 q/ F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7 ?4 n: c* B5 i# L( g0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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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I/ w+ V4 M: q+ ?- v& d
3 m5 u5 |! i1 Q' R' D5 z  K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M' B3 J2 e0 p& z&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l" b; u$ b4 ?4 Y& G6 M9 Z6 M.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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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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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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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7 P2 f5 v% J7 G6 k9 ~  L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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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2 q$ y+ \5 _, }6 `; J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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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2 C: I* w7 ?1 {6 D1 G

“是的……”( V0 Y) d/ t( a3 _8 K5 p. ]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7 h5 m. V, s6 R! B4 O2 i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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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0 ^& J( B9 b(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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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7 ~: e- g9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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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1 {$ q. h  S9 i  k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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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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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T" K* I" R) T7 m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 B, {4 @%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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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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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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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J. e% N2 [% z/ Z% O1 y6 x, y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s# u, c3 U' _0 s- W, v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Z& v% E0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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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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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V: d  s5 @% _6 P0 h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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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9 X; R% m3 O8 C: D9 f/ N3 ~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J+ x1 r! \# c3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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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F- o8 q: w8 f6 B3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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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d1 b3 R( P$ T: y2 C- @( e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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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6 v9 ]3 g: X" w0 q$ h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 Y9 w, V' H4 s, ]/ j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a% F$ S; W! R$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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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Q9 K/ v+ E' c0 D9 K& m1 x! N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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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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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7 E: A3 g% N6 L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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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5 k( ?, [! Q0 W& v! v; K2 A#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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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F& G) U" m2 _0 W+ \6 q- c2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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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m  e' d. W& w-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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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2 c' P5 {# p& l$ o. S* D1 Z1 ?8 I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G' w5 C# ]; _&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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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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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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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1 O, U3 X  c$ ?2 |) ?2 G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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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f, L% y! U& R1 j& C1 j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2 C& G0 N6 b. F9 t)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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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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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w- {0 _(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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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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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1 e% S: l: p$ w9 G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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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8 T0 p! x  C-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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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a( b+ Y( T+ v- e. |% G0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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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Y: `9 [) c8 O, C: A3 w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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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1 y% y2 N( a9 L' G7 n

“您這是幹什么呀？”2 @5 R: |& T% H5 g$ n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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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 H, b5 B  y8 b# n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Q' I. s: n9 R" A  E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g6 [1 C: r$ l7 K$ ~+ F" c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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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5 D& D' k1 x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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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  T1 {% U: W: M: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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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5 D( x) [3 Q& y0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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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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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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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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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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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x  i4 n1 |5 S! C% T& J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T( |) I/ R! z' L% K1 U* @7 p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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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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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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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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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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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 ~1 U6 x3 G9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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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v) P3 Y&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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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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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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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 y/ x; [3 h# {3 K& Y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5 ?+ Q+ z% d/ k& U; Q8 l4 {$ V: q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P' {& B, h: Y+ A/ x5 q

“有牛犢般大了嗎？”/ R& x  f; f" N# ]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M9 m6 e7 \5 G6 B8 e7 }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B" i4 `7 J: k$ x%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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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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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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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K& }- X' `6 n

“實之大人——”1 y3 {0 _% i1 {& k3 S3 @* z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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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0 l6 {  R8 t/ B5 S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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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k: ]( U  `* i' y, ?0 N

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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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B, p0 u" E. c6 {2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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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0 ?) y) j4 r+ p/ T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 ^* N% D, l* Q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4 H; Z/ Z3 \2 Y) C" }+ X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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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S' g: |# j; `! f. z

“我想起來了。”4 ?, s: |. z' T1 n9 n! L: D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Q+ h( o# Z6 E+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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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5 Q4 M1 H& ^" V$ V: E% p# @( N, X

晴明微微一笑。) ]6 L- b0 Y# f# s- f, k) o7 s5 y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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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2 y' a3 x,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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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0 Z2 h1 h$ e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W8 \" h2 ?( }

“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K% g9 b$ J6 T)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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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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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s  K/ n; O% u& P, d2 }* P' ^# [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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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 H' _7 N$ O* @. Y3 t! I& W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J) f0 c. H$ a.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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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4 T3 G  v/ m+ f- F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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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i/ _8 i! G1 H9 P1 o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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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t1 c9 F9 U0 z5 u,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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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7 J0 h5 C( ~4 ~" J' W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y$ B2 t; ?# k& t2 x/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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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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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5 j6 `- H/ e/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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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n% k+ a9 ]4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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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7 K. A. `$ f. s0 z7 o/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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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7 m% y( @: T. a# Y. M(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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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2 c* D3 y0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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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f* f# X) Y. b9 C- C; s8 k% T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i3 S1 b) i+ t2 t- D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b' s# s/ j' v" w( v  Y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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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6 K4 I: t4 f& R/ T. G2 i6 a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2 P3 R, C9 W, f) G.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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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J* C, b! d8 C+ x9 c! l) y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N0 u# q$ Q9 {" x) y3 ^-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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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K, M' R( ^$ G2 @8 Y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p2 E. O/ B" M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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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o* i3 v9 q$ i- l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8 L) r3 E* r  D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P7 B' y5 z: v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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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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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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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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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S& `3 E) l8 F5 M: a- I5 P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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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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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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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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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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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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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i: p3 A8 V3 O+ T1 p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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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T( \( i, k5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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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Y6 C% G# _%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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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8 `1 |% l; z' k! k*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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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6 _5 N# z8 C% X. _; v' j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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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I4 j7 [; G5 x'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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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l8 `% G$ ^, ]7 R5 Z/ j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 K4 N+ Q; W  E$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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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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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F. q& ?5 h/ A% w. y! i- L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 y+ w9 d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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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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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m1 x: Y7 {8 H,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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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 B& u8 w" G" R. Q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H8 A% [6 A! W4 i" C7 s  j. q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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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Q/ P0 f9 M/ s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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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H4 M* b: x# Z( I; V  e$ G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7 U# a. v" m  y)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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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b' X9 C6 |* x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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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R2 N' A" o/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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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6 o' {. D2 S&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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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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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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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c, a9 ~+ C9 E6 Q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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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0 k( y. Z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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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9 [8 m7 u+ {. }6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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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C( x. w6 h1 U: g8 s$ E)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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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 x+ \% J7 [, T: `+ }2 H# t7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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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5 l: z1 |0 y( y# B- Y4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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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0 P+ s5 \1 o5 `' s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5 G9 G4 F3 ~0 Z3 W' ^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5 y' p0 n2 \3 O% U0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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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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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4 T! t- q" J/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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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P2 I3 V1 L1 y1 Z' L  f  T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 x+ z! ?* \$ J! s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 L4 p% q- P

