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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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0 M3 }: F" R7 @. n% b, l7 t3 T" p

他是一名陰陽師。/ y1 x1 E6 W& Q$ j1 W" T
( X4 X: o# B( F% X4 ]9 V8 G2 r- M0 o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T/ ?0 X4 V0 l5 a, E  i8 d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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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1 j" U$ x! T5 l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2 j' [) ~& c. F) x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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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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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K1 M# M9 o  c2 K8 y
2 ?2 a- M3 C; Q. [0 _: g# `+ a7 D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y* @) h8 c%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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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0 }' A) L/ |, A# r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0 k; ?+ R. o/ u" N1 @& ?/ O9 X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Q, n; z! J' K! M. i3 I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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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V3 c6 h8 n: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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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o3 z% C3 a( j2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8 F) \) q/ x' y. \+ G; m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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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 U8 x8 W"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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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9 w- w& w5 x  z. E4 J, p) t
“什么時候？”0 I8 y" G+ D6 S4 x& T
  d5 _: s, R! |: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0 q+ h( o# Q, J
“你看見了什么？”/ e6 W( e7 ~% {8 ?* h- B, A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3 N1 W  t2 S; f! I7 X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7 [8 f) L" |3 X' ]" Z1 @9 l
3 W7 l3 ?1 ^, P& b- [: a* ~5 T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1 t/ D; V+ P4 U. @

“噢。”' R- b3 I& c% y* r4 x& e+ K& U+ b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j" E; g+ o+ _) e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5 Z% Z3 m( k0 q: l' j
* k( v& n/ L3 P8 m
“那樣的東西？”
% q4 O5 l$ j2 t
“對。”! v2 S: P% G; T% v+ k
% ~2 s. U; c! [0 e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P4 u) {  {0 `4 `  Z$ w. p, p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H3 n8 t/ B3 Q" Q2 R. a; x( y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T: U% a" l2 k

“唔……”" X. ~8 N# V! x; r# i4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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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a- Q2 K: s9 ~$ X
: ]' {9 Z( C& p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v9 g: [  w; h$ X9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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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 l5 U! Z  b9 x) \7 Z2 ^*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s: f2 _, X9 V" b5 g, \2 q

“是的，有時會看見。”0 w, `6 q+ U, ]  O( t, D% O! _% N6 D
$ q3 D- P7 E% ]3 _/ S
“嗯……”% }0 }  W" L/ {% J( k- [/ b, b: `
! p3 U$ @, h( g) f% l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D$ m0 [; C+ e- Y
# u' m) z; a2 B9 E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s6 m+ x3 m) z3 P2 _' E+ x6 U7 M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f, u7 \8 R% O: A2 Z! ?" F
* v0 l3 |9 i8 E  A9 ^+ K; p8 b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 j; C' Q$ W& r$ |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1 N3 R. h' ~* @4 W6 F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d4 N3 E& S- l) V+ n; z#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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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4 O& A8 R6 }* K  U)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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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5 E! ^  E8 R  f# H;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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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a0 G8 }% E

二
* ]1 X) x0 A1 F: A/ y/ c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2 x1 U# ?9 d$ }) [. T6 f. r% l3 i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A( j0 p2 w6 u* `' A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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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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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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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4 W. \. j+ r4 O) w% d3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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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2 e, z  `  e+ D" m#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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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C6 ~0 I, U7 E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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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0 o* B5 T3 A% b& f: F: ]8 L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B: U9 V3 b$ O( X

“唔。”% v1 v1 `& q; k( k* C- H! f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d  S$ u' ~' f, s
8 Y& _1 Q& d5 ?
香魚也叫做年魚。/ x* I( u7 A' _2 d. G+ J4 h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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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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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A8 N# g3 {/ s- F0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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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6 L( S- R" h4 g* E$ B8 A: O/ W

“哎，晴明……”8 y! a2 h; ]7 g- V! q2 _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g  h' Z5 q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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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N; D( _3 P* _( O6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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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 p" [/ f3 _1 d0 L" s(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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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6 x  A; T* C2 q# T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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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w2 J: `! R% ?4 A! K5 J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9 y6 Y' y. O! N$ }/ m: Q9 c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L! t# ?" K8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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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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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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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v  o7 T/ O" p. f! }& T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0 ^8 q7 k) L! X8 |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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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A$ l. w+ J* o& N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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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x! ^9 q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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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4 R! _% Q- n# U7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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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b: k3 _; e) C. ?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9 ^  X% e" n. W1 a8 [5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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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S) _- O6 }5 ]( f4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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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d2 p# q. t, z' H# }1 b( P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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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3 k4 I. W" k) l! A' ]- N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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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h2 }/ c  T*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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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6 V& J" n. G5 y( H. A$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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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P' W* v, L/ d2 k%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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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T- B$ P/ w4 `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s1 ]6 b- R,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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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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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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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 ^# g# D*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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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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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I( |) S7 H9 R  A3 Q/ L' Q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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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D# k% [: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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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 Q$ |6 q; E-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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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9 G# ^! w- B9 g

“晴明，是式神嗎？”2 {( p+ P6 u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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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d8 ^$ M3 b"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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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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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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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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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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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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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4 x- t- |' f# p! M1 a3 c3 ^. K) I7 U2 k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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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A6 ^! M+ }, A0 P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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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G1 \( }4 V( y+ G4 `0 o2 M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M) M$ Y% E8 ~7 \. K( m- q; e4 y/ J0 G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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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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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c, l, o5 x- X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r$ F, o' K' r, \6 f, A: r' W*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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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y! E& v: a7 D" e/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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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Y* s2 x$ B5 s0 z( u* a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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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2 I' V! v5 X# @0 t*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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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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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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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y! z" J0 S2 R2 M2 R+ K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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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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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x+ T8 c( R# J8 t5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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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D/ r( X; U& j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9 x% t' w( O# f+ y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1 t9 l( h, p% d$ |* J% ^# h3 o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J: u) o# v# i' Q$ n8 I& H( r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1 r) U4 F+ _/ m  m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4 J+ p$ O# `+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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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A, g1 J3 R+ p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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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7 k, b$ h5 i: J$ _

三1 ]! {! ^0 x9 }* w" m+ }. [
; A: q$ F9 n& N. R" K) |6 v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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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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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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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2 _" m# T) w: ^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3 b! m* q9 Z# }3 D! m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8 U( q4 J5 ^" Y# H5 E. s6 `; F3 O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6 ~7 t, _3 s6 Z3 ?2 U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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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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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5 [, A* J! X# m- B9 m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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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1 C  }8 L#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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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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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頭顱。”

“頭顱？”# _  d/ Y7 O2 v
$ D2 ]* \0 W  Z' b" u2 R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w1 J. X9 F7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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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f8 p! E8 Q+ Z$ b2 f3 s2 C;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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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5 W% S" s# A3 C2 j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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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9 {( K* m3 k*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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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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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w+ _( b7 D4 |  z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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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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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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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A& m4 z+ f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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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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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9 u1 ?+ g1 s5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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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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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6 b+ s$ b* d* B) g4 @( f. O
+ Z/ y6 Y+ K5 t/ Q4 ^& K0 t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N5 R" u- C$ ^5 n* C/ |
. ~( h5 f+ E7 a0 R6 R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n1 k( S' a9 \. s) P) C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4 c. T3 W8 F* M, B& X

“求求您了。”# ?" [+ i# r$ ?( n# ]6 A1 c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8 c  K2 Z9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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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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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h0 P+ K1 c1 e7 W+ A7 |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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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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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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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N, I/ t' @3 S' g
1 |5 T  S$ Q5 G6 D! U/ j; h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n3 W( r6 X" a& Y+ @

為成放開了保憲。$ j6 i9 m! K: R* h  R! m4 U5 y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O! M) j3 d, o3 T* ?6 g) @
3 s0 B- L& D5 x6 z
“找個地方？”: ~4 c, f4 x1 f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I/ M/ P4 R7 U: g2 |% ~0 f4 u) v

“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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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6 X! U- s! a  r. H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1 R2 S' s1 y4 a/ |* @1 D0 X. v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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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W6 b: P, p& `$ S
8 R# r, V3 }% ]- A7 Q$ H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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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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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 S8 v+ m' C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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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o. [2 \7 _8 r# {* [$ V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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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v' {  t$ H. F1 ]1 S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0 ?( q) J9 X: f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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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_" I  ^- `: r" t" W  A1 o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 k1 V, \6 [+ o&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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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7 Z: T% Q6 k: ?. ]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4 Q+ Z3 E' b6 d+ t: ?
# z. M. }- {: F4 t" C# S( N$ T8 M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2 z5 A$ W  ?- \& ]
0 R" f% o6 w6 M9 \' t0 o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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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_+ e0 b6 _; G3 y
+ H* a+ t- X' p9 w# d& x: P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5 @' c7 ]$ `+ u9 I  `: k: l

