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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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0 {' ~% N! I! d  t' @9 M: {
6 y. w+ r" q( L, c+ A8 J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7 _) Y2 ?' M% p( a3 D) T" H
他是一名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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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L& g' x9 k! Y
7 _& ~5 [% F  W9 t7 V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0 @/ ?6 K7 h4 K% h' @/ l9 V
1 {/ P# \: [5 Y) g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B) @, ~. Q3 Z+ ^: @% U
, \4 n, o4 W' b" |  h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K" c; F1 }9 Y) E4 W- T3 N( a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p0 v; ^1 V1 h4 ]* [
' w# O. n1 H. d, J& I/ c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D2 b- L# O; f0 D) \9 F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Y: K: X: D. C3 D& I5 s9 u! p+ O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s6 U3 n$ V! w- Q; k/ t# O+ _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4 ~- q' r+ `9 {0 @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8 B- n. }- r5 _) ?6 _; J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7 [7 i8 X% F3 w" G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4 i4 m7 u0 e  @6 g8 u$ b" [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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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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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N# C, e# j) @1 u3 k$ f
# `7 }  L9 W, u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6 P! c( H9 \+ x
0 M5 Z' C- ~$ H% V7 q/ B2 r# ^/ k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K& R  N' m" G" b
6 k- T- W9 `5 B3 ~1 f
“什么事？”忠行問道。) I, B. I; T" N( ~+ o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c2 a6 J* V! Y+ h5 t
: I  o% s  q! {5 T
“哪些？”( {, H' Y* \3 H, q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3 [8 D# P2 H- M  ?, t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0 D/ p$ p5 ?2 v

“你看見了什么？”1 d- V( T' ^/ p# E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u/ ^. n2 A' ]- B5 }% n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i1 e0 n. c; c* R! }4 x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1 W0 ?, T; m* j
9 \. y' `* p, h" b5 N1 U9 o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B9 L8 E3 Z+ k) L6 ^4 c
: @7 r+ {3 P) t+ C3 m9 N4 O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z1 l* b* r5 o$ R- M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1 w- H' \  W7 s' H+ i
; g, I6 ^  X$ F$ Q
“那樣的東西？”0 y5 `. l% c* [% S8 Y

“對。”7 e! A/ _7 W3 X" E) F  K( z# K: b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t- @+ j2 K" H
0 U! y- I" B' G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1 q; J" w* Y& l" q% l
% T- X! q1 s- r1 x9 d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C! M" a1 `* N  M8 k8 e8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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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b! y" p- f* j! B6 r
( q4 j  ]  W* f& u. P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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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2 |2 f( b* k7 s9 ]1 W$ M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9 E& @& R1 o+ I; @+ `, ?8 P
“是的，父親。”, f" }$ V" `" H8 E
9 y& t8 ]! j. ~1 L) p2 w- K4 t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9 ^+ @5 j, O8 M1 U
* N# W. D  D7 D
“嗯……”6 J! x9 }" l* H3 P5 C3 |, x% F4 c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 w! r: O# @" t% E% _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D% m5 n4 _( d- {3 Q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 h# _# E, H. S; c0 `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D- A2 P6 R$ Y

“噢。”0 y) T& R- X2 A1 r
/ C# W2 I% j# H% O6 L' w6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3 S" T" a. H- \( K2 K" A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N5 s) \& e) L: T
“是嗎。”$ B. S$ a# @  k2 j3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d7 F) h% Y- g' H- Z9 F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Y  B) S. g6 ]  d5 R

二

酒至微醺。2 e$ }/ f2 ]7 X$ ^; ?# z4 P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w4 a& C8 F7 r
( \5 u1 j5 C" r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5 x/ d. ^( W* c. `5 e7 x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3 s1 e4 T% F; W7 G/ H( r0 S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9 l1 S6 H5 e* o" x
4 H. o5 K' D4 ?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V% n8 q: e; h4 T
- |) q1 ^$ P2 ~$ r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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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C/ ~# B  E/ ~& W/ x/ i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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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8 u5 H1 {5 [5 x  \$ S! D+ i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8 E3 r  x+ n7 z; c3 F& F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9 a6 ^1 r% G  Q' A
7 O! B9 x) S' ]  K' Z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1 P+ y/ a% T! j0 K0 Y4 f5 [5 a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3 ^$ H; j1 C6 A. Q, C) |  t. B
* a+ W: H* h$ E/ C0 e&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5 K! A% |5 E3 t+ b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8 D; r' W  p) `" M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P3 b' x" u+ y. O/ c2 l  V  D
* h: E' u$ }/ N- ~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B$ Y6 g/ G8 `+ U) P/ A' U2 B
: x, |. J6 }6 j6 _+ Z
“哎，晴明……”6 t2 }" a- O( F2 d2 I
8 J' D# V6 w+ f) f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c  ?) G9 q9 O9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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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A( U* S% |/ T* J- f2 U5 B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d; f2 x6 ^: ~$ w( Z; [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3 d! h6 H! m+ Y4 G3 Z

“噢。”. s$ ~2 j( z7 X, h* J5 U$ U  L! Q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X- x- W6 ~- h5 t6 a! p* u
5 i$ B: ?! k8 {5 |/ R+ J* W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8 ^. T, r* B; S. M- J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7 t1 l& ~) v/ Y- t+ }' G. h& B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5 _; B+ s! Q, G2 [6 D: {; @9 b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x  ~- s+ y' i' ^, G# ~
( O% c% M6 W2 w* U( c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V* ]2 \6 p# }: u1 y1 E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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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K  S3 L# t! o- D1 X+ F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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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9 x: ]7 d. F' K; c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F, @5 u1 q' U" J+ e

“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1 w( S- k% w) o$ i9 A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6 `6 z+ a  c' h4 q

“什么事？”
0 D0 J% J: o6 x  @( |+ X/ v) ]0 G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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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4 L2 N2 C2 X: z2 m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4 ]2 g. t) ]. w- n8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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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O& S1 s' n* R( l&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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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r( J* V1 x, `( }. w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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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g. }  A8 {( h' m; ]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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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i) u2 _' t" Y2 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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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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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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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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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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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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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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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H  C1 r& ?; _$ X' s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 o2 W  ?- j8 L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2 {% p* ?3 t' k9 I4 @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7 ~% y$ z" G/ j1 A1 t6 B
0 R( K, ^0 Z3 W+ `) V/ O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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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1 @. W) Y* N; A(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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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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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9 j( n, u, M,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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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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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3 L5 F0 l/ \2 m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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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5 y0 q4 Q2 A. v3 O: m/ [2 o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A. L/ z4 z& d' r' {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 K! D1 l! n- E3 D8 ?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0 x& J& K, _6 ~- _! X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0 P& p! e4 x9 d& y; d: ?5 G" `; @* D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1 z3 g5 b; u1 o: S4 L: i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r1 v, [5 |; J" ?/ W
+ C) G& B! }4 P5 ?! q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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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9 r3 ]1 w7 b+ Q& r$ h0 n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c7 M5 V5 {% v; z  p) ]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K) ^# z: n# d7 s: q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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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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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f1 k: H" a# o& Q6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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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5 o" o2 ?- S" m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5 e' o$ {0 s/ s& v
“真是……”
6 t3 X% }. g- k. p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8 `7 p. l' V5 v5 g- K9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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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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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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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v5 D0 m7 R; q$ ]# ?1 j; ]# |! I&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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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8 c( A" V/ F' d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P  `; l# w8 u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S( k4 P0 I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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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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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c7 k  m" H- `; k; s! c
9 [" T! t* G, q! P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k' z6 v0 X- l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5 T: E; B8 @6 l  M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1 O7 x! K, u, ~

“貓又？”% G6 t1 [0 X( p: m+ j
# C  \7 D6 t/ z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3 b2 F; U- u& Q3 C4 Q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d7 y4 @2 ]5 o. K: r! b4 h4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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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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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4 N' [5 B$ r* n: x) |0 h, |& t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2 @- h' D% ^; `" l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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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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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8 F( n/ C* U# z6 e$ R' R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s* v5 r+ F7 v* O1 w$ `' P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X; o4 Z# c/ v7 ^6 p+ s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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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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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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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k- U2 q* M(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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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 S5 f4 U" W8 ^+ H

保憲顯得很輕松。$ k# E2 h6 W! i1 U. [( t& |) O+ ]

“這酒怎么樣？”
' F/ [# c/ ]2 c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u; B! z% ]1 z3 c7 ?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q- `- m; z/ M$ u/ S, i; t, e0 ]7 _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y/ c. a. Y1 b3 `; h! Y& n) p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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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 I7 R% T$ y8 d# g/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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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7 G" v* w( _5 s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i( Q- s- M5 b: x+ c- S- m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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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K* D, U  u: v$ n