“是的。”! p/ Q  {( c1 |5 V' z

露子點點頭。2 ^/ f5 K( N$ n/ \7 U6 j+ i( B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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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4 S0 H9 k1 t/ h7 {- ~

睛明點頭。4 B$ x& B+ u' B% U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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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3 o1 A) [3 p' V

“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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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0 S. c0 o' i( x  B  k; a9 q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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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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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9 x# |& B7 z: V! H3 \8 W" M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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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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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i/ H) c. r4 j3 X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 g( j6 a. ]: l. W1 [/ I
“我不會生氣。”3 @/ e/ \3 U2 P2 o" s
! I/ m7 p& u4 ~, m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2 e* s, O! y% t- f; R6 e
4 Y( V/ r: v7 |) x% Y
“我沒必要做什么。”: ~2 B  D3 i/ `
& A) a1 n, l# m  ?5 \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I& X: O0 l/ ^* r5 Y, D
“是要拜訪。”
6 r1 i9 f, ?( x& C1 R6 ~8 }
“畢竟還是要去的。”& \% a& m. Z0 L; ]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W5 N; C: _5 p3 ~6 o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 y+ U7 u7 V0 m% C# g& z8 r
“為了看一看。”
" F9 B* A! V, O1 X
“看一看？看黑丸？”
" a5 ~' e& v1 K- H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M5 H0 {" V3 Z+ ~/ S
“為什么？”& H3 S% K! b% `/ y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9 B6 j% z0 J3 V7 [' v4 i& ~8 V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4 P/ S- v1 k7 Y- n2 c; `; h
九: M/ m" `3 B6 @9 a$ v3 x1 @$ t! K

“變成蛹了？”: j# r& H) k5 ~8 X- R! a# v0 M

博雅發問了。
8 n: }: Z$ w/ S; f3 N+ b0 v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B8 E1 ^  b" }6 C& Z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h2 G+ n' ?/ ^. W$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v" }7 ]9 u* q, E5 n

“赤蠶蠱？”5 X9 z- k$ j, V7 U1 J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 [$ e3 V( W3 V& ^- l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9 c: S; a/ I& X0 k0 p
1 v4 ^5 z2 L: o- u8 q& d3 @
“等我？”- o& b" Z5 H5 v0 ^: B% w, v3 ~* k& G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J. Z& B+ ?6 n+ A  t4 n# h

“露子姑娘家。”
1 F2 A: |) O/ L) U7 P
“那……”
) x$ i8 ^' ?8 p0 R8 p- z) `0 s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4 O3 T* T% c& U. `: t

“……”: Q: M6 C3 {+ L1 c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u" X( k. p, R3 X3 A* r3 I# W

“博雅，葉二帶了嗎？”
8 ?/ j" O7 d3 h& q4 h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6 |8 C# L' r1 e% O* R4 m4 c4 `5 l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3 y# e1 Z# I3 f

晴明站了起來。8 u  x1 h+ D1 h& O) i. ]% H# j! x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s) y3 ~. }# p3 q/ @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6 o& M1 k$ k8 C" [9 j
0 y7 u  W' A0 l8 a
“要去吧？”/ M  N( k& a6 X: C) Z& k) h' I$ o

“去、去！”
# q8 l+ l) ?. X; d+ }
“走吧。”: r7 d1 g9 s# u, I- E/ n# K$ A

“走。”
5 L$ Z3 w. W, R& O. t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Y: N: `$ s3 Z( @* G2 d8 s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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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Z: T9 D3 d; i+ ?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2 X% K% i7 q/ [  W; D
; D* x6 o1 I' t; c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q# c9 k9 ]" c6 v9 V) _
2 s" [+ P" A  E" m' F$ ^/ |$ f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a/ {: ^! I" |- d" I' @+ {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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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0 F8 @+ N0 P$ f" o* t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D7 s6 O+ |  ]3 U" z8 D% _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T+ F) R; g3 S$ T4 C2 D, W3 c
“哎，晴明……”6 s$ a+ |6 Q7 x4 F
- z; N/ T0 C2 x' f4 g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 x" h( P) V7 g/ o6 A6 a
“快了。”$ u; k9 k9 @7 q% U% `, \! ^' Y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E' s0 f& w; ?. I2 w
- ~6 q2 l# o$ S7 `0 D
“你不清楚？為什么？”# B' L( v2 Q+ y' ^: V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8 N3 N7 a# k& A4 S, X$ s+ U. L
2 s/ r4 j! j) a. f9 L+ q# J. z$ O' K5 d
“看我？”& N* l6 ~, c( H- I+ N
# |  `- c  j( J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5 C1 l- _2 o9 E  @' }$ z; Q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V/ A, v+ e. K- Z) h+ G5 n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l- k6 k& X4 _  e3 Z4 w6 |
8 T  G1 y! a& y& o# u0 n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O% {0 R9 i. o. ^8 V
' I& y" g' w/ K7 P9 e: k- ?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k# e) Z, M. O$ H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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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 R" j4 _9 }4 q1 [8 D& \! a+ k' l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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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  [* f% x! K( H6 }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3 X" Y% p6 }" s" Y; s) C
' h2 k7 q! T& l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r  @, H$ S' J( |4 A) B2 r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i' [6 y7 B- N9 F6 v+ m4 D8 \
' h; |6 h: ]" o0 F
——正是蘆屋道滿。; A& a6 G9 L7 {& c
% e& D' M, g+ _1 O6 X2 T  v) w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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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酒了嗎？”5 a2 N4 b$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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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T" D2 y9 u1 l9 P. g
- X5 }% s( Q7 T8 I6 J" p; |
“喲，備好了嘛。”
( b2 j7 D$ ?* \* t7 _( a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2 C+ ^3 P4 o' o, B  K- A
! c3 D: X3 G, w6 D, [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l$ D  p9 l* H7 B- w/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1 Z0 o! o/ H2 R6 _2 l
/ K6 V9 J1 J  c. M2 c+ P0 a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6 r) \1 x/ ~2 f5 y