“面呈死相？”, T8 I- ^. \# h

“對。”, v8 r% Z' h2 [. I) m' W
2 T# ^3 o5 t) S& B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5 {: G" c" p) l+ J
* W: A) Q- w! C& b+ r. Z# B6 i
“抱歉了。”# S0 d1 \+ `5 a+ b1 n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P+ d# Q6 J  @* p4 e8 [5 ]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2 Z5 l/ h2 c9 i2 s

“為成大人的事嗎？”" ~. w# w- m" {; z5 I$ f9 P. q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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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S  M2 f. z' H9 t- B1 P- x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h0 T5 q) e7 H8 ^: R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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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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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h: Q* y) J4 I: b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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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c! U& Z; I3 L- h' d4 S( Q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4 o' ^! \$ b: U, a2 v
+ d* S% m' C: b0 a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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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D0 \) S! I9 t9 U) Z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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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5 w/ Y" q7 \1 _' _+ `, j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l7 D+ A* \* m& w- b5 p0 Y2 i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J. @7 t* a6 U! T9 D9 w" z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2 n# M6 Z! @# y! ^# K/ L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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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Z0 q6 D7 X* {; s5 x3 ~3 f  ^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 t# M& m' i6 r! K
“結果呢？”
5 \! l$ Q+ P/ S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f1 G3 R8 K% _8 W# W
) C9 f$ h/ L# R/ e" A
“哦，寫信……”" H8 x+ y. G2 h# Y' R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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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 Z1 {" k% W1 ]! z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i$ y1 M5 X: J' |& K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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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8 X3 C' J3 `9 b) e  f& r7 N3 m- {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C3 M. X5 ^8 S" U9 L8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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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4 Y+ X: U2 r0 t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v+ p" Z- I% z1 Y# b- O

“要你去那裏？”& i, p* `) |* j7 u) b, a
% a6 g/ D# j8 R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B" {& O6 c! R5 f( |- @. X* A5 f  P

“於是，你就去了？”5 O* P" R6 [+ X) r% ?; e' f1 y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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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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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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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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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u% M& f$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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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4 W0 H7 K5 _! `1 C; @- b4 [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4 t) _( o8 G' ?4 {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8 O+ l6 Z+ C3 F, d7 H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B% j9 [3 S3 C5 Q8 |$ b4 S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R" A' @& B% W2 v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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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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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j2 G' ?1 v9 ]8 q) f( G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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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 h7 m9 V+ ~( H& {. w$ N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c/ J$ I  Q0 I&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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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4 _, B  {5 ]; M: t2 _: u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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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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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U+ Z! O. \. v%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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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1 G! u* N2 R: x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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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y; x: K4 u, o3 r% ^. `0 _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4 c# O& t+ b+ y; a, Y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K6 r: C6 v# o7 z1 o) I
8 |" v0 u7 G' V' U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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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 L& G$ s" p* H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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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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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g7 s  I$ E, E, N2 }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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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G0 O% `/ m- v# d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7 {8 Y" Q* k7 o+ U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p, {2 n8 P9 O! s4 l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c8 E* g0 F. y" s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R6 C$ V7 c' G8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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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 F1 |: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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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t# s4 p+ g0 S1 f.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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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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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P- o0 s8 ]% a7 b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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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L! T1 T+ Z% t8 o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2 q; d' s/ o"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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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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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M% m- y9 i# }. u$ i& c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 C# Q5 X5 j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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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M, s, {$ v( z0 d% v$ S)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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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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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8 A4 f3 W0 O9 N  f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M1 E9 R0 @: ?7 X7 f+ S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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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8 |: g) ?8 ?" O7 m' ?8 b" x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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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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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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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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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C9 _# I: E, g/ C/ g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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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L  P$ V7 l1 h2 d7 S5 J8 D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f( H* C5 n4 g6 W

七- l  Z: @7 Q+ j% W5 b; `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 C& d- m  H3 d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6 u9 m: c2 \5 d& y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Q& X' D% v( V' h$ Y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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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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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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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7 Q% ~( @! z. t* L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k; r6 O) t# B9 V& F: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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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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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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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x# v2 i7 D" q: W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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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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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2 k% G* |8 a7 ]% \8 h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6 O: S9 n/ y' P2 Q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s: Y0 d4 f1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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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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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4 Z* H% b* n3 l4 d& a  x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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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C5 i9 v% c* m1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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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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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f9 j' F' u" F8 |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b* T! f' r* }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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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8 ?" g/ F! b1 ~2 p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5 F7 o/ _, H6 y#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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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8 W3 R) F% ~0 E3 W0 q! Z'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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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6 P6 W. ^$ C' T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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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y, Q" ?6 T4 Y* G$ _+ ]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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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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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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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 u3 S" b/ y. _, U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5 t& U$ {, D( N( _7 G; w( h" p- @
5 \- w) i* {; @" V2 D: R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M# v# F$ p0 D6 F( I$ W9 z6 c9 b!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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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6 V( o8 X. t$ O6 [7 n& p) b: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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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8 y, D9 s4 D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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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i3 `0 e$ v' k( U- G

青音點點頭。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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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 f9 B  m; G* S* p4 [

夜路。- R2 b& Z3 ?9 F( _! Y$ ^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B$ M! o3 r/ J1 Z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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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b7 o& c6 \& l. ?. l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6 j- V4 d0 U" K7 a( J) T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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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0 {+ h! J6 I# s; E9 b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T0 g! ~" m( u- h/ a; }" q- b

四周一片昏暗。( Z) @9 [  A! `5 g, _. I1 |' _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k. b7 @& C' h: I8 l5 Y3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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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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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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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7 H# _) x( a/ @" X& W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3 B1 e5 v, |; T" }: ~$ c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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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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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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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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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T4 I" ]5 _5 t# }) v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P1 V- V' a5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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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M% j9 M" z9 d6 A

衣服裏是空的？！0 ?4 o. h5 Y6 x9 D& T7 R* {6 Z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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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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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p5 ~% s8 i) H  o/ e, E; R1 }3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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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1 H# x5 F; c: Y' |  U9 Y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3 D2 R* O9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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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5 y+ F2 G- t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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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c' D' c8 k" q' x0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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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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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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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4 s) I  j. x8 `  m6 H

而且，好沉重。' Q* C& G# ^6 Y" _. p$ S' k!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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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n8 D# X: O! R- W7 V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 o1 A9 c' I+ }5 I/ h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8 P( C% I- I9 M# O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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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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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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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 l5 k*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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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1 e6 i1 n4 f3 x3 `. j: e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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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3 I0 C& [  b! o" A; a

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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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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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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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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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3 {  p: U5 D/ V* K

是從身後傳來的。: M* s( m/ K.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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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 S2 g0 @% k' Z-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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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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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z. i( x9 L2 r. C* }8 Y( g"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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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W' B0 y3 {1 M/ T& z% P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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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O4 E) {, y& y3 F. \) u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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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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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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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I# m2 [9 f5 Q3 j" f0 a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g9 ?3 @4 {' \: ?4 Q" V-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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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N$ ?; A1 M) _' @+ ]& l9 }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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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n, x) c5 p7 T0 D- D9 `- _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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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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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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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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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9 u7 Y7 E. m4 p! A& R9 R! s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Q8 D, R" F5 o% A6 h8 L, m7 u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C: z+ O' E* r( u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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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 `8 g6 S! b0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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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1 m; B8 ^) u( W; t

“哇！”' l1 H7 D2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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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2 s* N7 r7 h  W% ?, c2 P

“姑娘，姑娘啊！”* c+ b- ^, j( e* h. ]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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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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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0 e; j0 V/ B. p6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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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2 \0 l0 M; y. e3 M+ S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V$ j# D  _; O7 a4 h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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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Y3 v- Y4 [) E* j2 }$ i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C6 j' w7 G: x/ B4 f+ _- A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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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y& D; E# a: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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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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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4 w, L, [$ s% {+ l; |& @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8 i1 V1 i) J* B5 j! C/ I! b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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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 v, B: W#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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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q8 c& F. c' e7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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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2 O8 Q: D6 v! @( ^3 h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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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6 d; n$ P; C6 V$ S8 M- H% r% E.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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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6 C0 z- }" e& K4 _. S( d: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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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5 y/ X5 S* ?" g! x! `" q& D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R- |$ L0 @  r

“糟啦，天要亮啦。”2 s+ Y( b/ Z5 V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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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 t/ S$ r! Q. {$ m6 ~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5 U1 S% {- z( a% b1 D1 b