“頭顱？”& X' l1 P0 I5 G7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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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 z: S; A! T: m/ E# @  W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_( l8 G3 A% R' X6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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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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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 f/ O  D& d; ?* S: i  E7 w6 P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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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4 L; f% a8 e8 F+ ]# m7 V. y. j3 X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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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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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R' N+ h' e# c% d- T' f6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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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 p1 j: M2 m9 j: j) Y!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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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K8 I9 \( {! F& e; J)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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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S2 ]0 E! f0 D: ]  w" T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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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0 L+ ?# A2 W, E+ }' G4 J  m8 F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D- O) T( Y0 x) n2 t9 I. l5 c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9 U/ _4 y* a3 c# g6 f5 T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9 R- }4 d0 a%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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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v8 w/ i8 H% m7 e$ |! y

“求求您了。”$ J, u3 u' i( I2 \! f, U7 r1 B8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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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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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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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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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5 K7 ]9 J4 s1 j3 o9 L( e: P%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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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9 h( _/ Z# }' y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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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3 b' u$ }+ P8 ?  M0 C( Q

“找個地方？”" f+ \: X7 r; X4 R#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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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4 b$ `: A( K! v  v

“很可怕的事情？”/ `& [' e$ H* _5 d5 i- Z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a* `. B5 p9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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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K, r  m; G/ t) `!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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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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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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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2 b5 C7 [1 j  ?; t, k+ r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8 E3 A1 v4 i% O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4 @* W" j8 a8 _3 {. t" I5 A- u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q/ A5 D, ]1 p# y+ F

“原來是這樣。”+ o! `# _0 O3 H4 ~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x! u5 G0 K* c6 V+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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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9 J+ T* Q% y7 Z) @3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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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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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W& E3 y% M' H0 o& r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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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 H. M! r& m) D9 I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L2 n' B*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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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7 w" ]2 G. U( R1 g% [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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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3 f, R8 }; h( J- d  v  H3 T

“面呈死相？”  u1 ?7 Q  U6 j9 |+ Y(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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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P5 C# W1 m- y. c2 e4 }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n- S$ p$ n' R. v7 w

“抱歉了。”4 E4 z6 W' s# V6 n/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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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9 e/ |4 Z4 J&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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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8 u" E0 x! K/ b9 T.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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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J. X. f* e. o9 p8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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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_$ {/ N# A. J5 f) A* c

“對。”

“我去了。”) @8 R; z4 H/ x5 R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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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b/ ~( Q  _% w6 d, W2 q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7 ?( u& H% @,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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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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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u+ G: d" d+ t' Z  H9 }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8 c# s: a! D2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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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8 w' ^( ]* W; o/ C4 T4 B

“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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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_" C' w, D* F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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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j6 U+ [* J2 {- R(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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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6 X9 u9 i5 j5 {0 V0 _3 o3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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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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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4 j3 y; V  h" T5 [/ B

“哦，寫信……”* s% S7 J- G/ X.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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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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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o5 c/ w  x# e) H+ I5 h7 l6 k# [4 l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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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7 o2 I4 I, c9 f- q0 z2 }9 p2 C  s; T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9 p8 {  T* V/ s/ o# p3 @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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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 C+ a7 I& N7 _& g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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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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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8 Q2 P4 W8 g4 r8 f" B- `* ~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x& Z& r+ t4 b/ x5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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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H( h, e0 s. w+ {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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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C3 w7 P6 N  d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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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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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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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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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d3 s6 Y/ U! K# ?7 U

三只杯子。+ K% X3 ^* n- h. k# X# u(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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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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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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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8 }6 g5 p- v+ u! b6 _; _; X. k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q% g- V$ w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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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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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5 ~1 x7 U" p. M" ~/ F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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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F' Q" {2 M9 L# p2 a; o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j, ?, U" h5 i8 f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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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P3 M0 P( H( y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F6 J5 O9 M( _; _! {2 V+ ~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1 A3 E. Y: N. n. a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r4 K9 T" U9 q, M& Q5 d$ G#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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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0 z2 e7 Q* U1 Y) E' w3 U" c

“當然知道。”

“我知道。”1 m" H, V9 |- G$ A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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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1 j7 z$ o  E* A' j;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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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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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n' [; s1 K* |0 _% ~$ V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3 N8 g0 a, e+ {6 |! V"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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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 N3 \) n' n# N0 W

“求您給一口……”  _, T6 w: f. i- x- D" l) [1 d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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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 G3 F% H3 [4 z, a6 O9 R

“好餓呀。”0 b/ |, N) D" y* q1 ^5 C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0 h% o;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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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I! n; V9 }4 |; j2 q) R- S- b7 c: y1 O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M" @, }3 N# X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k% }0 L6 c7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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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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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5 t& H. s+ y) K9 ^) L( o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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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 |& ^* l8 q' ?& s#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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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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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U( z& d1 t. w; o2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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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8 r# N4 p/ A& \2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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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G7 {; @9 H1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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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_! F8 F+ p! M2 A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x' U* g7 {7 Q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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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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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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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  R" w: U1 i- Q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0 Z6 D" J: k% u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9 E! I" D* q% s: \( I, e$ I3 j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S- V9 S# T: \. r( \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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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  o, x, T- A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3 E& ^# ~* B% T-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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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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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y( d3 J2 g/ i# I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9 t7 B7 K5 V3 C- j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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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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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1 s- w6 R- u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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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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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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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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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t, Q6 F3 ]0 v;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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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R$ W) _1 x7 Z7 Q8 p1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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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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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y- M6 E, p2 e0 ];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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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K  o4 B. v. S5 h* i9 p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X5 o9 \! R3 |; U, i/ [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u. `( T/ G* K2 D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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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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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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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d5 x9 y* \: F( F, ~# O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1 z1 a, ]- V1 a" U* \9 O5 d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n; K% d+ y6 b2 [6 z% ]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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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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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z/ _5 E' P/ y$ w2 Z" q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8 o1 l. l. v$ @- A* e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b) Z; m4 m2 L8 F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K: Q; Y: d# w4 q  L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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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i' B, A* f, W( I+ X1 k8 w0 z

“當然。”1 n- ]& A/ r% F. e( J1 }6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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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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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4 \% \; G$ j; e- o8 H: R(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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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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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W* W+ a; A' h8 |, J& R, Z: }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L) H% J/ W) {# x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9 O. w# D: Y! P: i# o- B& O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2 _. T. l# y. _% c. c- P1 e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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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h, O- `/ j/ w) u/ ~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 X* m& I, U9 N1 L: U2 E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p) q1 j. U0 e: y( c9 R3 r" e5 U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7 R! G* i5 M3 S, O0 M6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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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 ]/ g, W7 G, v" X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2 k, p- _, J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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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o0 i. Q$ S" v7 S  S7 T0 h+ h

為成脫口而出。: M( M, _) f+ W8 r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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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v# {$ U# k: m9 a+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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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J# `  M6 K3 N: w$ I-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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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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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g. }. b  V- a, b&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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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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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U! L# x& V6 d# w-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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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0 F$ [/ t* K3 U, ~' P- x

衣服裏是空的？！# S' P+ r$ q% c3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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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A! u0 ]2 m' S4 L- c' O

但是，他站不起來。+ R2 N4 ^& I9 y+ d+ m9 W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b7 X, H5 w6 m" U9 @%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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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R- B/ P%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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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O0 l1 n" b- n2 m&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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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_6 k) K! K% D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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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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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2 A2 w7 z4 ]# r2 T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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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7 t( g* Y% }. F. B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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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f4 l# B  L2 @; Y1 W8 r% ?% m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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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4 C1 _! e) k* v2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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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n4 b# _. X. e3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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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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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  u9 h9 S1 J% p% m+ N. F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7 d( s9 u' u% s) Z) U) i6 ^9 J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s- D9 I7 }8 m1 ^* u/ p8 _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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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m; ^  j( U" r% N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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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5 ]" J4 j% l% S+ p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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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w, }, G- t7 {; V+ l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M) Y% ^# \1 J" g& \$ y' _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w& W1 Y7 w: @& B8 X) R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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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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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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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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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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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0 |) K9 M- x0 F, \! g6 ~"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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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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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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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1 K3 |* V8 {' t$ \7 f: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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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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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y2 l: L)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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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b' a. {! }4 J) K& e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0 t  G% w0 Y' X" ~5 a7 f: G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4 M6 T: a! Q( k/ \' ?0 Q8 ^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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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8 K0 }- t& J5 Y$ [8 F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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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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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j0 \) k: b3 x! n8 m7 Z$ w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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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 W( ~) a( [% t/ p$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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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i8 z- A0 {/ _' U&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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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X- z& i8 b6 ~  b3 D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W$ ?2 i-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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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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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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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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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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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9 w; q# i4 R$ ~1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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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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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 F( H% Q- h" Y& P& P8 M. P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2 W+ j# Q5 ^& ^3 t5 z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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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T& ]( j: q& |6 w7 ?  s7 P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1 ^/ C3 w' ~5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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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W% y% W3 C. T- }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1 B# y* v% v8 n9 D0 [) ~4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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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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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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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G% E9 K3 I1 p# w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w4 j( E- y0 v6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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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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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3 e. \( W5 s+ V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n: C/ t%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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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m* o8 i5 E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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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l, y! y$ t! k5 Y8 y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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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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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m$ B- |4 J  @6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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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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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r) p- j2 ]8 n* U

