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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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e3 d1 `, T' F1 O9 u+ Y! H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9 g$ B: c: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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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o4 q8 M3 c' q( k+ m  y" x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1 e$ r7 l. |0 C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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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9 S# P, U# H8 K; o1 [2 V- t. f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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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 X3 B. a7 [( Z* q- M/ R/ R  b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8 ~, Y6 f" i) Z5 z% \7 o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n% i1 b; ?3 \! v2 @$ s% z
# R, l4 i4 _3 M2 b6 m7 |1 g)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5 i  a+ R; E2 p& j0 z7 Z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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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2 W- X( X: y* K* G
7 |( g7 e! V3 p" k. K- p+ h9 D  @5 z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l- |) |* ?8 d% I# r3 t7 Z
6 G$ \! o/ X7 a* r% f7 V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a: p2 `& b8 f(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1 F4 R  [  f7 |* m  s; {  K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5 L* [- i% w1 V, d5 U

“什么事？”忠行問道。  d- F) h' j+ O/ r5 r% ~# g8 i6 w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3 Y# x2 z) n5 H
6 ~1 t7 V  a, O8 T- Q2 c2 d! m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 w: F3 ?/ K* M2 w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c! r1 l. I# w5 Q) G& x. u1 ^
  g2 `3 q6 E9 |* d" x- W% }9 `
“你看見了什么？”3 T1 q; q4 w9 P) F9 m$ G8 n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D6 Z% G/ K; [7 Q$ e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1 L% r2 Q' e2 j, @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 P8 r$ y0 o4 n. f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9 ]+ {& F7 [4 n
所以才問父親的。“' v3 R# w  e5 ~+ k0 z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9 c$ K& u" x9 t8 ]$ \# B- E$ l
“那樣的東西？”6 q) l. E4 E0 k" D
" H( q+ L% i3 \! P" L1 T; Q
“對。”5 Q7 o, q0 X3 S# E' [5 z4 R  i
; p, i# x- g9 H' D0 m* F. S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W9 U, C& R; y  [9 Z& U
2 I; c. E1 m/ M% w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J* ]  g% B' x, O' q
2 @; F5 _7 T+ Y" q% F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0 o5 U& w0 I$ @8 \( u
“……”
* Y: I2 }. c) }; a: T. o7 a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S" m, g: B! V0 O# I' T* [2 V" s
/ R/ {$ j$ }0 L0 y8 x6 c1 a, T& F
“唔……”
9 x; n% [) d( C( a; D4 b& f; L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I  f# d4 f3 Y6 D: z6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4 ^6 ~0 U5 I$ I! }
“是的，父親。”: t4 e, Q4 T7 b" ?( i! B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 p* U. @- ^0 v* H5 i3 K; t5 E
“是的，有時會看見。”- ]" T7 E% O! W! z+ `
1 f. O$ }6 p( L3 p# V3 |$ _4 R
“嗯……”
" U+ r4 s# h& {) g+ W" b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_, {5 Q" {" y. n9 a' k, x& {" [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0 C  F1 w7 j  d: T8 w- m# }& g  j0 i/ e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1 \; f! r2 b0 s6 |) n" ?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Z  f4 n& e- ]/ u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8 ]% A; l0 Y3 ?" g7 v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5 E+ D' o( J# K; ?

“噢。”( R" N. M* g" w# l1 R& k  p9 L
7 ?7 _) C2 S. F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t& Q2 B5 @9 V1 b* n  [# w& }; \7 W
* q2 i3 M2 ^% u" u* v, y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9 T# x5 K3 B
“是嗎。”2 y0 Z! J8 P, g6 ]6 _
( V! J% V: z3 y) p, {9 h5 h+ f$ [; O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Z2 b: T) Y& z+ `1 U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3 v! P  ~) C- }! e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4 t0 f( Q, v6 p$ v6 f* s' v8 F3 a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m, T& Q" [* J. k7 r& A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6 e4 T; I# E! P; K/ C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 t- W* ~, P% e! _% }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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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F1 F2 m6 P. K2 N
0 f% D6 H3 J9 W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N0 \+ U) P7 G9 T5 r' o4 X/ N  c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1 i* s% O; x2 N6 ]( [& m" }* e
& T+ }3 D+ p( p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5 [3 k8 c" y/ q5 n, h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w8 t/ M7 [/ U3 Q6 [
* |0 ~% `& Y# C. I
“唔。”9 |8 y1 v' k* q3 @1 i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4 L* @: [7 o  J: U1 g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2 ]5 u8 |" Q0 }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 R+ y  B: C$ o: B+ V( b* w
“哎，晴明……”( q' F, K- s, P1 ^3 }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 z: C6 ]7 I9 a9 r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X( p7 d' l3 X% J$ w$ P& {
0 i  D* u3 o4 |$ u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p1 e9 M3 U( Z# V' v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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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1 H3 R" g1 ?3 V7 R1 _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1 X: Y) L' u! {; p" ?7 n/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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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t& l, e3 J% z- ?: \3 U  `$ ]2 y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F' f' C/ j0 G- D2 v! B( M-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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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B6 z0 Z# l+ ?( ]0 v! I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 p5 W; w) ]8 Z9 E0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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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x) k1 M* k7 W' g4 E
, _5 @, y. ], U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4 z6 k3 b% V" q5 M5 ]4 w. G4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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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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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J/ y3 j& M5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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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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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Z9 ]; q+ F" W* z; m+ a

“什么事？”9 w7 C0 Z8 @: d8 k# \5 s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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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 x3 ^1 v2 u% ^* P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s9 {2 s9 @0 f- e& j, ^4 i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2 A# l& `; q8 l" F- o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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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1 F+ R; ~2 W  K4 B1 F% L

“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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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0 P4 a2 X9 ]8 G+ n4 G; Y1 V

“他嘛……”& c- z- Z1 u8 Q& @- K' p3 T0 q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Z6 K) Z' K% j: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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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y7 ]  V3 y, m# ^: X2 O/ m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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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A0 v5 t: e2 A5 g0 [

“他究竟是誰嘛？”
2 y/ v6 k  Q" q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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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 V) m4 y) n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a. \3 G/ |; W) t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6 l) b2 A4 c5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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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H8 [# ~& C, Q( ~/ q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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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5 _, G  {5 S2 c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7 A) E  J5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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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K/ G! B/ b" ]3 y* N4 r' M

“帶他過來吧。”. h+ S1 D& A: `! n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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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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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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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4 o) w3 y  h" Y. }9 @# h
* h, t  F8 p5 C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T1 l; f* k! j# t! g7 {# q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 {/ M" T8 d2 P6 O6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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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2 V  y9 y(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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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7 Q1 d; w% }  Y# G1 P) C#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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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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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9 s+ q! z5 x, u% h* P  x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M( {' p- {. ~- U4 R0 ^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n  e. s, k( n* U6 ]

“不必驚慌。博雅。”5 [# B& G% @' K( o# S+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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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T0 W! b: E4 N'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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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1 k' Y6 C/ L( v" o5 s! z
' @- Q2 p# ]3 w1 W. e; A- Q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 |; W2 q# @! t$ ^1 n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 P: j+ @- d* }  V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4 L9 @3 k$ m6 F" ~; n" B" [

“真是……”) r6 E& i+ H" t! c; l

博雅脫口而出。( C; b& g8 S8 H4 L$ w* h3 f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p; f- p- V5 @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o8 g$ e  ^& ~& W. J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 H, F  M- R; r/ b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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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y) N) G9 H5 C# Y&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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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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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7 q$ T1 G5 f6 B,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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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W  s, t: N7 w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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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G' ]7 }+ Z& E, V' b% {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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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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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Q$ ^* l- D/ d& ]8 U  @+ L1 b, p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4 W' U, r" n(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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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L8 B3 S  g6 o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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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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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c  W% A' ~/ r; c8 a

三

喝酒。7 k! F. r( A  p. f) l: |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1 G- R7 Y$ M  M4 D& t, y* L# c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6 x! \5 |" p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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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H+ {3 F# ]( p( T* a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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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T' w' d- o6 I( ?# s)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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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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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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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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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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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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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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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2 ^& U' C7 {7 d; g0 t8 Z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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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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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9 x6 K; y5 a/ L6 z/ i( k

“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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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_+ B; y& `: T2 \. \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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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D. u* q7 U6 R& E% C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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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z& C. X9 p4 K+ A' K5 ]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6 f3 ~' b! O* o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8 O! n4 r. s! {9 x7 S* x7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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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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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m' B+ y1 x* X7 c& q2 a* _. Q' |/ B

保憲點點頭，說道。( k4 {' ^! C- D1 N0 y; `1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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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8 i$ ]6 b2 J3 p: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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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5 a+ Q- J. e# F) ?6 f+ j, c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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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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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 K: Y3 h4 t: o) N!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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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O6 E: ?+ M) O5 j& m9 U2 y( x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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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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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5 m" y- D% O6 k3 `1 v* n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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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F' w0 ^* T- l! o; c. Q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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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1 S) {/ S/ `0 C7 I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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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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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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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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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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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g, H( {% N: B!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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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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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G! _3 T! |2 n' X6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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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i' i8 ?4 C' j- l" y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P' K6 R+ B- G7 Y$ y8 G: [  E# W$ A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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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X- z: `+ ~2 Y5 j  F$ R6 G-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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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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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g% M# y6 g/ a4 Y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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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f7 s1 B5 |# o( `- C" J( ]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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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1 f: r, h3 c$ r" J' _: Y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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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2 [5 K* R$ Z- l! ~1 q6 L-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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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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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0 v1 V5 @1 @.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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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對。”& a) L3 N7 Q3 m.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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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7 s, }$ m!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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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4 X8 W' Q. ?; H8 Y4 `9 O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b: J# a3 }2 [+ q+ w2 S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v5 V9 W$ o( N6 f* H( U8 I

