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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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W* A; ?4 ~/ i2 K

- e, G$ k. Z" M& G
# R; t% f# R6 B& e4 b% @2 Q6 P8 f7 _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s0 @) E+ Y2 f. q$ l
他是一名陰陽師。
9 p  @$ y7 H9 n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b5 o) m9 {  C7 w2 s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_9 X! R$ z/ F( X' l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p0 z  R8 g: ?0 r- @
' T8 j# T+ K" L9 }/ b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6 Y7 k# B$ y/ G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x" c1 Y% C8 a( i& X# ~( t4 L+ n) t  c
) R5 W! m, q2 t. q: L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C; V: z1 f: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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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Q6 ]5 r, g! ]) T/ \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A4 ~3 z5 b  M# @/ S  J8 e' I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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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w0 Y$ P5 q( z( I4 l6 I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Z0 u6 O5 [0 Z( v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2 ?2 v7 z8 S; C: [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S8 K. W) M0 a
0 A* @# y# _' ?. ]7 P% x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m  B* N8 C6 ^& o) V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W' D+ m2 _; T3 W8 \& s$ S  }
1 K- I  F) _, m7 G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b$ S/ b, b& e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a" n  {! {" m- _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o0 T. X, Y* L
“哪些？”
1 y2 b; D7 u: H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R" ]5 y% S* a6 r/ Z9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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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q. {6 Y) v/ d; l: `  z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8 W9 k# _* H'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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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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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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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_/ K) {" y6 _7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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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F8 a. k  f9 U9 Z0 a- X
2 m9 N6 X+ S& `1 q; S2 L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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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a* i; y( N. x2 [+ A

所以才問父親的。“! M8 y& u: t/ c3 f#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n6 U- f+ Z5 U
. _& q' x' m3 `
“對。”
" M1 k# L9 t7 K. m  m* M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H. q* w. @4 \# i! A9 V% X- k
“不是亡者嗎？”
/ ]& ]) o, h) _)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a; c! l+ y* K4 Y4 L8 g% [
! C3 k  R3 n  ]2 C' R
“哦……”
* Q& L3 A. ?6 y7 o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D: u) O0 p& n, M9 Q! E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f; p  A2 H$ Q: k8 l
/ o  w! G$ U) f$ ^) a
“唔……”5 M& [8 G' T: {. B4 U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1 T% r3 F! L  r5 d0 ?. Z& H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 o7 q" }: D! {  g. [4 J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4 c+ l  t" H* s& W# X
“是的，有時會看見。”
( F# r- v4 f# O6 q& X
“嗯……”! g6 Y  L  c# {# l& G$ w( J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x8 s# c% ~0 @0 K8 T6 c; Y4 }9 m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9 p, F# Z* u6 I9 L2 E4 {
% |" e4 a" H4 _; J+ N1 f- I3 C) b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 D- V1 Y6 n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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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w: w1 U; G# M9 ~" S

“噢。”; o7 r: p4 `4 R4 }4 \: R4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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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O- e1 {& ^8 b" w4 [  y2 ~1 q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I9 T9 }. y) Y3 D  A

“是嗎。”, R9 W5 H/ S- t4 @0 R" o+ C' S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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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G5 u+ J. D* z( e* A$ c$ ^$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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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T- b5 r, K  U7 L

酒至微醺。+ P+ f+ d! F2 k0 E6 _, @  B
1 E  W1 A. Y+ T# R3 R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0 `- a, ]- k* X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y; ]/ @" V3 I! t8 R0 j7 z; b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t! r* s' K! i4 v# k4 x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9 h' ?) G8 ]  x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M2 c% j( {2 i0 Y% o$ K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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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8 g5 R: _. m5 h5 X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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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y9 \& F) R$ |$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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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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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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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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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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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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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W( j4 C! l$ t, B+ G) T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W8 h% @0 @0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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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4 j! D% w5 g' S& Z* p+ e( \' q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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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o% R; R( l  J5 B* N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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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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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N# d6 ~2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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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  M2 }* k# v+ z% m  D& `) e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5 p+ m6 v5 Y1 ?! q& S! P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V. J2 ?1 x7 R' q" a2 D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f( z2 U7 H5 P( c/ Z+ ?( i3 B2 I$ Q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D5 N" @! `6 [7 ^4 ]4 N, p!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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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Q8 W  L* B, ?

“哎，晴明——”8 h1 o, B3 g& a+ s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 A  v' m4 `5 k* g( p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p# P% p% e; v! r! y! Q/ [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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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O( Y4 K! a, L1 u3 I7 i+ D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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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P4 T" _" u1 \2 N2 E

“那位客人要見你？”6 ^2 z* m2 u; N%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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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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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F" S/ N9 A9 ?3 h  T6 |

“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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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1 S$ }- y7 [; P4 ~6 E# `( a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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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F  g" o: X+ T* I2 J

“為難？是你為難嗎？”, F2 G, j0 N' F# Q! S# s5 g8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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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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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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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M8 k' O: O(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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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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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S# I1 |# b9 R6 H" q: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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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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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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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o# M) L: B5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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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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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9 b9 r  s, ]*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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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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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 w! d8 I% n5 w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X% h0 S8 e0 w7 M8 D$ {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5 F1 K& s; V7 S' v  Z* T

“帶他過來吧。”5 `& [9 m, x% ]4 t7 }5 V8 W1 ~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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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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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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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t8 z/ ~$ J" B" j$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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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w7 d! w3 L. x7 O9 K* c. X2 J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C  ?, t( Q4 r$ H" G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4 v  {8 S( T  p+ o: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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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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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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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 l3 G( b" A% q$ h1 R2 [& E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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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K: s& U9 V+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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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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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6 Q8 q* K: p% s! l0 p2 [: Y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B& B. g% o& v, ]' `* m, s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R1 m2 [3 @" U; w  w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n0 N' n$ @; \# K' f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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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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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g( c, o1 W6 J+ k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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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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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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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7 ^. Y0 N  ^- g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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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7 C1 ^! C$ ]" q5 [
( b3 V& f. l* s' r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4 Y! z" s/ l5 Z!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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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h# M5 R8 p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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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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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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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_1 G# q7 o0 \. |' T, [4 Y' D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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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R, D- i* E  L2 }- _2 J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3 K2 H) T1 O+ s, n, q, v%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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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N5 `7 V0 y8 N( b; @

喝酒。! K2 b5 t* O' f6 c( L4 W# P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U9 o% A. ~7 \4 s. d) p1 Z# S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9 m, ~' f6 w.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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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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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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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0 g7 [- V/ T2 o* q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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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2 h8 }! A" x& l7 M& h3 u" }

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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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M; Q: {, y: I/ C6 F/ u0 B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y% j' U) C( Y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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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W5 O6 \4 ~! U'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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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c4 H' @" U- I9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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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 g$ W: O/ D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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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o/ T6 ~% w0 w4 c% i  Z/ Q"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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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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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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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8 ^" a6 S! W( H: G1 x)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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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3 J( \+ t, v! X+ @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K- C( W" b1 ?+ L- S- z' b2 a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 Y7 p; `. o: p0 R* y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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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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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3 k/ T8 j8 m0 V! N-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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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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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_5 ~  ]% [9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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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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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f9 C+ P% V0 @2 O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_' ~# o" |* Z6 D5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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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 F& s4 D- ?* N1 w9 |1 I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Z& T# V7 `/ z8 E% z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q, q# p6 A7 ~  f) q; L& w* G+ x

“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0 e! C5 u# ?' D- };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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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4 s! T+ R  u!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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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u7 L. N8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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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z) E: ^7 M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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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1 w7 \* O: k4 N. D4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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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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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7 o4 g4 [9 Y-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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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A, Y) g, Q7 @+ e9 _: _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F2 k& C6 @2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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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N( B, {) Y6 X$ L0 {3 u  ^; w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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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 g6 P- n6 r" m5 r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5 P* u* P! |6 \0 c3 R+ p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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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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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C7 C% A2 ^/ g9 v4 Q!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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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q  L9 J$ h' |/ Q4 C+ A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0 j8 N0 M; d$ q7 R+ _# K3 z6 X; I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t# a  `' G& S; {/ d+ D4 L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J; o! @$ B1 H+ p& ~* V; a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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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p4 B& C3 K# ?- k" w9 E) d5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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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6 [8 `+ ?3 \8 ^) l! b6 N+ d) U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V5 q7 R) ?3 m' y* n) J, {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t5 d4 u9 D/ ^% p9 N. v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5 k4 y( v. r1 `2 }2 n3 ^$ L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2 k6 h) h6 w- W' `* C# s6 j

“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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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U! f2 \6 I8 ]

“抱歉了。”: \- @) w) z3 U8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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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r8 a) E: @+ n4 J7 [' f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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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8 f" [1 ~( \  N" }& y8 N% o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d5 f& D2 n2 a2 P* C+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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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b* ]  |6 i' f6 H7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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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W( s+ n2 s/ a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p" @; a/ {8 _' d4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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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a/ h1 V. o' |( q1 ^+ b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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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Y. p# F. f1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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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7 V( Q' B# A$ h4 m0 ^( q4 x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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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4 N) o( A8 ^9 K' G% n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1 _* C8 Z% J% E+ T9 c& J

為成壓低聲音說。( r" W+ m7 V! [! {

“噢，女人啊。”. L( f7 t' V/ ?" Q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9 w% \+ y+ q4 I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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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5 E3 ?. Y) k/ F6 m$ ?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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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s5 t' u  ~1 u! v4 {) I. v- z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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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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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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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J% l* H, y(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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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6 L8 N; z$ e' q( r8 E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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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6 V8 y4 \6 \( y7 V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 g  ?# Z8 O( Y: w5 x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Z  d- g; Q9 X7 k' v& ]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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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7 V( h( l% }; H0 {# U' |& \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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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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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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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u" ~  I1 F7 |5 w5 _, t4 T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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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9 V2 v) ?8 Q! q4 F/ M,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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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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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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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4 e9 l6 u* q2 Q' f4 Q: u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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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4 D1 [* E  C* @, x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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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y4 ~4 s$ v4 N# n-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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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w8 f" u9 _' ?& T# I+ L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x4 q% |) M- F: Z; K+ h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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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4 v, `( E% f7 n, ?3 S, a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0 K. b; s8 `0 ?1 m%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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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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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2 z! W1 h3 C6 M" O6 u/ J1 z% N' S8 h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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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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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v; h% g9 |1 b  f  [( F- e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8 k/ s6 Q, X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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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2 W! J/ D" a% J# h8 S" T# Y  ~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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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8 h8 ^. D, O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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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 o9 }" C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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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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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 s# u/ };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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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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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5 I' I, s! q+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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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o  G% H5 X& M# X9 W) P

