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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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1 R! P* u  G/ {8 u: P& ]' b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S0 S* m6 o3 S  K" {6 c! ~0 t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6 o; b% |* P/ X) Q/ ^( O2 x
$ y' |7 I. N1 Z3 S8 `! D$ O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 J" e: o+ q  o" M: L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7 b2 \7 S& L4 u, [2 n% n8 B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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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u) L- j7 p/ J& X. @1 @+ M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4 g: D# Y& y' ~2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J$ }2 z8 m. D7 u* `
, I, Z: P) I* R' _+ n, H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k, `+ l- {( p3 r( A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h* P2 h3 D0 [+ G8 f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K' s/ c* v  e2 B2 D& e* k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p0 u( J4 P. h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_/ i' k2 ?& s
% x% Z! W3 X. z; T6 U0 {; t* K. |* n+ i
“什么事？”忠行問道。( B# L3 i7 y0 }: Y9 K# y& H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z- Q2 p7 n+ R* {4 m' O# o& U1 R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z7 B- a: A" P* r. a" Y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2 P0 P6 J6 k8 V, p7 z' I7 ]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b) U/ M9 e, i& g  w- T3 w4 |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s  D7 V4 q3 r6 {3 @. x+ K# P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l5 j1 F) n9 B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4 ^& `( O$ v# i9 r( h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9 J: b8 x& P5 _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7 Z" r; o9 k- v$ j# `6 v$ U

“對。”
7 u- G) y  ]0 |- R: W0 N4 Z; ]  n
“我還是不明白。”
( Y9 m0 `* N" r) [6 M  n2 e! j2 f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5 |, F, L% ^. p7 x
" s" b$ M7 P9 ]( F' I. A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7 y- r9 X! @
/ S. f9 q7 R1 S: N1 o9 S
“哦……”2 W/ D% e( v; Q5 `) t+ V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T$ x5 G5 H" e$ ^$ n
4 L) U5 N4 y/ S
“……”+ H% a8 k; T7 `- x) v- N
9 Q4 u( A7 l5 b3 f3 A+ y' {)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 M: D$ F( r0 ~! X& C5 O( m1 ?
“唔……”9 ]+ w+ g0 j/ y: G3 o
8 \$ Z+ t7 z9 A& n7 Y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6 ~; M  K  D4 f+ `/ t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T2 a5 a+ d% B

“是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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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 Z8 G& U2 i* ~! W$ z' {- G7 ?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4 ~* |" J/ k2 `% r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6 Q. l- U: \( b9 Z5 i5 W& Q- ]8 j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Y, g1 q" l3 @; \! K
“挺有趣的啊。”( p. t& _$ Z+ s6 L$ T9 ]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 L2 I& {  A& I# v! \4 L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h1 [6 d' m0 f% \0 K: w' \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u; E+ l% a! N5 W7 _
3 D; g: s& W4 _# }* R. k% m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d0 `% v) s8 N
: `* ^9 s$ c+ `  n1 c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v3 _7 ?2 N" G, X! c" c  X8 Z: W) O4 P
“噢。”3 h5 |0 z& w7 b% A- A1 Y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N: g5 R7 z2 F6 N2 j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5 N5 b' N1 T9 ?. X% t# m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酒至微醺。6 l( B1 \3 w# E6 D! o# I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H' D& b! ]" d7 e& u( A
* T. b! c* m* y" M( V. s& \+ g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o; W9 ~, o6 Y# o0 ?
+ I- ?4 Y# E$ d$ N# x2 }# c- \0 A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5 w6 t; ~0 l5 Z  H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 m; t4 \' k
! G$ S) }" I3 _9 b9 B& G+ e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9 b: M, ?  A) {. c; J; L
% u9 O- F( ]2 A) J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5 Q/ W2 N# Q0 X2 g3 @! k, B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v' S) o( }( }$ i
  n5 g1 F& u, J' a+ H# F6 d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Y, s9 U3 p6 y* I+ V( k/ r- v
9 f) a. h0 q1 i# Y3 Z% m3 u; V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n! B( r7 ^5 y+ v- W' _0 S: O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D' c% E$ G5 [5 Q
2 `7 U5 ?8 \# v- |) T, `1 W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W: [3 I/ m5 V
+ l: E, @! H/ g: ?; f- U3 G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b0 _7 ?+ P" `* H
0 V- E" f& g8 B1 V* X: K+ M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B+ i4 h+ N( N+ S$ A6 k
; [* F! |& W: j/ k/ J0 a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0 F4 B: R/ W; B
/ l* z) Z$ _6 l! W* r' c. E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c" P6 h" T" d(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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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6 i5 r4 T- K/ R, I$ z. v+ m
6 `$ f& ?3 s0 Z" |
“哎，晴明……”
* n! p6 A( E! }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3 Y2 N+ l5 _, {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W5 F& P$ ?: b: f1 X7 `7 ^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J  ]( @!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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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 V2 U+ k( _' D6 A  g6 F0 }: a3 @
“噢。”
( m8 [& o1 H& ^: O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u- {. _9 U$ T' o& i3 ~9 M: [
$ }6 v. F. v5 }  A: s  }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 d) [. P8 M' ^9 j" q% @! t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b0 X/ j( E9 G%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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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p1 L; k3 T' |" e/ D9 N' u& g3 O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8 E- x$ x/ a% ?! M% E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Q* o! [8 W$ Z" U0 u4 D& {' V*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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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8 i; F$ s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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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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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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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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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5 o" ~9 c5 n5 t( x" ^

“什么事？”6 d+ q4 g4 Q$ Y1 |  h/ L! @% U% K0 u7 I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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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6 x, Y! f" C, v. K, \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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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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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 H+ P  x$ n% R, f/ l- @7 D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P- M- M2 q* w
, {4 H% ~$ Y& W- u- n
“那位客人要見你？”
3 x+ p2 Z5 e+ @: q+ A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9 g' u) ^. e) s' z2 B