“好餓呀。”' j# ~& y& h0 U1 ~6 E1 ?/ m/ d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1 R$ O* A; X) g5 V, W3 \9 y+ m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P/ R8 p' X5 o$ f* ]6 @+ y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M" X7 I5 \$ G: M4 X( m" V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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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7 C) Y4 f% D: ]6 w/ N

“我也知道！”9 S( ^2 `! Y* Z' l  \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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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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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k) l1 P) J7 I! y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I2 ]+ F; `& C* d- O( d9 y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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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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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9 T/ C4 F) u' J8 a, L'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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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5 b4 n+ j3 W8 k1 v7 Y6 S5 o
5 ~& q$ C, y$ v' U) }; o( [% h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Z; S! P! r0 I( A) a: ~  F1 K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I1 g& g9 J.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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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R6 M# l4 t# X( k+ T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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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K& L* w9 n/ ~) f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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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3 u( }+ x; v; M; U1 y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9 `- p8 A4 k% A" f% _

“那是當然。”9 x5 A% {7 c6 Z; s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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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 @1 E0 {!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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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9 i6 i) M, N6 z3 D(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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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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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V2 I  X+ _& F: l2 @6 G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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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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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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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V  x$ S3 f$ ~5 V- B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7 d) q9 M1 r" e' o! u2 ]

“我代你？”' t1 u8 Q  O8 ?5 p8 H( R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6 e. ~7 y; y' D( v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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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g% r# w& ^4 ^7 a4 s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5 [* t8 U% Q, q0 I8 F1 y8 l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L* _; I% T  a1 Z2 H0 j0 M/ ~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9 b' {# R, f% P  o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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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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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1 K" Y% t% v5 ?3 `; x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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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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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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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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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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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8 d2 f' z. ~1 G1 z2 a, }0 H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3 z, @; E; n% r% q2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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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q. p+ f# N  ?' l3 P7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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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E2 x/ ?( @% P9 R

十一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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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6 B8 J2 i0 h$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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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 ]: {7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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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0 O( ^4 }5 t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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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h7 R, l4 @% U/ o2 n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0 {6 x  \  w, Q6 s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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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4 F. u3 h! z8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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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D1 i& ]1 w+ M1 o( e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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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2 |9 ?$ t- S1 Y; F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W1 I' D+ x; Q  g! g% g: h  ?" L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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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 q4 O0 L# z4 k( u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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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5 i# z  ~# H0 m  v% I2 h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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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是肉！”& }/ g0 z6 t3 x8 l. c1 j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J9 F6 O; z$ z;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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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 Q6 m# u) U- [) h8 M; o

博雅喃喃著。1 x& @  U( J* v# y" R6 m1 F%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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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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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S4 V7 _0 {  ]0 O& m- f% ~3 E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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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i3 H. ]2 z& i

是啃骨頭的聲音。& p9 q/ t1 s  e1 _8 _3 j+ |9 h" j9 x3 \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R' q+ B: R$ p$ g0 ]$ w/ w+ P! `

“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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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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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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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d) O6 R#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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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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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n1 H2 V& Z# x: A5 a) v( H7 A!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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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3 y) |) P6 ?, l5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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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7 L* p' T2 ]2 C: e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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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p0 U( w) w$ |8 }& A0 L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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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L3 a6 a5 G6 k7 V% K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5 _6 G- Y: p* \8 K! d8 ~7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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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7 }, a# {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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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6 V8 \9 p, q2 }2 _4 a0 Y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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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4 O1 F6 H; d* G$ T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r7 X" G3 C: g!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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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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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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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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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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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o- h/ {0 x3 l; ~. L: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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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c8 ^0 v, V# j0 S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l7 i4 K# l$ C* [(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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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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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 K' \8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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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z4 i6 l4 S! U5 z* C/ y9 ~" i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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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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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Z+ o9 E4 w6 n1 C*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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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 P" G$ ^  O- B7 G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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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6 P' u9 B1 n1 G- [0 Z!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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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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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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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T! ~6 A. @6 }/ q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W+ t* w- d& C) E* L% [/ s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t+ }6 t1 T5 G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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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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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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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7 o! ?% A/ Y/ {- P$ }

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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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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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i( K; F! O6 X

一
, O; g: }  P& X. k) h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7 {2 W! @; K9 ^) }0 c" V
是藤花的氣息。7 y+ T5 p! }3 z: E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U- U0 N. L. f1 L. A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L( v' b+ D1 K

是白藤和紫藤。# j, J1 y7 h  n! M3 K% e' b5 o
$ \& t/ D8 f& Q- q+ ~. ^- ^* z- ?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7 V1 k% V" D8 X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0 {0 c! a. e1 }5 B6 E4 D
; W. A' v. E2 f# @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9 _6 R7 I+ n$ u( m9 h
1 Z) R7 q' s) Z6 X& C5 e) `' E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m& v1 }/ D& P% y( O* N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a8 g) B/ ?2 g1 T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 v& _: o' K( m( R6 k; ~& v* s) {" j) T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g/ w4 I0 t/ I" A& m7 _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1 N; p! F4 h% F7 A; A

蜜蟲。$ a" D6 g1 e1 c

蜜夜。0 \8 Z+ D: l' Z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a1 M# t" V4 D& E! c3 [3 |+ N
  l& M; ~1 }, e/ N6 s' ^; \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q/ ?9 y& m- \+ N0 W3 A
! Y' ~* F) n% `; ^5 Q7 _: H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q) R; ?5 p# T" ?' X# T9 l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8 \7 P# x1 ?* d6 G$ n! O* }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8 H: ]0 P. c1 T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6 y: a) d4 i# w* l& j9 w9 |; q* h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4 q, m& Q4 g6 I1 V/ m( l
& o; w$ s; _1 m5 F  z# c. N' }- \
“哪件事？”, P4 X3 ^: t: ?2 |! b4 P% f8 t
  V& Q3 C) E9 g# ]) r- H1 T, f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對。”
  }4 t* a; ^& `0 R' m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J6 f* i+ Y: d: B( n1 G
$ g( J" u" m2 F" _& K7 f8 B1 T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4 V* ^: e9 d; ~5 l, o" e0 q1 O
/ w( y+ q0 l5 E' n- o6 }4 ^4 b, x% {
“沒錯。”

“我知道。”/ K2 [, ?! Q3 U: t$ E' Y" [
" h4 G. M+ s4 J% o; q) u
“見過面嗎？”
: G' T$ J* f" G# E( n3 `
“沒有見過。”$ s. k2 b3 m0 t! v

“但是，聽說過？”

“嗯。”  {, [! D3 J# U, e' U% k
0 m9 t9 l8 |( \$ Y/ L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Z1 W9 q1 V1 R8 h- y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T. @# N& k1 L, J* l. g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7 K8 t! P! W: n3 n. z7 y3 R2 \( s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R' d1 `( w$ q- C' ^: u" W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Y5 J1 W4 k. s0 ~, l: r
) |8 {4 F) V- }9 S3 r2 g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M5 t$ `6 _- H- @/ u" J2 M. `, J+ S
“ ！”  `3 G7 e! g' l/ ^4 ~" a
: I. q- ^! I8 K' A/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 T% \2 N- [$ p2 `% v& S: ^2 A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H' y1 y, |+ K3 }2 B+ v4 S4 Q' a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3 Z* {) [- m0 Q+ c& m
( P, ~7 k1 J* ~  @) a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9 s7 O9 n- j# f. f7 q6 Z9 n& R/ ~3 X# Q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b) u' j# h; Q0 [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u- [8 w) ~8 e( D% f) i/ U, u, [

“唔。”# B5 e' F# P! {" L& F! F

“不是說得很對嗎？”4 G9 {7 O/ x* b* ]

晴明浮出微笑。

二
2 E2 f; O( `) c& V. G# X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9 y/ L8 U* W% U1 Z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t# f  y7 s" c4 T& G