“當然知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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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J1 d1 G6 u1 k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M+ M# t6 K, d' Z"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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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5 i1 f+ H7 k5 B" J0 F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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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3 C, A8 i6 h: d" H& P+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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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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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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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8 \6 u  F  E2 l- N6 L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5 |, c  F/ B% w' C* I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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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s* s+ B'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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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C5 u/ _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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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H9 y; o- j, B7 S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x$ j5 h  N* K7 B. u7 a" {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i+ R- r/ {4 D: U' V5 t0 Q) t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 z9 B$ A& ]8 q  M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9 e7 ]6 g( a) V+ w' Y9 h' O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W# M1 w,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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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 u8 r+ ^9 E

“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a( g( N; P0 _" V

當然，這只是傳說。0 p( P* o5 L, ]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z, W; q& h; {! q3 S* N2 [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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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C: b! S  J( f  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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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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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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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d  F" a8 K, J' W0 i' c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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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p2 _/ ]; E$ X% {)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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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 s5 I  ^8 U: l%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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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 F1 ?: C8 O3 K, L3 \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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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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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I+ t* y' g/ L7 {9 H2 B4 \7 h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8 G5 d6 j. Y  j4 B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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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l& K, U# w7 F/ j) M% Z8 f. [0 ?3 l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B8 _* F) j7 T: r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 Q3 F4 t2 \( P, |3 k$ I7 g* \7 J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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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8 b/ @; m7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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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0 x, _" d' R- o3 L"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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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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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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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x6 g9 j/ x4 `% d- R' o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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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1 z+ R; f+ [: o' \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0 A! K  o& F3 k5 Q  \3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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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3 }! C( }6 @  u& Q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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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y. G# k6 h7 c" N. o5 s0 ?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6 u, L: y8 c0 Q- |, {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9 B" k2 ]: ?' m1 J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c# u4 P0 k  d$ L/ B8 L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9 d4 d/ W5 k! g7 v# Z6 m8 H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7 k; [* D2 v" F9 S$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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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_1 W' [- C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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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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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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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z+ o8 l! u: j/ l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 X/ W/ z/ s; N3 p6 T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1 @) R- a, ]" ^& I5 L- K5 `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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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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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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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5 z. K6 ?5 l- H3 P3 t: Y4 @

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O$ }8 ]0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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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N& K- l8 V: e7 W. c4 v* v

內心不免害怕。7 y& }' g" @% V! C8 X0 u2 j4 d0 P, C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B  R) Y/ T+ E7 A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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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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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P% H1 S+ m: w3 s% Y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X) i5 l; m" B% `' n,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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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1 s8 y: B& Y$ q'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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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0 B. W, @7 \: A) }2 z*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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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L6 _# Z) u$ V8 Q' U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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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5 |) y& O% {" r%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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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0 a8 ?% ], U! n5 o1 J5 x-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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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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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9 ]; d- @+ [9 }4 t0 L+ W, Q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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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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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F5 u: ^# y+ |# W# C& G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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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d3 B( T0 x' l8 @3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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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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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 C; E. j3 X5 }; g4 H9 B& r& B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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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D; i% v; r4 b* `,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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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o4 E; H, |# @0 F# J3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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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8 \) S, A5 r; b8 J6 d+ e+ c# O
( i1 [, ?$ w  w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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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i+ N9 u! C2 n4 w/ W$ W' L1 ^7 L9 r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0 a( Y: V/ E* p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6 h! A5 w4 M% ~/ n! R$ B. Z
' p5 z7 c) [: Z; v2 ]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Z2 u8 @: ^5 s9 M2 A7 o1 o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h& R+ }6 |, z0 e( c7 J. s" R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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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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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_  o$ K0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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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4 c0 \6 a! n2 n6 Q* n  U# O

為成熱淚長流。) X. i. c0 Y, [, g& _. ]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7 ~  v, |  V; E, B/ K9 g" _' P
, T$ p1 N* f7 u  n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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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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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0 \' k' m% |' @- `" y+ A3 @) N. d/ M) `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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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4 H9 k% ^& m- Z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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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m/ |" E# d! y) G0 j5 X! A9 ]

好可怕啊。9 Q  @2 P3 C6 M2 f4 g6 b# I( t" x2 j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3 F" e# E3 T% u5 f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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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0 n' J& R- {( {/ r6 R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1 ?& u4 E5 c) y- C& ]% I
) |% G' h* u, }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5 k( a" V) N) m* b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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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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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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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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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L5 P7 B3 L5 r; I$ b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3 O" I8 [# N0 I  B* f: y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v( y' O: V5 N8 J.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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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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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2 D0 r) H# c& W+ y1 u4 g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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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u% J9 F4 H4 ^- z# y  i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V5 o7 w/ Q: k  w+ [5 D) q4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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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L( o% s% }(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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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Y2 X, p3 @& t/ C( q9 n7 W# ]  M. z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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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N# v' W0 Z2 v+ k
1 r. @& o4 ~2 r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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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B7 p) S  G! [7 U. b3 R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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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B. ]# Z- z)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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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A" ~* W(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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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9 P9 y, w' P  n& U-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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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9 e& m4 e' F# o: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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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 Z, C. l, q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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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N  l- R* ~( Z7 b9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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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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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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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H; b* g6 Q% ]: |: u- H  D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D! ?$ @0 m$ I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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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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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7 C& G7 c, A2 O7 F3 h, M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p6 F) D9 _+ t! X% I# f/ w: f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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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u8 x' e6 E! M9 i' o,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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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W, Q! F- U! B: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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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C4 N$ e. S; z, N3 \. n2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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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6 ?; J- L. {% l: Z0 k% T- }/ r* g%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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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Y+ ^3 p! z. F; _, H1 R: @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7 R/ U, E$ r4 Q! m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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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 A- Z$ |+ u& g0 f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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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i; @2 C* i0 g' z1 o6 _;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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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K; a2 O' I( E* w$ |1 q7 @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1 p1 n4 V$ H&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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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g6 ?$ n6 x& `8 ~' T5 y* V3 s

“糟啦，天要亮啦。”# J, N8 k. T+ W" T; j3 q. c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s' [+ O- [, B( }0 S

“我也知道！”% ^: K0 [& w#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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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G/ X4 ^! f3 {- a  Z8 G% i2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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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y% W; ?" I# f% A

“好！”! Z/ f6 h% r! z7 J% a( L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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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0 G5 r! l  n" F: k2 H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N. ]6 k$ |7 N* q! n

“原來是這樣。”- q8 V) M. k2 d1 u6 D; L5 v

晴明點點頭。3 l7 q7 O0 U% r3 g% x( y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O2 m$ V; l9 s& p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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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w0 {& q% V5 _3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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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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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o+ Q/ d, R' J, C, i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6 u6 M! G# ^9 x! u  g% O' k/ j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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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8 \. Q: ]$ g& a+ J% Z0 p0 c' Z

“那是當然。”, V/ I) c0 n4 T4 E) s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7 V4 `* Z" P1 O2 G" `.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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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m1 a; X2 j#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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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1 t9 E& B. t: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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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6 \, W5 n-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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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d/ ?. K/ \" r/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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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9 a! X0 ?9 l! p+ H- N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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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4 f2 P& w" ]# }.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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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 U; G2 {2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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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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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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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2 ~" H5 H! C/ d' q' A2 J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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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B8 h8 V% u( y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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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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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q( i' M8 A/ Z8 ~. O+ \/ N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L3 A/ c: h- ~, Z+ J9 O

“要做倒是能做……”+ n0 v% Q9 i7 O3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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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7 W* K5 f3 ^8 P/ e5 f$ ?7 t/ O

“怎么啦？”7 m$ P5 B$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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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 h# a&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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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H2 ^, p1 Q# B,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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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D# c! m5 `" b.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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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F: u) t% ]9 o1 J( q: u; q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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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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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w/ b# `2 p7 f" n4 n: [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M. X0 o. m6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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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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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9 t$ \5 P# Z/ v4 m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2 B/ |1 k4 Y; G. g3 k) i) c. f9 u0 N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j: `! B9 X3 }, L: _$ r* v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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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6 c7 {4 y7 Z  C; |. B+ Q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2 a9 u2 \/ C! C. y! }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y, l3 L5 ]7 x; F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B% v  f) \. Y& w3 c' Z/ b- j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U; r* D!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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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B; [' @% s6 C  ^. b( I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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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 z1 e" r$ ~9 J; h&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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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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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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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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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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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o$ o- m$ l/ g% ^( Q