“那位客人是誰？”7 m9 ^2 W/ B-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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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2 }+ L' A, p8 F8 u0 a) S& y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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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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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w) Z$ @( D+ T, i" Z$ [
! H3 W# R4 g  b! D$ v
“為難？是你為難嗎？”! }; T+ O( l! @6 f! d* V8 ^

“對呀。”* \  L" l# ]$ E2 M. P)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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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  `/ ^. q+ ]& }) n4 W; d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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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4 e1 M6 a$ `+ Q8 N( a
* t) t: G! X- l- |- ^$ h3 b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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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p7 ^/ f7 J" ?- F0 ?
6 V' \! n; v( `2 h6 e4 e- m# Y* |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5 O7 H& Z% e/ b2 c" N% K9 d) h
7 k& E( o' `; m' b- T5 @8 I( c
“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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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C0 q! E7 b4 b2 u. K# p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2 B/ Q: P) i5 k- d; Z0 ~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4 N, ], m; D6 n% `5 D% n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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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y, [2 x, N0 L* W+ y# \
3 r) U8 M9 `9 l8 u+ F& f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Z. p+ ?. o6 l0 C

“啊……”, t0 t6 U5 h5 d. j1 U* e7 G) ^
, c, u! j% {& R/ ]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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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I* ^- N- B2 \$ H" v' F
2 a2 p2 G; `/ H) N, p' T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v! A. C3 T2 _'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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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R* f' Q1 S3 i  T* Q0 W2 L
0 M" W6 E- v$ x) W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1 X1 }+ V+ m% ~; L) R0 T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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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1 Q5 I$ e$ f" _& C. k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L) e8 q6 A' w6 W# \& A8 h+ j' j0 x( y$ k
1 }5 b- `" c8 P) e# r; v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5 C& ^% _: v9 ^9 M  P5 h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_/ L* ^4 m( u- o9 ?- z5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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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 Z5 x: E, T% P& x  S/ j, i
“不必驚慌。博雅。”. Q  B: F0 g) m$ n8 e- O
! v1 C9 D5 V0 R& e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7 `- u, s# t& c& O# A/ {
1 G/ K5 H5 M3 s! }1 K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3 ]9 R1 F# {. k( R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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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1 d- w( y. D( h2 H
# S  r4 ]+ B- t3 l) x# G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1 [1 @5 R0 o+ ~4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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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2 `$ A6 D& C% ^6 W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8 @% U) k9 l/ U+ u3 G
博雅脫口而出。
0 x8 o. D* X" n* K9 m  o1 ?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9 ?/ D$ z3 R6 ^% r4 _( L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 Z3 r+ `%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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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u! E5 Z8 p! f, N/ o' j0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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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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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0 Y4 g" Z% ?4 _8 x0 H* Y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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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9 S( y) F3 F  P$ h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M( s  d" b) b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5 |. u* ~5 i: l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2 @9 l2 ?% T* B& I: ?: k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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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o$ w% l  Y6 p* v8 o2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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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B6 G+ c( @! `  }: q
+ h9 }  [3 z. O& V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6 a7 o& t/ ?5 I! i, U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A6 v" k* I4 M$ A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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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R1 V) z5 e0 ^9 K2 A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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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9 s/ J" \7 P: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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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Q7 H- M- O$ ~: w) @+ I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l0 u9 C8 p8 \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8 D5 i9 y# y6 b' M# @  Y: A" f, v&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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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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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4 o2 k( X3 e1 K) O9 f6 o-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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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O& F* d: F+ f3 N' p
2 s5 W* W- l, \' \7 T6 x) ]1 k9 Q
“是什么事？”& T" z# _' m- N" I)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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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o, o# k$ t- e1 V( O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c2 m5 L* P6 f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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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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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9 e/ [- e' E" G* W7 U$ F7 N3 p! a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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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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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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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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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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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 q: M8 T, e' L, ~: n! N

“氣色？”

“是的。”$ V% o2 q  u$ g3 j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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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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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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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U9 w- g- n3 L% T;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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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2 M$ S( L. Y2 [: V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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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b2 h$ {' k4 y1 ?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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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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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J+ p5 J7 w( T0 J4 ?: j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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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U4 q* D. _2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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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O7 C6 J# @4 H  ]+ q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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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K/ x$ v: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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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l' R4 d2 H- g3 G% m(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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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U; ]4 Z! D: Z. g. }' M0 o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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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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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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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9 i* F' h3 G) O( i. `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w5 V2 g- ]: `1 j; Y9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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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F! j! @  m1 G; F- t6 v4 D: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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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k- O4 q1 |5 ]5 v1 \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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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3 Q8 O- T2 T7 }" S+ ^% Q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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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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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D8 X0 i9 {; \9 [! h+ B! j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Y7 b6 _  W; |( C- u% b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B5 w6 j; p4 [+ i1 D, O; b

“對。”8 Q6 E% h# i* W9 {' A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L4 ^2 g8 P) j+ [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D4 o2 j1 ^3 M0 `2 h& p% Z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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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E4 K7 h* @7 _.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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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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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R, P. m# V* l0 I: U8 Z) b2 f5 O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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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t1 Y5 `; w$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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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x* k, u2 |. v" A  g4 [  _- _0 b: n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  v( d2 x+ N" o/ A$ o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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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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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8 z- o  n/ _. q4 Y/ }' `"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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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7 Q0 x2 u: q5 ?+ _9 Y$ v!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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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0 a  t9 P1 X* a6 D) {! R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i" \) R9 S  v8 y1 C7 e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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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1 I4 C6 ~6 @8 T( z! }& y4 u