她喜歡觸摸事物。+ ~/ _; ?5 i* T8 I
3 ~' @! N( |) T6 ?) `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5 ?3 q! f0 S6 x# @1 \. C8 E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3 w* v9 b! h* @) a: w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7 e5 f# g7 ^8 B) [) u+ d
! _. ^  r& B* X  S6 v0 X$ B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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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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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r- n% W- G+ }# D$ \: a
* ?6 I7 S+ G+ Z/ [& u2 G  s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c, C& e6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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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g% U: h( Z! c) [& P6 {; B4 @
" p. C" {( r; t" }* t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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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1 P% D' x- B; M* h5 q+ I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N% Q) s+ C5 R7 I, A; C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z+ s4 c+ t" X! b2 x& d4 I9 b
+ f: ]- l' G$ N* z$ J" C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 H; R9 W3 v; F! I, b2 E& j' E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3 c6 o2 Y0 D1 R: S) x& X. N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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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u+ F3 l" `  T- D' e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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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5 B; [( ]# y+ s* ?
% [3 N: J& f1 `: ~# P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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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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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 N+ \5 A& K0 r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x( V& E+ |$ X/ j6 W# Z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8 N) k/ i& A% w. F+ W6 |  ~/ M" I
4 ]  h. l* D7 N' C8 r9 x4 a0 V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x8 P4 t: `, j; Z; i9 c" K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J; m& e! q/ F* n: f5 Z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9 l# ?$ I5 d8 _2 V) ], a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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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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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9 Z2 X8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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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q* D  I0 s; n7 i0 L. f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 U# J# z9 e3 V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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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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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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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5 m$ p  f% l. C/ I(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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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9 T0 k% j, n. ]+ F& Y
3 V. H0 H* _# C/ i* r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1 W$ A3 M$ i$ K# @' ?& e# R, [$ R+ A$ n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J9 g) @- {* c% P/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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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 ?$ f  @+ c; s% ]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0 p$ A2 H( i6 ~5 b6 }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 g4 B" |) z$ W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Z8 Z4 o8 D, U& @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0 T/ h+ r" G0 F. w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A1 L& r4 Z0 J% x6 B- G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p2 b' ^8 }$ B* C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9 _) m* T" h5 Y% V, [* Q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_  U2 @$ Q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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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7 w7 D! d8 W$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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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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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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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f4 E9 ~* ]# t( Z( d+ |9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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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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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S# `+ S( m. W+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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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k. o5 B4 x. g; Q' C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1 J1 C; Q' U- @+ `( S) F# A6 T9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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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7 l5 }& k5 r/ y7 _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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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4 A1 v3 `% r. V

“噢。”+ ^7 ~8 p7 Z$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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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_3 [0 |3 C" I" |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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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h3 [( q5 I- j3 G- O) }& g! W
1 G1 l2 k0 }% F" v#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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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4 S5 D& d8 c2 V7 r: s9 @% y

“……”8 o: b1 l* X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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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R, G& M3 z5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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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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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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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3 I" w& j: J6 D6 w# s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6 @# _0 e,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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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i* \. }, k'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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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S: |4 g7 {$ T; s6 ~, d  @0 w

“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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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O* b; i" v+ C& p* G1 L$ ?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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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 z" }/ f8 ~6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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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A6 u" B( v. K3 ~+ t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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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l3 C& _. r4 Z# V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c3 o$ E- K* z

“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3 ~! {5 w+ z* k+ _, _

“那就拜托啦。”. A5 Q. B( l2 [3 c; J, V. ]
# V7 x: c$ j9 r
“博雅，這就是說……”" @' X% t! |# P+ D/ b, l
5 L3 c8 @: |" T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h# R7 |1 F, Q' ]( c9 N

“對。”

“那、那是在……”& V' t( t, Z" v% o
! f& W# ~) m( r7 Z, Q  b* Q& c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2 \$ t3 r: ^1 P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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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 F' l' a. ]& R, C5 R

“正是，博雅。”7 z/ ~4 w& k( ?- D7 ^

“噢。”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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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8 Q- D* {& U. i& `

“噢。”9 M8 m. K2 I0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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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3 F4 x+ i+ R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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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A' G& m/ U& v# p  V5 C$ h*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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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7 |* o/ F& S; |- \+ g# ], ~
$ q  @1 y/ k1 @- w
“噢。”% N/ b8 T8 S# D5 i9 n# y
7 a  O% c1 f, x9 ?% a1 l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0 w0 V!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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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7 w% D1 e$ E, C0 E- k!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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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O. t$ h! ?* P; w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9 r3 H  z! ~0 G, m2 q* T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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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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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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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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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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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6 E0 u6 A%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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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D( M) r. r( I" q: `: A7 N( ^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W4 g8 b7 ~' N) b7 z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i  T' D2 m3 B, X- A8 E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6 Q; y, _" K; Q) W# V;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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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3 x7 j3 m. W0 P& b! b, H# N,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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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u5 {- }; [7 e+ {
# L* @5 L5 q* z; k0 c' v8 q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R% t- J9 j2 \. d2 U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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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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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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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8 v' F% i& `* w9 [4 @! x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1 m' r& s9 i- E( N2 I7 k
4 S; v# G( x: K+ Q4 L5 q; `+ F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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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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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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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 C# \2 l- M! r# X3 N# J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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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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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 S- |; ]: u- b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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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G6 }6 Q  n- \! g" Z1 B  A: U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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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j5 Y( A+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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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f5 y# @+ M$ _  T7 J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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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h) f% t  i/ g

“您請講吧。”# S3 D( q* C  D- q* n%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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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 G: i3 ]! L( H+ Z- |4 F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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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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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R3 m) I( n# c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c6 l4 y: Q!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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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0 A+ _7 C$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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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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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 ~- e' |+ L+ A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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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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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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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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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c- k7 }2 k% S8 b4 b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l  j/ q/ z& r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8 v5 ]- d3 T0 c4 e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T9 S  f+ G* O+ |5 e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Z" B/ O2 O9 l& H3 v' I5 w$ ~

“很能吃啊。”# E# w' `' v1 D* G2 n, |& _0 Q$ e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3 G/ x8 [# A8 d2 g0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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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q* `( b* R" `,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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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4 a: X2 `* d3 M% y) T1 E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F+ W' o$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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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9 \- Z, V( W! P3 G% t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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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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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r% P2 J, h$ D' b. r6 L4 c+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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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o( S, e7 L; a7 `( j% l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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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0 U# s% w* C8 U6 p  K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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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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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9 M( O9 O! X(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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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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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5 T* g2 @$ s! Y( G! y- m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5 B8 _2 ~8 q#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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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M8 a& F0 r/ l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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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R9 B* ^: u( n1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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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B7 H& A2 C0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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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3 f" s7 @5 x& z0 u& A8 l; G+ b' R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Z0 s& n3 n' S, k  {5 v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0 |5 g3 [0 l! w3 S$ N& K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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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j% p+ S0 A  n%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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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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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L, |7 a3 _! F/ B9 w' O

“您這是幹什么呀？”. Z* w4 s0 F, K, s3 t( ?, }6 U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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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V6 \% {; S2 l' r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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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4 N, x& J# y# H7 w7 a) ?) ]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3 J% [$ ^  Q; t/ \5 `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_4 t, `& a' s/ {.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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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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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P& v( h$ o0 @- M4 q( I+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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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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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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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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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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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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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4 \' M) B, N" p' |' @- e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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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t! T6 w0 Y& c0 Q' l0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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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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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X. F( ^5 [, \' [+ L

實之對晴明說道。* N  L5 r  f4 K9 Z, F7 t'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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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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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z" P  D: [4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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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B+ w3 P' ]2 I! p3 q2 H+ i

“我帶來了。”8 g5 j! ^) X* [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1 n" }& j3 s# r7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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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z2 J3 d3 Y, }

“怎么樣？”8 E% z& O" G+ [9 z. X8 Z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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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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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s4 S1 ^' ~4 Q4 B0 D$ F1 E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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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B& G& k% Y" e- Y& V# a

二人相對無言。) B! i  g% q"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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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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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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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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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3 Q9 r6 n( `  G; e; y

晴明微微一笑。. o3 G& v8 |/ t3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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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F  U+ K' s0 l1 y( {. v%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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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8 t8 c7 }9 l# {/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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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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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9 S, V5 P6 [5 E* l: Q1 W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7 D- A- @# i; ^5 C. Y8 S

“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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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M- v# T3 C: ]2 B-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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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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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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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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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J& [# X7 U) l* A* Q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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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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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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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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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4 ~; y/ X' n0 x" T" E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P+ y/ s! z7 ^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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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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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O: I* j9 i1 ~# H2 s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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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C9 _7 N6 W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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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v) q+ M% U2 f+ d7 y  N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 p1 p7 I& ^7 _) r3 A1 L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J4 I  X4 f: g$ S/ m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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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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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 V/ O0 S2 h( H" ~2 A9 r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 a0 y' X8 v: B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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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8 U$ e2 }" o* ?% |! o8 y8 G8 T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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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w" j$ {" }* o0 o$ ?,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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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c8 i9 }% x1 X/ a7 s" z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 j+ O) I0 A6 {0 S$ n# y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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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 s) _3 K; c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q: L# y: @8 N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W* D; ]$ T3 X- _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5 t. C$ |! w# z- |' }! ?7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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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0 W* Y6 e6 r- A( _* Z: Q

實之說不下去了。# L2 ?5 S: g, f0 K1 R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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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w3 Q" X* R" b5 g) q' q4 z7 t" X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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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H% }5 j" o$ j7 c4 y! T. X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S- z% j8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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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2 S2 A1 j! }9 {# k, P3 e/ y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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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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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5 Z4 l7 U6 |8 S2 p" ~9 @  }& h. j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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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3 `0 ]$ ~/ d-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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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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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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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M: U: ]8 t4 ~* z5 \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o& P0 {& S7 \. \% {( E7 ?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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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2 _7 }* {+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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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t5 d% P) @  S  C) R# B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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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y' ^; v3 w7 q5 N, B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N; c! B) a) z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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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1 g- J9 d' r! F6 I+ ~) Q/ m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a- W. \/ Y! ]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 A# [& w' u4 B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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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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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0 B) w2 W0 K: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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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v4 u$ h% F! t3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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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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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C& j( |2 U5 p8 t: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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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k7 W7 i& A1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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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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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0 U4 ?( b* R0 q& E8 G3 D3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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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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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6 |+ [3 P8 @& R#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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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h  F0 f3 F& E: V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4 b* V6 O: U4 Y3 |9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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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n$ b+ ?( S4 o* T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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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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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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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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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3 m% t4 t6 D& O) W( Z) |