“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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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r$ b& `8 b8 ]/ r2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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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  e5 `" X% M$ J" N&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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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Y2 v6 R8 Y9 F9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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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4 j- Y1 f7 L( U7 h' O* L. n2 q/ N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7 U" ], b, l% a5 S% D) M3 e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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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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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M( T: ~( u)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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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8 ^3 T& ]+ Y4 K- Z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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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s& a8 g) L2 s+ F5 C4 J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0 i( x2 z3 P# `1 Q&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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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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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1 T9 E& l% Q7 I; U" U" m% x* }7 [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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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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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Z! P1 T! u: ?- z1 N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C/ `( f; {& f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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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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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r: K5 E/ H* e' {$ C)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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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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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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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 T5 X9 {' j6 G) w6 i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y: H1 i* l  Y- j: [/ i3 ~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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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l' j+ R: W" p7 d" W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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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Y* [. L1 e' m* @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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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s: T' u/ p/ `% G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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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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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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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V* v" c: r5 F: v8 p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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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_3 f/ `8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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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7 U, l1 O8 A3 `9 c* V) S* O6 f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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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0 b* ?. O% \(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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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9 W2 f& E6 ~9 r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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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  x, R1 R& o, s8 E, v#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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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 r, W% ?2 O8 q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 d, ~" I  l/ @% A: k  v+ {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6 \* t# y/ E) q9 W  ~+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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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0 H9 x4 E$ i: M; T' h) s7 h#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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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k4 A9 ]4 F6 Z; a! c; w! e1 t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6 [& \& e# |" ?, i, x9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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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t5 Y2 H. G! b# J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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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2 i2 Y6 s0 l' S; s6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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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6 {% V/ W: P1 s5 Z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4 y  C* n/ N, P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 R% z, O' z# d- _! a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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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0 O" i2 s6 u0 G! V' f* K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Z4 s" R/ A% o. l7 J/ c8 _( E
4 d' U/ z+ @* k
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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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_9 v/ L+ T8 `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h* N/ |- O! R( K  U" r$ u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f7 ~) {( t* b! K
' ]4 W1 ?: j1 C9 l& d9 c/ n2 q0 f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2 D, F& e4 C+ e( L
* s) O/ i1 R" O* o; A5 E4 E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G' n& r7 Y, B/ A- R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4 \7 A: q! X. e0 [$ O+ ]; I& M
% B! D  V) w: o. k! r7 ]) s) W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9 Q" i. U: w5 c5 T9 }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v0 X2 d, p/ x0 |8 K$ I
  B* T" Y) _( ]
蜜蟲。# i/ ^2 n4 [, k

蜜夜。5 A) a( e  G3 A/ J0 s
/ ?9 W! ?$ T1 y+ U0 F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A( \$ B& S$ B$ H+ ^( U+ b/ {* |
$ x! U" N0 ]- t2 |; v- ^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0 k- U: N- k$ C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T: B3 Y2 c7 z& H( O9 U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 L8 b  |6 d: s& k
, n4 W, v' u2 j" _: a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R1 M& U' b4 K7 k) U5 H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_  l/ p: X7 L. @
博雅自問自答。, Z, w1 [% H/ B: m
- n  j1 B6 c& O) ~% @- P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R4 a; d/ b6 y$ b- i1 J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 }3 U  ?0 T+ F* s( R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E) ^2 ?& D7 C9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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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p. k, \( S  R) ~1 j: u

“對。”# d' g! P4 G8 G: q! o0 s
2 c: k; g# a  p  X1 f: F6 b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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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 x, X5 P
4 V7 c& b2 p  H& M1 i+ a* M1 H0 X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7 L/ y4 ?% z$ p  `" ^

“沒錯。”
+ h, t3 m7 u$ {. D
“我知道。”

“見過面嗎？”
' r4 A6 M* S, \, {: s
“沒有見過。”. o/ S& u% ?7 w/ O% d2 s

“但是，聽說過？”

“嗯。”( M8 j. k5 N5 T9 G. K
0 ~: T8 F1 C7 _5 H1 T# d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i9 W& c9 W: p
$ ~7 z" j: T$ X& a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1 ~' q" F! c4 G* e2 q/ {3 u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U. q- |9 w& ~2 W1 [
' o4 R, }/ |+ O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 Q; S/ l& r3 X8 y$ S! {; O
3 S. i. T+ |1 o0 q) d
“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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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1 p  o9 d% f3 j5 B% k. ~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y% [0 |+ S3 R+ E3 p. j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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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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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X) N5 f% K6 t1 m: V  U' D& u6 ?
9 U" R4 |8 w# c7 d0 I3 ~
“ ！”
' K, z3 f% K( g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A4 l' R8 U% j  W. n
( F! P' ^( ~8 ?2 J% _. b! ~  c# r.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I4 }5 t! j3 s7 ]7 O4 a1 I/ A8 O, l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 ]. e/ Y& |6 c% f+ k1 }4 u; |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0 S5 H) s- `0 l  o+ T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i' J$ |7 w% o- t+ w: |

“宮中無趣？”

“唔。”) [4 W1 [$ I( I

“不是說得很對嗎？”
4 C& e# N& o8 C- r* F+ W6 w
晴明浮出微笑。
+ d' e. ]: z; o0 R: K7 e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s% Z4 p* x/ O9 Z
# x% b0 a* r; U+ g* Z. C% _$ `# A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5 M/ h* Y8 o3 ~0 d! z  d9 u: E
她喜歡觀察事物。- ]/ c  D; a* c0 ], w# Q
; j% o( W% K! L; m; K: G
她喜歡觸摸事物。& J" h& E. ^) `; c3 ?0 G!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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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0 }: S) ]0 c9 J: P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j4 ~. i3 Y% A( @8 s! F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2 K# j) e0 g: o5 ^8 w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Q: i/ z7 ]0 z* |8 {; `3 N

“那是什么？”
' U2 x: j+ H9 d. s9 m& O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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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o+ W1 I/ O& |) D& g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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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0 ^0 o4 C: v2 H) V( e) o6 F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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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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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G. w! e. F5 K2 q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 A! G' _) q& j' v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1 O# M0 t1 _. z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R9 |9 _9 O* T7 |) U1 |* q* w
' P. x& g' v. Y5 k  C$ u' Z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0 v8 r( \- x2 ^4 _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4 m- z  N  P3 p& L! @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1 g4 p% v) g; x1 u5 U4 N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5 x" q) ?, U! V$ [- E'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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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K0 k8 _" p) U0 p/ @! w
/ c. P6 D+ D* r2 H1 H& b6 O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_& o# P) @/ f. z8 L9 X6 A1 @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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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p; j1 l: M: V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Z% y& n5 X- U2 I% C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p3 S1 V& G( T
" ^1 T% t+ w. R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 w" f& `2 Y: P' p4 j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i2 V3 L) e6 }  M% O! P-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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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2 ^& b3 u; r7 u* R
6 C$ i5 x$ E8 u! B3 Q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1 q; q' j# m! R# Y' L5 A$ S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1 e: O! M4 h& n2 S; p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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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B) R9 q( S7 e+ H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_2 l, h* p, r, w9 B& V
1 I( b0 p) y: ^$ b* n4 L( q2 f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4 h& j: y+ j* `: I! ~5 T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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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0 q2 h% O* i/ s# G1 f( c8 ~; a- ]  Z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 I) m5 p: ]3 ~7 J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3 Y+ j. O# ]' x; a9 I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I5 O& K. P/ w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8 ~: A( T' G& R$ u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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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4 m7 i$ }; p: d  h1 }
0 |1 q* c5 P! J/ _6 T% }# t/ i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4 E. ]$ r  ]8 b+ W  g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 ^* P0 O8 N: n5 @6 {) @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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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Z% C% `, F- X! L- J
6 }: S: U6 K9 H- [1 B: i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4 a3 ~: m; L/ o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Q; M) }- v6 g5 F3 a2 U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n8 [1 k6 |- e!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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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N3 H. H0 p# B) f
+ Q' r" `4 j% I' d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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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N7 N3 a4 C/ m" L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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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A& v8 o% Z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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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d1 H5 c# G7 n! P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Q$ o$ r  Z4 C. ]: ^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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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c( A+ @9 [8 x4 c& b8 k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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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X, Q" ~+ Q" U2 [2 M, I" b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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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2 C& l, O0 G9 ~. _2 `' x( \
5 _! H; V/ `, R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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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0 j4 w7 B3 l9 R' r! S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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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4 c' E, M6 h& r; i, w) t: r+ V! T% n# j# V
4 i( g  N4 d; P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j7 @5 E5 p8 j/ {/ v* e# W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3 k* n, a/ d  G7 @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8 M& I5 X* g1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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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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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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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v" r1 C; S' W) H/ K2 @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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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6 D/ ?' ]+ _0 T6 d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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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k# S5 J9 A8 X, v-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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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t5 g& W- |1 e8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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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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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9 a' w$ ^' h9 v/ R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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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a# {( |5 \- i. P  H" ^* W) Z

“對。”

“那、那是在……”+ t# T1 j8 H  c7 y1 ?  t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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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 p+ d# n  Z7 @( h: f  T  r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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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V* Y5 g8 P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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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6 A4 C( L/ F  j;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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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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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3 d# ?/ {7 S6 z; k$ U  c# j

“……”
9 \) \1 E  i  H8 c: z" G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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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q# A1 l  ]- F6 ?8 e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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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v# _& N5 K6 p3 ]$ V& `# `2 N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 d0 E* t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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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2 v& X6 V9 O; S4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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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I; C0 V( u0 p

“是的。”- _! ^+ `2 ]! @5 u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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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a% q0 I& W4 ?9 [0 j9 ]7 n4 F)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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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O# b  ?0 }; w& Q& _' W; r

“真的？”( N2 `( K. g" f( C1 S6 Z$ a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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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7 K! |/ U$ ?4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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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 B5 v. e& v4 B5 M5 a, `8 C7 ~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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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A2 b+ q( c  R5 d# b!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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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 K# r4 V5 H  }7 {
“對。”& t- f- P' C' U; f8 z, @# o1 S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M2 x% T* L+ o; h9 t9 b' m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v- N; J$ N$ d( [$ V0 Z
: j. K. C! t6 f  p$ Q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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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w# `6 c# P3 E# n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 ^- d) @' C0 ]6 C9 G" q1 I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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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8 ~/ @% e- [/ ^' \
3 Y  M; @( o  n$ W. I) _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6 T) v! F* T5 O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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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R- f. H. m; f( t( R+ j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6 y0 n& @: W% v: U" g9 ?2 T/ i5 @5 E" m
# F0 Q( J2 {$ ~% h/ n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u1 P1 O6 ~, `, t9 h