“好！”- }- P: j. R! B4 F& ?1 H+ T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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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5 q0 `7 `7 C; J( E/ b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 {: p6 g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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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9 W; g& N- ]' }. ^! J.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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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u  [. k6 t& Q. g& G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5 g8 ?$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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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9 X9 t  B5 g1 y6 l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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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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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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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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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0 T5 }( f1 T/ t" c5 O$ }+ c# R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S5 ~/ A0 c; A. q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p* W1 `! I+ h% `8 r8 P) |2 g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L" B. _; p2 Z; M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l) V. e, X/ b/ r'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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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7 i& `+ f; Q,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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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u. s- y4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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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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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6 t* z, W0 F( h/ \%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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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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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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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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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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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F" E8 L- A# X: f4 V. Y& F6 n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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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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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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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Q) I* `3 [$ w0 w; v( t5 }  ^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d  \, K, R' v# @" g8 N1 c2 ]2 H2 j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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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8 v3 D2 _& T# c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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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F2 p! A4 x7 z' C! o3 Z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3 S& i7 h& T8 V( U3 ?+ V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_( s0 ^6 ]7 }0 `9 _9 ]

十一

“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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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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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V* B3 W5 l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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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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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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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m- V8 S# h* {/ F"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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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5 J  N! f2 ]% L* |1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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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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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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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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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F) E3 l& y-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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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7 g$ |" F$ X2 [$ s/ W2 o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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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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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r: k& K1 k( |$ q8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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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 |% F  k1 t9 E( t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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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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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 K( _& X/ m' c( [2 y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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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B# M4 V6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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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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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0 A, }- @+ B. C( X  X&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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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8 F! ^6 R/ ]- w2 G+ T, f' z& h1 w" k

“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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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9 G6 w7 M, s# O8 Q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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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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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U! S* ^9 ^# _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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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N' h% Y% M# O4 x: B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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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2 {6 h8 t: c1 K; c$ w

“請讓我們吃肉！”, |5 d8 M4 o-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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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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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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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z1 _  F" S  A7 u1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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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i- K5 R7 d1 b  V, X0 d, ^

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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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0 V& Z8 |! C5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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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m) U! I1 p%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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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4 q; t4 c3 G3 l7 w9 M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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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h) G/ n& T5 U( x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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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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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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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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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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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I8 W& C. M3 ?1 ]5 W/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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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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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X7 L! Q* X4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B: `, Q- d'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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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8 R& n6 q  v- E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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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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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4 X9 Y7 }5 i# H

淺斟低酌。7 @5 J0 ~0 B6 }; V9 S; ^, d0 r5 t: F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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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g+ m2 b.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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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9 Y* m1 h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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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v  y3 X  u* a, w& g- X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6 Q$ _# U: E7 @8 b$ Z" R7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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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6 ~- n1 r+ y, u- E5 C/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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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U& J- ?9 W; f. e2 P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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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W! A5 ?& Q5 ^# S4 A, H: Q, x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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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Z$ Z8 n& J& i! ~9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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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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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d  \! o" w$ b5 J: e/ ?; J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O' }& `) s9 m7 `& l: ^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5 z& P/ G$ F# ~! \( l4 w9 H7 r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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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D$ o+ g  r7 K6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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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7 ?, ]4 _; E, ?5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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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6 T) m! |6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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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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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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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7 l7 d# H- A9 h& _3 R* y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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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8 O  ^+ b5 P+ b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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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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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j+ C- g- L) G; D-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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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6 D* t% R6 f8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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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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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j/ [2 |$ }3 W! D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0 s4 f3 D6 l' Y' g# Y% U% Y+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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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i: A% ?6 T7 d# q1 g) u

是白藤和紫藤。+ Q" v, u3 \/ S) `# r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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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_7 v1 J* s$ L- Q; \' L# q6 W
* b5 S2 N9 U7 o3 J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 `6 L! c  E2 v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c+ y8 J  Y; [3 S& F: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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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q7 P* f'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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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5 L. B3 B3 U$ y9 N) ?. j" n( p9 r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Q3 Q: S/ J4 l! [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4 P$ m5 r, N; ?- y0 y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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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u$ S6 [# t' e/ v  t6 Q' h6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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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 z6 X2 h5 h5 c; E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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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d- m$ [4 V7 R9 Q/ {/ f1 ~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h% J" g# A1 {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5 w5 c5 _, g0 U8 [& O% s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B% x- ~3 @2 H, v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1 \: P2 M& ]" f3 |- D.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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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3 |9 q2 d- u* Q2 C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c  O9 Z9 c2 y5 R, L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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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8 @" l1 {0 X+ E& H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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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P8 Y) b, E3 y, o

“哪件事？”& P9 o/ Y% y/ V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n* X3 Z5 |, E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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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3 K& d# v+ z; b. A" {1 y1 \) h

“對。”* ^" `0 H& I5 ]4 p0 s-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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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3 O9 P( v; w& |- [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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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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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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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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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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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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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g$ ?% K# ]7 ^7 h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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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X& P1 e; d: i" t! X. O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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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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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q2 D) P  K+ Q% S9 p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 _6 D)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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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C+ {, H5 Q  p9 H2 t-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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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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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5 e  P! @: {! S$ a4 C/ Y! E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S* |7 C+ D% G4 s1 P) [' q3 u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7 l& o5 J. l& L0 |: S  W%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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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4 P3 H* I! V& q, g7 ?. r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3 K. l( @+ Z$ r!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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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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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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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2 X' P6 g* g5 Q; H9 U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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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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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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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M" p$ d* v8 b3 {! E* {1 b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4 }+ ?; _. v" Q8 [1 }- x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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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z6 n( P, L$ R+ e3 {&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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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0 O% z& R! N3 d2 J: `8 P  n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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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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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8 Q8 y; C2 a/ U! m% q8 `; q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7 [) @5 v  V(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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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 Y: s0 @0 Y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p" e& J: z+ c6 \. ^. q6 |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1 t3 X7 A6 \, J+ k7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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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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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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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j2 r9 I$ Q% k- u6 k( G# q  W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p* l6 g, D, t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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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A' @0 R" |5 \0 {1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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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n8 T# G3 n" h# A. G!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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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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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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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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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N* [- Y1 O; e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Q8 k2 \8 ~  w" S9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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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C  D5 X5 u1 j  `( P& y- q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y1 Q3 \% `; M+ T! x8 r-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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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4 L- X" P) X! _8 ]: S& o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j5 `  o" T: B4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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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P% r5 K' |' F1 P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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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Y* L9 s5 j! _/ p9 Z( [5 @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 @+ t3 X5 X7 w' [5 o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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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7 B2 j8 S7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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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D# G4 T5 T1 P) \' g7 O: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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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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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7 i' _& i% M0 M# D- B$ K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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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t% b/ H. Q;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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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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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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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8 g% K5 S2 D$ w3 Q+ f) J! g3 a9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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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5 N' ]4 X8 b# d% `  o0 g# o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w; f4 L/ o7 d! L;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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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y4 ]$ U2 \$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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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F) a; I5 {# y" q6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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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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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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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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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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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L# y7 Q6 q* F: T3 Z3 D6 k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A( K/ i4 c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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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w! I) w2 A! Y2 i' f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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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8 j5 Q, H$ i" O3 Z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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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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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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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x4 m/ v0 [6 @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L2 b- k2 o# J2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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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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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7 |  m4 ]: e' x  S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l( B8 ]6 G- U! a/ k8 x! |

“怎么啦？”8 H- M! X& C2 ^* C! L/ A+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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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8 B9 C% h+ F6 e3 v

“噢。”# T; d% S5 ~, G9 _+ F1 j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A! G; D  y5 {1 X  e& U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M% \$ ]* ?7 H, ^% x+ h/ D1 a; Q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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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n! G2 W0 I% m# f+ J) |;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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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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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3 A2 w, @3 |" C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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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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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7 u# ]3 b6 A) r4 \" E" o9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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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1 {, h$ G8 M+ u" o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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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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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t1 D$ m- U) H9 I0 c; \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7 z2 I+ F9 a/ B  B3 K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D% _' Q*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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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R5 Q6 B$ F. ].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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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M& [/ G0 a% M: Y/ i5 S* F2 M; Q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c3 N5 u9 X  d% c5 l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9 ^, j. s0 T- v! V9 d; r

“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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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P3 j2 B* ^4 t1 ~

“那、那是在……”3 O1 m4 `% m) Y" V7 D+ w# K; x! @# P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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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H6 `7 y& `'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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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k2 V6 ]$ a& }3 l. h: R! ~2 e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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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0 g1 t3 k! e% s$ R; O7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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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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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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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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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4 b* x& }  ~" g8 ^+ }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6 T( i' X! l# U2 J6 M8 u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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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F5 o% Z4 P4 B8 w. G, W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p3 O" l' r3 O2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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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2 x4 L7 s" b5 q/ X* c" U" G' g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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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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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不過嘛，晴明……”$ {% l1 }) {! j) R) \- S