“嗯。”+ m; w% e2 }* W3 G' L

睛明點頭。# S# Z8 G9 L* k5 K0 g% E# \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v5 j1 s9 V( W$ E

“是的，來過。”' i' c2 `! m, W: {

“為了黑丸的事吧？”6 U, ^/ d0 M' U6 {1 H2 c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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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1 Q: n# I% m% c" P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d7 R) e, [* ]4 X, q, H) x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G) ~! Y2 n, l.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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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Y  f5 a& A+ ]%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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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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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i0 j+ q1 u! V/ ~1 K0 U/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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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 V" i! W& K' j# n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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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V2 D# ]" t3 ~* s& x7 `: T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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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5 c- S+ ~0 o2 D" i) B: S$ M, Q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I; O0 e; K2 w. v: c) s! [& }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8 s0 E+ B/ b+ U  {" R7 W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k1 ]& w! s9 }* \- J#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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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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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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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 l6 r1 w2 d6 I3 {.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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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j# q& Y  R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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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t7 p% t3 d3 j9 L/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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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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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V5 {2 u! ^& V' [* q& J! N2 N. U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i9 T7 M% @& ~
5 n8 r& J) b# j7 ^
九
: L# ]  y2 m" E" s
“變成蛹了？”6 Q% X* |! ?3 {: T

博雅發問了。
6 N7 K& ]2 y% F' w1 `0 M9 K# K5 u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0 |0 d6 o% o" J! C' H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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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7 s: F" E4 B1 }, A$ Y!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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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 K! A& V! Y' C0 s9 B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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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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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6 s3 V* A* }! \3 x- U( c

“露子姑娘家。”3 ~4 V0 e3 }/ C7 |6 z2 s( v! m  j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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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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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z3 \% k7 Z' i: \. Z! m
4 l' ~) e( {! o5 G
晴明站了起來。' \- Y; e/ e. k6 ?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3 i2 g! C7 h8 k' X' y
“要去吧？”

“去、去！”

“走吧。”
$ b) s. }* [" |( ^* ?9 u
“走。”9 @1 W% h& H$ R# b2 j3 }1 o: Y0 f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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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A" C& ]; ?! s4 ]2 G3 D+ p
4 s# ^7 |2 L$ X; y! O$ a1 \" @7 r.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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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o+ k9 W1 e5 V. _" _)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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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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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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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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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N2 _) C. M6 p%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6 L) n& D2 {3 `5 P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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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0 w' @5 N# |# y2 h  f* C+ B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t, ?( ~8 L# w5 I5 I0 r( R4 K

“快了。”  H+ s* k3 g) R7 Y) s# U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0 N3 O; s# M4 ]. @  m1 B  K- n
. ^- i. r. c" [" F* ^* l+ t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H# h% W& L% |3 e& V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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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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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怎么回事？”7 G& d- o6 V# c! H2 C6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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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M5 n7 [4 o& h5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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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l: U$ B1 S, C7 Q; p: ~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o9 M" d0 E  X0 `) R+ g- c/ |, e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W- z9 J8 H& k* Q9 b' n8 C) x9 R
, r3 n/ o& Y( Y; H- y- [) y" o/ w
“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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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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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l. ?* A!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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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G9 }" h3 N4 S" u# l$ g! k

——正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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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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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l$ I$ J* I. h: ~6 H

“喲，備好了嘛。”+ F- R5 ?! J7 M9 O(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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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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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p  v* N9 d& Z0 L( E# k2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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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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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a2 }. I6 Q* j& `3 L$ t

“對。閒極無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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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q; f2 T7 h) {" X/ D
' G2 ^5 E6 L# ]. R" O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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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O3 }' }* c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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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正好讓他趕上了。”7 ~( [0 Q* W7 K% ^$ H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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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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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_$ ^+ J0 R/ }6 Q" H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C: Q+ z' s* z& l
0 Q" V: {2 s- `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5 y/ t) N! c9 _6 b/ A

“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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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X) t5 b% ^, `$ v( K' T3 m

“嘿嘿。”$ w( R, ~, j; z- s* t5 O; J

說完，道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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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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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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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Q, z$ ]% a7 g) i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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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q0 I3 u, S) d7 a4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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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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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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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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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 g0 i% C6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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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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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莞爾一笑。3 i5 t: U: B1 U* G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0 r3 T) J0 o6 \: m2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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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K( x8 p/ p&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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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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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M) d0 G! C8 o1 Q+ m&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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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M) v# Y. N( b8 P: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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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A, a* F. E$ [; A( c* z# e. _/ P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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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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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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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 K0 `- ^# s$ V; |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w3 ?2 k+ [3 K- h0 c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c: [1 T6 Z4 k2 E- y7 q, g* h" i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0 w: v2 W7 `( s" j7 K% y3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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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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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e* J+ S+ v'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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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7 y) f7 H5 R' }4 j; o3 Y) D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3 Q; w' l# l5 X+ p5 V7 k/ p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f5 ]! t. Q, u  b2 L) P4 c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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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0 O" j( G7 @  b! S( B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V+ f6 z,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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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8 ^$ m2 ~8 h;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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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o/ a* [1 @) w0 }' z7 T) a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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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D( S2 D1 b3 D/ @' C+ H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3 u5 @) @" x% @* P7 o0 N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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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f8 W" s$ `5 A( u1 ]1 @9 d
7 i$ J3 y* f) C1 {! w; I8 e  i

一
; C# ]7 @9 B' B* u  P, B3 S. S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2 x3 R- W# x& l* k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8 A; U. t; z% a+ x9 v) H/ a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D2 G3 s% ~* E2 G5 E
0 q4 @1 r1 Y6 M
此刻是夜晚。
+ A$ j3 @0 `- U7 }: y9 c: K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2 y+ V3 n+ d! v& l- C5 t8 K3 c/ p- ]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t" }4 x$ }6 e3 n& W3 d2 L% `9 V. b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q/ G5 g) T8 q0 j9 L* ^3 Y! j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6 B- l, V: v, B% o9 e7 A
沒有風。
: B; B* J  D2 }5 w+ D( {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O/ y- e- z- e9 I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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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E' U. ^; j: Z8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r" ~& L6 T+ z  [/ U) l9 ?
# ?7 \' ]- m# X2 m) i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E8 F9 n4 a! ?' Q
" m0 I* `: F) l0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3 i- O5 C7 k& J. a4 ~* [* q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y- C8 _8 n3 K) n8 T8 K8 u7 J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6 h) X2 q! u* k( `; K% a

琤琤. 翩翩飛舞。; y  @9 Y( s* ?& t6 G* ^" @2 b
! m8 Z& q5 A! H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G7 U$ H, ~* e3 q' p1 j
9 g7 G6 Y9 B8 n" P& U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X' `# a, v4 R. X# S  H- V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_' d+ \0 `4 y! _" m1 d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G* }' s! K& x& V$ \3 v!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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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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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N6 v; f' |( B- O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0 ~2 w1 e$ h5 `  u, Q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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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S2 k! q: [; [/ Z! q! Y. X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Z" a9 c) I: ~#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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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d0 t* C: j2 r& e. y+ b5 V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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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J: r! K& j4 H/ @1 s: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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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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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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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來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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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7 a+ e- ]. I; M: M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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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q! ^3 f% e0 J( G. ~' t5 N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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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7 \6 l. m$ [- i9 c)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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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2 y4 \% g3 c, W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q# ]: O# u! u1 M( G" O) t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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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D$ {2 U, t4 E2 X$ F/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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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U8 A+ J+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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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B% X* Z" y" F% c: d* y! Z

二1 t& Q* @+ c# g6 H
! X' M1 D; u; o2 o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2 h" {9 g; Z! |$ C& Y/ T"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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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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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2 k9 X" [" |9 Z; [) j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m, w. ~8 K# b( J( m4 r! R
5 Q$ J  o" `: w( b& M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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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7 X7 y/ C' a' j; `6 S/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 d) @: d0 d3 U+ d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x" V+ i9 f/ @, e4 u) }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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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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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怎么啦？”+ @/ z6 O2 K" k5 F6 b8 M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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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什么？”; }& m9 ]6 B. Q4 O( y3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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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4 i/ y' x! J& Z8 o6 S7 G9 L: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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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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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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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T( ~- E- P7 R9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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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6 E* X+ P* d& g! {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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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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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k+ [5 y6 |4 V/ {5 G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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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3 N1 a+ D1 H: m3 q

博雅雙頰微紅。( ~/ q4 Z6 Q: y+ e! w4 \1 _: E7 G" j8 ^

“蜜夜……”9 J+ ?. f: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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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D. K) d0 Y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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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l6 b: c  f. A( `, n% ~2 r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 J, v- P# u# y* b# J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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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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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V4 H" S. x' k; s%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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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7 R* O4 H! W. ?