“嘿！”, F( O, m7 O# j! J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2 F  F& L" q8 s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8 @5 Y1 y: T! x/ f/ r( a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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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我去了。”. S/ O1 `: K& W) P. [

“在哪裏談的？”; T4 U/ D- G) j9 }: d: s: q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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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b; p2 q; m7 _" q2 u/ L. A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I+ n$ _4 L9 G$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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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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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2 P# Y: `4 g' R) s! L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 v( @: o4 ^" r& W)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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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P4 L+ G5 w(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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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p& g0 q1 T; A0 ]& V) C6 I8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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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9 [% v- N6 Z! x5 S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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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6 U* T/ F9 W1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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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O" k8 h( ]7 \6 l3 U% K; `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q( y5 _' C  C  i! P

“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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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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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w$ k6 Y$ Q3 `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M+ J) z7 [: y, @( U1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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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G7 D9 `1 U$ O* ]# u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c3 D+ g' M.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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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3 ?  v/ w* m6 u+ [$ l# E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5 j2 v( w6 J3 B: D/ I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2 |0 r* q3 I8 P8 e/ J& @. I. N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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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B" A: `( P9 X2 o& W!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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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R; A8 n' B& s4 v0 C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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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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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J9 y, p9 ^; p* Q7 `2 n( Z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B2 E8 [0 ~7 Y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 e  q6 M( k+ s* J" k* @  \# E3 h" s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 G; n' u% [6 o& _%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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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u& }( Z$ a6 d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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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R) U. D+ R& w( U# p* o- M5 e2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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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1 N. x7 X8 A) Q5 B, Y0 U! c/ M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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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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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O* n1 @( j( C' t/ V* n) H: T0 n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G' J9 l6 \1 `6 v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N, |9 [&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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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M' c* c0 y; ^2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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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8 [6 n6 a  b/ F0 J7 R; M, i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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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1 {+ U& b5 K( h# f$ D4 e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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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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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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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A4 ?5 u( O- m. C9 N% x/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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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V! y1 i- w/ Z8 G/ `0 A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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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1 ~1 n+ I* ~" g7 P) |8 D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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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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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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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w4 R) F$ h. l9 o9 _' v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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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M0 c% R; t. M7 p#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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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l) |- b) P/ @' t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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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2 {6 E) i% g$ B4 Q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4 i( A5 _5 Y/ g! C( ~# h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l+ r0 B+ ?/ {2 Y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 Z; m- O5 y( J* i) C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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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8 w& W. ]+ X6 F- H$ w! W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5 A6 P+ J: b& s0 H  C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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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j2 R. J2 u6 N- v: P; G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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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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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 `' p4 P6 C1 k! }$ {; \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h. q8 f: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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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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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0 ]/ _/ @) \! {7 f$ A: u. I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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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3 [5 m! m4 c$ [7 h1 E5 l; x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0 q% C8 l4 ^- _)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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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T" E: e& E" O5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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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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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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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G; V( F4 j8 Z7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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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f% b* @$ K+ O7 ~* K: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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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1 C$ m, t- F3 n3 y. Y, B,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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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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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1 M' v+ d6 s, u2 y#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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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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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R: ?! \' i  ?7 B( K/ R+ D5 r) W*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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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7 m! T0 _" d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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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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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9 b- D  M9 k; s0 F; p- @% }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i. `  e" }, i( P;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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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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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7 o$ ?5 _4 {. z3 b4 ~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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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D1 Q; H( R/ `( D) I5 n; A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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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y. \0 u3 Q7 C- k+ l. w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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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g3 P' k# F, @& O! p, B%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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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6 F+ l" h2 V; y, j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N. Y$ n3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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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1 P3 w% ^6 D5 H2 p& [1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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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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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4 |; I- }& h+ b) l8 e. j) k2 `: U6 l' M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H+ Z: y' s0 N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3 \: s' t% |8 B- f  X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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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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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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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F. l# k&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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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u1 X; y# c$ f- h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3 u  i* J* o6 u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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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W# N3 F! E! R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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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0 }. `1 y-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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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D% f, Y- w8 ~% i

“噢。好的。”: O/ ^- p! y/ }/ |2 V6 S; `0 |9 w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f' t8 n: F; z) g& [# @7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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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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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F4 J' o3 Z6 d2 ~3 Q- A& a# d

青音點點頭。3 d4 V7 N# K' V+ U* ]2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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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 ^; q1 }, M8 g. Z" ~; t' k) d

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n+ _6 J% P. _6 x$ W1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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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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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7 q  c* P0 T(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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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S0 p% G0 G" s( G7 t9 I  C8 f0 W' r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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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o, e6 h6 o. U( C7 s, J/ H: }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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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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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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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O7 }4 j/ Q* ~% f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5 p# H8 ~1 S8 v8 H7 H# ^+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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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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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V9 ^' u# [6 ^( a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 k. B1 R+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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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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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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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g8 b! |4 y3 i8 E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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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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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n" R" s- c4 C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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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a# U1 b: g( \+ ^! I! n: m

“哇！”7 r+ @. _* D1 e
* N$ t  ?2 b9 k' k( Y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X" o6 K/ z# f8 b7 z2 V& p
6 p4 U$ H$ `3 J- w; M" y" n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9 ?8 U1 V: N0 H1 u; z/ ~- T
6 Q: H2 g; K! |6 G! \' ?6 e- M# R7 E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2 C+ R  p' l4 z" N2 M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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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9 _  i. s! b0 p9 i8 D
* X' t/ ~$ v6 z2 L9 s0 w* e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6 H- R8 c  C8 K1 d2 c: g  ]3 W; b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l4 B( D- Y7 z2 f3 `* r) `# b
) M5 o# v" a1 y; f: {9 @0 @( f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Y6 o% {( C2 Y
9 n$ e. w" D+ P" @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3 Y# D3 J9 \5 f/ E
0 d( a" g; B5 q1 n( h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Y2 A5 D" r8 q& f9 G/ @4 u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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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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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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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9 n6 \" X1 S, |+ H2 i# N) J* @
  I" B# y* _( i2 d8 x6 e; |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1 N: O, M$ y" _3 v3 _) Y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2 w, j) q5 P2 N9 l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r( t8 H& B% H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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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 b: l. Z4 i9 Z; S) ]7 d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o  G, t4 S$ g7 `9 Q1 I, r6 m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1 k0 M% ^1 b- j$ ^2 v9 m; b% K1 i% n
4 J# ^& k( R; W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w" |- M2 z7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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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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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1 p/ N# {2 i1 n. P9 _5 [* m2 ^
“哇！”0 _9 Q5 }4 Y- T3 ]1 N" U  P/ |9 m! _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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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5 w5 I9 y9 C+ q7 S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j) B  T6 b0 W6 e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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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3 l- ?5 ]- I: ?. Q* ?8 g- l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 n- `- q& U. m* g% C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k( G8 X/ J: {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5 R8 A8 N$ E+ s( G1 i, f; C0 P% d

“為成……”8 z+ e0 c, b& Y(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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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w/ v- t$ H) _- \2 x
2 H+ j- v7 E2 v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O- ^& B# T  N# o  P2 I/ n
8 }, p: W1 E2 w! ]
“哇！”8 ~  i7 A$ h/ }& S  }1 r
9 T% _! X1 l* C% z2 a  [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Z3 y3 M' D4 N0 w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 }- b; N  W) O- \! g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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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0 J/ m. N5 E4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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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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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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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8 b5 }' a9 y2 V: Y2 |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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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9 U8 J0 Y; L) o4 }0 |) w) N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  h- X1 K, l; ^, }1 S, a) }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M5 N6 e7 }+ D; A) t4 `& h1 @
' B6 ?+ |0 Z/ M2 G: n
是血。" p$ |; P! d, R: I5 w5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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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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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K* y  g( I2 B" n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6 n" T8 D6 O( j0 K+ a  @& j3 }$ ]
0 O8 G' s. `; v: e2 g* B1 H8 i# \3 B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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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i( Z# ~: c- o+ S(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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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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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b" N2 `' Q3 |$ |; E3 P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0 L4 t/ A( _/ o" M" U0 ~
, Z4 }; F- L" ]. R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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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N& A8 {$ v  p* N# l6 m; j1 p0 D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M7 @/ r8 t: g- `, a* c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 i: Q& s8 a/ `4 m1 `% X/ g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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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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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8 Y2 O6 d' E/ b, s; }
3 V, {. g; v; u( K' Z0 u
“好！”4 T/ J" K1 w) r# r, p; x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5 U) k8 `* J& z# C& |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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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s7 T5 L4 |" |" c- v9 S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2 F- H9 i' N! |- j)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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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5 x( J8 f! ^8 |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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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 w9 r6 o0 x( m4 V
3 ?2 |! S& K2 q; y
“麻煩？”  y( `" o* m# }" U- a/ X' l
: J% y8 N2 Y7 y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0 X2 N" e- v0 ?% D7 m+ S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4 [- a9 O# n3 D1 j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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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7 I) E- |8 d" u5 R5 e  K$ V
" Y5 Y$ L8 Z4 Y% _/ |3 z
“那是當然。”! `& i/ A' P  L; H% y: A
1 e8 t  |" s0 F# P" J
保憲點點頭。- ]# H9 [3 a  _) x
5 }$ E& M0 A2 O7 o9 h3 x3 p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 [( U5 @. w% Q
6 o4 N1 _% E! u5 x; ?, G$ ^1 W0 ]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7 {! L7 h* f, p% }$ k( K5 C- g
“的確。”/ [7 `) `. E5 }1 \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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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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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7 u, u7 I- P-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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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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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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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7 C0 Z1 m+ ~& F/ i/ ^
“沒錯。”" P% V) \# A5 \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D3 f6 e# Q0 e( I- h$ \7 m* a& m  x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Y# l4 V6 {  ]0 S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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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M, m2 s9 b1 ~2 B1 u9 k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X7 N' r3 X# z#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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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 @1 J/ ^) q- t& u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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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P5 n5 T% Q: Q* c6 J% t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M& @4 m; C: ?0 j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2 ]7 a( P7 `4 g( v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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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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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M6 Y+ V" b3 ^1 O; f7 \) q0 c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9 Y. }' |3 g1 M* d  L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t1 U) x/ i$ s! d8 s! L* E, R9 @. J5 N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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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4 t7 [1 q& [. p5 X; K3 K! {