“您請講吧。”: N; O$ Y3 {5 j( ]& l1 o7 j* X1 v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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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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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i! z7 p$ P4 o* O* Z4 I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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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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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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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T+ o7 e7 m2 ^! g- P8 w6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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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J& s% Y: ?+ ^: W* [, q+ g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4 p! K2 [% _( F1 U$ ^, J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4 F% C+ u. d2 _' e& c  ~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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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  c& a/ G" R1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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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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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_& f) `3 t5 m. P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w' J* P( o$ U9 \9 P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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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6 i5 e1 Z# K! T1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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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6 s% B/ _2 Q3 A# M& e$ `; X1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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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4 T( q8 ?  f. S  f2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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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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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2 }; o$ |) k; e' {- N  \; R  m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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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N" T1 Y* e, u4 ~) e7 D'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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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3 M4 \5 \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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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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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v6 Y  I2 Q, u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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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8 @* U( C' ?& ~# u! o3 T; P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1 q! F& ?5 G, I4 O) _; d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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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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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S% C  b/ u; f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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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 n$ z  $ z( ^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3 S* ^5 T: w3 V. a& [# y

“天呀！”' C2 l  E# m, y, ~'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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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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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4 {: {$ \9 \3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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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p6 T% {" e' x) q# Y+ B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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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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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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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7 F, e0 m3 j2 M, z7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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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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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f0 Y" A: R8 e-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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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8 x. W" r$ h7 r! _7 Q& ^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3 D, d" E- j4 F& S* A; T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0 b* b6 G3 o5 o;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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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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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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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2 K& O- a# h1 w$ O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3 p5 ?( \- m4 R* y" U: }+ u# Z(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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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i% A/ I' m1 a- _% q5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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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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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m3 g8 ]( o1 y* W-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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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f2 U  K: m  s8 {: W$ b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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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q3 w$ ^5 f7 O. @  ^& A5 h; G. {' E& m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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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W! G& y2 J3 ~( Y; J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C2 H" s" X2 w8 f9 V. ^

“我當然知道。”( d* j! b' s5 O' Y/ f. [* V0 S& }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w1 Z/ [  k0 m( f

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6 w$ h5 ~1 u- f) e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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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_, K' O1 r/ Q0 Y2 e

實之對晴明說道。) i& K& J: m0 d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8 U& G; G7 f% E$ s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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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3 V/ C; n: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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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D- H: _9 A; k5 a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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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n( d/ Z+ y# x9 e7 J) C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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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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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p- N+ U2 I3 I' o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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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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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m' {! L9 Q2 {5 D*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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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z  V0 o4 O4 e  I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J# F" D/ k% `,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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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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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8 s* F$ J% T: f5 n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8 {" }' V; m( p: ]% s8 ?% r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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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P/ j! |% z# B

“晴、晴明……”. S# n0 L/ N5 ~2 b6 q  V% I+ F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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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w8 v5 u# L" a, L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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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9 _- X, z2 Q% K' c( \3 C: ?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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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9 C2 P5 D4 h6 Q

晴明微微一笑。' f+ z6 ~! q+ Q% g.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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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O$ i. y2 y' u4 _5 }2 S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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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8 j% i6 {% |& y" X( c. Y$ P" h4 o%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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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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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f. ?$ M9 {, V5 }1 Y, [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W, e3 G2 M3 z! A$ _

“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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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0 ~. p- y1 i7 H) B1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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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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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B$ N) d+ m! X5 e* @) X( b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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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c- G! n& E! {& I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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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9 d) v8 @' M/ f7 p$ P3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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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9 B/ E5 g% z1 [

“什么辦法？”" ^7 G0 h7 S3 r( ], X: `  N  |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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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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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S$ @" w; U$ r3 v7 }# z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6 `4 l/ _+ V! B) P; ?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x" ^) Y, q2 o  M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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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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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9 F* D0 z$ L: y* a7 C6 ~2 s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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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0 y& \9 K+ M6 u2 b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a" E8 S- b! t! B& _! }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g  g, ]* ?% Q' D8 m3 K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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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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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2 D$ B- y( w! ]! l1 b8 ]" m* D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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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 K! ^) [6 p+ U: h3 v#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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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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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S8 i9 k% e3 \- x$ ?( r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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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y1 C  ^5 _- O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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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0 N2 M0 i2 ~1 f- X$ d* d: C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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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1 T; [4 Z& z% x! Y: P4 y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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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 T$ A$ G: I1 X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K. C) I6 j9 E) p3 i- }+ |, i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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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1 |% h( m* b- N5 i) t9 A  X$ O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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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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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X+ h3 R! [& n7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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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_. N  C% B# x5 e& v+ m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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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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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O- h  A8 r& q' t8 `2 L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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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8 W( h) j. ~7 U4 y# A! j: H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6 w1 s, d% ]) m% V- P: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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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5 s3 k$ g0 x" H% ?+ s& Q* B/ U1 I! y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 `& X2 Z% o- b7 |0 `% f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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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2 g. a9 o* x9 c1 ?/ f* u, n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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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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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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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B/ H" {% K0 w# D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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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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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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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9 E5 y6 v4 E6 e$ m9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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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 p6 `! Z' I7 B0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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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9 Y2 y: w5 P1 F' [( K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 A/ g  e/ i  d4 Z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4 U2 p  c: D4 m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9 P" j1 \( u: C5 I( F9 m/ f+ n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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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N. `1 j: b. `) C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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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N6 i0 F) L3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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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3 Y% s% ?5 H*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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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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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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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1 a/ S9 t$ g3 n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8 ^; k. `" o; A( d* `7 O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T- Y1 C  K( G- x" @  y- Z# Z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 [/ L$ U0 H# Q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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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7 P( O' ~# ]( p'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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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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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q: R&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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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9 e) l8 Q0 `% C$ [  P2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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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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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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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K4 ?- `2 R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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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R% O. I: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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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8 h* Z2 Z$ J' ?5 ~

“是的，來過。”/ c: ^4 K7 U7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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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U$ F; r1 s6 b/ {# H5 B

“對。”* ^& d  p6 e5 C& z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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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b+ u( L" E- t: y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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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g+ L; q: X4 B( Q: z! Z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1 H5 ]3 u# a; h

“不過？”* |8 K- g! l6 g  G8 m; i3 ]7 `& L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4 R, X" m: y4 V% O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T8 ]7 C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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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k5 ^4 Y  b( Y0 x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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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X9 {; B/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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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O/ f- Y' E! i

“看一看？看黑丸？”

“對。”& l! U# s: l, q*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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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 C" v& J& B!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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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8 @. \# T' ~  {- E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b$ B5 q' ?( w,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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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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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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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Z( d/ T8 i. T1 d& {
“變成蛹了？”9 S( z  a: {5 X  U$ j7 C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E+ {8 r; U8 E0 S# n) f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_8 i( `" l+ w" g' ^! m) w
! |% ]% a8 p# L8 V4 l+ ~' \! \; j2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r9 |% b" J- k6 _8 v
4 Q) l/ ]& e9 L) [7 s, {- N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4 m) Y, N$ P$ Z1 _7 |2 ~' k
9 k6 a9 f' R6 U2 W* g9 q( L1 w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a. p  ^% `. q/ ^/ z& l) V! {

“露子姑娘家。”

“那……”' x4 q' a/ h! h  H$ X% q8 D* s; W
: R( H- S; w+ K* }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1 E& ~% i" \$ }% |* k

“……”" ~: c+ g3 N/ S7 b5 }8 `& t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c. ?" {: R" j* m8 t

“博雅，葉二帶了嗎？”6 y. \1 a: w) {; S3 F2 d
" j% [# _0 O1 `! n, [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S' v6 e% `; b% B% j7 M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4 s" E" ]( z! D% T
* }+ C9 g# \5 X( K, \7 q" L. t2 @- k/ V
晴明站了起來。* h8 a; Y2 ^0 n& f* K, V$ v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7 k) Q( R* }6 i) v3 |

“怎么啦，不去？”4 E$ u# f7 W) N7 `7 {

“不、不是。”
4 V7 y" T) Z8 n1 {+ I
“要去吧？”7 H/ c7 m4 ^9 [5 r2 V4 W* v
% v* j) J; u% M0 R$ @; V8 q" s( ?
“去、去！”$ |' G! M- f4 q: G, N) m- N7 A- ]- ^
, @6 M. @- f! `" K$ w
“走吧。”  m& N7 ]6 |6 }; D
7 J. D. P1 y- x- g
“走。”% _- X" ^& h! f8 e# U. f1 b
/ F# K, Z% M3 Y$ ~  h( D" F% c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K# s) k1 y4 t' F3 q! s* B8 k
* r7 |2 Z) y2 i6 ?)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M& Z, H7 ?/ Z* T( n# V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6 L- j# k9 s" ~# a
月光自中天瀉落。$ Z, Z( R. Z  ^0 c, a1 x6 _

二人已飲至微醺。
: i" ?3 Z2 s5 v( m2 N8 t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G" ~. P# S3 y* y, W" j1 k5 t
# _$ }% A" B+ T7 M$ J8 H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0 J4 g; q9 I9 E
- S: Z+ r) q. }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J, J/ Z- z  ?7 s- J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2 D4 [% y2 p8 _6 c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5 d7 X0 |3 d8 I3 X

“哎，晴明……”9 B9 w( t* \5 Q# `: [$ e  l
% O. G8 o; E0 t2 X/ w1 w;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0 ?# @; u. P% g; \+ e8 s
7 c7 p+ M; B- v5 [( P0 J! J  o, L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z1 i  R7 S$ q: Y

“快了。”
& x; c! z0 R; R/ v* e$ j; `6 g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4 q: X2 x5 N5 u# }2 f
* k. H. Z: z1 h
“你不清楚？為什么？”# v( U% K8 i2 h7 x) c
  X# ~' V* f7 o1 ^; A' a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o, l% E/ M- ?% H2 h9 y

“看我？”& e" O# a$ P1 ]. g0 g1 }
  ^0 b+ e& i, [& V& i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g3 j" W9 c# Q" u& {  b: T1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6 X8 E2 F; ^# v2 ^7 y+ A5 ?5 e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a2 e: ~$ P' W( r9 ^, Y& G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X; G& Q3 p9 z' [* X6 T+ T3 q
  n. u, O) X  Y- V# H
“具體說呢？”; R, R0 O: ]/ u3 {
* f5 g2 q3 z% g1 c!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0 o" i0 _8 d$ z! V; X3 t% K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V9 {5 a/ a  H& j
- z- a+ |5 ]! p+ g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z6 Z, \7 o+ S! ]2 p- \4 _
- w3 M1 c* m1 y* G! r8 n) s$ {0 i*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v- Q% s% W% U  ^
5 Q4 m0 m8 t5 j9 J0 e9 Z" s+ b
“你來啦。”
$ A5 A5 D$ p0 L' z4 P& r
晴明抬起臉。
: B% t! K& D: S$ d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Q/ G. {8 Y0 E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z9 O" k. W9 ^+ D2 I+ V+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0 p3 v) u: D& w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9 _0 f' i( M1 n3 d$ {$ i
; ]* s  `  K1 V& }
“備酒了嗎？”& x6 }" J8 R& Y( Y% R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 q3 U: T9 L; G( Q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o- E  F) W+ C# I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5 R" G5 l1 `1 h. z3 Z. @
  b: M9 e9 R" u9 ]; l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Y# n, O# I( ?! T; r& R% Q. ?