“不是嗎？”# \4 A  X0 _. b& s- p/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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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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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s+ ]& J5 d" V  E) _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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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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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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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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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M* B9 o0 a: ^$ W; Q: C' a4 H

“為什么佩服我？”# [. Y4 j8 I4 J. ^. L) F* h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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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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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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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L- o2 {$ H% L9 X( z( d& x5 H

“怎樣？”- m9 r) O/ A% n' O0 z: k+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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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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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L2 w+ o  R+ v3 N; ?+ R+ m
/ F  g& @+ S  x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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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A0 f9 r$ B9 r2 N3 ]% v% x
( J- p, E6 Y0 w' @7 m; ^- n: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3 \3 Q1 v- [# g4 h2 U  Z1 e  @
“嗯，有事……”
$ I' _) E, Q) n9 @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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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3 h- I8 g* ?, e2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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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7 L( E" u8 ?1 q9 {$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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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 O6 R6 O. I7 U( k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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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w( e. w; W, d5 r6 N
3 X/ z3 P0 ]% r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v! e) W# g+ v4 I-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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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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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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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_& \. `9 S8 S/ l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6 D" D7 W% l3 I$ F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6 n# I7 @) W  s; m* P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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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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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 x8 C+ d) a) u: P* C4 J,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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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W/ k# M' i*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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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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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0 ^9 z1 h: _& T; X2 \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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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6 a; V4 X& Y' i# x( j& w7 x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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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1 r1 T7 L0 A% h# ~, a0 s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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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7 k: W/ U# @" F8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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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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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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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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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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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N+ V+ [- {4 O! _, |9 a
" `" O0 W/ r- P; a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w8 K6 K4 m8 x/ N, O# K$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_1 F  I# C( B! c4 A
* K# a" R6 K4 p3 t: I/ L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0 s! J1 i" b$ I2 |" p#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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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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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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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F: f7 D, f) t5 {8 @, t* q*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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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1 z! y0 `$ l5 K$ ~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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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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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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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W9 m9 C8 L* x/ P; J* E" J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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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h+ [& t% [" N) ~6 f4 B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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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5 M" u* J  o+ n% `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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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4 u; }. k: e' W0 M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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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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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3 B0 t$ t2 M# |2 s2 Q. o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u2 s3 i% _0 H2 t: e!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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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G3 X0 E2 y0 o# M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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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P: c+ G1 y: ^
3 G% Y3 i1 h9 ]! ^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y6 Z) i: T9 f! A

“你說想離開‘山’？”) v5 l* H. f! Q9 M& \  r' Q3 K% g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o9 O3 B$ g- t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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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2 p/ M) r& ~  R9 f  k2 I& x6 T! W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n. @0 q6 v% E; p(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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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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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7 ~6 m& e! ~% e9 S' o,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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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l1 _1 M( Z, @" V1 E

“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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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4 _% ?/ [) q; ^( m; e. L1 @
“是咒嗎？”2 R& e0 T+ e4 l) k- d  A-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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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V4 G( |9 ]# s- C5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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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S9 @1 q( y6 n, g& `- r% I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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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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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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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8 g1 k( x&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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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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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 ?, y' J/ u# c" m: t0 s" t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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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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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h$ A9 c4 Y( W( P' L6 ~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C/ j0 P$ [# Y& y$ h9 E) C6 H& N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g3 Z2 }/ ?' Z/ y& ?8 W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1 `. M% y/ j. k! m/ m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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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z! ^7 i0 S1 t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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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 i$ F) K; o0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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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q( P3 I! e9 P* {7 d4 N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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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B- O" @! i: u3 d
5 V+ m$ ], u2 ^, x; Z: b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5 I) }0 ]! Y& p/ _/ ?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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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 C! X4 p1 n4 O- E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w& r3 A) u& `0 n$ `2 d* A! u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A# y* Y4 Y*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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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見什么了？”) c; }7 X8 Y  `" {5 G- b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I6 g# B; ~9 j+ }8 }
8 ]/ p6 i4 f5 S% |3 [  V7 H. v, ^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l9 V+ ^; a6 @# _6 ?

“我也能夠看見嗎？”) q+ n& R, _" ^: ~; ]) j/ T
5 E( H6 T3 ~6 u$ W
“也行吧。”6 a. C% Y* V+ G3 V6 P/ Z* z/ k"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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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m' [( h; w( z' V: @) H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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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3 H, T! b1 G0 }9 @# v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0 z7 d* C/ K# ]! ?: `, R/ N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3 h1 O' |6 G5 i! H' q" B# N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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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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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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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5 V  V6 Z2 y5 L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b1 j' T% ~# J8 q3 F1 S- g( b3 G1 S) `- a
3 u, S1 _' b* r  I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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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a# ^- s) u! v- S
1 K5 N$ ~* y0 k7 ^- ?/ s: p9 L5 L; o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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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l7 A1 N$ d: |  I8 \8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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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j# f6 x3 Z,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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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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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 W  N" ]+ d, P, i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 B3 R3 {2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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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0 I) }$ l8 @, k2 X4 B#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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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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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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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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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j' J  H( Z+ q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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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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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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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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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w. j& u& h5 _& B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5 E3 J/ t5 ]( H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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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p* K, K8 Z8 v. H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R3 x. E0 M- E0 x  K' P8 e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8 J  L, _5 \* g# Q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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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v. B- r9 B- a)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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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o1 h* h+ C' m  E, J4 Z8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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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z  M* J7 }( W% R. ?9 J
6 `% K! [8 J" g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 V: j3 ~! N2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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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3 V/ W2 w( a4 E% A' t% g. A7 S, _'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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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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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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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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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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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7 k3 L: N. Z0 W% a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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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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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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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2 ~8 `' B1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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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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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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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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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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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T( C$ S& I4 e1 b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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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B1 B6 H& y' x* _1 Q$ a+ {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M4 k' T5 k8 H5 [+ E7 @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7 z: d1 t, i5 ^* s&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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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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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4 t# ?6 {)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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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D1 n/ [( G. V/ b' [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b0 W% z/ X- c5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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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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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6 d% r5 d& F1 R)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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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6 a) r" C9 k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1 r0 v; \: t( J# p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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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k7 X( _& V9 D0 d5 W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y2 h! [- \) {. V' V, k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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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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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W4 a7 f& L5 k+ U) g2 f2 s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7 I) m& r1 Z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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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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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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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Y, l; M: p9 y/ f) K;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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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C, r3 I) a# }! H7 q. T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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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8 m2 B0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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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F9 W+ T( E" |( l% s' n- O/ y: w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C& s7 c7 z- i1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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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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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3 ^) z' N* p0 z,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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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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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c/ v& G  Z3 q- R; a) G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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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 p1 z9 r) M! \8 L" j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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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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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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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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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X% \% [) d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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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y4 d0 {8 [, ?8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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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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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y( \& z5 K% h2 i1 f' {$ Z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5 D2 z4 X"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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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3 f: i1 ]: Q& F9 {0 [/ t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 O# J6 i5 s  R

“請問。保憲大人……”  Z4 C$ F* J$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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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5 K1 n7 ?- B. u6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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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u5 w, y7 |6 Y4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H4 Z/ s* r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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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_, G! u0 C% ]& u7 G: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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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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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9 `( t6 ^5 l' c) f9 z8 N$ G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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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 J5 k6 R" S" {% P5 x5 l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H  s, ~$ o* C7 M# s
  j1 f, l; P! h* r7 N! X/ U
六( ^% _/ u6 E* f4 I5 x: t8 ~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0 Y* H8 ?; F4 K( l$ C" O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 |' w& ]; K0 r
( O$ c! y. R/ w) o0 T1 n" V" t
月亮升起來了。
$ [/ [2 b* o: x4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1 q: H  N! a6 @& \% S, f" s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0 a: C1 \0 n( g3 o" r$ g' J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u: a7 s0 x2 ]! j4 X% A* d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f" R  A! y, x) u8 q

“為什么？”晴明問。; T" o& l+ S# R$ Z/ q
1 b% c7 j# A8 m  I# k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d2 K  C+ B/ G% e' C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2 P* C7 F' ]5 l( H( Y9 U# Q5 G( Y

“封山的咒？”7 D$ l$ e% I' d( x5 j* P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z; T: `2 ^3 K( ^4 ^$ i
+ v8 J! s4 m' I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c5 R1 |- P$ N5 J" G