“對。閒極無聊嘛。”8 A; l3 Q1 w+ e  M7 F
6 U* m& ?% C- K) F- H$ h6 y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6 W" S9 B! M3 L(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7 S5 J8 B% Y) d  q$ F+ y0 a. o
5 R' _" R' F/ v# s5 I/ q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3 N9 k, z, D- X: o4 |3 {3 M/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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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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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b  y5 a& z; ]" x
3 _0 }- q! Y* N( e( ?, ]2 D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9 K  i5 f3 `9 q6 Y1 V; f5 }: ]
" c% _# p" C& q* C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X7 R: V1 x& O

“嘿嘿。”
, W% ^% _6 [$ J, S
說完，道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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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G1 _% e9 c; S3 b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L5 I1 O! ~) L$ Y# I- L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E' [  A) F- C; ~% T' o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9 k' O! `# `0 ~  n$ z
) ^' f. C+ N  F/ o" G* ^2 p) d4 x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8 v1 ^% t5 f) |8 n/ h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H3 t5 A1 E. ]8 ~( g$ x+ ^

“好！”$ B% u. R( \- R  [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z5 g! v! [: ~3 b9 D6 H

說著，莞爾一笑。; v, w; |  K9 K* q: t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5 r" z& k7 i, v. [
" I7 g/ u# i# I! N: N
“太好了……”  S; ], g, W7 }& T" e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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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9 _, i# k  a: C' O( i: @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3 t( d$ ~. Y9 o0 N& z  b4 B7 \/ b3 w+ ~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J) n, q0 h3 y! q6 q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G9 ^& c! c( t2 Y" r% i
# M3 Y0 A3 u2 U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 }. I. C# ^3 J/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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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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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U5 q* A4 ]  g8 Z1 i0 u; G, W' X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x5 r' ?8 H" e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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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滿發出驚嘆聲。% Q9 _  a% g& X/ \- |0 m1 q

“真是太美了……”! }' s& W5 g2 G: _1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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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X# t- `4 m+ A2 ~$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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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w' n% p& X4 B( g) \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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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o- @7 C! f% L+ y4 M; L- t

“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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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3 M% j+ _  Q: V# J% @

“給我？”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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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2 |8 {+ t, H: z' m; q7 i2 l7 ~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S6 n3 I  I1 w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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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h) `6 M3 l' {) ?% {

一' a6 `( T% v, u1 P8 ^
  U" e; B% ^1 D8 e+ u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8 C8 z$ [! v% z6 o* a' |6 c1 g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f2 _. Y1 D
# r/ j/ D, Y% w& d; C9 Y$ w4 g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2 d% @$ o% L; n4 }# o. P- y9 w0 b
此刻是夜晚。
( {2 B' q2 E: Q/ ?, S2 H- f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5 E' f) ?4 w* |, o% W' k/ Z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8 s/ j3 ~* C- Z$ `; w% j" y
5 i; z6 ~( L7 h2 |' c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G2 y: ?/ \7 p( ]: s2 k
沒有風。8 f# S/ R0 r# d0 w7 r8 _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0 o/ _- O! D5 S* B+ m* Q
  f2 K- k1 L( f9 t6 @/ X1 U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9 g& q# P% {$ L6 n  K
' S& @2 \5 i. V7 v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3 m2 i8 [+ q5 t  S  L% @0 B0 k  X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4 D. [% X+ z9 S
* U" q% K1 [  G* C' n: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1 q2 J# E% V4 P! G/ h/ @  g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X- j5 `; A( ?; V
8 w9 ?! q1 P/ R+ `. v
琤琤. 翩翩飛舞。) z) N7 Y3 |3 t8 A$ t* h
7 p5 c& d& O8 ^* _% k/ x
琤琤. 翩翩飛舞。' A& H' P  b* c  z
4 K( a+ H0 F, R( {" B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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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0 h! f& u  N0 Z- y2 D4 P1 w- ?7 M! A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1 f$ x% D3 s$ J! A4 X; ?
$ ]2 H, i: Q7 u5 N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0 ?# Y2 f2 t' K. F' @3 W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0 N( n# k8 Z( E) ]/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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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9 `6 ^2 y) t$ X1 o  d9 B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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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f, [2 L3 p; m3 I: a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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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2 g5 ~6 K# h' Y&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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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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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9 n9 D4 \1 ^& z% d7 h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3 p) _( f' L- x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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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x0 Q( P3 g. P% V# v6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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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C2 x! c; ?, P  p$ f
難道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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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w! |' h1 J. {' n8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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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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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1 C& y% Q' V( T* e" i- F# Y2 u

那聲音又響起……& O2 |( \' l3 N% g% W1 B0 b. x! j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6 |  @+ u) L  p$ e1 n) B  J3 V# }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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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5 H0 Q) B4 |5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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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Z; M2 [& }# H% H3 O

“噢？”, G* {6 o4 _4 S'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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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M5 t9 l+ T% G  X) f9 h! k

“告辭？”2 h7 e9 r/ p: w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5 [0 w+ K6 M' b8 A, ~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5 z6 B+ j; c% p2 }