“什么事？”; [+ d; t,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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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9 J/ g" y/ g& N. I1 s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x  S2 W# e- a/ U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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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c$ }' T, |7 k( f: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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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_& A! \8 s, q8 }( a# n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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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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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m* k; M! [( k# Y* \( W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6 b- E2 s# y: R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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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d8 F% u' E6 p) Q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x2 {3 {9 ^. y. O: X: Z/ `( V  ^9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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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M  J+ ^. m. z, J7 p: r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4 }" m- x, U.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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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n( C; n! K" \! m$ R+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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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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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6 u( @2 S% Q7 I$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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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U* T- N+ m# {/ b" ~+ |8 D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5 C  M8 f# R& I3 c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9 x9 K- L/ c9 o  L1 D0 I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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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t/ I* L' B& H2 E, B2 v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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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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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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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d+ ^, B6 u: h0 i- B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B+ @. O1 m) }2 r, a. [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3 d  g5 J& L8 q, Q9 J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6 J: {+ C& J0 G5 t)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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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M  P/ ~- d/ Q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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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3 _- ^- X4 s4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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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6 M+ o. }0 r; g1 U# i7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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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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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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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F3 f7 ]/ Z) t  D, Z/ V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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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s% @4 a4 j. W6 K4 n% u7 Y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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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9 I( Y* g' Q( t9 B, |3 a3 ^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 o& @9 _$ ]& c1 K8 b,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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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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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t- H+ B- C, q2 [; _

“很能吃啊。”) }' M9 K' B1 S! Z' t
1 B& q, Y- ?* k9 X) Q6 M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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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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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P9 w6 ?* ~6 j1 b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4 }( R$ C. B6 k- `# F2 U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G4 |3 j  ^. w1 e6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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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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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K) N) t' x: Q# [, m(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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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8 a: b+ d6 L3 B1 z9 t%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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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3 Q  X1 F5 N; c6 S. i3 d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J+ r* X2 D4 z4 ?2 ?6 t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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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5 X4 }5 ]0 h$ m0 e: G$ L

“黑丸！”0 j" Q1 {. K6 l. I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8 t7 I6 \3 {/ x* p. M5 B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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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B3 F. E5 e' u. b- [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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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 [; y3 \( ^, J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G4 S8 S+ O2 i2 w1 J4 s6 V& l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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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2 ?" L9 o, e) b5 C& T6 v8 Y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S$ Y* L1 y4 w2 P,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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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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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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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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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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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 M8 `: w0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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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6 h& ?& }5 y) W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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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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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4 B; Y; _' V1 j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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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o+ k9 f, q- t1 d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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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i: C# s, H3 W* B' d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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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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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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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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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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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x6 f/ z/ m: @) o) ~) i' f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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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6 o* o) {0 I9 h7 q  j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6 X  _' V2 d: T6 ^0 d- I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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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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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1 k6 n, @/ J1 x1 |; {6 G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  ?! z$ v) b! @) o/ D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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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7 s. V2 @4 @1 O4 F9 ^8 F! `3 [- D1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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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V: s: Z$ |3 w4 i: c% }# f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b! V9 I' g" j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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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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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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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 U6 G& Y& h;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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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t8 V, _$ R$ x! n8 X7 T. k' P-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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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實之大人——”0 @- D6 L  _& a0 C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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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b8 I& c+ A$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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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q7 J+ A( _#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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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C3 ~+ W0 W3 E  A, [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2 y* N3 H% v; r, L% j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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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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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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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o9 w! S, j+ E; b) `- b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5 |6 b6 E% k% C" O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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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  C6 [; X"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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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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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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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1 n# z8 b7 P: z! t)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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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5 Q1 D& h. O' D; ?" c& F+ i7 W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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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 ?1 X7 j, o9 \  ?8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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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C* G4 e/ e7 A;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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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6 ?6 h$ R$ y- f2 C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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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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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G& @7 t-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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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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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6 f9 _0 t& Z5 a0 F2 v& C8 a6 \. k/ l9 P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2 G# D. L- c. f; v6 s5 J5 Z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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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n" N  V9 }4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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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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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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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o! O4 e+ y/ h2 V7 {% M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b/ y6 h+ q$ @- z4 A% {+ R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5 b4 O' o# F5 C3 o5 n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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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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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4 k& U8 Y! `2 N/ ?- Y; |9 C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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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R% t9 q  u- C! ~8 {! t& ~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b8 |) l, W. t' N! N% n.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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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1 L. E; z! ]% P- Z0 O" {, S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3 m$ \% H% b/ }3 X" L  F) V$ @6 W

“道滿大人怎么說？”
1 ^, F- O9 W# o* }: Y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_- j9 I5 f0 N7 ]/ H! \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8 V* e8 f7 Q) ?+ s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V+ x$ M9 T8 f$ I3 G
1 G9 C2 t7 a5 ]; W/ _9 f3 t$ O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 k- Y3 r$ c, Q5 ?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9 E3 u* H8 o% A9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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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D) k# N3 @, u,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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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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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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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z2 F9 \6 z$ t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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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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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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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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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G" n) P2 V' ]- m  Z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S7 n- ~! ?4 `2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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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s8 g5 c% p%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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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0 t. @4 L- i6 Y' V: I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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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C7 p7 R, p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i  H, ?+ @& C, h+ ?2 J$ @8 c

八% G: o/ r0 Y; }( D, a!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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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1 u/ K1 ^  r& q, o) |2 Y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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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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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4 r$ o, f3 A$ k$ d&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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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9 @/ P7 C' P# U3 j. j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x" I; P3 V( m# [& n

“請帶她到這裏來。”' N/ P) |& ?; R6 O( h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V' k: r2 m! _% L- w. z5 ?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w& ^1 P* z9 p. Z8 y8 C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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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6 s' w+ ?/ A: y% {. _" Y0 M$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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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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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v$ z6 R7 i% m8 N1 k% Z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p3 P. Z( @( o; ?4 u! V+ {  W0 P" o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8 ~' Q# Y# ?1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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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w: C& f6 h0 A, Q3 Z/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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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q& a8 n: ?) T9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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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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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6 l& v2 x( v) E' a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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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E$ @+ V. `$ `7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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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 q% [, J5 i5 a#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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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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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7 N1 M" \; P% I$ r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4 R+ @' |( M! _3 B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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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p2 [* |: g& |$ ~* F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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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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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  _- p9 f7 v( r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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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l4 U! M& k- V1 i4 T6 b+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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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8 v" P. |# Y. }+ W$ G6 v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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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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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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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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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x* Q. W9 I% ?8 U% W5 ^, A( D4 n8 e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D# T* d$ o6 H4 S8 [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3 d. G: ]* \! H" K#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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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X3 i; b6 [( P. ^7 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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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X. h* _0 b4 O# ]5 \5 \/ |5 I  [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O1 e* d/ y7 ^(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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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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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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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p/ q+ r" A;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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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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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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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b4 ~7 j1 d2 f% ]' A* j7 Z2 o7 X: d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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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3 ^3 @( v' G! e4 k9 u3 |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 O& A- ]2 F7 h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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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 \4 Q7 y" w5 C(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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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a( \5 O9 Q. v" A7 s) {7 @* M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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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G0 O0 O; r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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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0 g' i( ?% f  D! S" y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m/ l+ c8 D* O5 j3 X# v; V4 Q

“‘找到時’？”
* }! P5 q$ s" {8 A1 v7 |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L2 \' {9 x; S* S, p1 y5 w

九

“變成蛹了？”3 |4 d/ }% U. h3 U# u

博雅發問了。# L. w0 M1 u" L( |' e
8 X* @) Y% h3 C0 J+ _! g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7 F9 w% h* o- Y( q% C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x5 l6 B. a3 _% d- y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 R8 k- @! f! l; D$ b% G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k, m9 Q" u0 l2 y0 F* u/ M" @0 J7 v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8 x2 O: L( Q0 Z5 T" n- G: z
3 |9 z! V+ Z) x1 j3 [0 Q
“等我？”

“是的。出發吧。”
/ V; o' a, f9 C2 q# j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那……”0 m/ f* y9 g+ k8 ~$ I
( x: }. W2 F, o' S8 Y+ R- ]2 d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4 c9 G4 I' Y2 z' u/ u* _. {

“……”" \6 v1 g7 A7 N) K* w/ |
, l1 D' r! M9 h- m3 n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V! |" R$ z* l% l. c* _
% S6 n% m& W3 n+ U
“博雅，葉二帶了嗎？”1 g0 M3 b  l3 B* O0 [  |1 d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6 @+ F3 ?5 Q* c

晴明站了起來。
% G" R9 l/ t4 j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5 D0 A5 R  e: J; {( a+ C8 y: a/ W' {
“怎么啦，不去？”
$ l- W' m; i, U& d. b7 ^% V) C
“不、不是。”
) c. \7 h$ c/ t7 l; k' _
“要去吧？”
4 [8 F. _2 B- y; q, ^! e2 ^9 U
“去、去！”. r. R, H2 ~% K/ O4 ^

“走吧。”