“……”
2 W% r2 l5 ^; h( n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6 Z) a$ N1 W2 U, ^) `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7 y( a! ]& @6 L3 x) p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b  M' j1 |. m: `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a. ]0 Y: C4 i  |& S2 h, }7 Z$ P- j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4 c0 n/ i* o% M8 w/ a& t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8 W4 M  R. Y: n  w: x
: f4 v; B9 a  ]% R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l2 U# A/ y6 K( ^- ^* W* U" Y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4 S/ K% i# W: M/ X# K: ^
: p- s' n8 E; d. u$ ~; m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X% g. S) P; `7 E. ^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2 c& }% B$ V- c; u8 z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0 i5 Q& V% C8 I8 E' S; _( w4 D
" ?5 r$ U# T/ t) F/ m* q
“蜜夜，準備好了嗎？”
3 k7 G7 t8 J2 Z9 Q" O2 l
“是！”: C+ S6 O$ @! o6 J" P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h7 o$ u6 }6 z  i9 ]1 O0 p
, {/ C/ z0 j" `0 X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5 B, ]" N/ a7 @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 B7 D" _% J; c# s
“山”字變成了“出”字。( a( n$ I: Q( P

“這樣就行了。”, S& P, P4 A' X
8 H1 h  n" f4 n$ |9 L( c6 W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u3 m/ m" S- j. H, `! ]/ b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S7 ?$ g4 N; Y' ?0 D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n, U( w2 S! u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u/ I6 e* E1 z/ ~$ q
$ G+ j4 P8 B: j2 |$ B3 w4 y6 G0 S7 l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Z4 D3 ~9 x4 n  R. Z2 o
6 T0 O( X3 ~( e, T' \# E0 n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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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Y. \% B1 E( m! E2 {
1 L2 v  ^/ [1 K3 M2 t7 d
“是海尊大人吧？”

“是。”

海尊點頭。; c+ a/ e% f1 I2 P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W  L3 b3 A7 \8 T& e
! P1 }" F: h3 h) ^1 k8 @% Y: c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z: ^' i& t2 ?0 y- b) m: m# b

“對。”
* K8 k3 Y7 B8 S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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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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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 q! x, Q6 X; z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3 g9 e) n) {5 a$ d) c1 r
  p/ U% @: G  o0 B5 s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X* M& j, M- u& M/ \

字。& m3 o; a4 N6 }! A. c1 g0 h, d
) {0 r8 j) L! P6 Z8 q9 h! K: O
“原來是這樣。”3 i, J& e- p; N' S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n6 s0 C& h* D# v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1 ?6 b0 U( K. e
# m! h, a2 @$ Z$ Q- J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 V+ L/ x& X8 A" _% R+ \
% w) w- ^* r/ d, ~! U0 w  u( G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9 r) w% v0 q; q. p; g# t2 b

“我想要錢。”" e# `* G. t! ~3 w
: H. n: x  w: X
“錢？”3 W" Q( L2 p0 j3 q: T
$ \3 r+ ]8 Y- ?% q8 k3 Q
“錢，和欲……”

“欲？”7 {/ s  v( v- a, D' y( R
4 Q+ T1 O- t4 v" c$ x) W" K5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V9 m) P) L2 w
3 n* k2 k; N6 b+ {" N  T7 D. y
“是的。”! C4 y2 d  b/ N: b" F8 y

海尊點頭。& ?4 M: ^) ^& M& l/ w% {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l# y5 I9 R4 i, U  p6 W& ~1 v2 x
…“
3 z( r$ m0 O9 B% S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0 P) x1 G6 y% T+ r2 M3 w2 _(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4 y7 U2 ^. P5 e) F- N0 `3 L3 s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x4 Q3 a* _+ \
0 f. T& A2 Y( i# A, b! R7 W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6 f: P. g! Y0 r2 }" z# E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0 A' q: S' n5 X. Q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4 g5 f3 j* i; _0 D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w/ Q1 c% G( m' @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s8 c; M$ S3 q: ~; ^% ?
3 h4 c& Y# k4 n  a" V) t: u0 o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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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4 D+ r) @2 x6 u2 G) H7 M

. E7 R( r0 ?: p5 S8 j* H7 H& d4 h9 R0 _
5 D' F" a8 c# t+ r8 D2 b  j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d, i" J  ~( T$ \; q' p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1 s4 \; }: I
/ }8 J& v9 B# G) v+ E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6 x) h7 f# r1 ?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J3 D  G9 i# `. b
梅雨已經結束。
% q5 f/ ^/ T3 k1 m9 r7 V( f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0 ^) @: `' ~  n* i7 V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 f4 L6 ~3 ^" \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5 X. U! C7 x! w
& U2 M. g0 n4 [% ^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L3 n! a$ h) D% g& I# h/ |
2 ^+ H. ^  @& D4 |1 s7 I6 {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9 _* h, b# M+ j) {3 \: D
. w7 J/ H" P) B" b- y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 y, K" ]1 \9 p$ k
/ o4 h4 p3 I) |: n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1 K4 V( l4 [* s0 [* X) J+ V' e- n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0 ?. r' q; ?3 F; ~. x( Q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 \0 h# _# j" \, W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 }* h9 ]! n0 B! Z0 o
) t% S5 J' Z4 x: x  n) \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g( H& @. Y# t$ Q1 r
8 O. N$ L  N2 c+ L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7 Y2 c" L0 k! m& T  W, N
* F/ V% j) M4 {- m. A& s$ V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y" @/ m( h- T- J8 W4 }/ t

“什么時候？”5 N" l4 r# x/ `0 N7 z; _
1 i" A1 P- S4 L3 |5 W4 [2 P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 H" F) G' i# T/ Q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5 S$ t4 t" X1 Q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 Y0 ?: q3 p/ j0 B% k) D/ C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2 c: O  B/ S# K6 ~9 u' x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9 `  X& _% F5 y, a4 \4 z  W" x+ h4 p+ y+ W7 J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3 E0 B) C2 x; \# i. F( l& E) Y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 _6 I6 ^6 G5 m6 l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P) @& e* ?; D. H1 Y, z5 B) p( W. R4 p5 T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0 D1 \" i# P) _" J
* ]2 T2 n3 u" Y% h+ H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0 j: F/ N* z# k  {1 f3 @7 @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6 H3 a1 a, Q& E. i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 M4 j" d  h. @$ Z/ u0 N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8 G/ T# L+ `" P3 P
+ W4 r0 ~) ~3 a$ ^) B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 ^, ^# V- w; S5 b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9 v+ c& X) P6 F! p: |( u0 X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r  N" o/ b8 |% G
4 @& C/ q$ B5 V6 Z4 m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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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A8 f1 o4 Z( @2 Q2 I4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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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3 H. Z4 @$ A. a! e8 `
是紫宸殿的方向。0 G) Z$ X  Q8 F. \2 c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9 ^5 y# I9 ]4 Z, `! m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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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_7 U" C/ U5 w3 M-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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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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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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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2 X1 m. x1 n; q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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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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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0 v- ?' O9 j' t, q1 c5 L" Q2 l0 I
! y, h6 H  q- ]) z- }
“就是它吧。”成親說。: k+ Q$ U0 w4 [. o: r; r$ }7 c8 f9 b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p5 S5 z$ }# j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A- \9 g. ?3 c6 V- {- ~6 M
4 {5 s4 H9 I5 }% R& q3 z. I0 {' z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5 n' R$ r8 z% K& A# V8 E5 T5 y% ]$ N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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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w* v, L. U' x% s0 _: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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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k8 }8 P! L6 k! v- W6 Y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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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3 z( k8 V' k4 y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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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2 i& J4 \* p  ^7 i. T$ a9 M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0 t2 W7 L! I5 [# p

“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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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8 s6 O& h7 R$ j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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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0 C3 ~) R" U% }4 {% M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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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I  t, d: x& V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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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1 c5 ^# O& Z1 {: D9 q7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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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L& z4 D8 J7 Q* M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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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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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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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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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6 P+ M  W/ a2 T+ {. @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2 G' s7 U- C  S' n! K; \: D  t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l2 h" r  l7 Z$ w5 G9 C/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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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 ?* ^* E# B* }8 z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 h$ X9 ~) J. L% L; [* J

一塊、兩塊、三塊……+ E+ c+ E; E) F0 T!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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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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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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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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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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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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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5 l" ?' ?3 E2 N# C; D' y, g;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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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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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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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S. r3 z8 E: b( b*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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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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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w( f& J. h  |" |/ D- m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 X0 x1 ^+ c. z5 l: B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2 e5 v  c3 @: ]6 L5 Y, l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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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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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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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5 E- ?$ A& J& g4 n) E6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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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C- M4 d6 G8 k" J' V# s# o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0 i% o& N, v8 X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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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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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7 t6 O3 H4 E4 U5 O* ~' B2 F

“是狂躁之症。”5 h; N5 k3 u' h# N! B& L0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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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1 I; Y* H8 U# C- L9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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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3 d) h7 d2 C9 j* g( M0 D6 X5 W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y3 N6 K'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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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u) V; v# K: c* u
“啊！”& g7 G; V# a1 k" D5 [5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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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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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3 ^: P: J. |7 c  j1 j% k0 ]6 I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2 w3 Z" k$ F3 H9 [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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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8 f, o+ t' N5 F. i$ E) J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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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6 y$ {# r* Z  ^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5 s+ O& {+ e3 B( q& V3 v' b2 U/ T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9 B# X1 q$ W4 r4 k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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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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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 d5 c# ?: \5 X)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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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I! X& W+ _2 U; ^( Z( U0 v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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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2 i0 W9 w; t! T" B( g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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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3 L& f# B6 ?9 Y2 Q3 a! K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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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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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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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p0 p: q3 t4 v: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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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5 G1 _! x6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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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 g! x+ d& }4 X4 i( _9 k! l6 D'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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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v6 t+ \4 ]: D+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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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2 h$ E% Y3 Z; C% C9 c