“哦，寫信……”: C# s& X0 J) I- }& R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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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3 V5 j0 }1 g5 e3 f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c/ Z1 Z: l$ E" X6 L( H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 Y, d5 Q) F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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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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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4 |2 v. ^/ S6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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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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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y8 A" G( F' V' @# h9 u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6 d9 U) Q5 h% }8 c/ ]" Q" F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1 p7 j8 t! S$ ^# I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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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7 i: l/ A% C& o: [% E! ?3 t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 h$ o7 B6 _-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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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6 P2 X) T6 d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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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C0 e8 o+ Z; g# _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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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 K- a$ t% X/ y0 m6 ^8 o; W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 v% g" L; w*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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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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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x8 e# ^/ H' `" O& u; K" l) n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r: \3 S,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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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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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T1 h$ S+ f" t  Q: r6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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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7 [# q$ k( ^" K- c6 m. N1 @" ~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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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7 L' ]0 I* V5 e, }% X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K5 U) r" O7 ~& F& ?6 T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3 D; B" Y5 k( C1 G, o0 P9 H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1 o) _$ v# {1 r- c. ^: H%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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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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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8 K+ a3 M' s4 {  t' x3 ]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 h$ }& }2 g1 V( I: d3 R, C

“喂，來吧，來吧！”1 s; }' N- J& _% R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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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 ]/ e* p. n, T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9 H" w( H6 ^: }5 G. O) O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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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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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N' u' m1 i7 d7 o; Y) o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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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x, R, c2 [+ B9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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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9 I2 t, l2 d- o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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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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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M# w& F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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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b1 Q  d3 n4 D9 [, L, d' f#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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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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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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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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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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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J0 v0 V2 _* s8 {  m9 i. V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F  o0 m2 p, F- I; [* T8 U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q4 T& i' C5 g6 g% Q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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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0 L! p  \; E& f; t

“好餓呀。”9 X- T( U6 V7 A! E6 ]8 X+ M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5 f3 {4 O9 N5 I1 C- _; V"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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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8 m1 d2 g$ H- n$ C3 M/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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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n8 W3 B0 G: W& U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X9 K% K: M  T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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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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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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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7 Z# ~8 P9 y4 r* Y: Y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7 @# a$ l8 Q+ e! I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 C! F* F! ?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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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7 k) j  X1 {, `( T3 j: c/ A0 }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9 O6 P# D8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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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1 R) n  Y.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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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w! L- m7 e  e! {" K0 z$ m

當然，這只是傳說。3 V; ^8 O3 T( y  I0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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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3 @, _, T- k2 G: k+ C8 t;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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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5 X8 m/ b1 A& p# T1 H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5 g7 W! k0 N- x% O/ ?& V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6 R: \8 ^; l* j.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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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P! e4 Y% v: Y4 r) U, O

說這話的是博雅。. \; b- k# \4 X/ U3 E  f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0 @- x; y# a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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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9 k- o% U* o6 t; m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 i- D) D' Z7 k/ [3 q. t" a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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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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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 o" _. L( n# |1 m" ~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v& r2 n) q/ t: m6 y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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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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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 ]9 Y7 H) M$ D! J5 i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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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5 g0 s  Q1 c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n/ E; M, K2 X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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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2 D1 I5 U+ [9 F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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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x/ S# P2 P( D

“噢，去了。”) e: S' l5 Z  `5 v; @0 e* s2 n/ E#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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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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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3 @% ]. Z* ~% O" b& G/ X( b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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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9 ~% c$ v7 [' A: d8 u; v4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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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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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t( R1 s7 g$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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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5 G5 V) x0 h& q% w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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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Q/ I7 h! M# ]* _4 `-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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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L' s" `4 ~: B$ T; _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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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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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2 l) b! J" D; \* k( R/ o. i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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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z- Q/ z5 v' z: D1 L1 J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3 z$ Q  R1 A, @& y-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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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5 u& g& Z5 _+ ^. j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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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L/ b# g8 U  I$ f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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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a$ u8 R5 f* J, L2 Z2 q- }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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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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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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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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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H" T: S  L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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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青音點點頭。. L" h8 ^- E5 {' C7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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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0 |3 \" C$ H, y; n6 _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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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0 a& o4 B! |, ]$ F" K!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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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T# V9 e# I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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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 ?: `; \  S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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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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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z' l6 S0 h! k)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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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8 b' _( M$ z) x6 Q# S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5 x% O+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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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t7 b+ H  T: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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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2 M5 N/ b& z4 n1 y& P- l* u1 O0 x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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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u/ Z4 N$ T3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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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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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p9 H. p1 I8 C, ^, ?6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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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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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g/ k) r- ^6 m+ t- X; c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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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V% s1 U# a6 D"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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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A1 k& f+ n0 }' C' N" ]$ [0 B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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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H3 q4 {3 t! B0 _+ B$ I

是血。4 Q. o# Z' @: j  g

為成大吃一驚。/ j9 ?! c! V0 V2 M; n/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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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4 ?* `0 c- ?$ _1 z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  Z% I! ~1 k: W# X- W* m

衣服裏是空的？！# e. j" o& _  u- C: X, A' S2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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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S8 }+ U& y  ?* a( T" e" b9 Z

“天啊！”8 j0 h, H8 I#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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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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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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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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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_; K+ P, t/ P% G7 w*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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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w' L( [0 d! f! t* q; @

是景清的右手。5 |' Y4 m. T" P(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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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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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6 d  E. s. o: f4 _- G$ H2 P. c! q! I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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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2 S  V. M% F% t/ i7 x5 G, ^4 ~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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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L- O5 O/ P2 ]1 h, x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5 ?6 \/ F7 E5 }' h; L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v% }3 ^  ^, K% ?7 e* Z' q' \: k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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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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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8 d8 U8 R/ M0 {7 c! r# L4 h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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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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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C. j! x( T0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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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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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7 h, j$ Q; n: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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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6 D: c2 k; P. T9 Y& J3 |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9 B9 w' U2 a: h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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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V2 `, \- @  M