“對。閒極無聊嘛。”) i! X' r6 m; X  }6 O* P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a! X' C( }* I, T8 Y
5 i. O) r, c8 X, X" t6 i, [, S) d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1 x; A* F- S9 t2 u7 w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2 W8 v( w8 T& o. `' i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f1 v6 I! I" L; H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R& v1 g, z, i" ^
3 Z8 _! b; V" M* @1 E$ J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7 ?! o# t; e% N  d1 n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4 G$ T5 C+ ~: G- M; q" m1 I
* o$ \; S1 M, L5 ~- G2 {" R6 U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a$ h6 D- M: Q
" f- L4 ]% ?  r$ U6 p
“笛子？”
$ d, R8 ^' O* U2 C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p, Q5 {% Z% r' U3 ^& H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V# {' t) `! [7 u3 I+ l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5 Z, H& H6 m3 ]/ Q' h6 p
; ^1 l0 ]3 B6 e$ V7 d2 K9 g% A
道滿對露子說。
  H2 z' M; t/ r0 g7 ]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h$ E6 M! c/ p6 O  `) a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d& f+ R' h7 x3 X0 M& P) N3 D# O
8 O8 _1 Y2 |7 G- K0 i: m& t' v
“好吧。”% {  _6 ?* h/ e0 W, E2 }$ ^7 F! E: b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_0 k4 u, t* A0 y0 o
6 k& S5 p; y' `. _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7 T3 V! z9 y- @, K8 b
% D3 ]' P1 g7 i, _' W
“好！”1 \/ T* e0 H$ F3 i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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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3 l& W' }# m3 }1 V5 P& U8 f% ?
: K5 C7 K2 D$ G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 g0 E3 W, D4 y. y) f
“太好了……”
3 A7 H9 p5 H2 ^* L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6 B3 k4 ]0 m9 ^* q0 `9 H2 N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2 k0 J- ]* s" O, d0 _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1 q2 P# y! S7 y1 I. y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Y) f2 L+ B, c' t. q; s# v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e( H) b" ]( U, S
, }$ c$ ^& e' S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 R( x7 G1 |& {: w7 e' ^0 ]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 ]1 [% ?- @5 f% G4 p! u) [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3 L; R! ^+ [1 b! S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2 j: ?! s* S1 ^" F% E( h% V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8 ]! _0 X2 N5 [& v; d0 F
$ N9 |6 I( f" _5 q0 [9 I0 x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H* c- d; p* q5 V" C1 e& Q

道滿發出驚嘆聲。
* a# P: u& g5 j! k* J
“真是太美了……”4 u8 ]5 P0 Y- o, a- r2 w! V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7 |3 V# l$ b* E* {2 d. o3 \) p% C  e! l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8 J4 U5 _) m1 ]0 M2 h8 @

“真漂亮……”! m4 O! m: s; t0 a+ u: }7 u

露子說話了。" W% E8 L6 U) G1 o( l
% P1 K8 c, j3 A2 Z" N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T: V/ s; l' u7 D# W8 x
  u8 N6 B, F& j- N# i! r
道滿嘟囔著。
2 h1 _3 X8 D4 }9 `' j: J
“露子姑娘……”1 F; {6 G( T  s6 U/ U2 u7 u
& l! E7 v. l5 b' d& g* P9 O+ {. o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9 s  o- X( {; J! y6 S

“給我？”5 n  z$ {+ k8 y8 v2 l7 u1 Z3 S

“對。”( z1 F) p0 g5 I
) Z( n9 G7 U" P( D# D6 U  d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 Q/ ]9 x1 Z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 ]$ H+ {# D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5 I& t) a! ?- M
! J! d3 Z  O* k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 b7 t- g  J% k% S+ \! P. o) K8 {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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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t2 R: s8 g% C1 t+ W# q$ u9 D

3 P# l$ l1 l  e$ H% s: F; f6 z/ T5 X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v* c' d, p1 H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8 M* g$ h( W) j3 ]0 o

此刻是夜晚。6 Y$ ?# @: y) n7 a+ D, r)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7 X0 `5 K" {6 l! z) F1 S: T) B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q' t8 a, X2 J2 N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0 F# Z. A; ^- ^) g# }
- d; R& ?. _. F+ W: @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y4 j( S+ S: g( ~1 }0 S: \1 A
6 S/ k" Y" h& T5 J' N- p  p/ V4 j
沒有風。
7 A! T" P+ [" i' F( V' ^; t& A' H! ^0 |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j- `& Y: S! g3 q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6 \3 d7 g7 U+ w$ ^( F0 s8 C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4 R# [8 C; d8 g( c% P+ P
- c: r6 f# y) }6 b' T7 ^1 w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A, y# e- @( S  s( V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9 {% H% i$ X, X  h9 v) l
6 L, q2 m1 F, l% f, N, \) W$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h; @/ h3 L( ]4 }; @7 O  ?
( V2 K( s# i# C8 b- L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2 l: ~9 M/ E* c: @
+ H0 r# w. U  L. y) e  h
琤琤. 翩翩飛舞。' I& s. n( M) K; Q9 d9 C7 D
  e: z7 a* D: K) G9 R2 b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6 _$ D4 U  W& J' x- q: `4 i
5 d( E, v6 V) m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O% j- E8 [+ Q& X( c, I% ]. V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9 w9 S% g  j* V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M/ z/ I6 J0 L+ e- {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K8 u  `* J4 z1 t  e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6 Y! p& q, z/ `9 _/ p8 F* i
, _% y; x7 k- L# x' ^# i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O0 i8 ?1 c/ s2 n
0 d) c0 j. B! h: j8 q0 Q+ n; X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l7 T  |/ r0 I6 r5 _4 ]
" @3 \3 H9 E* ]4 @! C: N5 _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 O. v1 v# f" |7 i- o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V, O: C. N: H- t
7 p- b8 b7 U5 G3 D7 g' b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3 x  ]4 A; D; T* }/ V8 U9 D8 @

難道是幻覺嗎？
" x2 u$ ^" O8 |(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5 q, t" S$ a9 T/ J* N

又傳來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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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y  p: ^' N& r; g* d

那聲音說道。8 W9 k4 v+ F' ?' E7 a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6 S: ^$ z# W8 J9 a7 G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O0 y9 R: p# k' j; {1 y7 I
! M# n/ i1 r" i4 b- m# E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9 v. x9 L0 X' l1 O4 `0 ~3 h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b8 W/ a# g" H7 q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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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 K' K9 z# P3 T  X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v: J8 Z7 ~- Y9 I, R0 t; ?; o
* y1 P& Q) g: r0 L, ^+ y' f8 r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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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I, m) g3 _( _) f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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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 k) f$ I" t1 {3 i#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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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4 T1 M: ~+ X4 @# |* S% \2 ~: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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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6 U) h" a9 K% t7 ~6 P%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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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8 P0 P; @( @3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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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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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3 m9 w. a1 Z& C# e7 j9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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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j1 B/ V0 X9 H3 x+ E* |& Q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4 m5 Z  @& @2 A: \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3 o# B3 @! {, k7 U' C- [
7 |7 ~* A5 B( F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4 V. p. q( D3 H& s3 y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8 K: Y4 d* I3 T  ^3 t/ Y& x
+ I% I' ?7 l5 S3 `& a7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g4 `+ R! `6 f, z/ B, \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C/ a$ w$ ^) m; I! ?5 l4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s$ \$ j; E6 x' u5 ^# h
- |& @) X) R1 T/ n+ V/ i( z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G- m7 \1 X2 r8 v9 Z; w6 i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6 J4 @9 m& Y! ]6 m* |& e
“那個什么？”
2 \5 `7 |- k  D- |  H$ Q8 R1 A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8 k' ?7 r# A
“人的生命嗎？”4 m$ l3 D) e) `8 z&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F% K0 X$ E2 z. s$ x# q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I4 A# m6 G! `7 V1 k
“……”0 o( [1 Z$ w% T# k0 l, U1 f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1 L* i! g4 H9 G+ a4 X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r( l2 }4 M& a! U& N- `
7 A- \( T7 A! a& C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d; d' I' e9 Z
; X- N/ N9 x. K8 Y7 ]! ~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i9 J! g, ^& D& X! X  e! ^
+ `+ e/ t4 t9 V9 t' Z" f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 G  ^' b# j8 C, M
. v4 e+ b' _2 ~6 Q" @  B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7 s5 z0 N- G- ~7 Y' b# q& ~& Z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y+ H6 z2 t) U6 s# y( E4 J) }

“看吧，你就是那樣。”- S( e9 c: j+ d+ w
. Z7 B% m. J6 v* M7 F$ X
“又有什么事？”6 b" _" o' X! y4 D
( K8 L0 W+ Q0 N- p
“你剛才笑了。”, b# U9 o7 w8 c- ~3 k