“行了。”# h9 P1 Q) X8 i5 F! n% P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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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y7 B# M. W/ ]  l  R7 N
" _- L4 i3 n& V) E9 X! c7 p# }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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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W: U+ y5 O9 \$ r- a. I% ~

十二% H3 W1 M3 W# e1 o/ G6 [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3 v2 g# \. U/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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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a& W+ F$ ?% `  R* v
8 K9 Q4 _9 L7 X& v& h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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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 l3 }& P7 Y6 K9 p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s7 D: U9 G  G0 K* R
# j* S' `7 k  ^$ l5 z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g: y* |' K6 C

“好餓呀……”
' i1 K( E; m8 v: ^. ~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6 a$ R0 N3 F8 g- ~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是肉！”; L! P. ~7 W9 m( U, |
6 s% i, Q- u4 D/ y7 L: M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8 D$ U0 ?, V  A% T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9 c% n: h" d. n1 `
) Y8 y  i) l3 q) K4 h6 F3 u
“好慘啊……”
4 C' f' f7 s  @
博雅喃喃著。# ^- a: s: j- v
1 X4 ?# O' [3 X/ V/ q; a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h% _3 a2 N. u. ]; i. ~/ @

“嗷嗷，好餓啊……”
6 u2 B% p; A$ ]
“好餓啊……”
, B) E6 _5 p' F/ W; \, L; N$ _7 u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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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Z9 G. ^1 V& K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S7 d- H, y- L' y9 ^5 F+ r  g
4 Q. V, s1 A) {( t9 J
“請開門！”
, |  [' @6 x  T! G+ B
“請讓我們吃肉！”% z  y, K# K% V/ C( P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1 f; d+ Y+ l6 k/ W7 T3 R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3 Z2 ^) e4 i- S% \2 l  C. V7 k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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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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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t' L5 n% h! n7 c1 I- W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 z7 G/ U9 U0 R3 M8 |9 u# K  W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1 V" m- u8 C; X6 U! r( e7 M; m. x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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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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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2 S6 _2 }& v2 I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M/ u; A" f+ x8 M7 d9 B,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J2 K- ~' ^! j6 ~6 V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n, F7 |* {" Q7 V# F; t0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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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淺斟低酌。6 J- ]& J, X& q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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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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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l% Y+ V7 i! l1 Z" V4 v1 p
2 H2 u  r7 ]9 b# a+ t' P/ w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0 A: I5 F- u; ~( c" B: z) D$ Y) j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7 {- q  m- r1 A$ [9 a# i
) o  P4 C. j6 c$ t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s7 n( i2 w$ ^7 k. a
3 H' K2 A! V! U& o8 J0 F$ ?2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q( U  P$ R" K4 `' l
& r. N3 ^7 O: l& ~2 o' Y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1 \8 b7 [8 b2 ?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g5 C, F' t+ Z" o% T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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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7 X: I& K7 D+ @/ X3 r; W/ Z7 D# v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j7 l0 p: Z% \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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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5 B# P) H' q$ z0 a+ h# G: B
' }2 g% f- L$ d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F) r( W0 A* ~( M6 k7 g
; ^+ H' t. T/ `. R, s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U  D8 k- v8 d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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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m3 S; a9 v3 M5 y9 u) A' g5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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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V1 u7 g7 j! f* A  O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G( }1 z* N$ v& V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3 w1 n" j$ `8 G9 b0 |% C
2 q2 G! y; e8 y& \2 q5 J
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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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 Q* u1 D8 _' @' ?) q; C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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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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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B0 `9 ~2 U' j% q0 l: d0 C4 o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X. l: V* L- L( n# N
" }8 D$ r- m& _7 v# t. Z6 O: o9 Y6 B) @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6 T0 }& C9 r  D7 k3 i/ q- e  A
: Z3 `4 I: b- O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G- P" {6 G+ D; S(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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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l. O$ F5 _4 C9 K( m# n6 |2 t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6 w+ p1 L" k4 ~! P4 X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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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9 h( `# E7 ^$ f( K  B) D+ p) F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9 @! j% v/ H2 ]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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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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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7 ~' k2 y, ~% E!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8 D8 }- {! E" _6 ~' _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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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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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3 Z* M( _" Y( S0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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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Z4 \) f2 W: ~. P0 J0 s+ x. }: w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3 f, N4 F$ `6 H' X$ S& L' L

博雅臉色微紅。  k+ Y% ~! H! T*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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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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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9 E( T% ?3 q$ p8 m0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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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P! X' c% v2 H, }6 ~" R; _/ }9 U0 X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3 D' z" v1 j&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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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4 t! [" j! {/ F0 \

“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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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D+ h, A/ G" N/ |" U# ?/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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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k/ j4 l  S. {! G$ t8 n

“對。”* B( ^2 t& ?1 c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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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D$ K: A6 z- t. o# b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6 w9 i+ Z8 f; D  ^+ C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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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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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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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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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u# e) b) @5 t+ k) p/ m4 o: Y. N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z! r# c" L# i% ?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s& @+ r6 T8 @" f2 A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l" m2 f- \' }. {2 v6 u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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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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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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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9 ?) C0 U" j4 M* D- S( w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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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8 `  g# o! X2 }* x1 l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w3 C" E- I( \; b9 S6 h* [, s

“什么話？”/ [% v6 e, t4 h; [5 D8 q$ D4 A* W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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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9 F7 r$ c: |; A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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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7 h3 n$ r: l4 R8 S# v;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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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 y0 Y: R/ L* X/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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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w2 j4 z: U# R- e: m5 h2 X9 }2 p$ W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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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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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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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2 D6 r) s7 h3 H" C

“唔。”- f2 I* S6 v8 j  A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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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3 P+ ^0 X8 o) h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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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5 x+ u5 R: _% A. K' b) o( _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v$ @  H2 u& n7 m- m1 A$ Q$ W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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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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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B" a7 c% _* u! X0 \) p" Y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z% x: P9 B$ r$ r0 y# l* K9 o8 D4 D. l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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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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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 D) A  c+ t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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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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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T! U: `5 {8 h1 J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3 j. [- v: p1 u4 R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3 M9 F8 J: }3 h+ l+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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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L/ n  Y& ?# ?* \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W, [; z4 O8 X. }. b$ x7 J  \  @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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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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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9 b4 m2 V; T1 y7 \7 [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f4 K; Y$ ~- C3 i' [/ N% o* [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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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S2 Q3 ?9 w0 K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Y8 I1 D! ?7 U+ y( o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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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m2 {# V7 P5 q: \2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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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L" I+ b% u" G! w' i# E;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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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O5 A* c1 ?% k, `/ c! P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5 c& c) k% ]6 p; h: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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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v, ~: n; f& S9 O4 N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5 q% _* H7 a$ @: L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c) W/ C5 H. L0 K( C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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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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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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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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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n4 q& ~- f7 \$ O: f# Q) V8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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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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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V0 h, k: [1 y8 h( P5 Z

她也不拔眉毛。+ O7 }3 l4 V& r  D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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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 X" p) q' m9 ]. |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7 A$ i2 n- E3 \& U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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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p7 L2 B. _0 p1 s) @1 X8 L; n& h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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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2 h, V  A4 x/ o; Z, o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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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i5 [  @) h4 e# z' f; L7 ~0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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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n# A- }4 l0 T8 i8 u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 J% Q& u5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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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i9 w" A& l' k% w# d# n- p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2 z" C5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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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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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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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b9 v  @8 A& y9 i7 ?  S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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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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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_5 M6 p, z) @% s  S! Q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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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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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5 x& A( v5 W/ v3 B. I) _

“……”/ ]5 _( }4 f/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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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7 p) }  M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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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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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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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6 J3 I+ [6 M, s3 n; ~

“又是咒？”2 H( D/ g" f) }, a5 a0 h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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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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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9 q1 G1 W6 _6 P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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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w7 b5 m) q; b6 b- p) X  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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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_! ^" |& e) s. F3 s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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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B  ?0 m% u. d" Y& p' c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4 C/ W' }- F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P1 n- s" D# Z4 z, y!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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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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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P$ ]0 }" Q2 f4 G8 r( i9 [  r0 h

“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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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r. x" k# y6 T# T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J0 L5 C4 S. e0 c# }3 h

“鬼待的地方？”( u7 Y1 j$ y: J$ I, S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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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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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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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4 S7 D: a; H' [1 W9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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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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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s, O) S$ A/ h: b5 |' u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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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7 r! G& x2 i1 T# `1 d+ t1 I

博雅點著頭。0 I3 Y6 Y, ^( j" g1 Z0 v  ^: E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6 g$ D' M0 Q. j8 F

“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l% }4 p3 \, Z6 S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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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i2 d3 h; r9 {* c6 d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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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4 K. F, y- c# X7 K2 H

“噢。”" u% I& O. v7 F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8 K7 R5 q9 E1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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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I4 w1 U. g%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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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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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g5 n( @; a0 n) O& P# |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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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7 R- D& R7 v* D* H+ P