月光灑滿一路。! J$ R7 r4 X3 B8 ^1 @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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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1 r1 N, F- S/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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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A4 R# u, Y% |8 J( z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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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v5 [1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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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 V% I% M3 p) [( X* B" c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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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7 z1 j6 i5 i3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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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9 d5 I) G# f2 W6 P2 [  N$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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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4 }9 [/ c! R& L0 v% T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7 d: C! u$ W3 r9 b* T, y! ^0 E( ~6 ?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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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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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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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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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t4 u4 R$ q- c6 @$ d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6 x; L7 e! H  r3 b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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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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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G5 p4 }% V/ L: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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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8 n% r( _" _1 K- w% N( q. S&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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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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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4 T) l: N5 }6 ^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 M' a- ]! Y% _; |& n- Z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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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9 D4 M/ H7 b- l;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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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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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3 L' B# _1 ~; _4 {;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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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d5 e% `' @1 E! Y

“姑娘，姑娘啊！”, }8 N/ p' K' Y; g* X2 {. \  K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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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3 X& t* n( z: w7 c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4 V+ {# \* ~* o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r% r- [* O, J& P7 J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3 v% z) Z- Z: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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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0 a$ N0 a+ }: h, h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x7 _, l8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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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6 X1 T; B! e; \5 U* C" N0 ?

是血。5 F3 L6 U  M- p' R- d5 ^5 R( k

“這是怎么回事？”8 i* w# E- p- I: b! c# o: W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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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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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C- x% @% y2 O6 Q6 p, d! y

“哇！”6 U0 i2 d5 Y! y0 h6 w* K5 z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p& \% ]* x! l9 m! \4 K+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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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L. H  A" f  V- H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7 y4 d8 `" K+ W1 T. N5 p+ ~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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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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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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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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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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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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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G( t& `. V- B( _* w5 M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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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3 R; V+ U" }2 S3 y6 z# z)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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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W0 L4 U3 Q$ j; \) s6 ^  F4 I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7 H+ z% I3 b( T' j3 f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C4 \" C2 @) n: a" e& s( u" D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J3 K6 h3 y2 o' D) x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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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z+ N8 h3 ?& O: C1 O- V1 ]1 ^7 [4 Q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8 k' `- |4 }1 {  t  a$ s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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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R& x6 q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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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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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 V* g5 Y% `8 q! h& |0 q/ H: F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8 l, v4 o( I1 j  N1 R. ^2 S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5 ^8 E( J( n3 u4 q( i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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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N! g, x1 L: a- x* X; K0 v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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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1 l5 S7 p# R+ q9 w5 x, m3 u* q

保憲點點頭。/ [! |7 e- t; w7 A-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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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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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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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h( Z# @2 J% o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T6 s; d* h8 e3 I- X9 R1 d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B, C7 J!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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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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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b* f1 d4 P+ W2 T5 g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6 u1 \# q6 _# F  ]4 u: e. V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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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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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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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O6 K: W3 B0 r& A* N  n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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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6 p' N) p2 c' I,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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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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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2 Q/ r5 ]  H% I) }4 F' V0 z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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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w* p2 Q# P( f" J0 X! X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f/ t  @) v( Z0 [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7 U6 V( r: m  p*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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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W+ O, U  u% n1 T' U$ v# l+ v/ P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v, c( \, A* a, g3 u9 A# o) D% D; i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3 A, G. ~' p* D3 \

十一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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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8 L5 L) y7 h( G; N: I3 ^0 T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L( z" u/ S+ |* J) n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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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b8 b* v, |8 j6 p% h4 {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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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Q  s( ~6 P* c3 F3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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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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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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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P6 g9 i. D; r$ e8 E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 V( V; b7 ?!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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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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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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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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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1 ?# P) a# T!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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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c  r( f( z0 T" D% y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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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5 i$ a1 p8 S9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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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 ~- M! ^0 N5 M

“是肉！”. l" f5 ?# m( U7 O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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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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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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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0 T6 H$ S/ ~8 x3 f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n7 k% I&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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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2 V' _. R1 n  W# s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3 P- Q% `! s/ ~: e2 w& u2 X8 ^

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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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p  Z- z' _: W" a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9 ^- U) [, o7 _* w* ?" b0 B$ M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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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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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c9 z' R" K! A( {% @! R$ ]

實忠肩扛鋤頭。5 _* y9 ^  M& P' t% a; {2 D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7 T' P! [0 i5 h+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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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U1 l) s" k6 w7 v; {8 R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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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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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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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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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 d; U: v+ y, C3 E5 E2 j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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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6 q% ^& K" W3 [, b# J2 _6 Z. D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D  q) d2 m& e* ^2 |% A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P1 [* e' t: ~( O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g" h9 M) ]8 a' `: j; w! A

十四0 t5 W3 |1 l8 y, ?4 x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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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k# L3 {5 `*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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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z& |% w1 i0 c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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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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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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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6 j9 p5 B4 d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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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I, k% ?0 d0 |. N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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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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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2 Y1 S+ |( g1 @2 Z,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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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r9 B0 g2 ?/ c% [& Q+ B0 b( A

“嗯……”$ |6 P2 m+ R( b.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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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j9 ?3 k$ \(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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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b/ \& v' X  I%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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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C- {: Y8 |5 i2 |" V7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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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D- F" w! L9 C5 R3 g2 a, z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1 b" q# G) s" `- a% N5 T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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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5 ^5 C' h" M( S7 o. x7 P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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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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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J/ I. q. n! m: K: N9 s% ~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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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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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8 [. j, {8 B. M6 V6 ?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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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d; }0 Z( F5 @0 Q: w