“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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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y/ u3 f(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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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3 ?8 S6 j- x7 u3 W- Z*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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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0 c  N0 ?  x% Z5 E& t$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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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2 {( d+ j! Z& ?; V0 U1 E0 U5 A* c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r- n2 g) f+ ]- p; M1 ]

“說話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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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3 x0 Z& V( B* C( G9 d* K1 u# [/ H

四3 P. }' p! U8 n) R3 F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o- T" l, o# J% _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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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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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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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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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y; }$ u+ P2 A# ?6 {% \0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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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4 @( m6 ^9 e# G) N, m, a! Z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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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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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7 p. e9 V' E, N0 {; y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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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j# D& \8 s& y5 ?7 U4 x

賴子瘋狂地抓撓。5 w/ S& Y9 o2 G2 N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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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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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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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6 {1 A1 h, L( R, x; q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B9 [. o$ Y/ c$ i; w4 S# b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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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7 g& G9 S" v( g* }5 j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Q/ C7 {' l  P  L  |. a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h; Q# a% C6 h7 b5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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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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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 L" ]- ?" @, q: N! F5 Y. q( t

“友則大人……”5 L& T& f$ \/ U%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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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3 |2 }/ X" z8 ~! [5 J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5 a2 |& o2 ]* `9 j3 E$ s

那聲音又說。2 y& }( E' P- b2 a1 X. z' ~" G0 o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g( C2 D4 v% [% @, |( s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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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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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1 T9 s( \3 {) N( y(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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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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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2 R0 J2 y1 W( B& f# F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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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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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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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W: I$ A' Z; }7 M1 G1 C) p

六* I/ W! s% j3 r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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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 j1 L7 p( e4 ]% @  [, o+ s7 w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W  d% C# y7 d# K4 |4 y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N& R; O$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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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l0 y. j5 u/ w!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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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I5 O2 @; O( x. {* E! I1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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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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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x. N; k( Q  L' k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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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4 s4 V8 t2 k" l5 c1 ]$ h6 H+ s* z3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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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h9 r6 ?) ]7 n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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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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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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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 ^0 u' |" H( [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a' G- o9 h(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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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7 h- Z; |" N; p! ]" K0 t7 c# ?* X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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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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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8 V6 j1 S,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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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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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w3 h) W9 |- u( [3 a* t7 D: q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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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0 [, J" {; o! k& \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w( m' d4 T$ ~  B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n7 Q7 l7 W8 B2 N% M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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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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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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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8 }5 e1 }  J9 n) Y/ N7 Y

“寫的是什么？……”' g" d4 s; M; k/ ?% Q3 r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G" J1 |; E9 `2 m, m2 o' d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l& j1 a5 O; m; Z2 V7 `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 h*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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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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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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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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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V  l1 K9 e, W  t6 ^*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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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0 h- x' ^" y- R/ k' G9 }8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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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Z& |- x7 d2 \1 n* z2 ~, Z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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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b8 ~9 S3 g" Y* ^( F" h&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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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 b, _- L& f, `'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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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j% l" F9 Q- O( I2 Y( @; L/ h/ x8 E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y6 M/ l: ]& \0 ^; q' D0 q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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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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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8 Y3 @' b, K6 X" q: L- _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K" W: R)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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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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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k- P& W' c& O! j" t; C9 ^7 `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S9 P. @6 X3 N  c9 b+ E4 U- b; O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W/ _6 b# J! Z  }0 t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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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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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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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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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 e( j' F& o6 V3 |7 w;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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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C# z1 O# V4 o4 K;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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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s* V) V. s7 C% t#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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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2 _; `; F* g! M$ U2 P7 C$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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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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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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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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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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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s* [3 J1 M* z6 o7 f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4 w. W' n5 ?9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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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9 Y8 o9 N8 i+ c' T9 Z0 _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7 B) C7 [6 c' j$ S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F3 @( ~" N& G6 |0 n9 r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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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U- k0 K: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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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T1 I0 C: h" g8 }6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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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V# D4 I8 L+ s' J' j+ J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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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v9 I! _4 I8 E( B1 [

“那可是求之不得。”% k3 b& J. n  M7 J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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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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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3 F  A8 r/ o* m" O. H3 r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o% R' i"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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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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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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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l: E# l& `, k% G; ?6 Y$ z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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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H( c- q1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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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Z( [+ s-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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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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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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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H2 y8 y$ v  D# S4 d

“藥？”+ U! q3 R3 r# M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h$ Z( U, `2 ~' P$ }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q/ Z  J: u* q9 f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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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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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1 j8 f5 ]0 H# a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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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5 r% R" y6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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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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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G# j! Z  @+ V0 N5 M* M3 V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c' N% |6 b( Z+ |4 f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9 }3 t% ]' q, A7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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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 ^4 Y%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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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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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Y* d1 ~$ T& T4 h) Z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8 J( m- L# ~& q4 l4 F9 h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 B* R) T: \1 p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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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g( o" b3 ?6 v+ ~9 |7 u# m7 F1 }; O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X( ^9 a1 a' r4 h) ]$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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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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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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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1 ^7 _! n# C5 `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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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8 O3 P( q) g' X8 q# U; a& o* V+ S# S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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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Q$ B* _) Q' ^" I0 ^( W% T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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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3 h/ e" O% l' T6 E" P( O, e

“這個嘛……”; T+ F+ G, {9 z  G8 Q

“要多長時間？”4 O( k, P  ~: f( G(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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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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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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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s6 ^- K, u  ~% f0 W7 d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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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T8 M3 I) P1 W1 x" ?: L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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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O( O+ o: v. R3 Y+ P' R' }: J1 a' \

“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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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f3 i- y# I7 U$ W. ?3 \% x/ m: A2 W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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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1 A8 w: I) e( n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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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0 @3 y3 B5 l7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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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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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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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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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4 O! f  k0 G5 _$ Y5 d* U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Z1 W1 ]( Z( j: X+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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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0 `& I/ A' m: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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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Z( ?* r$ o0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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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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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7 o/ b" Q2 G. ]) Y7 q1 @. F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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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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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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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9 z" R$ |; y% S, ]! W) _" u6 V8 }8 U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9 P1 o- e5 d8 v  ^( H#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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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X8 t) J* z0 r2 u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8 `" h4 l% i/ o, I( F% w" v5 v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U5 t" O' s" o% x6 j1 v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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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y: [$ L  d1 C6 p* u&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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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2 v# D" Z: I6 i/ L

“問他本人？”3 g: U' E$ Z/ b: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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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0 z& T2 d; d" K, I8 k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 B' O- L  }9 q; c;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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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1 B+ y$ y' e- F/ s9 }" ^

一個聲音回答。- l5 K9 K6 `5 m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5 v, `% E& ?* |% ~2 I7 D

“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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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Q* l1 M# h" N9 s% G/ o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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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7 o+ C$ D7 {* p1 d, W/ b. x7 p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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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J: @, l* o7 k

“沒錯。”$ P, m, @. A# N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U8 H( e0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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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5 O' z$ A! X1 p1 W8 H: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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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 M9 ?6 q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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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h8 G$ Y# L& ~4 J  o9 `6 |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Y% D6 _/ P, `! F6 j3 b/ P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7 y1 ~2 H$ l7 |" C,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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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 }* ~/ N  e2 s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3 p, C  O+ p4 v6 P4 t2 i2 S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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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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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T1 r1 Y2 o" ?" l1 |: N+ k( x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I/ o- t# F9 G+ X5 ^3 [7 e2 j4 o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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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G: n. m6 o* p( v, t# r' U$ X1 D( W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j+ [" M0 l+ _" u0 F6 p" l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8 c- ?- {. L- E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0 Q4 ]; v3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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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L) [' x2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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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4 U: C  o( n: g$ d  Z3 q0 X6 @# E

“應該不會吧。”- x  r! m9 K! M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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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u# H6 i5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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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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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F7 q3 X+ R( I0 H% i( r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 [# l! s& V; d8 b% I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5 o% D4 p) F8 ~4 E8 a6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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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5 M' U5 g2 D2 y& V/ {3 E$ t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a2 F2 w5 r9 p1 ^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y) R, T3 B/ Z9 n7 _4 ]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N0 O1 J* n% \9 c

“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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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R  I9 V) a; K% S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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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d4 n9 @% a; c* E*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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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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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Z& v  X* r4 F$ [: e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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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s' q- n: Q, p8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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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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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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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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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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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6 W4 _" D- f% b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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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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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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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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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M5 y: R1 K/ L# D#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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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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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 H  b' I. m* N9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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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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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g. ^; ?8 U2 T$ |4 \' P* S
* ?) Z8 B+ K8 d: d2 f, G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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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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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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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1 \2 z7 M) c1 B-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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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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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