“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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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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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x: s( E0 |5 b5 Z8 z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v  p# @$ K& R* q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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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B7 a; f'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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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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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D# G6 ], m% I) w8 ]2 G) X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1 _3 S3 [* g3 R!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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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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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7 E4 R: _9 S, o+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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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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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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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那個……”! Y$ p/ o- q) S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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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支支吾吾。& z  g6 m7 o+ i4 m1 B
6 B  A+ @5 ~+ w/ N# }4 h
“那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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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t! K8 N( v5 M3 _( d1 M3 ]7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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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嗎？”, e; g% T/ [: `. I: m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4 _5 m+ P4 x9 a, S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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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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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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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0 u4 [+ Z3 ~# L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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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n+ _. r' i) W+ W# E

“唔。”$ L) m/ l0 S$ n7 p4 n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1 P  K' n7 X# h2 {$ Y% }7 C9 f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x, q! X( G; a0 [3 d* z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3 h$ R6 r/ L2 P  Z+ h  C2 ^,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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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2 X- _' T8 f/ i5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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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K2 X1 ^8 }' y; u9 D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0 G: [7 m: ]2 p4 ?& t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5 a* X2 L' H5 ]  a8 f"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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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h% c) x) g! J2 G7 C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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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1 U. _' M' R% p;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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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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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5 [" d% @3 W3 ^7 P* r'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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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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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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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V- A; t*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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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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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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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3 w& Z, E& s7 K7 S+ F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X9 j$ u9 B3 ~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Z$ f6 O- O; S! i$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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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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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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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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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k2 L' Z/ V6 \5 ~7 f: @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1 X9 l# z$ c' \0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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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k5 Y% A; s- X+ {* j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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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o/ S5 k; q: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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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 K- ?1 g; z/ v3 A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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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R; q- T1 ]1 Q: s% i+ b  j) `! x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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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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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4 [" l( U7 y' b7 f; V# h- A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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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1 X5 Z4 k( O$ w: z-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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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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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4 `, K# |! _2 v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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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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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C& L  u/ |9 U7 Y6 C4 _5 q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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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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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 n6 a" G4 F, D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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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c' ~3 S; q8 ~% R, I4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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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a5 C3 f9 g* k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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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g- l; V" A)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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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8 i/ K* b6 f1 o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U' @( @% r!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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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9 l0 z0 V2 u: F. I# h( x9 \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J1 J- m" p1 s)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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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p6 o0 p& @& `& u4 k$ X# c! J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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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 f9 n% J" m.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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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1 v# T9 N- M! f7 ~, U, C* u$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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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7 [' _5 k  v* g.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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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R9 ?% y7 x. R+ E" W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W, }* H* d. a; U6 c+ b" o: T: ~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f+ j$ e7 ^8 [7 v3 B- B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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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8 n! G; Q3 ?8 O$ F! t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k, ]8 Y+ O6 [# u' d- W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l) [/ r: [5 k7 t: W( t9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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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4 d* B5 x*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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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J  A2 Z5 a7 A' e' {9 i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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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F# M3 Y& L7 }/ _- B1 J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v, P+ M$ s$ V. ]$ r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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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6 ^& ?* c7 a; @7 \7 R3 t8 U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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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8 H+ e0 F9 X( i1 G3 n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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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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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c. v8 \. J2 W, U7 P9 m$ T1 Y$ s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2 X; Q& x2 ]5 v/ Y( K)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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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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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Z4 f; k8 o, Q9 o"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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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8 J) Z5 ?+ a+ V5 H  [- Z% [5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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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0 `* `4 S+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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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P1 u8 f% P$ Q' }) C

“你說想離開‘山’？”+ s& D$ l/ C* ?- }5 `1 Z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Q0 _8 D/ |; w& `  p) ?* `- e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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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V/ s: ]" x/ I4 W2 I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R, a- m6 j' g!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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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u1 s& r3 L0 O1 n# m% l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I# _* U- w' }, u+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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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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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N; A: q- ~/ g&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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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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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4 U% w+ t  a- p8 I6 y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0 Z; W5 f/ |% N: k* {# t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m: F+ d6 w# X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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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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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 D! `  `, _& O  x% H2 J6 i( e

“不。”: h0 {0 d% W+ n% m! C" V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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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C( n% p& d0 r6 a6 Q) g2 R- B  Y/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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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q9 g  x2 \: Y$ L$ F# [. P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4 c* [9 V4 |0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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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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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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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1 z, [" r3 Z0 k9 @2 t0 a0 ~

“走！”7 G5 t. i8 q. u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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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3 J8 Y/ P3 H" D0 e6 ]. J6 i

四. i4 A3 U  M3 R/ R9 B% T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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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h% l  ~) G- @& O7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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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7 P: q. r! U. ]/ T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y! p3 a+ M7 a; g+ p0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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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T% Z; c' y- L) D& s- g/ D$ p4 }2 h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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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Y: {7 ]% w. [% T7 h(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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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2 n; f! s& ~) k# j2 K8 n8 H. `8 G* I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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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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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W6 b6 s2 Q, I# w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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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W$ L, V6 V3 h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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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B/ f( ^% z' H( ^. \- x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 b9 M" B0 R8 r/ L* L4 b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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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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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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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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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q) E4 t$ s" Y6 p

“想看嗎？”% M, q8 a# V: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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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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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 v5 a- g. ]%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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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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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s5 N' M/ ~5 _! J; I) {7 Z1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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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0 ^/ _: V4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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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N# N7 H7 o% F% o; M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8 q: U' {* w( x0 [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O7 T" J% Z9 Z9 ~0 J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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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u; X! z! y) ]- U" Y) `5 ]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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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7 S: z) f6 F8 b3 Q0 ]#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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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H( B& }" |' p

博雅自語道。8 E: F1 h  ~" M) v9 }# a, v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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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L0 S/ V' T4 c% i

字。, w& X. k5 c& X. r0 v! U* c+ ^! H) B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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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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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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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n0 a# h2 C' I, q, A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1 p  U5 ?4 c% b; A9 x, _