; z. m9 g. M( Y+ _! T# c  `! ?' g
一4 C2 @+ {, ], }5 N1 e0 Z; s1 n0 C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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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0 O6 |2 a/ |: ]0 W9 s" x+ L4 W: G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 {' b4 W/ t. K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6 Q" ?) ], v; K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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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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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A6 f  W' e4 O: _5 O: p! G* J
- t4 ]/ ~3 o) J( K: I  v( D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s" ]. V8 }" c5 q- g3 H- E9 @
* Y  C" V2 c  X. }! k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5 T% c( I. B/ d/ D9 t0 D% f
) j# T& s: `' H# M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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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4 m4 n# P! H;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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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  f6 q2 A: h
4 n4 g+ p! u( E4 g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0 Y0 u% _8 h4 z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 X, X, o! M2 o7 h
7 Y' i. v3 H, x, H' F8 ~
蜜蟲。: ^9 R1 e- U/ u- z/ Q
# E5 m- |0 ]1 y8 }: Y' y0 C0 N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5 R5 [- T5 L" V6 S& l
7 J. B) p5 n. T- |. F! M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G. \4 z( n' s6 `5 s# G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 l( r' y' U! E! P$ p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 C4 o: K% t, L0 O7 Y6 c
博雅臉色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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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6 [- t3 y: J6 z$ E! I" J/ Q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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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x* L7 D' S2 F
# V: X, ^+ p/ `' P- J6 l7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6 ]# ~; w. |1 ^6 A! q) M.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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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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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 M$ H2 {' J# N) A! r
$ j+ V7 D' ]) x& c7 }
“哪件事？”. Z5 x! O: C! v+ |! ]9 ]5 i: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u0 u! i, j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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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3 `* d* u$ Y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j1 \& z7 I%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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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2 ?$ g2 {$ P3 p7 o( [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V# @$ r0 X9 e) J+ B

“沒錯。”

“我知道。”6 i3 t+ g( c5 W$ {' ^" M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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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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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W: d0 d0 w; \  k7 l/ p, _3 m*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2 @, e2 l+ q: G/ y; x/ V;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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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C7 a* u9 w5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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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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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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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i% J8 [4 j! P1 I, K/ A)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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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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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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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7 s6 d8 Y  z" {7 q# T' s  w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z, E, O# L5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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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0 d$ l# l% n9 I* }. [8 j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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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Z: O. G; @3 z- ]! }+ [, p4 x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w  E6 U" {& B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Y% ~5 |$ v) X" V
7 F! k) i- r7 M( p1 J% Y! m% E. F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O, c/ t% V, r; ?+ ?0 r2 t
: W/ |. _. N; D- w2 K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8 r1 _. `5 x' I6 Y
“噢。”- G. f: f; V! V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 {1 b0 U% j( @8 J#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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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f+ }) U% C( J4 c6 Y( V
: c+ |; s$ `0 E
“唔。”8 l8 C. j' Q9 H" Q) S/ ^' X

“不是說得很對嗎？”# M/ ^0 u9 C7 _0 u
1 Z9 C6 w* \) x$ D' H6 A9 q& t
晴明浮出微笑。' d- |) ]6 l, I' u+ S

二) \+ J- e/ k, _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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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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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G6 z6 S/ {8 T+ e2 W$ p. A, K
$ u1 w9 l0 t" a6 H! D0 c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Z  H9 i* |& P/ P
5 m% S0 K: s( |* v; q* k. g
她喜歡觀察事物。6 m  t0 g) w) S7 }

她喜歡觸摸事物。; @1 K2 ]* i/ x/ ?9 l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1 c& P7 _! z) C* G1 y( K& g' o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 I1 {6 W3 J# \0 X+ s6 O"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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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 y8 M# I* A1 R- _. J

“那是什么？”+ p4 y- o' h" l
" L" b; U& R; _; L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3 h9 b) H4 @! b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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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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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 t1 Y& [. ?'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7 o  d% U8 H5 S2 J& b4 a& K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5 s! J' |9 G* e: r8 b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j8 P; T. m" r7 f2 a3 n) f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z; m0 i! F, }+ N'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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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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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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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5 G+ z" z4 u4 l" T
0 q/ v5 ]/ x( @2 Q& N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C4 D/ `) r$ o* J2 F1 j
5 r* @/ W8 y1 P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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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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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1 O7 s; Y& A* `1 H0 v; k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l- w8 b$ Z2 G$ d6 K7 ~  Y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 J; \' d% v* w
3 y, l8 t- K& I6 @& ^. w& h: f- X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6 X; C( u. H* g& d) L( Q* e" E! m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X" L! R6 b& d, T( A1 U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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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n3 w; o( D. `! V/ ~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L- h4 j5 N& _4 f4 E7 b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0 e! X+ B! ?9 B$ P/ r* C' r* p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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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O1 {# ?' Z0 D7 f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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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2 x/ ?. M' o1 v' w$ I& ^- y# |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q( E, S' P# @9 M& b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Q4 U4 s, |8 Z1 I0 a  ~' a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R( c  K1 O& A2 j! E; y. J+ b

她也不拔眉毛。/ a* G) s( M! ?0 j" U5 M9 p' K3 @% K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n3 W3 E& K# P. [& d* i
! M% e7 p( p* O. U0 l; Q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H$ |* J4 R3 m*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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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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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6 n: b/ y+ d. P4 l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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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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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9 f/ S6 _5 R  u$ {& [* y&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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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O" j' @. t+ s# `/ I9 D' T/ W' q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 k2 ~$ U5 g1 M0 O/ t7 a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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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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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1 {- F4 }'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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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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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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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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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G8 L9 V,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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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K+ }2 b& L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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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l4 d, i  J. b$ B2 W

“噢。”  W7 |" m* P% D3 U! @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x# b1 l/ d7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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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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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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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x$ M0 Y: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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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6 s$ U/ \& E! _

“……”5 W0 G7 ?4 l5 ^; r4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0 d* ]. X/ B0 w/ O1 r* }6 W( O/ f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6 u, n$ ^3 t9 p# w& r

“又是咒？”

“不喜歡嗎？”% M. H9 d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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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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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9 r0 p: h8 y- v4 D+ n- u

“不不——太復雜。”- A# `& N4 N2 p; [  D6 E.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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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5 O' c/ l' I: X4 q7 c% D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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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G5 u$ Q/ b! V' w" I# l! t; ?( P0 s