“走。”
2 \5 Z" A! |# f- T: f9 x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2 @5 |( m; V" P% W$ b
十
! e) T2 g1 Q/ n2 P#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9 i( A- m% s4 h9 [6 ?. M3 U9 N- i1 F
/ S, l' a, Q6 L- S4 y0 {8 N4 L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O. |/ ^1 I; X( d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s) h. F- R9 m4 @4 |8 |6 @% W
* G- L' L2 l1 {, l0 C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 D* h0 \. x5 t8 T! U( k# L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S/ F! \: Y) _4 G. x
1 M0 a  k9 r8 J% o" o. y2 y4 m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H5 F  u- I3 z) R* Q, g3 G
4 M( U7 d- z: u3 O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f5 P' E2 ^5 \
4 [  h' o" |4 R% Y2 k, K& d
“哎，晴明……”( `8 ~. J$ \5 p4 i" P1 Z/ h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3 D+ \# j2 f! a( R& c. L
“快了。”
! q( I/ J; a* L& F3 v- t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X0 [( `, X. ^# Z4 s6 j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6 n, F$ e' b; D& T- v
“你不清楚？為什么？”' i2 R! g7 r0 p' H6 m2 J7 e+ o% R
7 J6 q$ k# n5 n* Z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C% D) V! w- p, j( q( u+ ~
2 m# e8 ^+ j; _& o/ X  r2 H9 k" j
“看我？”
8 D8 @$ w% [0 o4 W  m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4 {- C2 V& E1 S% K* r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2 B/ ?8 \  J7 V- F

“是式神嗎？”! h, R1 t3 Y$ b8 \! M- a) ]( @0 P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0 p6 B4 M6 l6 }% U$ j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7 q% A5 {; Z! o4 R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h2 M+ D5 B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C% u3 l) J1 c1 z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X% d8 `0 P  |2 B( r
3 l  |9 |0 z$ `2 {( n  p8 H4 |7 x* M
“你來啦。”& e! S6 H9 e7 F. Q# ~; ]) T: u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7 V( e) m, U5 R2 b) S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5 Z: d: b8 K, `
5 f7 p$ P/ e' W0 p  x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2 H" I2 w7 e! M% {+ |# H5 f
——正是蘆屋道滿。/ j' K) \( x0 n" N" c
$ f: e. l. M/ I  k5 \* z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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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酒了嗎？”! z+ P& v+ I. X3 u
' W, o& q2 V/ @3 u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5 X2 i( ~2 I* ^
% i5 o) ~! Q" N9 B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y8 I% e( z& [& O" y)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9 P/ P+ ?# A7 ]3 ~
0 H' X9 G( y5 T
“對。閒極無聊嘛。”
2 M2 F& ~* I. G1 h( S/ P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4 N2 J1 z) E( P. I& H
, D5 M' j4 A( k5 N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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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e0 F5 \8 |* d( O  n1 h2 y% F; x
! R. d( a9 N* p/ C. \: o1 o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Q/ W+ H0 r* t/ V1 @. y
3 l, i+ _1 }1 Y/ ?6 k3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9 N3 Q& u* m; |+ A7 w) W$ y"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0 p/ s7 X6 Q( L+ @% w! ~: k

“什么事？”博雅問。# d2 p- ]8 ?' e
- a' w9 M3 A/ E6 T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w1 h- y$ _+ C. T' {1 D9 e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c& L: _5 ], k- ]: p7 ?1 [' p4 _

“嘿嘿。”* N+ T; |' I# {$ Y, Z+ L. ]

說完，道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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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5 v& _9 z& K+ @
. c0 A$ D7 @4 g) k: P2 m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D7 D1 k8 T*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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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 p: S; D! H9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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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O2 ?0 `; _# A0 J" E! R% q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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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8 m0 ]3 A' f" ~' Z* J4 d# X

“好！”, j* K: R/ m0 X' x  c0 d
  E3 r' B' ?  E! |" r+ E" s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I0 ^% p/ D4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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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莞爾一笑。8 R8 q* r' R) l7 V, T7 g5 N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9 A  A: f. P! r4 Z! r, d. r3 d
7 h0 }4 c/ [8 {! k. `
“太好了……”/ D" N9 Z$ f4 B" A/ n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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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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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D6 T" Y, f3 B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9 A, A5 y! u" i/ X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X  |" y# j# U0 j3 f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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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 A! ?/ _1 K, x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g& W8 p6 u, g/ n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 }5 o4 r' S& j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9 @1 j- a  {2 }" c1 }, c

那是一個頭——臉。& A4 v, {1 J6 j  J2 {8 x% h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m4 T$ d% p9 P2 a! Q. ?+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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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O" N3 q- W3 Q% r5 p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T: u: C0 U% C- U: j0 Z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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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5 H' C3 j! U7 C

“ ……”) K% c2 m7 l8 a5 M4 M

道滿發出驚嘆聲。4 j5 H" o6 H* U2 {. \  H

“真是太美了……”; q( y2 ]5 H# }& d; Q' s5 p0 L;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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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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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Q* z8 W: Q( ?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8 b! d# p! V9 y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6 v0 c+ Z% u9 G' ^
4 E+ U7 h) k% N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6 n% Y% r) I7 X5 q9 b, K  c! n; c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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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r' Z' T# a* h0 \4 `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3 ^# F2 d1 d0 Z. s" H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t1 L+ ]! @* h% w- ?4 |: m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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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一1 z- \: D& U+ F#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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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 a, \2 Z% d7 n
此刻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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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I5 I0 Q/ Z% S  _0 Z) V; t
, W: N9 L+ t, N0 l! t; K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U8 D1 z# k- V3 g; a
) y+ }4 x" ]( U9 V5 q( M( O1 L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5 e0 k& i6 h; l: T. ]) O# A& }6 V; ]' O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 }! M. J1 C. P  T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 ~5 |4 X2 ]" N6 e8 ]% i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5 O0 H+ o/ A# e0 s1 L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v1 X0 v8 e0 v2 v! t. D- H/ y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5 f6 w$ X% S) `% i
( R% i& P( N" F+ w3 ~% X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F5 a# _' l; P* [7 E' [9 Z! g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3 a2 Y" |8 B& I/ D6 E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C% b5 K: w' F8 @  r7 }2 R
琤琤. 翩翩飛舞。) K! ~. m' u5 ]5 {% t; I5 P

琤琤. 翩翩飛舞。' T- J1 }2 X8 d1 j/ i0 p$ p. u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3 p7 x. e+ S2 t5 M9 S; q
" s% {* `: ^, u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q9 n- p$ @, s. J+ o
2 X0 R% V1 ~$ A* N2 V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 v0 v; t; t* @0 [3 i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w2 d. [# e0 A5 b% d9 h
5 i0 d; k5 G! s6 G6 P3 {6 J1 Q- a# I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G1 s; l/ D: R8 ], K  ^" K( V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j1 S) A" F"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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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p0 M4 X)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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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u3 [3 y: s1 g% e
! G) J8 c& ?3 r5 ^9 T5 j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5 A+ Q# B: E. D2 x; n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D' |1 Z& M% t2 x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1 e6 U  v* h* o- K9 z- r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T( Y  F5 S+ e

“昨天也來過吧。”7 j. u6 ]6 P; P. `8 Q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5 K: S# P* _* s6 y, z0 `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N3 {, d' m$ a& c, u" y

那聲音又響起……
4 e: m% O5 |# j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4 M( q" @( _0 S* D4 s0 T9 k5 r

“是伊成大人嗎？”
. y& {3 T/ O5 p2 |' D3 L3 v# M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I  e$ x* H( I- ?& g$ w"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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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P- `) T( N$ X* M$ })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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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j* Y- ]! \* g: Z/ F( Y# C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y- X" ]% J'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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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D1 y0 u( b% w$ l' i* @4 u. E

“哦，嗯。”- `  X2 I# L, F% a: ?$ x9 {

伊成不由應聲道。: H/ D  C- m7 ]7 X$ z  y$ }

二! _8 X0 k5 z9 g8 e+ u# D1 p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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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9 e% H- x% D) s) q-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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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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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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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N( J  M( E( [/ F, W8 Q! _1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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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s. U  j: x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X- Y+ T3 r9 E# G! n4 K: y: K# w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0 w  P1 R  L, K

“就是說。那個……”4 \; _: s; d/ c& Q) U( {: n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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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支支吾吾。
. M- P1 j) o: ~: }
“那個什么？”" s, b3 x3 I4 A  k$ J& ?! D/ y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f: c) ~8 K& C8 u
“人的生命嗎？”
- K2 w+ \; S) k; H&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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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S( W. f6 `3 n% W0 `5 c8 d/ K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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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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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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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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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s+ p, m"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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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9 e/ a& c) k( e#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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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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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7 J0 M" u( [9 h4 F6 J

博雅雙頰微紅。) c$ W- W( C# n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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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  ~& X4 B+ E3 o/ P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v- |+ G. e3 P  B# u+ |5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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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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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1 }6 h) ~' T* ?* ^$ [

“看吧，你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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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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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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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3 ]1 d2 A, x(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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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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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S+ }4 L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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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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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 L" u) s% l1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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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5 {* x( J" W8 x- M7 ?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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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4 i9 s/ }3 K/ `) r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D  N$ E9 }" \2 e5 b  r9 K$ R3 L