“你也見過他的。”/ E: e& G% e0 I4 F8 c# b7 V

“什么？！”2 x% X& C* f( r7 V8 l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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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 A) f, A  b. g6 }* Z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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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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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8 e3 F9 B0 b' T- W8 t/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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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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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Y" D4 k: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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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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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s% I% d4 G8 K! ?$ d4 A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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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K2 U  b$ q0 H0 P( q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5 ~: O" r5 o: t6 \, b  y1 k6 F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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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7 u6 m4 W7 x9 e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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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r5 s( _6 c+ A# @, G$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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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5 x6 K% Z) W6 x3 ^8 Y,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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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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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8 b+ O/ F- g" ]1 y$ l1 T,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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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t: F  m8 T2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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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5 \% t-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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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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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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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9 z% Z( _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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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6 K* P  k6 C- V0 s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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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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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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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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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P  I/ j( z  g# a% Y$ E* S( D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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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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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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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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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R6 X+ U4 _1 l  k" z8 l* `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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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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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f, l7 `) X# L% y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_- z1 C9 m2 V; a& L# T

“那男人是誰？”$ P  _  x/ n7 I& W: v3 W) q7 P. g: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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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5 O6 z* {" ?2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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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5 |2 m+ ^,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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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 V- f8 K4 j; B/ Y/ d' Z2 ?: m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0 ~3 X6 P0 m% J#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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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s: P/ K+ O$ a0 E: {" a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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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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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v2 E* a( a2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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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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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w7 y8 J+ O* h5 Z+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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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T9 f: [; K% T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3 H6 X+ M$ ]4 X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4 \% q0 Y8 J2 T9 m6 ?# u% ~' a
“哦。沒有回答？”* j# y. c3 i# T3 `1 P( m( C: }+ V
8 Y; O$ t( p* D4 z+ g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4 Z  d& c  n( a- w( I
3 e- ?' y+ |* X4 b! A
“那么你……”. _7 G6 f; T7 W8 \& B
; f( N' o7 |- ^/ ?( R( @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 B' d/ k7 S8 @( ^
“這樣我就明白了。”' T5 f4 Y: G% N& t3 |/ O* P: n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D: |) e7 @$ u3 }7 h

“請問。保憲大人……”
( t6 F1 U0 K& ~$ |7 K
“噢，什么事？”7 F% v! ~2 m4 \" `! a$ e' D( A/ z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K2 B; A3 E3 N/ {8 Q, S5 l5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 C4 c  @/ U5 W, i* o6 k
6 G3 {9 d" z, B, h9 s2 f% i" u$ q
“什么事？”" \: r4 y' ]3 \! |& F
. _, ]! |$ y& l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3 f6 S5 c6 i* V& ?5 s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S) D, ?" F* u2 S$ h9 }

六% B3 [: U- o" `6 d
+ q5 r2 U% X8 \1 x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Z1 b( |. v2 J9 _) {! Z' D5 k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Z5 N1 }; }. l8 T  Z9 o' E9 ?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R! Z" v  ?0 U( c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4 \# X( T! c' B, ^9 I4 L2 s" @, c

月亮升起來了。
1 E' t: B9 ?) A5 j% p) O0 n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s" d! ]$ m& v% g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Q/ m9 S5 h* @+ m7 C9 V  _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j1 Z4 B8 ~5 E$ d5 D# _% G" T3 ?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6 _, P* k+ {0 E" J* z
' l' m( p5 B/ e: D6 H# Q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6 Z. f7 r2 U0 U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l; `# S  E' ^
( l9 ]7 I! w1 Q! m% f8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N  @1 M% ]' V5 G8 d; {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t; ^% l4 u- r; \
! v. b$ J6 C% O' n8 G0 ^/ [; T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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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3 ^$ i0 ~& o3 c0 R% p: z  G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4 W+ b+ q" b) T; d. |- I3 l2 u! U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k9 T% _, L- V$ j0 c1 [0 T8 H8 _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n' X& w' v- F9 H
“於是海尊法師就……”5 o- P4 h6 O& u+ c3 ]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s4 a; [& u. y" t
# f) d2 T: ?- A3 {$ K1 c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p6 K+ }! S. h6 f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7 g# B, R: Q; z) j

“那你就告訴我嘛。”
1 H; G! u# F* B4 _: }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0 m# w- M) ^$ X2 U3 m6 h; Z  L! O3 b
4 _0 h, x4 c% r; D5 R1 A) l)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G* a0 n  h  C' |: Q
: [0 Q" h- _& B( Z8 Q7 m% ?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C& r: E: y; g& ?7 o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7 ]* o: I. ^& u3 K" j
4 U6 j( j" D) c( g; h: ^
“喂，喂，晴明……”
# W; s$ H7 |+ u9 \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 n. w" n  C- v4 T  ^0 r
“蜜夜，準備好了嗎？”; q* @6 |8 Q1 S' C0 K
" T% o& B7 w# @2 n, e
“是！”( v. `% E: _/ W
6 e9 k  T! v: ?3 |1 p6 d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N( B, ~. B* O8 w. g/ }- t
晴明接過毛筆。7 k/ N1 {: z8 s% L- \$ H; z  C
' \+ O+ J2 D5 l5 I5 i' i, `; J: h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5 W: R! r' y9 h3 F0 Q  d/ e* q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y) U  m- ^( c/ e  A
+ i0 a7 z. T& j# U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N0 r6 V' Z- n4 U* ?# I) |
( B. ^9 T+ c- O  _8 E; Q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h4 k$ w) q! J* \$ t; ^1 u) D
: J' R* ], ^# D9 z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b4 H" y$ a" p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5 P5 F" K! e& e6 X7 D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D* l6 O, P# x' D
0 ~: h% z& O. u* t/ e% l
“櫻花嗎……”& I5 f4 Q- m5 [. V9 e
( f# z6 ^+ D* Q) j1 f. u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6 l9 ]+ Z' q0 n8 ]# J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d$ x: ~: F' d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 p4 I0 d3 ]" f# K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0 P* m; {* s