“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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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5 f) `9 d6 P0 @( R# e) U' M3 t& T

“那就拜托啦。”% a! Z9 z* `4 P, |, ?2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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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7 G# J  r+ _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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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H( w# f% K: ~5 e6 }

“鬼待的地方？”; X( q: n  h* F) R

“對。”) T5 L" _1 y2 r! |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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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U0 i8 B+ |2 u  o( ~8 j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7 T/ Q5 |. H4 Z) d% U3 G( V. D

“正是，博雅。”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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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7 ^6 ]4 T8 A4 f  c,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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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D! W7 X  h6 s8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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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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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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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w3 N2 E* y' `4 u5 J;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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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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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r# c0 h: r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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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S, a- W# S0 n5 ?" b&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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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2 F; f; a# |& h%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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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3 Z: b0 \! F6 }* }(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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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5 h# H9 ~% d1 I! B. _
* L! M' [8 R# Y- V. X
“真的？”( A# A! I. V1 G$ k2 e7 E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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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7 V* M2 A( g3 [  o  G3 d
# T7 D: \. Z) k' Y- H# t% C& I+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N8 |, H- R3 m3 Z! n+ s
/ Q- e! ^- q4 U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N* Y* t  L8 ?$ G2 N7 }8 U6 Q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P* V) Q0 w- Z3 c
+ G% O( O: K" h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9 V' n3 C; \) y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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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0 k- _8 \& Z0 F+ t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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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l. C; U/ z2 I" d5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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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b: a4 i: q9 l

四1 g0 `6 D1 X+ Z5 Q  @5 |4 n6 K: Z  D
% k4 s) f- `+ y& w8 c/ i5 \" ^7 f: }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u, h/ a' H- z% T. B7 E2 N  c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0 j+ ~/ s5 Z! r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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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1 [, e4 Y3 j1 I3 w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d- P" Y' m" P8 H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y0 q  q# n3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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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z' q3 t) W' B! O* Y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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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 M- i# m$ @: J# q" s2 U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q6 }! n) T) S/ ^/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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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3 N$ `+ |2 x) |. D0 _

“就是烏毛蟲的事……”. B! @' {) J2 ~3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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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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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1 i6 k4 N4 `; T. j! V1 F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4 W9 w1 G! m# x6 p!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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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H$ c* y2 Q0 \7 p# l"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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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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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4 }$ I9 V% J# F1 Y/ j. i" g) B" Y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T( P. Z, B- N" u+ ?6 b: v. w9 }; b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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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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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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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9 S1 E( p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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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 ?8 i* {- }8 v" l. i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8 k& E( Z/ u3 J' b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5 F9 y6 E2 A% |* z6 J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v# C) K# ~- W$ M(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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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z! Q) B  J! q1 {) I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f4 M8 Y$ K1 O6 l9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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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7 t% p$ j5 ^3 w# U$ N*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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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F; N) _+ V( A5 E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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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7 j$ e  R) h. k# T/ G' ^. v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 @  r4 `! x( G( V# z" p5 P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9 O0 Y; U5 {$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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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v. J- b" i9 H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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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L& F" T: J' C$ n8 N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f0 H+ a" t5 J4 }* I. e1 e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0 X  F8 h& q$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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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K2 ^. x% K6 B4 G: j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2 w9 d  w: q" o* i6 R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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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7 V' O* @9 Z& Y0 U2 M

“黑丸！”6 r" g1 S6 I) Z2 n0 _- Z& l5 l6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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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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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N8 i: u) e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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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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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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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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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f" l$ R* E! W; e% @) W4 L6 U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p1 p$ v+ f0 @& K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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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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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6 r3 ]8 P9 Y8 R& X% U; g0 E; w! R' v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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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 d& W5 h8 T8 q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m7 h5 g( m4 K*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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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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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7 U+ n9 a( n) |6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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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T/ M1 x5 `: Y6 X5 `/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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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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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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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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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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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8 U' e9 g* m) {$ {& h; h1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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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4 w2 I4 E& ]. K,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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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B" z* A; j2 X;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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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p  @. W4 z, K' ?6 G$ \6 v+ N9 E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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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D3 `$ {# _8 c, C$ t' h4 b. B9 `& l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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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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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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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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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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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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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n; Q% x" ]) E2 e$ ~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W" S% X9 l5 H/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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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 `3 i" J. f" v; K2 _5 R9 n# z: \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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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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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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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8 T% I! S7 f0 t1 D" u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5 B( m6 v" j+ S& C; }! g

“怎么樣？”

“實之大人——”% G" h8 R( G# B6 o, G. Z! E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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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O( x9 m2 V2 a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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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x* w. X$ Z( x5 o+ Y! m#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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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H# @9 c* O" K" _4 R9 U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5 O! u! [8 X* c* ]$ d' Y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I5 u$ r6 o  A4 C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b1 \. j' C* d5 N" q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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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1 `* C2 V0 e  o2 j" s# C7 T. H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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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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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B+ a, x& u6 C  T% Y8 O# |9 b) |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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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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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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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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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D  {. D+ a# B4 C+ R9 V&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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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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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4 L1 n7 F. q  [1 P$ a0 s