“真的？”1 m- {7 f# ~5 O2 K, ~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Z" D! Y/ @9 ]/ i/ h7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L; D/ ]( o+ L" Q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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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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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0 P5 c/ o8 A# l( W0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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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v, y/ k' {/ R2 ^- n( c0 h  Q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_; N6 V5 T; K, b# O6 Y

“對。”' }# \9 s+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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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4 ]( }6 Y- B( R) `) J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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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4 w2 l1 _! f: l! Z, N- K; V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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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4 W4 g" G/ L7 m7 C' Y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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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V/ S) |9 `- d9 Y* l; r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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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 o1 L0 E7 p: o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V6 S- v+ h$ N6 Y. n; `+ P

實之嘆了口氣。+ T, k0 l7 `4 \1 x& o7 q5 F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A2 O* R,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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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I) B' E5 ~0 t' c& l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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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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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 W* B: h4 ~; y3 W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X- N$ D0 k% I* V-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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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5 v% C9 e5 t3 s4 R/ g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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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R' v  C4 o4 [- p. s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3 L' n# }% X+ H- x( |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4 }3 w! ^/ v# m1 v9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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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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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6 X* ^" Y3 v; `6 h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N8 ~  J- ^3 W+ R* V7 `$ m% J0 `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P& |* P) V8 v3 \+ g! U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q* s7 y6 s9 ~3 B" @+ Z&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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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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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y6 M" [: m2 \: ^) k/ L1 W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 h# \* T3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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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7 ^# X& l2 b, t2 x( N4 O2 `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z$ _- ^, _8 q(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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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6 c4 q2 L) Y6 T- \' K" ^0 M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9 ?! C0 Y8 \. b% r5 W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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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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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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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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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2 L  t* Y8 z; ^: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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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F9 p; P( ^&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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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5 x& {3 z( e1 C' R! a  @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P- G: t' U$ u- Y2 Y3 j1 N8 y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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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F- ?7 T4 p$ f, {# U. U& x! \  [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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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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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8 ?' p2 k7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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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r+ x; D  s" U9 x+ Q# U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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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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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 z5 }5 l$ n3 i3 `# T& G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W: T9 ]. h4 r- ]6 n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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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U, Q  x! l3 \# @. ~) J: i* }/ u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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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2 ~7 X# V) F7 z8 j

“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F  z: a% w' M9 e% v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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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O7 |9 U1 n6 q& n& Y8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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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c0 A2 S6 N0 g0 q- _6 \/ s& ~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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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 K' a8 [" ^; ?2 k0 n& b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f4 s3 n3 P8 u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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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9 D! v5 c/ f$ K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1 [' I6 g% {9 |" `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1 a; p0 l5 i: ]5 I" o* j4 u' Q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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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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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s" e$ L( [4 u8 s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Q/ {% t4 z4 N( z+ j. L+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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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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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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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n  Q& K* U+ ~-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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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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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5 Z  w/ ~& a: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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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Y# t+ T; n0 j6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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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5 L  a2 S( J8 g& I" A- ?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8 |4 e6 X  m, w0 P$ r3 i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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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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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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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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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k, [6 A' t(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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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  j, A. U; b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M3 C7 t7 u4 h: l- c6 L$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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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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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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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A" j7 L& W/ V( t0 z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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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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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7 q& m7 {' o  K8 J* H8 W: P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4 q. W7 S0 a0 m. P" n

二人相對無言。9 x! R* g2 |' `/ G* E# h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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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5 i3 k- p+ J8 O4 d9 N7 X% ?: D3 ]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S9 T2 F1 v! A3 G. d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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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P0 S* {, e: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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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3 D( U* \*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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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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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w- N( C3 i: N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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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 V+ I! g% H7 I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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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 j4 i1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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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6 S4 U' S& F+ z/ r8 B' f5 k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0 D# |, `+ W6 {/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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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_, Q* l3 i) ?' Q+ O/ t" {8 x* j6 L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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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v' h; x* ]1 I& Y5 O, \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X3 ?+ {2 Z0 ^/ o- m/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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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 Z5 N* U- @, Y( c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V* [! }4 y* Z9 J; y  P& B

“他說有辦法。”1 |% q3 C+ M8 b&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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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a1 M( p  M; F2 Y% v/ h+ |5 f% e%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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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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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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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B5 T6 j) n) g+ `0 J& x9 O: }0 S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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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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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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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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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X" _6 N" q. y5 n  i3 v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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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7 v7 b: L6 x- d# X8 M) O9 w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h7 i, x/ M3 v6 {# [7 p% {; u% r- Q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y2 e" l2 g+ C& P* q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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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1 x; ], R8 R5 @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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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b6 s( }# B, r5 t6 n; E# r$ V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u1 G& K4 `6 V. |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R' P- Z! e) _3 p2 M# J% w  P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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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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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0 R4 N* w. }& ^9 B3 i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4 k' D5 C5 b* C! x$ r  O$ Q" j" \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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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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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T# c7 Z  M3 {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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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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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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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2 }0 ?* M) r) k7 N- W9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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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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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 Q: {% X: I$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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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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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Z0 K7 S: n8 `3 v

“等我？”. T1 Y$ h, B  q7 s- K4 J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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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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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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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 ]1 L) A% B, M' p4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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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M. N. W- v6 b% B!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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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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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W7 ^  b3 i" p, Y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B$ m0 C0 n( T)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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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6 a5 ]  Z( R, o9 y# C$ Y2 A
3 C& i' b, d9 ^4 v1 Y8 X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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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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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Q! |. j' o4 D0 Y- y! T- ?

“噢——”4 _! g5 A3 i) }+ Z: Y6 ^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J1 Z! b, X6 B+ C# M. {/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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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3 a) c- N9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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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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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z7 ^. A$ g* Q9 F9 V9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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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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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i% z5 G" G$ P5 r% @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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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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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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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9 q5 q, J1 s( D  f% a+ R1 s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t; e+ u7 p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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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c! T/ f%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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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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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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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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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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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I* J9 A+ L: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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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7 _& H% p% {, D/ [% @7 {$ N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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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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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4 {6 p/ H* \; E' e+ [9 \  J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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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W4 P/ x  g/ u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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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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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t& K0 b- _3 j- A! Q! K&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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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3 d7 G0 N8 w5 N# ^3 j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A/ u' b# ]; M' g: t3 }1 \; Z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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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K# K0 U7 x8 _* d(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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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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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n* h  K8 ?! b3 B1 U9 n0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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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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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R/ W1 ]& {8 ^5 ^5 ?* H

“原來如此……”6 N! O/ P8 e4 N( M% u! @* Y) _6 F  f! r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 L- c: V- k4 G. A2 ]

“不過？”6 [3 b5 |1 }2 {* U9 ^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g6 P& O3 K) z# L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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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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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m# c' W6 S" G  ?8 Y: o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l$ F/ D% r$ l# q0 W, D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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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7 W/ `, U- @; F( R9 A

“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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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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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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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5 {5 R3 v6 J7 w. ^+ T

“‘找到時’？”2 Q7 e; X  i8 U; p/ p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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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X3 d1 ]# E4 j  [& r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h& h( O4 a5 C; F1 E6 r7 Y2 Q& L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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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h6 m; j7 t3 F* |! u8 A

“赤蠶蠱？”1 x- m$ i0 w! l! ?  l. y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1 _- B/ o2 G# y& Y+ {& n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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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B$ M9 k- R& y9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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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7 r* J$ O9 h1 ?& ]/ L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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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出發吧。”4 h: G6 m; q; [2 L- x: R& w$ s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那……”' @! V4 O$ T4 I0 G; r& R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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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G9 R) }2 O& Z$ p3 v& R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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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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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葉二帶了嗎？”9 b' Z4 e7 j, o5 {% b* w! `- x* K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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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7 ?9 v+ e+ ?# p

晴明站了起來。9 h  K5 j+ m-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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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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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c  J- I; r) y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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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吧？”

“去、去！”

“走吧。”3 x& v* g" d. j8 H% h- b

“走。”( u! }2 E* r# c7 w) F9 d(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7 {+ O1 o& E1 m& ^$ Q
十8 `% |! a% K2 N- L# ^
3 ?, T# S9 m* ~& q" ^  q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d6 ?: }  H$ D% a. b& I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4 d5 W% ^2 p+ U9 M+ K7 Y/ l0 @0 L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D; v0 v1 K' B9 {" o: E0 [/ X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V+ T; r  U( b; L* i
7 o3 p) t. T2 [# y. v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O" N. R0 H0 j
% @+ a' l# r# b; l, U/ R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u& L, N, M* ?+ P' X  J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4 R9 S3 h* q  O  e" U. L4 \
( m+ C) Q- M6 e$ U( U5 T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b/ t$ m# |! Q
! g8 x6 g. ^" x8 T- v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8 u( }* K1 f$ b% i( j5 T
“快了。”
/ H" b" q$ k0 r8 r1 m# [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N/ y& P7 a) y% Q, h' }& \" k
) m" _' H# \( K" [: T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1 Y8 W8 A( ?1 b0 j' j( k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y: K0 R% ?6 E4 D" x1 h

“看我？”
9 q# [' e8 K$ D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k! R* P1 n: D& q: T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8 D4 G4 H2 P) |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8 H5 g/ _! |$ Z  F" w

“是式神嗎？”/ Q: h5 L* z- p9 @6 Q  v
+ x5 d* K: W% v2 S) N1 M) U- |. j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 h' X4 ^/ b4 p+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9 l: _1 h' Y, C# I
/ v7 e- K9 F+ B+ P, ?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8 C  n/ N$ i& a, L
3 D+ c7 _9 U/ F/ ^; V(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0 d7 W# ], Z: o0 ?+ Z2 W& H- L

“你來啦。”: q" i3 Y5 }( `
1 V% A# b8 K- w% {
晴明抬起臉。
. k% [+ v1 b3 F9 M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0 P; @. q  I9 I1 T/ G$ b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5 [  {2 J. Y, C1 b% y