“笑就等於逃避？”
* S# H3 @- s0 T
“不是嗎？”* V8 T; Y, b' D9 v% Q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T2 f0 S6 q- p/ X# T- m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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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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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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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6 q/ ~3 q) W: M3 w7 x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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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g5 ^: {% z$ g2 S1 u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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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U( _8 L, E9 V8 k5 E7 X- G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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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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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3 y# A( {/ t! P2 G
, l4 L: Y: L+ P4 Y# y
“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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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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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 Y5 _; V5 A  x4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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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4 N$ J" A' F% A/ n0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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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O+ G: q' n  h- `) Q3 P: S" y' d& V8 Z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1 e$ [' y7 V/ b8 n7 A$ E+ M' b

“要緊事？”' k3 K; P( K. ~. Y8 I5 d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w+ P: q- \) [$ Q) s

“嗯，有事……”+ V! u3 {( X/ R  \% S

博雅點頭承認。3 p5 K2 }9 M! P
5 x2 }6 n- E8 v  S; K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  s2 B' U# |. j' j% N# s, k1 v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9 Q# m. M7 i2 j/ B! U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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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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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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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u7 e4 _/ f# p  U* J. J
# O5 h1 O) A2 s, ~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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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5 I' N& v3 X8 |3 v% c9 W1 ]

“怎么個怪法？”6 T, v; P( D- C; `0 d2 _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C) f5 P8 _# l; Z- u5 e
+ @! I) L0 `7 V( {8 Q( u! n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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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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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 N0 H: N: u*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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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N" e+ I3 X" k: x( L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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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L( d, y! L7 M*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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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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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T+ X5 e: x" l'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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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p9 f. y6 Q1 Q! S0 y! ?9 V; _, a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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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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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n# q( q2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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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_# J7 P* N1 O* _  g( c: a7 k4 V. r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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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7 V* `& |/ b. `" z" c3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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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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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9 V) d! f) a& \2 `9 a'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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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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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s: r% s# B8 s# d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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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h$ l, f) }8 p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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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8 x& C# K2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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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1 k% {$ {. }# C# \  n, N, o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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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1 f. O  u  g8 H/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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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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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6 R; i6 Z3 [5 b2 W( p$ Y7 h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u+ p- N7 R7 q,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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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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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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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3 C7 [( J1 n8 `4 f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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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4 K( u  o/ `3 v$ Q$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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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5 h& S! v  M3 A8 J3 w'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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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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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o1 [  H' }( j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f1 L% |4 h! a0 S; t  Q/ U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h: l5 V0 v2 t

“伊成大人……”: ~, I5 ~9 W7 G# j; X' C, F. g5 g* b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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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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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1 h, Q2 K6 K  z, ^5 H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Y, n0 v" a- r; m4 a5 q( y9 X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8 n; E. M) M: E4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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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4 Q; U! M0 I: ?7 E.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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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L6 z5 Z6 p7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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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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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7 o' ?+ u3 k! `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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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2 j8 G6 V) V. W7 @# B( V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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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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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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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o1 S" i8 s& J/ y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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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4 B4 J& x2 |7 Y0 K/ F

“方便嗎？”/ C; l% [$ b3 }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5 o- @4 Q# Q/ W3 v  h" |/ S

“嗯。”

“走吧？”% Y; s7 C3 K$ u( Z; ]" n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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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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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1 H+ X9 k6 m, `- {. C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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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 S" d1 o% f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s8 ?  J5 Y1 i( F)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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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 @& T- `/ ~- u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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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3 z" @* r%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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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o2 J/ k. d- ^4 E2 l6 U7 g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_  G" I/ _(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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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Q$ R9 X1 X% g/ X( B2 g6 _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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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Q9 G% E0 p  m8 B( F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6 g" U5 e: D6 J&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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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6 C" O5 F! K" g1 X' _' l. z' J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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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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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6 j/ h* ?4 e. e8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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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7 F, P( t5 ^; i

“想看嗎？”& x' G$ m6 P3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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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5 a5 [* M, t: L" t, I
7 N+ u5 K% ?+ {& Z, V9 Y/ U2 ?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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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7 _# G3 y, i' |7 i3 R) ^" s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2 K% B! ~+ |/ |7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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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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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9 p) k6 n1 m* q2 H,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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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0 e; `0 Z6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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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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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7 Q8 a0 [, A0 n+ [8 Y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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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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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3 y  y, u5 y: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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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 z- Y7 \8 `+ _: {3 e5 N9 g; G+ s

字。: [2 p, x& o3 h8 a$ M3 c" M6 L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N* H5 N. U$ ]

“真的？”0 r# v6 C'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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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6 r0 [1 _3 F)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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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5 _0 U  j' m# b" n- w9 P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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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7 t: P: U/ S2 P+ Y# r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8 w; f  D0 J8 b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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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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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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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M; s, E1 m- }/ Q/ h6 v/ O

五# \/ K* D( ~) t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Z  h" e* i9 M1 c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 }4 r# N( |7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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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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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9 ]' E  P- X) `) @( Q/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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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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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2 A8 S, x/ S* h" y  a( x'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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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9 \+ a1 V; g5 q) g) p7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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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R! H+ V, b$ s( K  i& Z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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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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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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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8 F' E!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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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7 F9 I2 u6 j% J0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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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8 d; `. H; `$ j1 n  R$ l: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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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9 K" s4 C, k$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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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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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E1 r# R  R, R0 r

“是什么時候的事？”' F0 ~" O8 z" ?# |0 w% H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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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v  g" {5 R( g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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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h; a5 r1 A3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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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j; i7 t6 h; V0 a& F& ?+ r4 j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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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g. v: N) ~1 P0 R6 o5 `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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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F5 W* W-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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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K, Z' P5 V. |!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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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3 I+ f  i- ?( `0 ^" y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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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7 R$ ^* z; y: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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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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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B# Q  s( N3 W7 b3 p5 y3 P; F* C

“好。”% v: ~) M$ S2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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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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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j2 Z6 O* x1 R0 O) Q"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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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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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6 u# u5 N5 l3 A) M8 m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w. ~+ e8 J/ i% ?,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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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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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F0 _7 `1 [5 i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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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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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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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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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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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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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q; f4 d$ _. b; O+ Q) s5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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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3 U. V. T! v6 z* M( x5 G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3 v$ Z* h1 N* }# x4 L#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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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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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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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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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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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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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5 [( n0 [4 b- B- @9 h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1 D$ D# k0 r# k9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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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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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u- V( w$ m& u% w2 }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1 Y6 }! k* V' `4 c  m7 X) h7 Q$ s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n: q9 C% l/ ]" O, T
7 @- Z+ R, @4 s3 F9 q& [' l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3 q0 h. b! h+ G$ b% X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d# r. o) }- e" R9 A  a2 a$ L*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1 w9 v0 @7 p8 {7 P) }

“什么事？”
7 ~' B4 k8 `4 i2 m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A/ ], C. U* g) |3 B$ S% F
“隨時歡迎。”) P0 u- \6 Q* V( a
+ ?! d$ R8 K: p% R, k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l+ h' n# Z- `" ?
保憲滿臉微笑。8 }1 S; X( d1 M$ E% H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o. n1 G" _5 M& \0 t9 J$ ~

六2 G( ^7 e6 F1 x: d# U: [
3 _5 D6 [1 E. _5 G* x+ ^& b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4 o+ C7 D! U; i. q( B) J% ?. L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2 P2 w* _7 t
6 [) y' g/ T$ y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N5 ~; A9 n# P$ _% O4 b  t: A$ l
9 Q6 K% O3 V( e2 [! A
月亮升起來了。# m$ f9 T$ i7 Z6 y8 l% b
5 p) G1 W* ?0 L5 ^) \: E5 G- y-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c" O3 D( b) [
! C0 `4 [* ~; j7 N$ t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1 F! c& N+ m' c. ]) o5 p
/ C' P/ L6 T6 T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2 \& l6 t1 |- t3 g
/ u: }" g+ E/ \& Q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7 \) C; o; p, D' _' e' a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P* i6 h& C  q/ }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9 h7 d7 Q' ~+ `) P3 h2 J1 u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Q- E( R% l& p7 d* V( h
& Z, c0 ^' b6 k! H  V9 e
“封山的咒？”
# k8 G. Q4 g; m% {0 q
“對。”
5 z9 U! D" j2 z: _8 p4 E' w6 {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2 D1 w4 D7 I  ]7 `  I+ F4 f' y1 E0 o* ^

“就是它。”& S1 m1 i5 @' _6 L
, _+ {$ ?, C; }0 z- M, h3 Z7 b; a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2 s! }6 e! v: ?2 z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 {% s' J1 H# H+ f2 E! s& ?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F$ A- q2 `$ o* V
8 D! l* i5 t$ F  |; \8 {# M* d
“……”% @! I% Q' g/ C/ a: S; _
8 O  s  `5 p7 h- x4 ]0 Z0 T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8 Q, A# l0 ?9 }+ v! w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0 g: u  l, v3 d$ A0 P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3 v/ T3 v4 t1 L5 L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4 N+ q) R) @3 O) b6 q
' m7 @' ^6 K. f- q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7 R/ V7 E' F( y3 L$ i& n
' h1 S; h3 l# q& {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Q- {2 |1 s0 y7 R% A
( F3 M" J5 P; a& M9 u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 S  M8 o& b) M4 d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5 v) m- v: X9 z8 P9 ?& c
. o" i4 E0 x& w3 S1 ^( @) r1 o  Q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 s! N1 I) o) q- X' |4 g! ~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m2 |5 A- j. j; ?: I3 n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4 \. A1 y. O( w: B0 Y$ d& H: K
“喂，喂，晴明……”9 h4 H+ Y2 n+ C4 K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5 H" W' m$ i5 r7 ]/ V
“蜜夜，準備好了嗎？”& ^7 v& @! N. _9 \

“是！”
5 \2 I5 u1 d% k$ J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j4 f. l2 l" ?0 V
; E% H( |( e% x. v
“就是做這個。”( I$ K' a( g( _' u
/ Z, K# B. y$ D3 q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1 d  [% L$ F; P% d* j" C  z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G  X. q# R* ?+ a% ?  ]
. ^& M( m0 d% I% t$ _5 w
“晴、晴明……”+ O# Z- f: T3 Z2 ]! N2 p) v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4 @( k4 y% Y* q7 V& u$ b* U' ^
“櫻花嗎……”: ?  a# B$ q+ G3 m  g" N
- o. Y: e' K( n; O' L- B0 ]( J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w; X5 T2 U" \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D7 d1 C+ S4 q  _  }+ N3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 {! N3 G. {! w( i$ w
“是海尊大人吧？”+ J! x' |9 j9 b

“是。”
' g, t# ?3 x6 `- h' L/ B, v
海尊點頭。$ B) b% J7 ~( w4 a' q  p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S2 J! o8 x) a. h  T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C% z+ p1 B: h& H- s4 b
“對。”0 [' I: z/ p2 K2 ~" X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Y' `8 N" s4 D" d* ^* g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I1 X! P. x1 q4 a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f" g8 c& n& Y7 X! s) u8 h/ z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 A. [3 Z$ g" n, S0 s+ {: Z" A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t3 N# f9 e' Y( U4 P+ V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U# |2 R9 m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5 R% H8 y$ K+ `- \) W; D/ y
“原來是那件事啊。”
) H& \+ b3 v1 l: l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y' e7 W* `2 p, [; e2 ?