“去做什么呢？”/ X1 Y! d- J9 b*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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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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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8 p; k$ U2 R9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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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7 {; e& Z! v$ g4 v! D' E$ B% R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w* U. n& Q/ f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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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t( D" z8 O0 S( Q;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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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 c6 [' a0 x. A  @  E0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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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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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u% g6 W/ \+ m; M; |3 p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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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0 ?: o) S9 C- h- C# Y* R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7 t0 D* ]" _- q  H  R.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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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k% v- K: }! W- G" d)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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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  E0 c3 o7 j8 ]* j+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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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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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5 t" o3 s2 d" K( T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9 ?- G2 K' p3 c* h1 U& K4 S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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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3 o3 v% o" k5 B4 t1 v' _$ C6 x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6 p9 D5 ]+ k7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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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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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S+ Q$ X9 i! F' j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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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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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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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2 i9 L4 e. Y.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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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0 v# a* J9 v0 X8 n' I# R' R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G; S, M) j; ^. _4 E. r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3 D* ~- s% v( I1 h; {5 P9 L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 {! W' t7 c3 a. g+ W,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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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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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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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5 I/ f) o1 G6 d: g1 D#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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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1 q! w3 f6 k) {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Y0 d* t( ?" M$ M. N( ~1 c% M4 {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2 j: [/ m0 x$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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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t! _- r; `: W' i5 b" p  l0 x0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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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2 f% j1 R) s8 L* [. j%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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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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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1 B0 k$ r$ M( O$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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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3 s1 y8 j( }: n8 {8 A4 J1 k3 d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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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8 Y4 k; O( P  ?' s5 O4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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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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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J; w+ V) _% S$ e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 V( k2 R; d; ^& v" n- P- D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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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V0 H) B. U' ?8 m1 @* z

八2 H! S" V* X- B# w- Z% N0 z6 t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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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3 c% V: \4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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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9 B) T* M1 W% ^4 B" Z' f1 {, g

“噢——”+ ^5 f* [' E, \# A" K/ O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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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7 l- O$ Y7 C, D'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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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3 _3 m8 H( B: ?4 m0 ?/ i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g$ @& p3 L/ s" V  u8 [* ]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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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b$ [7 o' Z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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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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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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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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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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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f6 [$ E/ t2 G  J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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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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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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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T. p. q, T* X$ m5 A  `. K9 H: h

“庭院漂亮極了……”' j* z7 _5 O% g. o$ S6 e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I( n! X# u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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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6 G+ T' D. I, j- I% u: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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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9 p% @% Z, z, W" o8 S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0 H% o7 ?; j+ q6 q! h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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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W% e# B* w1 Z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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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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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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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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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G/ l" E" x& L) J) r  \

“是露子姑娘吧？”% l/ S( E0 [; g% }3 J3 C/ P

“是的。”% S: @6 t  b+ z- ?" I9 B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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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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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3 U, q, H% i8 W7 l5 a- H- q: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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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1 I( p; G) o( e/ k*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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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k, c/ P  W2 N, Q* p# L6 M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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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s! c. E  S- ]$ _'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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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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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J$ `  B, f# u" Y/ I
. A1 v* v: T  p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_1 ^: n- C  k; f9 J
8 z; Z! F. a0 P6 P1 D/ P0 r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a4 r  K6 B# \$ E; j  [8 _6 V& P

“我不會生氣。”2 L  m" X5 p( c
/ I0 b1 u- l3 M9 [+ V/ T; s9 \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6 d4 b0 `6 g) i+ B: v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5 ^* q, O: @4 r- o/ M( u
: ]8 L9 l* P' w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4 c  q9 [8 q* h
; N* s0 E  i& ^0 h7 U% B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 g' O' [. m9 C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a/ q6 C( a( n5 _

“為了看一看。”. _4 u( c0 L9 X8 {2 q) V6 y& T
1 k9 d# a* a3 {! {7 i
“看一看？看黑丸？”: J0 E' P* ~2 @& }( y
7 z$ s1 X8 M& G3 h& g  G; q
“對。”, {$ N/ s' {0 s! s7 R( k& W6 v3 |6 y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g9 |/ B6 ^7 {& _8 R: C: h. j
7 F" q, O, K2 |" i, q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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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3 r+ Y& N) b7 W# h( |& {+ Z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2 L1 r! l6 t" F" {( D+ ?' s- S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1 k3 [: v$ W( m) d2 t. s

九

“變成蛹了？”7 [( `. o$ q/ Y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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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8 \8 H$ q9 \- w$ T1 R0 M. u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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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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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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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S8 p1 c8 l/ m% [* J

“是的。出發吧。”0 t( x- J9 J6 _  ^( ^! A
( n" ]5 _* O" V4 |! ~
“去哪兒？”, t& O) H# ^, A" c* Q( {8 @- B9 ~
5 w) G. I0 ]) X, n" w( X& T  R
“露子姑娘家。”3 O9 I# L- @' ]3 K" u# u8 ~
" P# r4 L# E: q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s( V+ T+ ~( j
“……”7 Y# u5 f# @" v6 c& W+ v4 U% E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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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三只杯子？”, s, M* t' u6 Z* ]+ q

“博雅，葉二帶了嗎？”& \! {( v6 Q, F# w( |+ t  p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6 i" j( S2 U( H4 M# \) F8 {% o" ~
4 e3 K5 X  o( U$ G. s4 c  L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4 t* `- P3 M2 M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W+ W3 Q9 d* e  A6 T# a# {
8 k+ V! y- G2 e. p5 y- W( x
“怎么啦，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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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

“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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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

“走吧。”: b% n7 @' L  f* d% r3 F8 J. l
- i6 D& S. A0 A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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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v) D; p2 V2 ^
十$ g6 G* B$ d4 H! {! h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8 `3 L& u7 \' p% p4 Q
' |9 N6 f6 S0 e- ~) l+ X3 k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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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7 q- ]# C6 M. |8 K1 D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9 V- }1 u2 o8 }3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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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t6 R# \' R  H1 `$ ?& J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7 c  @8 i5 V: n4 [. B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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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p; d. C+ o1 ]) S$ T# c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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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Z2 w& @7 _7 i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V* X% j" u, e* l# ~( X+ {+ a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3 X4 w9 Y4 z* ]5 H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7 T% w$ J& X$ }, W( B2 ]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H/ K7 V( T! r! j
* B6 F$ s+ }( f8 I9 H
“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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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Q1 s5 \: v7 t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C  R. ]% r/ N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3 t/ O( T$ ]; X* k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 q5 K& X% O" W; T
“具體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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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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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1 _4 o* u; w&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8 ^$ S: l5 u4 S5 E/ Z/ c9 x8 c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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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S4 S! u5 }* _  \3 s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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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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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 }, b2 W# b3 A3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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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酒了嗎？”1 z4 ?1 `+ R% C$ a' a7 H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3 C; n" D: Z& Y' c/ z$ F0 }