——正是蘆屋道滿。
" K: C% I( h$ h. ~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L4 g9 o/ C3 j1 C0 S% B$ a, O
6 L1 M/ m$ P% j3 w# O2 y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Q" a$ w5 T( G2 \8 w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0 B# |  N  w# t/ ^- J9 _7 L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w2 l5 \% ]$ a2 l$ \
* g, d. \' d0 g) Z0 R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b% \. D& r; o) }
“對。閒極無聊嘛。”7 H, G4 h, W& c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0 @* g1 V. Z0 U# u0 N/ C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E/ X4 s" s- _7 P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B' r% r3 E* _$ V4 x5 b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2 q- |4 m& R$ z! t) e8 ~) X3 X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q4 Z1 r1 ^0 O
3 T4 Q: R( s: a3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c* z& U/ C1 _% j: i

“笛子？”
' V* V3 e% g" g: v8 Q9 f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J: X6 m5 g) [* L& Z
“嘿嘿。”3 N- B* q9 z: H& A6 y

說完，道滿笑了。- D% [0 e1 G8 J- p: W+ M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T  ]9 N# y6 t# x- J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G$ h0 {9 V' z/ k) N+ N: C5 z' j; Y
1 P. Z# i/ ?6 I! o% [
道滿對露子說。
8 f) ?. P* k4 h: s4 q% `$ J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 m4 G. ^5 ]7 f; K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G" z5 P2 k9 k- {
“好吧。”5 s/ N, `6 g2 c
9 ^- _9 J, u/ a2 F/ n. X7 O" K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A! [. D9 Q$ l; }4 [* t  N& s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p1 @; \7 }2 ]/ w4 r3 ?! Q: k' V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W( d  x0 S! _- q  {& Y! n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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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_8 `2 f, C, r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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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莞爾一笑。5 c# u' Q- A- N; F+ M
* m; n0 |& Z" s5 s8 K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E0 ]1 i5 ~& w$ C+ x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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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0 ]3 B# B% i+ l1 K6 c& n3 \
( F0 l( p2 R3 S1 q2 l+ ~5 }1 [, n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9 |! ]5 R% M5 k& G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0 E1 K5 Z' k: ^8 @) ?  m$ f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6 u, {) q) T+ m$ N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k; g' l0 s, S* m% u7 B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Z) d: P: u3 ?+ w9 F
1 i* H. g) Z7 {* d& }* y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U5 w7 J. q7 |3 L2 `$ Y4 A  Z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r# N/ ~( G( F8 q; C. h$ R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3 \. `$ U: L% K
( @& I) o1 Y5 h$ I' [4 d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G! s* ~, A9 C5 S6 F
7 z6 l. v! e! c5 z2 y0 b0 O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5 R2 C3 E0 i9 e! D" ~/ o, [
3 E0 J1 D% o# L0 X; K+ i
“ ……”" W' g/ i' X# X6 A+ a9 B% v
6 z/ Q2 P%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 [4 ^$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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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3 b2 R" l# M& M/ u6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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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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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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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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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n6 x7 q# I0 s! }9 I# S8 I' R9 }

露子說話了。5 l. i3 \* O9 @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c; j+ \5 @6 ?$ ~: G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U0 x) b, f8 o8 X. L6 `
" R7 t' D7 g* d" j* B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g0 S  Y* {4 }) s# n, W. y! ?8 f  S
  x8 l' H$ K' U
“給我？”
3 X7 o; J: O9 H. n
“對。”$ C9 D, o  z  x- [0 F4 [4 ]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o# X" [6 n. S5 Z
) f  ]! z& a9 z0 D/ Z5 Z  s& P3 j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 W0 V9 [*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U. E/ Y2 e: M/ e: x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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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一# \9 f6 K- F0 r7 N* p" u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9 H, H5 I$ [& r, f+ S

此刻是夜晚。
% o) G9 T( U: o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O; i! o" H/ E4 _9 r# Y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2 H9 Y" c3 r) m6 `3 r" l  {" X
7 }3 n6 f: ?' U1 w, z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c4 N+ _4 u) F2 f6 y6 }
沒有風。
5 n0 F5 E) N" e+ M; X2 t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g, ?- n! U7 e3 g, i1 M# o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h2 A1 h. _1 w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g- O- @' c  p# Q' J) G) d% ^9 b# }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t& Q: K6 T- n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0 V. z- Z% O8 b! u( l, U
$ {7 @( |1 U9 P  c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y# G% u7 k* {: {8 Y/ u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1 @8 F: T4 q& u
琤琤. 翩翩飛舞。, A1 x+ Y6 l  H6 {5 R8 s# x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5 q+ L7 K4 n5 H0 e5 I; @5 Q
/ \/ h( E% i8 I9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6 U$ h3 d, x  n! D7 S% P  S- S
# S) h* o- T2 Q- U% F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S; i* Y1 v; y1 T1 F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6 I7 P; J7 ]$ Q, R% N7 C; `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0 k2 z* S+ \5 T  q1 f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U0 U7 p9 {0 q9 M, [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r! |5 Z4 O7 k. h0 W
- }$ @1 Y0 M8 h, W& i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9 N8 y" M3 j/ o  _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V6 s& K1 x  v0 D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U/ [& \  _% A7 T; X
9 s# M' y. e' q. V(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1 G/ r/ r) t- M5 M( t, `
6 o( Z- P/ m, {2 ^  E; ^! h
又傳來了說話聲。; ^2 W1 S- f1 q* Y( a- n

“昨天也來過吧。”+ }8 _' N' T9 x9 e) N  \  x. C
9 f5 V& X" j2 g- |: V
那聲音說道。$ l$ D/ O& w8 B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6 D0 U2 ?  s! q

那聲音又響起……# W* t1 O+ p+ i) c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4 T3 e6 {8 s( ?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 ^; S" z. i1 A2 _1 R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G7 j6 Y6 z; J2 m# t/ p6 r

“噢？”

“我就先告辭啦。”! z; @3 J2 _& Y& o( \
0 x& o. w3 w4 g7 H" E( `3 b
“告辭？”. L; Q( O$ I1 H: U' `: S
* [' _6 F/ ]2 ~1 B" }% B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1 w% A! j) t9 ~+ L/ ]
“哦，嗯。”+ F5 D3 Y) o& v" z7 ]* y

伊成不由應聲道。! F* i+ E3 m$ \% X

二* @. A) ]: g% k+ J8 P' d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A, e% @3 o1 z# g0 b1 u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W3 ?  n* f1 s' a( N' j/ D- B! _5 W
) n' v; T4 y/ S' Z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e5 s4 n8 t' ^, S7 V/ O  I
* V% `6 Q9 ^! j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G/ `4 r6 A' a2 C; p
+ y/ Z! ^8 y- ?! r8 e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5 {6 H3 j1 s) J, p8 S8 \3 p1 m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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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F' {: ]  S# w* P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W$ a( Y3 n" Y, B' T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R: j+ D' g7 E/ @) d, V6 V
' f" }. p; e' m+ t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1 q% h) s% l, K5 P

博雅支支吾吾。
. G# q  B6 _& g
“那個什么？”
8 E' r( r( B9 g+ C% ]) o) J) c3 y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K3 }! i; ~- C  J

“……”
( n" \7 T5 e: t" C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7 E/ s# B6 E*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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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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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5 g% X9 \- K$ t& P2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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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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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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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y% }; h2 E: a4 {8 b) _/ ~
4 T; _+ I+ h( H) B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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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1 [6 b% N; h9 c
博雅雙頰微紅。
2 U9 |$ A% Y" K- x8 B, o" T: H
“蜜夜……”1 @" d. [1 \& c4 m) A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c" f* W9 _. W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P% q: ?9 X' ]' P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7 c& s1 Y2 z$ l. G* C2 C

“看吧，你就是那樣。”3 h2 L! @5 c6 e+ B
1 u5 G8 K. r! R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E0 C4 ]4 B2 X3 a" i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q& a) L3 \, K0 e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 S" G, i: w! t8 ]( n
“是不自在。”# b% U+ U; Z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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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 r' o, K, r! s7 f; B
“你總算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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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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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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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Y9 ]* {( X, H# B7 x

“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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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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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 ^7 \, X, Q3 \& k- A  J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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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4 A+ U& q% M, o; ~" r
( N# p# \; k; J# @% i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怎樣？”, y; c1 c7 R" z7 v: N# c' O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7 I" v" V/ G4 S' r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9 F; ?  F! n' S" R8 H$ L
9 ^; G4 O( J, j# f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3 P0 A+ ]- p- w8 H8 C
“沒那回事。”
7 y2 U2 g; Q- o$ \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 ~# }0 T( A' X
( y( ~9 O8 ~( ~3 j- K(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9 Y) O4 [- b% I! O  _# `
: f8 L' n; J5 V" S# P6 R
“嗯，有事……”# ?; N& k- v- Y8 o3 o# l