“錢？”

“錢，和欲……”

“欲？”
+ u$ O. u$ S6 K6 ?+ P8 t( H0 `2 H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P) j1 G+ W" `9 b# i2 y6 `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3 l0 q( c( S  ]$ v: n
“是的。”8 K# n, s' i# ~6 C5 e: @4 ?5 z
$ y; O. x, f! v2 S, I6 c7 f6 X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C4 V2 T6 j+ H$ C
5 W7 n* N9 W$ \% t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J& v. N; g" Z4 A
1 ?% W* V% ^5 ^3 p1 v5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5 O1 j7 l1 `7 e# R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1 J$ b! _3 j; p, S( k4 N
; U0 u4 x" a+ |* |0 x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M" F# Y8 k* o" I
% p* U" B; H( y3 e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h+ c! X- m/ Q4 D3 E
& \5 H5 \9 c" t! z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J8 j. e' [" e# I! }) J5 k% E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n0 Y5 R# J0 u: u0 z. V4 r
. c# x: [, _& f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g% P1 }: l2 Y* ~- e* f
( [6 [* b  q4 |( h" B1 A- z1 z
“他終於走了……”& e9 A0 f1 k- l1 a: }! ?+ C

博雅喃喃低語。

“嗯。”# M4 w9 ~6 z1 d% ]! K* u2 b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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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6 t6 @# d9 R5 e( s
" \/ ~* E- [4 l/ {& p, z- {: `
一) L7 A6 n/ k. F% @; ~6 k
! s$ k5 ^, F, \9 i
兩人在淺斟慢酌。
& Z: t# E6 `) N! q9 C7 t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0 M9 f) B: s0 D9 M1 _2 U
6 O# C; V4 V. t# n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0 O: c8 W. |3 U  @5 R/ \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_% t% z* a  O4 O0 r

梅雨已經結束。8 T. D$ _. X3 g* L
" u* j: `$ ]! w/ C  F3 M/ l* F4 x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 ]+ H/ @$ G% K1 r. z
, e! d, C3 |) x( W* G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3 Z/ f8 P$ ?. z) Y
2 Q- A6 q6 _, ^0 ?) c" M, o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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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h1 s, C8 ~1 Q5 P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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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7 X' P9 I! K& O3 r/ `" A% b9 x$ l
% g# O* s2 i& ?  p2 q5 E; Z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1 i. i9 |8 g: @2 `2 y6 N% b' F1 w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 u/ x4 E" G5 z
“真是不可思議。”
( ?( J; i9 [& C( E( r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j( `, {1 W% `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T9 e, i0 x2 f! F( P2 Y! g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 a& L. Z3 i! p4 Y6 W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v1 N$ N& V& h+ }! Q8 C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1 n+ w6 W/ ]3 h" [6 E2 F" X4 J. z
" `* B# h) z( e  c+ v3 F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9 F& P: s0 N) L+ D$ M$ ~$ Q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0 o2 C+ C/ m, P& n2 ^
: H8 f, a8 p3 ^4 ?( ^8 L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 H& ?% Q6 }  P" f6 @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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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9 t( {& |3 w' C$ ~* W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0 D4 B  V6 [2 p2 a( y+ V. W3 R
+ ]* i4 A/ G4 }
“什么時候？”
) O6 y- U/ N, y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G) k7 Q# x6 [+ X* v4 I

“對，對。”
7 ~9 }0 k5 Y) @+ ~, C3 k; F! E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5 Z* g+ \& `; j/ [: B3 R- j8 |, v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5 Q* d9 e: r3 ?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u% Z  \( r5 z0 w& C* A
! g1 j# M: e! h; y7 K
對吧？“
  J/ l' ~  _3 o' S# m0 [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t  T9 N) I5 F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 C( S0 W! u' F* J
“是啊。”; ?, L% o$ q/ k# Z
* Z* _/ N: G9 T8 h0 Q0 P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 q  E. q, r) v3 A' A1 K6 m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6 q+ B$ ~6 |( T  |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1 A" L" W: H" I% O

“喲。這可怎么辦呀……”
5 r# S2 u1 D) A% e4 Q
是這樣一個聲音。) {) C% i9 _. N2 J  h, Z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 Q& @- e% D+ G4 q* Q- C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1 S3 e- M# |5 ]7 |( A, c: x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b" q( u  J! d- d" K
* J3 g* H# {/ s; x5 l1 V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7 i; u2 f! |/ [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f0 @' [$ R$ e) X7 z. o2 z
* X: v) d5 W# T% s: \% `8 S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l3 l! Q! m% a9 _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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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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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G/ H- L7 H1 s, v) G
: q# `1 m/ f7 F9 M
肯定不是人。
8 o3 ]- o; S3 e2 O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6 u/ j% a: Q0 J+ f# e- Q2 X4 C0 g* |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1 P+ m8 n, q8 Y1 [5 A1 @4 D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a2 }$ X% |3 i% x$ {$ e( }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 E0 C, B/ M0 L& x$ }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c+ R* X# H0 ^7 G# v; c- }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3 W- T, i8 y' t/ ]) Q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4 z' ?) Q4 D  t2 r+ V  {* L; g# ?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9 w' t) I" k' `- ~) N/ N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 i' `0 }$ R) m. d5 f& q5 v8 l5 c: O2 u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u8 h+ O3 I* L9 s+ w3 x  g) K
: I, s9 J9 i  I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Y( y5 ?/ D  {7 Q8 Z2 Q; |  _8 p: f& s: ]5 C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 d, a5 [, O+ i6 g8 X0 J6 [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1 ]0 Y& _. `) ?) Y4 U!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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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7 u/ E0 |! `0 S9 d: }

“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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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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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6 S# m5 `2 K  \' p8 ^3 |/ Y%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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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2 E6 p5 Q- u+ d% c& l* N9 |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6 U1 h8 B7 r0 e: q- e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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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F* f1 i) h2 v6 y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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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8 `& ?6 |" e" S: P. Z. Y) t" Q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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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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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B6 f# t3 O/ Z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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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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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C& x$ s$ n2 M: s4 n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g+ [1 g) X- F, o

“敢來這一手！”! m. E6 B4 i$ Z7 {;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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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y* w! z7 R6 g( p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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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7 V. W; ~6 ?% O4 D+ \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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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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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5 S* w( p2 U1 p1 G3 U7 n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2 a) r4 d* X- z4 q3 Q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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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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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U3 A8 p/ K: c1 G! ]
2 j4 N- e* J: F, l7 ]5 ]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9 Y2 s+ ?, Q! s  B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0 @0 y  l) L2 F, y' \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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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C; X. _) `* u;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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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 G% h  h% b# l3 d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_/ Z7 H: K. z/ |0 ~: G& B3 m
' P: q( ]2 ^! m; D4 E3 j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J& A7 m( e+ q9 z8 Z: x4 c0 E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1 Q7 G5 f8 O2 d4 p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2 J" F+ f( T/ q
6 T, W0 T8 \% d1 k1 `7 S# P
“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3 M2 Y, n* \. E$ R! x

“沒有好轉？”6 D. r( K0 o. l/ n4 @. C7 A: j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n# Q7 O0 m: c! N$ }" q: w

“別的什么病？”& L4 {5 \$ z8 W. W) d1 S- x6 u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 M& D4 q7 l# ?* p& ^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0 m' V5 i$ I+ ?4 X% s0 c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5 t: w+ v4 j/ }3 O+ k& ?/ {- ]2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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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R& I: c7 m# ~3 U* g: u$ `7 J

…“

“啊！”" ^4 w; J( Q( J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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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3 U- t7 \+ m&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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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2 A& ]8 U!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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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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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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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8 z' s/ s: g7 R8 {$ A5 z# z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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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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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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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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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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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_# a. o2 W8 \. ~2 z! G1 ?