“是。”
; H! D# L. O( O- F5 a3 ~
海尊點頭。
& w% S8 H! S5 U: W+ p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8 w/ X! k3 P: a, J
) {: P7 g  ]# d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E! n; d: h- l+ f) Y+ f4 X5 N( R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7 Y3 ^. o+ D! N! I
0 u" J8 n0 G2 n3 ?0 L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x& W+ F9 }( S0 e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Y; D. ?( f, Z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6 o2 f* ^" |4 l, |+ [. d7 l/ k
- @! d5 V( z3 a% k  b+ @7 K$ C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 t. ^3 H5 t/ X

“原來是這樣。”
- c3 i" o- P+ L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3 j+ z% M' M9 c- x* C: o* h
* A' x- I$ N) f6 Z9 p( U2 Y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8 X' l2 b- h: q/ A+ y4 I
0 s3 {" a6 L* {1 O& n/ x/ w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3 i$ e. y* j9 m9 V
: H  M, O3 }% G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8 ]: l/ b% D. j. G
“原來是那件事啊。”
9 q# D  k2 i# F) Y" K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9 Y) I* I5 {# T9 ]
. }& j8 h* i/ R* `" w4 x
“錢？”

“錢，和欲……”

“欲？”
- _# X, b& Y5 ?$ b/ s5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5 e0 z9 b  }( N7 D) L% A) F3 U
3 Z5 H' T4 p% Q# ]& j, {/ S" e, o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I7 _4 ?4 D1 K" I# ?
& r7 t6 \' Q. m5 s7 f0 c6 ?. y% f
“是的。”
; v+ [, x0 b; D4 h( E
海尊點頭。( j# {& t) h4 o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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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P; l" r& Z8 `) L! {" r: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1 N- h( `' o; |7 u+ G0 Q, e$ n
$ d5 Y' f  p1 p9 l8 q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4 v, w$ l1 [2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7 v  K7 R" r6 |0 @0 c8 L
  a( a  p8 [$ m, i# h1 a' w3 U; Q0 ]
“多美的櫻花啊……”5 Z0 R5 D, b2 @. J$ [9 l
4 N4 b' W( X. `
海尊喃喃著。
1 |% @9 `: }+ E7 f! L0 k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 R* Q' n+ s3 O$ p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v6 ]" N( x+ x( }. @8 D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 k# q9 u$ L0 E2 I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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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走了……”
1 a4 @" R( m0 d1 L' z7 |: W, K
博雅喃喃低語。$ J+ |) q/ K" a6 L& S. l+ N& Y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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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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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0 e( U6 a& n+ R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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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N* U  N; N  Y" b
( v8 a# S% J* h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K9 i) x3 a0 L2 G( t- h
6 ?; X" `4 I0 T4 [8 ?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8 f. _- `/ o+ g3 [; o7 |1 v- s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z& V/ U& z/ O) ?  F9 R# [4 o
  D/ _8 q9 N) P
梅雨已經結束。; E& A* @! o: A9 K, G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l- d+ W  b" x% n: t
  K- C0 b6 a7 [6 ^: ?+ B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r" ?4 T  q" o7 b! [9 C. n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6 a, L& N/ p& A7 [' i; s4 i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1 z' a* d: y5 A
1 s' w: m: S/ t4 c( ~8 v7 v/ H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2 `0 L) Q( |3 ^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5 T9 d% C- L! N: f
6 H, x- M6 w. x! x- q5 A
“真是不可思議。”
1 y8 w9 j" r3 `5 i. G6 W% \: D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u  {- b. X# A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S% z/ h' n# K7 {( ]( e5 n8 M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w* p1 V5 p/ B/ i7 c: L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 e* j/ u2 D' g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k. [0 |% ?6 P& h0 w
+ ^) c0 C9 W' g1 D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L8 @  f& j  j7 l4 n/ i2 s5 q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l5 P4 W) x2 q* R. e$ R6 k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 o4 O5 m% M$ H, D( d, f  \% L) b
“對，對。”
8 n) @0 v; c  X- n2 H) \3 [7 J" Y
“是有事而來吧？”
6 T) c0 H" z  q' V0 r0 Y) z: v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U: N; l$ m; F& J
! R' x/ F- k# U% c. }6 w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7 G3 I, P# b  `+ ?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N( p8 t* V' \) u0 B" h% L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0 J+ S; g' Q% f. p, _' p4 T$ p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2 G$ K8 j2 N0 K6 _# ?/ l
: q& o& r: H% Y3 d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 e" D: j4 s$ F. R
6 i9 q; s% t5 ~% `4 u( H- d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8 `6 i' l9 z+ H9 v1 l8 @# c2 w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E2 Z" w+ h/ s* m8 a. M8 G

是這樣一個聲音。+ F4 A# |+ ]; `' }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7 a2 n7 S2 v( x* u& I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Q: R; o3 @  K0 J/ f7 G4 }, c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 H  x+ a+ h# f& m# b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 K& P4 u. |' H2 v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9 j3 o9 ?2 H7 M$ L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n6 B7 Y  \4 t) s/ ~: T
; ?2 v( B6 F, g
是紫宸殿的方向。2 A* s% I/ E3 u% K
4 D* w, ^1 k: i5 G5 Y- ~, i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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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9 C. s- k& N0 `7 C. L
9 _& H: H3 r" ]: J7 u; ]0 y2 E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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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6 P. S7 ~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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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k. S8 z5 M6 k, A5 S3 C
9 G4 p# Q) p, f1 @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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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M% z* _6 M3 A6 L
8 Z( b% P0 t. y& M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4 r, A8 ?) l$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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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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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f, L- ?% J! |% Q/ _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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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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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2 g0 ^5 K7 s) Z
  e3 y5 C, a& I; h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K5 b4 m+ t* W- F+ L# M' ^% @
4 k. R5 ~) K4 q' i4 o( w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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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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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 J4 U6 K0 U" E( s- t
) t2 V0 m5 H9 ]( B) q! p: P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 p# Z2 Q. a0 o; Z  y5 t
“哇！”