博雅點頭承認。: a0 t/ w( `( Z- y  }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 [" U$ E4 J. C# Y& @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2 N% _# i# o. e1 }* s
4 R; u; v9 z" F; p2 _2 H3 k7 @
“是什么事？”. h  |% z% h+ C: u
! v, q4 F* i2 L% [; l, x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P$ _& F& t! R% ~" s0 w  T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8 S# M, X- V, ]0 D) b7 n3 r
8 [6 q* ^& `  ~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J, k8 S/ G! s# z- W, ?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7 \0 A3 W! e6 q$ ^% v+ x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0 z/ {% L! w) k/ s# ~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H# S* o1 H" m! j; c
6 ]5 L) c0 t! |7 Y: Z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m. _5 K6 P( ]  _% \& {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 M' h  M! {4 J  \6 j$ x* x, T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 ?9 b1 _0 H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9 U7 S$ Q7 H6 P% p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a5 a2 `5 b; t! T2 P& U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9 @  G1 c  H( y$ }' {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s6 A4 N" O& B/ x+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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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i) ^; ^$ k1 T+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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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Q- f  C% F  o1 z0 r# v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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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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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8 f- b  z' i1 w3 w7 F! b9 U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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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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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y, |! i# h' w! C; G. R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f1 h2 H8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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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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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5 |% P2 Q; M9 v" i; U5 ?5 Q2 m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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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v* ^- K& r0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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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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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S/ x# y+ S8 S! @' r'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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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1 [2 z( @  o2 T! s2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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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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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D& S4 I; r% ], I6 g" B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_2 b8 f- u2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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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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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d, C4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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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P/ k3 i5 H7 D' U

“想從山裏出來？”6 t) c. T+ L/ h% V9 E

“給‘山’字？”+ V' r' L+ r. \) |. C2 {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5 y+ m* y% u" \; d) I0 t"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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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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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4 n* A; {9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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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d# n9 A, N" ~7 f9 S!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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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_# @) j  j! n6 J4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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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q1 U: I1 f7 O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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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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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0 [. a2 C3 F" b: n* }3 q3 j1 i3 H

“你說想離開‘山’？”3 F7 x- d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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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O0 x4 x$ m( k, N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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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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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A. F$ O4 V5 t) T" k: T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0 X0 |# w2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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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b" d1 c& M) n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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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V" W$ _% h" S7 Q. d* p, y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g9 t  n! X7 O% y* U2 S7 m

“呼喚名字？”博雅問。' D- A# l; x! Y5 g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D. W1 [! R! w, d

“是咒嗎？”0 }& j: e3 d5 J1 I1 `  ~( }# K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4 y0 c: `( y# E* o9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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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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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3 m+ z9 {" e% _0 n+ {4 F/ F

“方便嗎？”. B) U' [1 e3 o3 u& c/ C+ i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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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8 O: m* f$ b' P- w% f7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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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A7 @' z5 ^! ?8 H" d1 a

“走吧？”% m5 n: @: E. X&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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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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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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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N: E. C* v8 Q1 Q0 u# R,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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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Z  a9 w4 C: S1 |. m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k1 v5 i5 ~) E: V, d1 G5 M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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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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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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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3 j* h' G, X+ X$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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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 V/ f' h( `% [& X. L$ C  E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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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1 Q/ Z* R% u7 z! n0 n/ m; U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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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I$ ?# C1 U% s& i1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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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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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K: u2 t3 s% |9 M0 E1 V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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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C+ v% b) f1 d8 O$ b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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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f% r( H1 }: `;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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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f; H1 @3 u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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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w+ f/ Q* U& o- Z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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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6 O) y, h/ P3 c# ?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L1 c+ ]) q7 t, _! y$ t*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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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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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4 [) I( K: `2 [. J. g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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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3 T# N9 ~6 O7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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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 a/ F3 L"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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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Z/ V9 ]5 y9 k/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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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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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9 b: ^1 E. ?+ a, G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8 p' h& T  s. Z) R"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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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5 v( l3 o$ Z7 i. T4 C0 J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 o# g" D3 i"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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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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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 O. r  U9 i8 t8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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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o4 [, ^" N/ ^' t) k" L6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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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 i5 p( z4 p9 Z3 x+ i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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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9 M* E3 t6 r& e/ a' ?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2 w$ e8 r8 H$ y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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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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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 T% N/ [5 M' `0 I- L$ @-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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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Z- s6 n; T% E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8 M% @) b% T9 C) ~; v. \  Q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 R& G5 v! C

“哪位大人？”) G: A6 b/ e) \/ ]+ F'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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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Z- E9 [2 O&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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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Y+ O3 \# a- o, E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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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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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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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A& {# D+ w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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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2 S' M' }' \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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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6 l" y! b) b" w8 a$ b; e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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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c- s7 L1 Z8 n8 s: ~" [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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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B* o, b5 }. s6 k8 P

“是的。”% ~/ y. n5 z4 O'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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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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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b* {! Q7 W' T: E3 l, w; o! E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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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m, s5 q3 g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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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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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h" z; A3 _$ G' k6 Y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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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b, O( ?: A& g, P

“不至於不記得。”8 N9 V2 D+ Q* x$ z$ X1 z" U5 a7 G

“是什么時候的事？”; I1 n3 c# P) k0 V-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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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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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n& T9 R5 y7 s/ K) M4 u!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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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5 P& I0 H9 a5 C5 _# d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J1 Y* }8 H- R, A, U5 ^7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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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S7 G8 d2 ^7 F3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k0 T# i1 j/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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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k( U5 z* [; |- h% y8 [0 V

晴明點點頭。: T9 u0 s7 \) e: z4 U) c5 O+ O/ N4 W

“的確是我做的。”) A* ]2 A5 C5 `' K' @) @# X  M7 e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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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Z% U- j% d( m9 n7 r' D3 c

“好。”1 E8 l' n6 ?+ }) S9 V9 `0 o6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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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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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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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7 {: \4 x8 d4 u) U  ]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2 K# B$ n* w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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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A; T' k! z' Z& E& M& n8 y5 A. T#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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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w6 L4 s/ l- {3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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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5 M; r) h4 a! o' l' X) j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2 a! H+ }( ?* p. M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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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4 i, r/ P  F: T' Y% J* ?2 y* r

“沒錯。”1 u; _. T1 r2 F7 g! T( ~

晴明點頭。3 N) F0 c8 [" }6 t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c" Y3 w" V1 z2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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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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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v4 `; F1 `/ ?9 R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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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 V& O) y! g, y; i# H: I1 i2 h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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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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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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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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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5 w6 T+ E. V1 Y* Y3 R2 f1 x) W

“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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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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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5 `/ n; L! h, G% V% c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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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1 m' J! {( |: p) T. j& S( o7 @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2 N& R0 M  s4 w- O/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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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q5 b) Q; \) {  d8 o' h) Z# }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c" j7 |4 t. Z+ p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b, O: r7 I3 G/ ~7 }" v$ w; I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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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7 |/ o1 [" z3 S+ Z*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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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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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S* s  r. S* K* g: q. x+ K

“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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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 p5 N  g3 v5 R

保憲滿臉微笑。6 f1 D( W5 a, ^# n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A" D" ]! L) {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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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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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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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S/ u  A/ F) V# C*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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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M; a5 E3 e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6 l3 ~2 t0 h+ C2 d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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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4 Q2 g1 J. v; q(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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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0 O9 h# ^! r2 _8 i# V4 h.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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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Z: x# t' G" \9 h4 t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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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v: ]' v5 m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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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U8 i, `1 h) [: v!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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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I2 G6 |3 e; D" w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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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0 W3 z. I% W6 G  p5 `! g%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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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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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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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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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0 B8 w' Y  q1 U  p. j5 A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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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 s* G" n

“於是海尊法師就……”' j7 D, o; O8 Y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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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B( @  b* m" o* Y*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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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F6 U/ }9 |( ~4 w

“是啊……”- B9 l" u. Q- {. v' t/ m4 x: L1 O9 r) t
1 o. A; `* ?4 @8 U: Y# b; {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U2 s6 _' g; T8 m+ n
( Y. ^) P0 N3 d, q; G8 d/ a% q
“噢，大體上知道吧。”
  F5 k( Y# ~$ h5 z. V+ o( |
“那你就告訴我嘛。”6 H) ^& W" P# p2 O, ^9 Z5 U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3 c! J: N  G2 q$ x, a) ?5 I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1 {! P8 A9 _- I- ^1 @
. t* z2 O! v; W0 p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X" P. |' \& K
+ V2 h! x' H" {" s6 d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 l: ~* ?. }# d! N8 Z

“蜜夜，準備好了嗎？”& U& n1 \9 ]& N
/ W0 Z+ r2 E' l% H
“是！”, z* c7 c. ]+ x# G: x
, x0 ~: `- }+ z! O  v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9 c$ V8 q% M; |; S
. d, v( b! v8 z# W+ N: `4 n
晴明接過毛筆。3 @) H" v0 H. v6 v- h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T- P9 j) y+ G! o3 o1 Z/ |* ?: a
“就是做這個。”
7 _8 h7 i* R" h6 K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 l( _: s$ P: K6 \
“山”字變成了“出”字。2 [4 X" j# M4 |# Q/ Y3 V8 X
) Z/ [/ b- N' O3 W" q, j
“這樣就行了。”
1 x- D+ f/ p  X. V) l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G' }" A' q3 n% I& }  m% S
+ [0 o: N7 D9 \% b' [; M& Y+ B
“晴、晴明……”! C5 |) h$ _- x1 A' O* t
  H$ S5 R' s# o1 l# ~* ^+ ?! q/ r6 B  H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T( {! |. v9 g5 l$ z9 z5 d/ {. [$ O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 H, q6 i0 B" |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3 r4 K6 e8 z( z6 c! k# B$ D- b
“櫻花嗎……”0 `9 H& z. R) ?6 m* V% Z
, p0 I2 _) E! L/ K, p! Y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6 |/ `! V7 d9 M5 H+ j& w' W
3 z$ L( U3 S8 ~& c7 W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2 B' i8 {1 D$ \6 `0 A/ }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U6 L) o6 u3 T4 v8 d& D+ q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 B" H/ R$ X* X* W
“是海尊大人吧？”' E  U7 M  I, E

“是。”