“咦……”5 Z- ]' ?( J7 s* [. s. `  W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5 P, F. ~  d$ ?! v7 x+ G- w$ q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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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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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I5 I/ E; y) ~' |

他大叫一聲。4 E1 b8 O/ l/ }# [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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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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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Q% Q! q, v. q: M

三7 s, e5 [) Q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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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 \/ f+ E)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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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J; A9 o3 B: E- |  B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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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1 a6 ^. c1 [8 C, X7 ^  K( E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4 |' N2 c  {7 D, ~& j$ @6 N' ]4 t

“做什么事？”# W" J( t% Q2 |. {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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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n# `' S5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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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2 F7 j. k$ V9 J8 e1 y+ r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y# `7 ^' a% R3 s% x( c, \2 T  L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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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b# B) r) }8 F5 m&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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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x, ~* }9 p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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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H3 {; D& m7 D' `! d8 A6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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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O* z. L" ], T. v9 E

四0 P7 y$ C9 ?9 X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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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_- }5 f& _7 B- u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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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9 u+ b. K0 _$ ?# \

“有蟲子啊。”5 ]) c! `! u* q/ l, `! S8 r!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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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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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1 s5 g) Q# R5 j( E)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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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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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7 E3 E* p* {5 X, }" q9 B9 n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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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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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y5 x: h6 j7 v  f  Q) U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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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A" c; p( h4 E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1 m6 h4 |/ l7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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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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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l0 V7 `. h1 S5 a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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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8 {1 X0 q/ T*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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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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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_5 S; ]: x, W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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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R/ ?, J- i7 @! W# Q6 s, o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7 z/ Y3 J, D9 \/ b* W9 b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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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m/ K4 _" r7 y# d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W0 [  i" k, O4 \4 n,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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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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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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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i% d, [# n1 i2 A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4 J& d) m0 ?8 P& ?6 l9 I7 M) F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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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c0 ~2 w# `9 T3 O6 g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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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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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_* A7 I9 ^+ F% c/ \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Y- }5 }: I  U- U, I4 ^

“友則大人……”7 a' y- K: m/ V" u
1 B& D* i8 J. G& y; X/ ]6 m
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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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I. \' i" J; e; d% P$ y6 t, v4 u3 H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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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4 m) n) k' q) P, G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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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 J  ]8 b5 H, `0 W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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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7 Q& A- b) Y% g1 |% V6 I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d; U' q; @4 g& Z2 k; N2 a

“這個嘛……”$ f5 A8 E" _-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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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V4 d0 ^; H4 ]- F' A5 x0 r+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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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X9 r5 N4 c2 U4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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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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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E$ s" f+ ?9 X4 y$ h9 u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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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u+ Q5 c5 }: o0 b$ y3 u7 Q

“好癢好癢。”3 ?) }* K' a, y, K( U* \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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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B/ w# H8 y1 v" x9 p
2 }% A, h1 a0 ~" i" b" W$ F( R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h2 a. \; {8 o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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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F9 `8 m+ A, E, a8 M+ m# r$ @3 t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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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3 k4 ]5 l$ E5 c

博雅默不作聲。) w  d( Z( @% M. F7 C& m- K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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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A6 Y' h- t- }: t/ a- ?. G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1 V8 ~' f8 X" W5 \. x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H  E1 f$ e4 C( @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1 k, G* V4 |- j5 m0 t1 N% U' v) l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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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X8 d1 i; d( Y2 `5 R5 R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O4 G+ F( V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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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9 d1 U2 `+ g,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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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L7 k  @: y) F4 S% q0 M& x

“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P- }+ I3 p  s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s" h7 V4 [- z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1 B* g  I, v! i8 M&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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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v5 r* M: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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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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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 g: j1 J/ |: i3 k-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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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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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 d1 x" V, t! |2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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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q: l* I8 ?3 q' f/ G7 J8 x1 i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 h5 O6 @9 m$ U9 A2 |4 W5 E& f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j+ ~! E2 e5 U# h/ k4 c) V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O2 _, y3 L5 X1 e' `; S% i
9 d6 q- d- ~1 J. u! K5 a: t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C9 [9 J0 X0 @( H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s, G: B# p; X%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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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l" C$ |- O! v- \5 V. f* Y
$ Y0 Q- F. G7 Q* o& D  l% g- Y1 C+ T/ }
“來吧。”# k( h4 I' p8 T' }. ?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9 J; o: l4 Z; o& ^
0 w/ [; i+ m5 {3 R9 M5 `0 \# t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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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T6 B3 }0 m. s1 }%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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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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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7 Q" ?0 h0 D8 |- k! C" o9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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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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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r! q0 K6 B. n4 Y8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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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i, T5 g8 G! B; x( s/ x( J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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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C4 s; L- @' |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3 h- {% k7 V2 |, O& W) w- u# E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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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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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5 v9 l7 k/ R6 d* F.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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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T' F+ b$ g* O2 y) S# e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6 t, i+ _2 ]6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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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G& C% p* L9 [3 B2 [, u3 R/ J

友則驚呼出聲。. k: }' q  J&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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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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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K5 K, _! D5 Q2 c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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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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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d$ S, J& Y, M% R; \4 Q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5 i6 Z! L7 T) j/ b1 m2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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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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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4 ^8 [* T; T! |+ q! d9 }* N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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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2 K2 W7 L/ q+ n(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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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3 V) U$ U7 d( n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Q  }5 x; L+ f% G/ x/ ^  m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J  x+ q! P8 _( f7 p+ A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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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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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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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6 ^5 \5 b9 Z. T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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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H) j: \5 N1 }) Z  }.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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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8 |5 P, ~$ U8 S9 Q3 p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8 d' o$ Z# r) u9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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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B, ]; D( _3 K+ t' T) m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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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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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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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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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c7 S' {" ]2 E& Y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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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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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7 y; ^1 i% {8 ]6 K8 X( D' O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z2 X- ~8 `. V, s# X

“那可是求之不得。”8 \- n6 K9 t& h  o& z3 e6 m& u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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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 m: W3 x' f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P' `* I) X1 i/ w  [& ^& E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I; U6 @5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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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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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C/ l" n0 h. h# I$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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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Z% t1 C( z  Y# I* b; K5 C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u: w" a+ g& L# n4 L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3 V' o$ G5 S0 t  Y( y7 Q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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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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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a# I* K: k! w( U. ^% `

“仙丹？”* E/ ~5 z& j2 {: ?: M$ L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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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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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3 _, W7 w8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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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5 i3 ?: @8 U4 B" N* g& U3 U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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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7 Y3 O; |( S% h" l0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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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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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H7 I% x/ o2 `! P. t2 n: \: m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c/ V5 E' z  u$ Y5 R, ]: I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d; a3 k  o, w' K/ t5 A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U$ @- S7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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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G1 h  ?7 L4 v0 [. S% e: o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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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c4 t8 z5 X; y$ ~1 o9 F. F1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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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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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6 `$ e0 ]+ f& z) ^0 Y& r4 \# I6 c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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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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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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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7 ~5 {0 K6 h8 u" t1 z: l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1 L1 h/ y& P, b# K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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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7 W8 C5 |+ V. I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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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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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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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Q7 k5 A# o" R8 Y'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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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1 r9 k5 K& i7 V# U) M- }- V& S2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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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3 o- x  n, E* T) t* s0 \5 g% v/ x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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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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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_1 @' w8 |, j" ]$ S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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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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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i8 n3 U. ~% D5 k+ I' l- I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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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S' g) u& ?; B2 x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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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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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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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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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7 z2 Y1 I/ o3 O  [6 b; k9 W8 n+ g+ S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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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1 S* {7 A) I& \8 j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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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1 m( ]0 `- T  b; d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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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S5 P  |6 d3 U* [! Y" u# ^; g

“生物之精華？”! x+ G& E  a. J, \& q0 S: U, n$ j/ S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7 C8 A; o$ b: ?# O/ L. e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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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K, q2 ~. ^( n8 b: k; e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3 Y9 W% ]! p( F; t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2 ]4 s' E# l)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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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h5 A" i+ S8 H4 j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4 b2 {  l, q% J3 k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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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6 Z0 m* t/ ?7 \) {3 P2 q

“布袋？”5 B6 F- v, _" H' t; i% F8 E0 h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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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0 B- p% r5 B% t8 S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g  v7 m# B2 B5 f; n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9 r: ?& a  k1 k4 b%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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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c1 M0 j6 ~* G4 ]+ R7 t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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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6 g7 v9 ~' H" J+ l;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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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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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h6 q5 {: r) v# `7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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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1 V; X1 O+ m* u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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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 q! Y4 n) F4 E/ F5 q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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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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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n& b4 s( K! o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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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y0 l5 H4 m; H0 U( P/ u1 q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0 {, E* Z5 s&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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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0 d; G- C; x: r/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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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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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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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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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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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a5 ]/ b5 y: W, G9 {1 z.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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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J9 n) ?3 E$ d/ T6 s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 u0 x  f! X9 Q5 k; L5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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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F0 N& u( V$ o/ G&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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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3 \) t# |! M, U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1 s9 S: e+ C1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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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l) D# r. M; C# M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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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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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 X" S8 G8 f: J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s# |; s. I' Z. T2 j  }9 n$ g" f+ Z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9 C! z5 c7 D5 F! K5 s& r% j) u

“然後呢？”$ e+ M" \- B3 \3 u" X. _1 l'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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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5 N3 H: N/ I0 U1 H4 |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 X1 _/ x; C# J4 D- p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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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I7 C* O9 S3 e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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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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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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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Q8 D, s5 M8 t) H4 S8 m- \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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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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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m- h9 v"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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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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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d4 R( G% d' g5 X3 Y/ V! S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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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1 ~: S% O- A) }$ g) D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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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1 ~% O/ Z9 p3 O. v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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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R' q: ]# T9 p( @/ W1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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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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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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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8 V1 N- Z/ e8 Q3 J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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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9 T& p/ L% j8 O3 |+ ]7 U. g6 H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y5 a/ Q  k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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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X$ T* W6 |+ x3 `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S+ Y; n# P! o7 F7 p* h%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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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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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H) ]3 _+ h0 A6 V8 B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4 [: ~' u" j# c1 z, D7 }; k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D: x; Z6 u% J6 r,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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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2 e9 L# y*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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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8 z# `4 W' m# }/ X7 N1 y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1 w3 \7 T: i. m

晴明點點頭。9 n! _) s( X. V9 A" m7 I# k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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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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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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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7 [% M9 u;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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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2 C7 I2 L" g1 L, g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l' V8 S) _) a4 C5 @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5 _9 _* i2 B2 \5 d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4 ~/ D0 i" _( R9 Q9 y* V/ B, A(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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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D$ y6 p* _9 N" F4 h: z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2 H" u& s7 Z( b; F! f* W9 {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 B# D' T2 R2 Z  D, R: l& q$ b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z; ~' z& O/ }0 B- @# A3 n+ }6 l+ }5 {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 `/ I* T+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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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2 {( x  S8 @# p2 D. }5 b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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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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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u4 a/ C6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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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o+ h8 t0 a%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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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Y# F% v+ u$ |0 w9 y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4 i0 \/ N! ^9 K4 d2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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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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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C4 E& ]+ n+ P5 V9 m6 C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A8 t0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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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7 J. P, T( @& f7 g+ }: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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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S+ i) }, S3 v7 T% i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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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