“我？驅使鬼神？”/ ^# i( Z4 ~0 ]2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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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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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 [" d: {# ^& E5 V& C

“怎樣？”" Q1 T! B- u  A) p4 I! b. L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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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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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y8 F  X8 \/ N7 D; ~: D- T0 |4 ?" X0 _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 K4 U, j8 l  k+ D1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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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1 ^, Q7 V  E: ?* @' N8 P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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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7 f2 S9 p) @& f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p; I9 H) K2 y8 J# g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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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s/ ?5 r) p3 r) x3 f/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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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0 y$ p% V: ~1 D#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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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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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X1 n! E* j) @4 X: {  I( q1 L, k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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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N' F/ r- S; R- a( A( Q& C
4 s* p) O: ~/ @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k4 d. T& f9 m- ~4 J) J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C8 F7 A2 B  _, o2 e

“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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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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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z6 K4 g* E, s; x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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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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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u9 l+ \& E" P" J  t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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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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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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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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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P% u) b! p! H( q8 v" z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_5 @+ a3 Z: h0 U' L8 ?0 K" l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0 V: |+ P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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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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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_: s* Y1 q# @& G: ~2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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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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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d" V2 [' a! O+ G;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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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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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c; A* Y" {! |3 O7 C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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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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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6 Q& N, E3 ~& T' M- x7 _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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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p6 ]$ ^$ s  t(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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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4 o" Y8 |; V4 V)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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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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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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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Y5 T  a; t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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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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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1 Q4 P& B. s$ l%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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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Z7 Y7 t& R- Z. W# w2 \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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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6 n6 L7 H0 h, m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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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2 h0 P( ]5 @5 D( y& Z, D0 I. g1 f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4 V  Q9 l; g; n" \: q; ?2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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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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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a( d  I/ \' u7 j. p1 L" }3 M4 _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8 R- ~$ S* A4 V7 f$ e5 D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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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6 {  q7 R+ k: o! L% D1 G1 x* Z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A7 |, B6 j: A0 `/ b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2 M0 g& Q$ l  o+ {1 x( g

“你說想離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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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O9 _. D, b& M; F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w# B$ N2 r6 ~*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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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6 a4 ]1 r" E*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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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s+ j) Y# ^5 G1 I' M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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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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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 {- Q+ W" A. x7 p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4 R- E% m. D+ b+ \1 ?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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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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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3 v! m& b, B+ y5 n5 l! s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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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m( W5 n4 A( T0 M  `8 Y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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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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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I# {: \9 U% \! a7 M0 J3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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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 }, T2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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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6 e- a6 L3 |' y  ]4 Q" z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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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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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V. X) u6 f' R! p( J/ i2 O

“好。”6 r7 D3 S2 M1 \4 @( \; f: _

“走！”/ `: ~$ c2 B6 i: b& q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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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3 n  o6 o* q'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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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6 k! i! M0 ~, C7 F. y9 H7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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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9 G+ j$ k% R7 P: h; d9 v: p) r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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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H: E: @5 n! M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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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I# q6 c; ~0 \$ Z+ [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G2 L$ _! Q; t$ G

“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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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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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  m" ~% V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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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7 }3 a( q6 O, X5 ~2 }: y( R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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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I5 k( a4 W8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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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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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3 u7 J& C+ l) r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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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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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z: P% m: O'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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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w( Q# \, Z4 q/ v' i!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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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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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X1 _0 ~+ k. R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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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5 W0 c# i( m8 d) W# y- {, J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j. i  p# y/ J& u%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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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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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r& i% O9 j, Z9 t. Y- J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 w' {$ n( Z: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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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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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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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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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x# u; I3 Q. s; a4 y* z9 V0 `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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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y- W) [0 d1 d8 W'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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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 i; ]3 Z7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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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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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G0 U0 N7 Z/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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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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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4 J4 \2 k; M" N: C/ w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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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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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U# E! K4 C* E" ?: t7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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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i, n: ?+ h4 H5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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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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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4 Y7 F& L! c& E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c: O. l' i3 c4 S3 T' G3 E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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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6 r: n& }; W/ o+ I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6 ^2 D1 E5 u. y; t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f4 L9 D, o/ Y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L/ q. }6 Y8 t; I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w9 B! q: Q6 G5 ~: T* ~4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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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l: E0 H* `2 K5 h) E( ^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f2 z: W8 _2 ^/ B+ {: v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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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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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2 H& }; M# a5 {/ w$ _5 I) D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i5 ]- m" |- ]2 k

“有一件事想請教……”2 d* l' e& s* i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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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c: u0 A& C& f  _$ k$ v

“什么事？”保憲問。' Q& j6 m" I2 n8 d# H5 q  @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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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N: T/ k# h. Y+ _  {0 t

“這個嘛……”7 h8 _* y3 ^$ A; x9 p. ^+ g% r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j0 q  S% ?$ [! ]* w7 s3 J7 F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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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l& y* D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P# a2 |7 E3 m- U& P9 Q: a+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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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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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D/ f6 I  {- E1 N8 P/ F

“等一下，晴明……”# s0 \; o2 c7 a+ g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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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k( ~6 r, V, G,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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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 K. v0 D0 B1 P( d

“是。”- Y3 x) x& ], x* A5 s( M(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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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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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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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_) J; _. y5 g& u3 j

“是的。”, E6 e9 v6 {& ~%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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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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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A  {; Q3 t% \  ?5 c9 z

“是什么時候呢？”' a6 K. n& Y8 `+ Y2 i0 h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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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  d& p; F" |# G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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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L% `, e1 C6 w: P. E

“好。”$ U+ j8 w) w- C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1 }& v) B' [& d- w5 U7 I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6 d( l, K" Y- X5 S"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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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6 i1 @3 C6 E8 c5 `&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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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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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5 j! m! c3 i4 J$ }! |& |+ h) B- D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N, \+ B# h-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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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9 |. {! ~( Q; h) Q+ f0 p/ _( m+ Q1 B

“這是指聖上。”& P4 w/ S8 w1 e+ S! Z7 M% ], t

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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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  G0 n+ j! u+ S6 I0 e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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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0 t8 m! B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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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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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 m- u  Q9 x/ r' @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5 w! o7 N5 G4 B6 j8 A'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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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1 A6 k  q/ t9 Y- U8 U3 m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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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3 [1 e9 E- ?4 t

“哦？”! H/ A) x- F1 V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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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5 h. y( V7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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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1 E# |; c5 w8 A2 D1 j; J7 n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2 S3 t# \, o( T+ o

“他怎么說？”" w4 w8 z8 E  e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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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9 f& D) U; o" s3 p; c

“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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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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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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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Y  T, N; H5 s/ k, A6 N' h2 m8 E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y2 @* v* a$ O8 R7 w  i8 E# r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u  ^- i9 C+ o; n; z%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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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n2 n) G3 G" X! D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y  b6 K, ^' b4 ~+ ]- s4 G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m$ I7 q% K5 v/ \1 l4 p

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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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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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9 f7 f6 e( j4 d  n7 H' d3 b5 `3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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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O8 \  U9 A/ g3 G8 S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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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6 b5 n& {& b: d+ R4 C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1 X5 Z/ ^. h# T' v+ q# T3 p
月亮升起來了。% }/ S+ W9 \0 F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 r$ n,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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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0 E* [7 x5 _& z1 b& G#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8 P, _) k0 ^+ u, u
, _" ^6 l4 J4 W5 U8 z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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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 h! M) w2 C/ ~& R( \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g& f" @( F( k" B. ?

“為什么？”晴明問。0 Q* d+ g3 }& ^4 w9 f* B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m9 l+ Y( t5 ~: a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D- g- Q2 x; l. K1 l) {. I$ l" l
" S0 \5 ^/ F0 W. \* ?
“封山的咒？”% e# j! s& p3 P!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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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f) d# h; z2 l( i9 x0 _-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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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m, w7 |: d9 n; ~! E+ U
“就是它。”- {. i* O2 I( @# k* g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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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Y3 |* u' p9 x% S

“……”8 t& t% C1 ~5 D% y! W. c6 W  U
/ `) k4 V! `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6 o1 X( c% U5 w2 A: a$ \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X8 }5 s, C9 H

“於是海尊法師就……”0 o: Z4 [. c# O) N  K
# x2 B" D  _, N/ M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9 b, F. q5 A9 W, t- C# e9 q1 G2 l
. n/ n1 x7 P7 {.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D% Q( ^. I6 P* K
“是啊……”' w+ M- T+ o0 Z2 Q2 E% S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_5 n5 _) z) p) F
“那你就告訴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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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0 o- _& Q  t9 K, Q5 D/ P+ v
, u4 n7 j; h/ S. h, [7 C8 e) {3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8 S% M' Z- |. G- n" x% s8 a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2 |  w, N7 z7 E: ]# l9 z4 D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7 `4 H  p6 q" F