見者無不驚呼。, |% ]7 {. q( ?$ k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N- s3 l+ i* u% h- E$ a$ }( E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0 s0 e) o! N3 f4 U; d& f1 `) |
* n+ r# N8 M; |+ u# O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w9 z4 c. u%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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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7 D, k6 [: _# w% d) u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t2 ]0 ~/ X. o*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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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2 o3 a: g7 N) W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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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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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d7 q/ P+ ~' C( D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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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v' ?+ v& e0 U3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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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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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7 F; q* r8 n0 P;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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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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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f8 W2 y, z8 z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5 Y# }. m% z& Z5 n
7 h# t; U6 G, T& v. M* M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3 V! ~6 X  c) O0 y2 C, d8 D& O9 _
  A$ j9 X$ w2 W+ n. {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 [. g9 k8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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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D' @1 k- Z1 L&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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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F$ {, ]' _. V6 b- s% p; B) d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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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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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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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d6 K( U/ n- X9 X5 n
4 O4 O* M2 x/ K2 }2 h- e1 L4 V- u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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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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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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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I& L. {" w- t' U9 I3 V: j( Q. `3 c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 r* E8 f0 Q# a7 N; L9 N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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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v2 v2 J' }- V& ^9 {0 n) R! Q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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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 j% m7 u- s5 T; T/ y' }) P
) H/ L$ f, a9 S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o" X2 Z  O$ a2 E0 ^

“別的什么病？”5 {8 c7 g' B+ _$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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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T6 g5 ^% z8 m) k# k1 M3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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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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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O, `7 t1 N' t8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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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1 P4 k5 Q* Q- M" v( x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0 d4 f" q" C4 ~. {; u  H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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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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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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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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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h+ Y. n# m& `6 n/ Y3 X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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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a8 ?( m* R; M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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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G" m# u0 ]9 ^* Q;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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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G( N/ @# i% k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h# H9 C* I. b: ]3 L( M- @# b. p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1 i- K1 ]! m. L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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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C* U7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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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u6 n) \8 w3 s3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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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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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Q& p- N+ a5 Q3 f(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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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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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J6 W/ p0 T, j: h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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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7 k7 _2 _. z% \8 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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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7 U* L' }: |$ g. U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1 ^7 M1 c$ S. f3 p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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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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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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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R- e5 u, z9 C: a' O& v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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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2 c, P# b& L) }3 n3 l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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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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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 L/ ~1 T* u( Z8 P

“是的。”% k. r  d9 l. R) [" }) e% O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0 t1 J* p2 ]* U# _5 N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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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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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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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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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Y. K& D' m; L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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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0 r* w1 x/ U* I& {& K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 L# M- O5 B5 U*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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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y) ]# b! l( X; f$ [/ ]/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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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X+ z/ r/ I: H- a1 x2 B( z1 |

“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3 y! R- O3 ]4 ^6 Q0 l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L5 P" b# i7 H. @% d

“好癢好癢。”5 D) n; w! ~- k1 f- F9 ~4 S# V7 }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u: `! H* I9 t: b, N! n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8 k7 Y" `9 ]( o9 P- `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f/ x1 E1 _: p+ e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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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B& d! `5 V- ?% _. p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2 |$ E. }2 S* c6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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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6 J' A7 a. |4 D+ `+ Q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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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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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4 Z$ A) e/ y) z9 I$ R# H& G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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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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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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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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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9 F6 z2 a! x! N6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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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 m7 j2 H: \  B5 a3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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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C3 y3 _5 b3 y( u3 G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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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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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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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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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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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Y# \, V- Z& Q"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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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z& d- W2 W3 K/ a9 B

“那、那誰能治好？”( Y2 R9 a0 G8 t3 N( q. o#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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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B+ E  B, i+ ~) D4 c

“這個嘛……”" c! O- g: s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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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T. ~* L  D* [3 L5 e7 m# I+ j

“陰陽師？”7 n; \$ q* _+ B( T$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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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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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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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d& ~' G# s* _- }8 U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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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M/ c% L. y; y: U) o7 p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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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5 v+ k/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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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8 k. B* R; m!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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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5 V- e% J% Y& `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6 _1 }3 z6 o4 g4 N3 |( }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 c4 ^3 w, [* p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9 b. M4 p9 q& z5 T3 w" I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4 f" x  ~# W& _, z9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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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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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d$ P' a2 \( h1 [0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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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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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m" L2 D1 q) j7 W1 e/ J)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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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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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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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 l  `& Y3 K# M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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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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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Y% \# H, @' V) f8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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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O4 _( Q( _5 x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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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d# ~# H8 ^3 k1 X: W- z4 _3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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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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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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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B1 y  m  l5 [2 _1 h7 _* W2 F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0 i' y* `9 a. d8 C5 G" _5 C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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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K! B# y" O: f: m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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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p3 q6 ?3 p; G. K7 \# q6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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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 m/ z9 }: Q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2 w. U) t3 x9 H% l& u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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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X7 J5 D' |. K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m! e$ o2 {" x2 S  N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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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n- j; N" [  {. r*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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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5 o* S' g  a$ }. R%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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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N3 x7 r* m5 D' \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1 D  I) M# F8 J7 K! u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p1 K4 y% P3 ?. Q8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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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1 U, m6 x% y: S2 c/ P; [  C5 h: e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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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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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1 w! t4 Q$ p- l+ `. P/ a3 g! O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j5 b  _; }; K3 ]/ \; A2 o0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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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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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7 K8 R% T* K& h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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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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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1 V' |4 X/ P"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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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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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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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 F& V& q%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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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v; z  B3 u/ w7 ]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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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7 a1 w$ ]1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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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o2 n/ ]8 s4 O/ t% Y2 O) d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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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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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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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s! |" Y/ o6 }. ?4 Y" p$ N' @! s& e) I8 E) Z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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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1 s4 X. K9 d3 t5 R% e

“解決了。”: {) n2 Q3 \/ g' `- A2 v,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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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Y6 t' s; G' y4 S0 b/ u#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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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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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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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2 Z6 h( U8 z4 X- @: @