海尊點頭。& ?) R" I/ u1 O8 C8 l# e" u+ [
) X4 c; c3 L7 M# K! o! z; Z9 p+ `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2 V% @3 e9 W3 c) p- |+ {$ A9 U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I2 e& g) P& f6 p3 @6 K
% Z9 S9 C+ `: k; {- n' |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6 R; d; [3 A2 e. `* e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j  }! M2 k2 L- \4 j4 h
/ f8 F+ ]; F6 b1 d0 h/ r" o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 ~. R6 N; _' ~1 S% u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Y, ?7 i5 u( F- b1 H; M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T5 }8 C- z# s. U: V; w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D2 p( P! g5 @1 P1 U

“原來是那件事啊。”4 h% O1 z4 m3 T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T* D. `: n( x5 ^
“我想要錢。”) }2 p. c: U* f" C
( K- n% I; R2 y5 Y2 [8 p2 R3 l
“錢？”
' D, {( F+ c- w+ d$ t* a
“錢，和欲……”
' _6 s" Y2 r. r& i/ B  \6 @" b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Q5 W1 X- a2 i& H! x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n" q( Y+ N: C% M
“是的。”
! ?1 W% d# h) ^) x- M8 f& D% j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V8 ~! G; E9 Q; U1 V: e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d; p5 j! a$ V/ T% ]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3 Z/ Q2 |, f7 }0 S
4 u( K, h5 E7 ^& D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 q/ _3 h4 R7 M. `! h; J. Q& R
! ~- b3 z1 U9 N  J" V3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9 C) l7 B- c; h- j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U3 u; M  d) l/ v7 a& f/ i% q
* ?6 h' R. W& U1 U, x' r; k* a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嗯。”2 ?" Q/ T: U8 G; |- P8 A8 D6 ]) {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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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c# {  H8 ]  I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5 o- O9 D$ X& R, ~+ i
6 n9 S, M, Z: S2 d  J1 `% G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A1 c: q+ @- G7 ^+ e% d# {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G$ J5 }+ d! z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p- I. c3 \  u: m3 t
2 s4 h# H( x6 f0 g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4 F( V+ E- s- o# l! B4 z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j* L! l) m8 b( O  [; S
" D2 t1 h" \- P- u$ c! ]+ V  j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 A4 R0 A2 ?& |3 w7 o! A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 |! s! g' U9 A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4 k- i' P2 d& r8 r* G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1 e7 d$ l% H8 E8 a$ o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b" i1 s9 p1 J! q' {! `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8 k8 P2 \% a- N; u  u  @! K# d) w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9 d+ m5 Z+ K& Y0 k# Z* y  F$ X9 b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 {7 j8 z/ i! D* B+ f7 o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 W& g) k9 I4 V! Y9 I% P: j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Q% Q# L0 H& r8 h
1 n# ]4 \8 |0 N- @) b# ~4 f+ P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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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9 ^( n8 Q0 }7 t$ l- K9 M
“什么時候？”% p/ _2 k1 H+ h
) \, r) ~1 F" s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9 V; B" C: S0 a' M* v8 g
“是有事而來吧？”, U# R5 V" [+ |9 E1 y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R4 j. Q4 f' h& O( l" h# F7 W+ _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V5 p# w- a9 U5 B% y5 {9 M
: l2 Y$ \6 m9 N; t9 j# v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O+ q- e3 [1 B0 h5 O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O' [  {% d7 J- I3 G$ b
# X; l7 {+ e$ @+ J# w1 |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6 Q+ z* ]; `8 B: m, ~: @9 r. G$ K% G
2 d* e5 m+ W$ G5 z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9 I- k6 w0 i* G) k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 y+ T* u0 X' ~" G& N( A4 r
“是啊。”# `9 J  q& `. @' y" [1 b# ^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6 ~. n1 @4 Y+ F6 J$ z

二
# ?9 }: @* ?" M9 @) C' j& G9 Z; ]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 G$ b& Q  R+ N& d+ c# l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b* ^: c8 d( y9 J3 q

“喲。這可怎么辦呀……”
5 I/ B6 \3 ]  k5 {: ]+ G5 y1 j
是這樣一個聲音。! f3 q$ Q# X( m5 @) c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4 |3 W7 s1 U6 A  c8 \" v- w( D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1 Z: b# U* ~% i& `" c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2 D7 Y: q! F6 ~7 K/ V. F7 f1 Y
6 S* E2 L- h  K$ y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 ?" B8 X7 q" W) ^, d5 Q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F& v+ j5 w' o' o
) k$ ]  J0 d% l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O0 b! `5 A' n, j

是紫宸殿的方向。6 y  w/ x, @% z* P$ q  x
: t7 x4 P$ Q( D1 D7 E. y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O2 K7 x" M+ `
; q" G& s: t6 @4 L/ p+ ~) W3 L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p  P8 f  U* W; w  R& ]

肯定不是人。
7 t" q9 D$ X* z" s, Z3 b$ G7 B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 ^/ X5 [  Z; |5 d% |) n- a9 @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4 k* |  ^7 v" n% \7 D
, m) J! M, x( K+ G2 a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0 v6 j3 i, m* Q8 O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 k( _5 I* }
4 D: G; A! S* N% ~6 [* i
“就是它吧。”成親說。
2 A. H: _, A5 t- F! J) ]* \8 \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9 r) r9 ]9 l" K' n; H7 I9 x* [) n
! v1 `' Z) t. C: N% F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U" z9 i4 c: [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2 \5 _7 Q8 r" y
, h9 }6 J: K% |+ F. X! a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z* W, W7 M* H5 L. p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 A* d5 M+ O4 W& Z
( A: h3 h  {1 _9 \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b- ~7 k" }; Y8 X' Z/ @
8 t3 r( R* M% I7 H" n4 u9 f
“哇！”

見者無不驚呼。; s9 a, r* K4 u& d/ P9 f, r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N: T8 p' Q3 X+ q
" X- g% }* M* s0 a" b0 P- i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4 s0 _" L; ~8 X, z9 c$ r; t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8 q4 x3 b( G& h: `6 ]7 I& R2 `
“遍尋不獲啊……”) |3 o- k# p+ r3 R3 Q  r5 e' N$ A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8 {% h# x$ R/ r8 ~) y! Q" S

“唉……”
9 S( V# T; Y: b0 m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7 q0 g4 k" w( Q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8 Z/ C, N" Z) o0 `8 G, j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1 `3 y; Y6 k9 l" F3 l7 @6 Z
1 [7 S* T3 e. n' }% \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 \) }+ f! {0 I. `4 r/ B8 F6 ^4 J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6 [' E4 N. s& I. n/ G& U  f
% G1 k8 q: j  S1 ?
“別讓它逃啦！”" Y  z4 K0 s1 o8 \$ W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G" L2 x: p9 ?( @+ q0 ^4 o* K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U7 m! b4 C2 V" n$ U- A9 J$ R( j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3 R4 ]3 X4 z9 b$ F& j
5 i9 g1 G# i8 {- C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X8 o" p# e% X6 }6 T

一塊、兩塊、三塊……& H- b6 z' U3 U1 d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5 d5 b7 |/ I2 s$ C

“敢來這一手！”) R# b! V4 j8 E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4 }; g4 ~5 M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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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G" s2 K% M* ^" p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 G) g. s" a9 |7 j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C7 g' P( f, S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k- Z! l6 g3 p1 R) b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K- l; L' Y) N) X! r+ Y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Z1 V( v7 A( p1 ^( p* d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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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5 H4 r6 N# o/ ~6 |/ l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 _! x7 p* Y7 e: W+ {  T$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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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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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8 w4 C- K$ W3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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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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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m. z# V( S& s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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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0 [) V. I+ C* h. G4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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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V, c, }$ o9 {9 d* i3 h+ ~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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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2 I1 i/ Z5 b5 L% @0 |7 D2 m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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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_& J: X6 s& `; f" U)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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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_4 C; d7 k: ?: w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 I( ?$ Z! C# ?2 z8 [+ E7 E( i
“跳？”( w* x# v( E8 M' O. X1 q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啊！”
8 `+ A! w, i7 s1 }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3 z$ `% i* O& }$ B6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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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M' u5 O" \+ J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2 s, D' Y9 S% g8 [3 Z6 b% q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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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V4 @: o* K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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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o# Q# B, e. P2 i( e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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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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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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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_4 G) V8 e3 G" s
5 {7 I2 O* g' x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O. G% u- g5 z/ k' y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5 f8 R$ `. ]/ e6 Q6 ?7 A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j% C, @! j/ s* i1 S
* C$ i# `- y* f- W2 M6 ^9 D
“咦……”' B) R/ X. |) u6 d; I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9 Y" {7 V' c# ~; d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Y6 z+ q" r' W4 R5 ^
3 T/ ~9 K9 R; W4 ]# ?/ y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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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4 a$ ^& T' q7 }

他大叫一聲。' D. d* T4 L- D7 _
3 ~( U0 M% X0 s4 C/ ^/ H" e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U5 A" V9 T' f. y8 D( v5 r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C, |4 k: V2 G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4 e* r* V0 n: Y  s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 \" ^" M7 u+ R/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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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g2 B+ |1 T( o0 e. o0 n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5 ?% Y2 d7 p! r- k( o' Y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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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3 I/ x4 z" b- P1 ]+ Y3 X
) h' N, O( a8 v; Q$ ]* }2 e. s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A8 A8 N$ [  Y: B; r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3 ~1 P0 ]$ {2 O* g6 [5 h; O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Q9 z# t( o2 o+ K/ l+ f& ?( t' b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3 w7 K" G( `7 m1 ]
" ]. q% {: D- V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7 G# N9 g2 J: s% R5 J. R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O- n5 ~, M" o

“哦。”8 L* C. S' B. o2 D( X; ~
% G9 \5 l+ w, E3 C8 A) a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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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1 x; J9 k/ D$ f' p+ E! b" }8 J