“是！”$ A7 y1 P9 r. |/ {+ P$ g- P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V. \2 R5 M6 P/ A% V

晴明接過毛筆。/ r, ]' I- d  g5 a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0 P- l' r. y6 [1 r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3 L4 {4 j8 T9 o1 F& @6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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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 n& {9 A  g2 j" r. k# I, W+ f/ [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g- Y  `- s" p5 J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8 f% i6 m3 T0 i' F5 D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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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0 v6 W9 [) C& B  ^+ q0 i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S, _. D0 I6 @! l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是。”- A; j& g4 P& ^" h9 q

海尊點頭。4 k7 e2 h) D2 U
/ N* Y6 |. l- v* x0 t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z5 q$ O5 g6 S/ H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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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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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E3 e# d5 `, f! h# G+ Z2 n& n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A( H1 X8 K& T, j7 G  l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 |, x' F5 `" ?: d$ p7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O$ ^: `2 X7 Q
& U. E( F2 v" U. C; U
字。& \8 ~/ s4 C* l2 N

“原來是這樣。”+ w% Y. X7 l, H- l1 l7 b, k. l3 y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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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3 M$ U; s, F6 N  e4 z
' B. u2 E3 q7 u. d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7 |& M3 _. i  d! p( [5 I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D% ?  a" A6 K+ ]1 x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X1 Y; b; m# P5 }  P; \
“我想要錢。”: b/ c+ _3 z: Z, P/ I/ L3 ^1 [
- Q' ^. \) @  X
“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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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 `3 j, H& U+ a* m& C7 l; ]7 T+ b- o

“欲？”: c1 A/ O% @5 c% v# y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5 `9 x6 t# c4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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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k' @3 z9 G& J' v$ y8 X- ^1 J) C

“是的。”& `, `7 \0 v( i3 n  a! h4 o
6 L. ^9 ~) s+ \6 }  K6 y/ O
海尊點頭。  i1 G& S- K9 U$ l+ X: L  A" k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q9 r, t9 c3 ~) t. h( S: r( d
…“7 C: r+ J7 i8 i% t* Q4 h3 T9 A: J6 b5 Y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o1 o- D7 B7 Q% t: x: m# W! ^
1 c% o( n; \$ ]7 f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3 K. c. U) b, o' j4 Y( T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W9 q: L9 I' \+ F" u* u
“多美的櫻花啊……”! ?$ B  Y" E$ b; r- t, [

海尊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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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I" x% V8 n- Q3 w6 r
7 c7 l& B& L" ?( q" `! S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5 K. I# J, M$ e; H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L; l: T6 t9 Z5 I) d- T4 m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q- m6 c- Z: y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w2 p) O9 B+ u! M1 o) r. t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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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7 f: q9 j3 t* h% [# m: B3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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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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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一* I; h- E6 l; C/ H, `* h& _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9 ?5 v" Z; m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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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3 o) d8 R# u# I8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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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M* _# I$ E3 W% v& B% U/ o1 c- z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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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2 X0 O3 E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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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t$ `' o2 c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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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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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2 C' R. i# c/ f" q+ H$ H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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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c, f/ Z. K5 m. H5 x. U0 C+ @4 u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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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I( k$ d! M' ?9 d! w
4 j- E; n3 j6 }, S# a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H9 _% y1 k3 a9 I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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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D8 c% E  b2 V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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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0 g. B) w9 E, u  O# e6 l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C+ M) i# j' R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M$ }+ F5 X% w' K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 m  H: K1 c. v& |

“什么時候？”6 h0 l! Y# ]6 \: G: N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5 S* y4 e# w/ t* L. T( N% K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n& V$ t( a0 ?% h' d- z
: [" x7 Z' \6 p4 }) f4 {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u3 u) r& y) }3 t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1 T7 e( z/ p9 R4 h
& A  T+ Q8 `# Q" I* A& A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8 X, N6 J7 o: {" V0 |0 N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K7 `! |: d% Y5 z% o8 c
, }/ k( m7 ~3 D/ T1 j$ ]4 S% K# _2 w
對吧？“. [* M* O# P9 n! j, H% [* N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T' e( Q, E! s

“是啊。”: b: _* N' [" A  J- f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Y* x4 r* Z" e* ]' m7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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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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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8 N6 m2 ?9 I2 V: P- ^

“喲。這可怎么辦呀……”" ~; T- y( W1 ~+ t$ \% c1 r

是這樣一個聲音。) t6 N& l. E! W/ I8 o# m( u/ {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 v: l: s4 V/ m3 C# c: ?+ z7 N
2 B4 T9 q# U3 D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 O1 [  C$ x1 a6 j! d# ?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 n- b! L8 l/ |0 P. s
7 ^. Z) |+ C! ^5 H  W5 b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 i8 u7 L% z+ ^- C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c' {1 b1 c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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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X& F/ L+ N' [;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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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C- c; p" B' L& h* w: r8 Q; q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 z" p, j  o
$ p+ _% V/ B! [8 F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S! l7 c4 D3 b' h/ l)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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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j0 ?* N!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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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1 A) Q5 k2 a$ ?
  A/ n2 p) D4 @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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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g5 O7 T* L0 o/ \! m( V4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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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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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  r+ u+ ?0 {4 M) B2 a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6 K4 O: a" S2 z2 D4 z" @6 i#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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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O" Q" t; Q7 z: Z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8 C8 e% \0 q: U, c" T, ]: X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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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o$ {, ^0 g" R3 K
" ?2 t7 Y! k4 U  X( b2 n( T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b6 j5 ?' |' ^;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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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M! m+ x# z+ z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N, {4 n  {  h: l; U

“哇！”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6 p. Y' ]0 `4 ?0 r  k8 D# i' S. x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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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9 W6 B9 W* `, M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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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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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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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8 b& s0 o1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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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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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2 |/ E  o' Y3 k
“咦！”% l$ f1 j6 n& i0 K3 M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G& ?# D9 Y; m/ d" t, c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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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o, _& L! S8 {) E0 i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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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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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l& a( @/ c9 v1 {& Z
0 \! e: T8 F+ ~, S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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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_2 }' X3 \+ ~2 b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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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8 X' W5 o" R2 Y6 f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y6 R+ P9 m& Z8 L' K) w# Q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5 H9 t7 [. \; X2 w3 V% w: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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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9 Z9 G- I, \1 q$ S; R" Y- E  }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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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6 v: Y2 M9 |, O$ s( o1 _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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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d* q2 F% T% j2 J* L0 f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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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7 z/ D2 m3 t) C" F8 v. i9 E) A( P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3 G, x6 b0 j4 t- z, [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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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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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2 m/ H6 x. S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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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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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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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S  L  m' D) u) d-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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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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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5 F& R" u' f& M7 j& @' g4 f/ e8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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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Q. K$ G4 m- i, ^,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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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6 Y5 ^" L7 y% r. z8 W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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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r7 P. t* U1 N6 K3 g;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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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9 z. U2 g0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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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1 g( I. w2 i/ P9 N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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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9 V# H- @4 ~; d% n" ]; ^0 X# D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0 n; ]* J# O!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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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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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0 U+ d! N2 }  k7 i! [- ]8 _/ [) ?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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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F2 V( B. H% P8 e2 Z" N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6 F# y- K$ N  I+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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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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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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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x5 I: L. l5 j" j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6 M! ^& z7 K0 g$ q

“竟然會……”4 ^6 W& J1 E5 g  ?) M" y$ N4 Q: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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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 {; Q$ G  b! R: m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4 K8 Y, N+ W/ l6 `( ~: S7 Q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Y; s3 b3 Q$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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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P5 |7 z9 @2 F; ]7 ]- w

“我沒有那么說。”& `! z, n+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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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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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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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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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a  \7 ~. `2 L$ C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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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_0 M' [1 v1 M6 G4 R) A% Q7 K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a0 I$ t1 R/ f8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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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3 P# \- V) p2 f7 _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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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0 w0 K; a) I9 ~0 x
1 }1 c; @3 U" i9 q0 x; d9 r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2 g$ a  w5 F. Y$ Z3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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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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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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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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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G! ]( r. T* w0 R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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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3 j; e- g/ w  A# V, t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Q! V, E6 t& b; a: \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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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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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M( q4 m2 f& }9 n, T9 X& {! B.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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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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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E; ]0 r3 A) `4 V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5 R1 C# z2 K% J!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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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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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o7 K' G6 E; \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1 u% B' a4 j  O' F*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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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5 q5 h1 f: U2 l/ _8 N1 o,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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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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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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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9 y6 B0 G$ d9 T* W7 A

“是的。”; c% i( L' L9 F* C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G" f# c) q6 Z& K( {: E2 E5 n

四. P* j7 `% f3 a* M2 _6 [+ F7 }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3 v! |5 I& l  B! }( H8 e8 T* ]9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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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v3 c; B3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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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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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G$ P3 V* f+ N& U0 z' c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7 R9 I" @3 \* s/ _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Z3 X! r% \! _+ {;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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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s% c# T* d- h5 M"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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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2 z1 N, V3 c4 g- h1 a5 U4 y' n% r