“是、是嗎？”8 E, c4 r' l  c, C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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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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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3 O/ V# ?; O* s! s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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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y$ z$ B' S6 S! C4 s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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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7 R2 D. ^9 H* e2 s, I5 B* i)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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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P7 H* p& s6 c. x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S$ ?4 J/ v$ o#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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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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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p: ?$ {1 v2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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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z8 k4 q" K6 t/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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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5 c3 M7 P6 I8 M+ S& r1 |3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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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S) m2 s. Y; |4 Z6 |; i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2 q3 \5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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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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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m. I2 F; h( i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h5 i$ s% G8 Y. f( K2 p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9 J( j% p, c- u; L% S) l

“應該說是仙丹。”, L4 r1 a' |! ]. s  k& e; r! b* q

“仙丹？”* m% ?; \% J$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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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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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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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 S6 A1 E!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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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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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5 |, d- V  k* e( _+ M#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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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6 s% d- n0 R. E# V9 N9 K: R4 t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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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4 X, I( l- o, B3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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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2 g' X* v! l8 Q1 c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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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6 }9 ?0 l9 u& i$ P4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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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V6 R7 B)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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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O7 w0 f3 g) q, \) G% w.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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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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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O7 v# p- e3 F1 g1 V: r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7 g; _7 l, Y/ G- ]; k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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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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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u% E6 V: D& d7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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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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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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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I& z% V2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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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p6 _+ t8 ]# D8 Z' N2 s- p: ]0 u, d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o2 ?4 ~' Q: h1 A7 B$ x# l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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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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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5 v6 u# i6 ^; k( l. h(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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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I2 |% n" ]0 c/ f' S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W0 M6 U% p#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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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Q7 V" q& t8 l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1 [- k/ H0 {$ `% P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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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z3 d& F. j% \# g; |!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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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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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b  J# K. G4 n& m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  [* [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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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b) C) ?) P. `6 K1 J" U# Y( b# q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i, R0 [/ W: L. z) L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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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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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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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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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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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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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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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6 B. {2 P* ~3 o' }& K, j) U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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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3 g! G- c( z/ b3 S- t(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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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E2 X! w5 Y' y# ]6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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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b2 j$ T3 C% {6 v& F) ]7 a9 y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C, h) @; o" P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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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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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3 s5 t2 h# U" |1 A: l0 h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l$ K# T) `2 F/ J/ ~0 H9 H

“撿的？”) S2 O( Y% w5 G: Q( w0 d- _$ r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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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c9 _6 V3 s& A9 @0 |1 f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q6 w, ?* @" r2 g; c# Y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2 J: j; g+ B/ z) P, v4 ^4 e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3 U# ~1 o  U' j' X7 q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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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1 ]3 Z" n3 w!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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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4 N9 D, i7 p% K3 ]2 w5 ^. z0 Z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x) u& H. @8 B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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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A7 F4 }& f" H' a% q6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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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a/ }+ d+ Y, b' @$ a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6 k, S# H' N0 Y: V1 W5 f5 B0 ?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 n$ y; z;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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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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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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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9 _3 s. x8 b$ i# l(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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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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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l! t' D1 W" x6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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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w* |" w6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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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y  s+ s7 ]6 X2 P/ Y.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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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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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3 U  t; V' H0 k  A3 m5 W5 C: P-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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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j( L- b7 U/ k4 ]) X&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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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6 R6 x, Q7 ~' z" P# R

一個聲音回答。7 m  B- d! Y. g7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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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3 d, @( l# t! X5 v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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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4 _9 Z9 k) w/ \6 I" w( j+ g6 k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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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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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n# j" q2 ~8 y5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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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8 z* X- z: t* ["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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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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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5 w' x/ O4 Z8 U8 ~  g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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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t. e6 [( z/ M3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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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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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w' h5 F0 a4 m$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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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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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5 x% @7 R! Y. q" C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m; E) g) y# Q3 B& y# N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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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T; S4 ~% V+ F$ u' C9 N8 o9 f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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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P% t0 k7 ~3 N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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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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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5 F/ f6 D7 f1 L" K3 ^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7 ]4 W3 n. z, ?- @* R$ X" Y# N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n1 c9 _( {* G0 R4 d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4 f* ~# Z# Y% A9 A) A5 o( r+ k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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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a8 H7 |-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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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2 h, S. P& ]  M: U4 ]# E& 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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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7 v7 b# v8 T% R) z;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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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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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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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h+ l& ?0 q  x) j7 X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3 H8 X2 N: _! ~9 Y  G( j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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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1 x  N! z4 }$ Q$ @* J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3 K% Z* K# U% b- k0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7 u0 i5 u6 r: R, u1 _

“應該不會吧。”. l" J! @; t. l1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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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4 C% w1 H3 C# b- w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k2 ]  C+ X2 ^$ U: N% J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_7 v* g) e* v; g+ z2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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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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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2 d/ ^- B# B- Z$ a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R: Z7 ]1 ?, {9 a! \8 _+ `6 K& C,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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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3 t) ?* ?( a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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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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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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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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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2 }% q) L9 a; c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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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0 T) r6 A: i+ u. V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9 ~4 I5 J8 h3 ]+ t+ T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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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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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8 V( U# `% S# f. x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4 @1 @9 }8 q& y. J% i0 n' n2 l: `

“終於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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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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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j3 i  s; t- y" M! A9 {2 \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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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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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U" F# h9 B- v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9 S& Y  Z- g, w3 V: N8 t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o( r& y2 y+ a4 n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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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c% x& y' n; G' o. f- w%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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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b- K( x5 U9 o" F" j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1 ~: N( w6 k# M4 T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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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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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0 u/ f/ a& j7 ~5 N+ W8 m  W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N3 @& r- o2 ]0 u: Q; ?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S6 f) T" c( {$ `! s7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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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I2 T/ P* W3 h8 j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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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5 c% R, P' K0 x5 h8 g/ {)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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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N# J! x( X* Q7 u) U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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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6 }7 b7 I1 E2 A  _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a' ?* p/ ~/ a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k8 J3 }4 i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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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0 J) D( Y0 n) B9 U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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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