“是的。”+ v# X* w0 q1 d; L% q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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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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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w: [. N( n* F8 P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3 h) F$ U( X) `5 P8 a/ O
( N/ {' \* l# l2 |/ u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Q5 o" }/ q! ?+ O0 `& @- f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T1 g+ M  N- ]% b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3 a' [. q& \0 g9 u( l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8 G! V9 R9 X" K4 R$ X% }* m
% R! O2 f$ z8 z3 N8 c4 ^/ ~1 B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A- O7 @5 T- u- ~- _# U' z
7 {9 j( M: }9 H  N" i$ o/ S7 r7 b1 n* z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x+ O# A1 j# ]2 I( Z7 T( f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s9 @! D- G% i1 A7 w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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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z/ `' v$ L+ z6 _) {/ ^&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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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2 p9 f2 t* ?% P. T'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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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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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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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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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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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 [' V: f$ q# v9 D/ C" e6 Z
- G* N# V; C% W! z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X* v! s  [1 }; {6 g9 p5 I4 @' D
5 C: a* E, Y. `3 ~3 y0 E7 o; @$ F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z$ _( S% ]8 P$ @! z1 [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0 A, I/ G7 q% ^! a: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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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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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r. @% w2 \/ u2 x7 q

那聲音喚道。$ T5 r% \$ g; }. p& [
4 A& ~- p1 k$ l- @1 I; ]# A& X! P
“友則大人……”% y4 D  m4 @5 W% ?
0 M6 U. Q' E4 s$ A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0 }) f8 z0 y7 w% O$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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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3 G/ E6 v" S2 w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3 H+ R1 e1 g' i4 e  S& K, s: P
2 [! `3 `/ w4 H- h: C0 i' x" `
那聲音又說。) C+ r  S$ x4 T0 O

“那、那誰能治好？”) G0 \0 n9 y, j+ |$ K5 i# _4 r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5 `" k* g2 n' C5 J
* t. |. w8 F& I' j8 b
“這個嘛……”7 S3 C$ A# V; o! E.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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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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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7 t* X+ F! _% M/ \/ J0 s; [9 K

“晴明大人……”  a, k' W* k5 Q9 f( j;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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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7 t- k) [/ [" X4 R&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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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5 k. ~- J9 P8 v2 i6 A4 _' @# v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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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2 P6 c) |/ M5 C9 ]: _) c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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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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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7 A9 f6 l6 ?; l3 D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0 q' u* z2 D9 ]% x0 ?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7 E# n4 w6 L, R9 j* [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Y$ V7 `& H1 e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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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2 F  p4 k' Z: _; z1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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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5 _. Z  T9 k, x" A; N/ |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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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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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R# B% y" Q+ Y! W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t! V" S9 {$ o3 l: I2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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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f  M. C+ I/ G  |4 L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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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O5 ]9 N3 c/ ~9 D3 c( k3 v! ?1 m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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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o# O+ t& T&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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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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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N# F7 o- g" c

“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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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m8 ]1 b. _*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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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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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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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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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F; D  x6 q0 S7 g

“是孔雀明王之咒。”: {4 f* N9 Z0 \; [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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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3 y( G" e) d) y8 i7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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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U* R3 K& T8 ^7 o  x4 F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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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W; \/ M0 h+ Y# E; M7 t) p) Q! z

“來吧。”% Q5 }% ]) A/ n. `! Z/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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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1 @7 Q& H7 M. O. \& M3 Q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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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o9 x6 }; r$ u.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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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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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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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N/ {  v! j2 h)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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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G# ?  k( }3 Q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k  S$ ?) H/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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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Y; n" U' [# q$ C8 S; x- J& W% m
5 z) Z5 }; S3 m0 c8 O9 D& B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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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3 |6 O# I/ ?! |0 Q6 Z/ i% k- G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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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6 [! S  _/ ^9 t7 x) \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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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i7 p0 v8 x! c; c: B1 U

友則驚呼出聲。/ Q% i% i! l9 \+ h+ n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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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C4 D" i5 |& i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M' f7 F" m8 A4 A3 K: C1 B: k7 f) @7 v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7 ]4 k6 R# l# w&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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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t; y3 Y" r* t$ j' P&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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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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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9 g% e! z. ~& H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6 B# ?) V) Y. ?  J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6 L5 B/ _3 h8 e) h+ C9 r! I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t% _( P  W* h- j) U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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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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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I4 n% j0 G$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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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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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3 }) v9 U" K, Q0 {' A4 r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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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j. l4 x6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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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x- k# E+ G' {% K7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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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G" V% _& x3 s"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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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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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j# I1 R8 V/ h1 k& f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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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z- q' j7 `: ~3 l/ t$ `$ V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0 a* w: Q* E! F$ m- \
5 M& G/ @- e- X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d/ w+ ?+ a" G, j/ J; l( y# \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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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H" E- R-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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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A9 F8 r& E5 h; {, D" i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Y# w& ?' r6 \8 [& ^4 m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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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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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9 f2 b2 ~% u; r7 K4 Y/ l2 X* A5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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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T/ u0 N7 E1 f6 c5 `' k% E: F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Q% y* }+ `" c& N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4 L9 J2 ]+ u, A  ?# K" F% }* o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c! Z5 e% `9 ?! \7 H" i  r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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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2 K! Z+ y( e5 r7 R3 X7 x4 B9 U! H

“藥？”, l- I3 ^$ v) }  B*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l/ k# E6 J  r9 z( {9 g. s'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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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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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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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8 Y& s! r, U4 ~0 }9 t7 T( e9 y6 v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4 O* \" ~% C- ~; j/ f3 ?6 Z! e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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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k1 l) ]7 p" I1 @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7 |( {% W% s. O% |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9 U: K  Z) v5 L) `' s7 R- A1 s* X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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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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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4 ^1 Y/ q" S" 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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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 ~- @. E& V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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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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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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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l' e* \- j+ m: @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1 o  A1 {3 f+ T7 s8 l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4 |' U- A8 W2 j+ d

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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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t3 x) [: b"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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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8 k  y, U3 b0 w4 d* }& N$ r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7 L6 \* K5 y2 j5 V* }( R

“其他呢？”6 A# l7 I9 f1 t% k* m* o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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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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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3 y) ^9 O+ n8 ]-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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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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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I$ h8 `' b  w)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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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5 r" |8 Q( q+ d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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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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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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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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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U# U/ `5 P0 S( |6 h) l2 W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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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J9 a( u7 D/ A! w/ h1 j& A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j, J, j$ t' {, G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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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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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L4 ?  x( F. `% l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 K$ P8 U$ q. a2 k* m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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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r& G4 b: k- H  E" R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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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5 w$ A, b$ X4 U5 M0 ?. U$ t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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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5 W. U9 u3 a. Q: q; w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F; R+ }+ E3 `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y7 U0 i3 p' X) u$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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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S! a& n# f+ h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Y2 p' b; V: M' A& {+ e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u6 Q2 N5 s; I/ l6 D9 G2 B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9 O( `& j5 X+ e$ _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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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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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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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1 ~; W) M. b/ ~+ y0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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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2 M- M1 C, _$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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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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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c& m. z" i5 f: [2 f. O  {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8 \4 \' G8 |( c4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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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U, M- G$ B5 p; r% ^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K! w9 B+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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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6 F. {; o( q- M" r6 \$ v3 F8 r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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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l; k  s* `# P4 q7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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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 ^( ~' _! @8 l;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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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5 v+ a3 O  l2 \$ Z& u* V9 o, v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0 W/ v9 S  P: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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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X7 G8 x; ?4 V4 Y( D(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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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j- E4 p% \3 s3 y9 {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7 H1 E9 l  L( B7 ?+ o1 V; o) ?9 g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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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5 F/ v+ T/ ^. R  n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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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I8 j% y# y+ H' Y, `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u  V! c* ~0 A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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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V8 R( L3 i5 o) C5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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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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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2 q0 n) ]+ D4 ?6 u. T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1 I) c$ \0 z% m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X3 e+ a8 `- G( J) T2 a1 E

“然後呢？”' v* v+ U$ y# R" L  ^, p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G$ a5 |; K, M6 [& N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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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7 T( R( D8 @% m, A" ?3 ]0 I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F5 V' W4 E- K. H( X, b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 R5 G5 n4 x1 A# t* y# K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V# i9 c0 m7 o7 L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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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t  {" ?0 V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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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n9 I$ ?$ t% m" Q1 z!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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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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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 Z& |( h8 ^& w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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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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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3 D, g2 Z  m! D6 }3 o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0 i! i- v% J$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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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 Z1 _+ }2 u1 {7 e9 G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2 [% S' E8 v/ P$ n6 ?0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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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G0 h6 B+ V4 r' H5 V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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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A) A  W+ e" E7 i, y% j, A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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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7 ^+ G7 p: o' n9 R1 \3 W% M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2 M: C' R7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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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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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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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v: a1 S  Y+ W/ M  B$ k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D+ `0 g.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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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f( L: x, L) |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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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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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5 s, W  F' h2 _- `: M- w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 f5 S( g; g' o

晴明點點頭。- B* n5 h& [1 ^  L! y4 {  ^# _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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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q8 R! G4 C! n* N-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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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V- v6 g8 z) y2 k#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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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9 Q6 w+ a: l9 P) {; W& M"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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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5 o* A, z( T+ ?2 E- y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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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D1 \/ }( J7 \# D* N+ `8 j1 J$ q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5 b0 l1 f* |( ]4 j: d5 G: _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i+ Q6 t' `5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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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J8 F: Z4 W$ a6 ]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7 P$ Z/ `" V5 j- K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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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1 c* P4 S4 u. y0 U9 b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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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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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n: q" O7 L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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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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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f: N& V6 W) s' f# y) Y,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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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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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v8 Y2 g  Q) U/ p6 V  e' B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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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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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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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8 G  e. @# Q1 j3 |  \$ M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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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