“好癢。”" Z! o% q" G3 L& d6 }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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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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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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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N! [) l! `0 ]  j  \0 C2 t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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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1 _7 ?' }4 y8 S$ K6 a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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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4 l7 x/ U/ o! r  h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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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7 K% C' C* X" W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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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3 v2 E- o& w* G% a" E;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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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1 _0 b; o& S) \' j: ~" [6 u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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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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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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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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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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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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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j1 q* V' z6 W
2 {/ {# }/ {' a% N2 `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h; G6 h+ l6 u9 X1 X$ l( b
3 e8 |& }! ^- I' N$ X% z5 p7 q9 L' P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9 l5 G1 m% C. g5 s  x$ }6 s# _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L% @0 Q4 o$ G$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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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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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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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 R6 k& D. ?: O( d. p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H3 ~! p/ W$ I( d  v. Z' N" E/ I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3 U3 ^9 h: D8 [& V- a( P1 i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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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6 |# ~8 \; E6 A- J$ y; N! q: C& l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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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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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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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5 C6 H# z& }2 j0 W' z
* @7 J& g7 N% ]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i: \% K8 @( ^$ u
& ^( e8 q) q) R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4 {! e* t3 Q9 s% y)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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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 T5 a* R3 F% b  _- v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W+ ^' c! j4 e$ z. ~% k
1 d! S' R# _4 l1 Q' v
“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1 P: ~/ U' U. ~# t3 U: z.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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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S  G6 g0 z7 Y9 p) S3 g4 z9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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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B0 k) h" Y# p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h* w  s# B) z"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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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9 n" \/ w5 u8 G+ E6 x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A) c$ w( B+ s7 C, Q& k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a9 h  _) v( M: L4 G0 ~
( x% x7 W2 L2 k+ A$ ?
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1 l0 Y) W- I( I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5 {8 t9 j5 c& Y  l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w; X2 ?5 d6 t+ h! t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q' l5 E1 k/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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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d* D1 `" C4 H* @% S

“那好。”. P, a$ C6 w1 B' N4 Z%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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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2 ]8 v% J" i. A9 G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z6 I4 D" c, w2 C+ `
3 S$ y6 W- l9 s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4 J0 D3 E, P) x: s  J( i1 @. \. L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d* b( E3 g9 q" }9 r& e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J. ?3 U. ^& T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p4 A+ Z2 s7 V7 A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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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N& z# {! ]+ a0 b7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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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8 H* [$ k: L*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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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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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Z2 g, z" a6 Q6 ^# J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R6 {7 a1 M* j. s4 i# C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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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1 x: Y. h& n  T+ p: g- J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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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9 e; g! g3 z% |- q. o+ F* o! L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n1 I( {, G5 K. @9 C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U5 @6 W! Y/ x# `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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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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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c9 D  W: G;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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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X$ ~: r)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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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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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R1 x4 z* D+ P9 Y; @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 f& h2 u) E# s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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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 b4 h- D$ {4 ?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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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G! D- f: @/ w. y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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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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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n; h# {5 u+ @/ K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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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f; e3 ^0 F' {9 ?2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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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S$ s, r8 `  e&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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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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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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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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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G/ J  \0 F# k3 N7 U  B1 |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4 l4 t2 o5 N: q, X3 U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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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v2 g& g/ j" G: t$ d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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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 n/ b9 \; r; V-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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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2 T6 D4 c4 n' K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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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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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8 M  O& `5 F7 B$ s( K( A. P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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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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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3 I; z$ K4 Q3 Z  `9 M+ ~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T; j5 b: Q( X: c+ I$ Q$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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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7 P  n: @9 k2 V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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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2 \9 `4 n9 y: ?' a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h6 B5 P4 ~3 `$ k; ^1 \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2 l( O5 n; k' a# O8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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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K* a& T9 q) h0 b5 j7 l7 `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h; S  {' U* B+ u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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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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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B& o8 }6 e" K6 ~2 u# d

“那可是求之不得。”7 K" ~# ~8 o) f2 R, n  `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8 R: B7 R1 I+ l9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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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6 O2 F; x# ^6 a" g+ |* b9 p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b$ F% ]4 d7 I- i( m!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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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c: ^/ x# m# G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 j+ ^5 E/ k) _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4 G8 x0 `  |, r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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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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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8 ~. A$ f5 v7 A, g: ^# d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1 R# G$ Y5 a, ^* {2 ^, a* R' k7 L# l( C0 l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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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s% T2 G% h+ \( C; I) g

“仙丹？”7 |  G/ M+ M6 P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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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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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m3 j. b+ l. J5 {+ D* w4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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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2 _6 ~) D; i+ |  r-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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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v4 q! b2 p1 J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m) Q+ }+ R8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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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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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0 J4 z2 w0 _5 c$ n4 {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2 Z9 [! S, w& U7 o.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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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w3 \; s" [% V" X9 A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2 w) I" k9 i9 E  @)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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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2 M' M6 a2 {+ R&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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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1 `" L+ ^% s0 P: H8 e: r"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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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P$ i' I" w* D" K7 e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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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Q# A0 E3 A/ Y# Q* `& L6 r) i2 f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S6 l# k$ c, k& \/ y  K' y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l- s9 f/ X; z9 q

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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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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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2 O( J) m; W- A1 ^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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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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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8 w7 W# g5 q, e- a; N-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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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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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4 W! ?1 H! y- o$ X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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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4 N; h+ L6 i' x% j" M# }% b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7 U" z& z4 `1 \6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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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F1 a5 u8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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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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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R- A, y) q$ y$ k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G1 Z0 E& C% _5 `5 Q! k, ]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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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還不行？”+ |  U* d8 F  T2 o* m. u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3 e* j% N: E0 @8 B/ z4 ^, H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m1 u5 C- u- K; |0 [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V1 x) ^5 ]! k6 \, O; O$ A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9 N" [" P3 d& A* I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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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H2 x( [2 q& d0 S8 i' w+ Y. Q

“噢。”% t6 J9 @" [$ _4 s: A"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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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1 W3 @1 Y7 K+ R!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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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N6 }8 x3 @+ o1 ~( {" k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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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r1 D5 a4 V) w6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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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L* s* P# {0 p- a7 p" ~9 u" c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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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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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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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3 P0 V7 ?7 t6 i: `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r1 s- e5 N8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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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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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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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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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H; P  z& C' D; J5 U7 k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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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p& }) Z% s0 H0 |7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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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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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U* T; L4 R6 W$ _, M  f" b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o$ }6 S* X) `. R3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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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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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Z" j9 z5 R' g3 x/ {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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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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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3 i) _* y+ ]! K7 j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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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V7 s8 z! {% v0 T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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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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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 K# o$ h/ U. `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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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1 H8 E. T* Q' O! D% Z) @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8 ^% x. b6 [& q4 T, k

“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h" l; W' B$ ^, m7 N, c3 J,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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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1 j3 f3 U% e. n.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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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0 f1 m! C* \2 q% f9 f6 |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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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a% v* ~% C0 o! ^#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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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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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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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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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c, n; t; h2 z' Q9 J$ O8 P$ n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M* d: \0 A, g: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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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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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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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2 g' M  Z7 R;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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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 w/ {4 `* H0 ^# [9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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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8 {; _9 B  p; u! P. w8 z; }- R" p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B8 P( L3 ]9 d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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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3 c; \  w; s% o2 j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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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 `; N5 N9 R4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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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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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r9 i, t' V* i- u% w- U1 E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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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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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4 @! s" N!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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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5 C8 L( F2 T: B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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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b2 I2 z- ^3 Y4 _6 q: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1 y" o% i- E) G- ]8 f! O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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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Z2 o# j, Q" k& A

“原來如此……”( L5 \3 ?9 U$ ^" Z" i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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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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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R0 p" A/ a7 @  L: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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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X9 ]1 h- y  ]8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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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 e0 ~) ]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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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 C  K! P  |0 }; N2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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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n( D8 x0 q& R0 E5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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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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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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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 S  s5 D, o' i/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0 B8 n& `! Z/ ~3 F7 m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I, n6 N8 L3 E! t/ ~# D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B3 ^) D( E; M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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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8 @. {7 P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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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  W! k+ q6 G7 y, `3 [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H& m3 g; F/ D, J2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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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2 E, N* W3 _$ ]8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4 _2 i# m, s7 u+ v: W" n& l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c. n/ M- Y9 Z7 {$ p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V( X; t8 K) q1 P  d6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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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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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k  S  c$ t$ X& S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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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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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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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3 Z  ~. X" S;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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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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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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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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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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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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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2 J1 c, `1 H% I+ Q- G; M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j' @  b' ^; p  S; ^8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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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s+ f; [- t) y1 [3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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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V$ e: Q0 d, g# E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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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8 y" e. H) [0 G+ N: x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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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