“喲，備好了嘛。”' p* g/ a% }0 C  {! H% l& z8 n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W. n( A% u/ w) X. T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4 Z6 B, w' A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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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G) o& b! N  T: q: R' e* ~6 }9 j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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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1 \( l% o5 v! U6 v( w
) ^- ]/ ^$ o( a1 s! I6 g4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J' g8 L! w/ S)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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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n. |$ H  J% p6 w% P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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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1 r$ u9 n: h# x. a

“什么事？”博雅問。( ^/ _0 z: V3 j5 ~( E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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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聽聽你的笛子。”1 s6 t8 c3 \6 ^
4 r3 N) q9 N5 y
“笛子？”8 `# g& @4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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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7 Z, \3 Q6 j, j' y" c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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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道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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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N& P" {8 x" S2 T

道滿對露子說。: v, k) J$ x! m$ U*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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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3 X3 @# ]& P! X4 m4 R9 @  o7 M#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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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s+ c9 n- Y" O. K- D2 E+ ?2 o
" a' w. l4 a3 _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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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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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9 R( D* z( Q# [" a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K8 M; b7 c; m; S3 J3 \. W" Y
. v8 R: n9 E5 W4 p# a
說著，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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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I/ N2 N- C( ]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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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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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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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9 {& d8 v, ~2 [( K0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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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u- a8 r5 N0 m  g0 C& h

孵化已經開始了。. J* t: U1 ^5 ~1 V/ q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b9 d) }; E6 [  K! b0 _%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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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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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y, p- {6 _8 Q! z2 @%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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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8 n# }7 B' ^  `( d9 E  {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D' T* n6 J% w/ u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6 B" y- z% N2 m$ v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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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k, l$ P( c" t. r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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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l4 i9 o+ ^) J1 j" j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4 L$ ]/ {* F! J' x3 u1 k

“真漂亮……”- j( o* L) z6 r( r6 n+ f& ?, @

露子說話了。+ l  m5 c0 s; }( S) v% Q( a! B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M" Z2 P  m; k: v

“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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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y' L" y2 y6 h+ V

“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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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5 P9 I# y: f7 @, N$ B  ~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x2 d) N2 B-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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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1 R! c: x* P9 U" C! \* R0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3 c# V8 w+ U' c' q* Q6 H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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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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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9 \( o( {3 z8 m# d8 |+ R3 g

& v& |; j! S+ H% W, [
一! b# f  g9 g7 F+ j! F6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3 w1 ~+ x* K0 r. ~
. @% w, s( r7 _)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H0 K9 t: F3 W! {6 \

此刻是夜晚。" Q- V& x! O& K0 ~) P%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a1 v2 h$ R3 [2 A, |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I% O5 Y1 o1 S3 q' @6 [
! Q) m2 z( x3 U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x" D& n, |( ]  r$ L
  l! ~- ~6 _! z2 \, p9 ]4 ]5 j
沒有風。
7 F0 n; W1 k- E/ p! i' ?2 s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3 J( I/ P5 [9 ]* @.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Y2 i5 s+ E! q6 K- P: {! T( x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v$ Z2 r% e9 N( B% ^4 V4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x, x' K: Z2 Q0 J# _" n
- R0 o0 e8 a; k: `* ]& e* t/ C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0 n7 W- Y+ f& v8 M5 R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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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l# z9 P5 L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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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 翩翩飛舞。% V9 L4 x- a! |% j-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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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 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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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2 i7 s$ |& K2 `# g3 |! p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6 U  y6 u& }4 x/ j, t) d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6 h3 V1 i9 [) j0 a7 H8 V" t
. N' @6 I" `! `4 t# G4 b+ S! y8 B+ I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f2 i2 Y( X0 B/ q& S7 R3 v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S/ s+ x" M2 D! l  D' r6 Q! Z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z2 C" r7 h7 c. [$ L9 X. R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9 c9 H2 o  Q& ~6 s8 @
( H" B* d( \* K% @. h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C! ^3 ?" p# C9 E* s+ f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y  k: g'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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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幻覺嗎？
( x8 [+ S" }$ a9 P; Z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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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來了說話聲。- q& g! s1 G# |8 Z6 @2 A! b  \

“昨天也來過吧。”- J# z4 y3 ]4 l3 _+ `% k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i4 }3 \, M' _  d$ ]# T
  ?! p/ }2 Z1 u% O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F$ B: [* v) x/ i: {' e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h' i+ d) l9 X8 X0 G: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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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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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就先告辭啦。”0 Z+ w9 W1 Q1 G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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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7 B; w2 b  G) {7 K* `8 I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6 A3 W' T1 r: R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i/ t, _2 r6 m; ]" V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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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o( P; d1 |# ~+ T

伊成不由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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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0 Z3 Y/ \1 A+ w" L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8 D* J! `& x, B6 D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Q  e# G' K8 D: B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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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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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c' B9 {' I$ O* I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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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j' E+ Y; @; M# a9 W6 m! f  s;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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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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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E( v3 ?3 j8 t) D7 g1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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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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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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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5 M# v5 C) r! O& o( e8 {. V-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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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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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 h* g) |( ~9 G  k( ^! K

“就是說。那個……”' p, v4 v, A8 @# P6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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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支支吾吾。% P2 q: ^# A- r  C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u' _: _# I$ P# G) z7 R

“人的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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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B7 d' K- b3 B' ?

“……”! o4 x, N8 b1 f2 i1 L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5 E) ]3 ~6 z$ \; N7 ?/ M. O
( T6 q2 y! Y2 X  v
“……”! i4 C9 J  |, R$ G( R8 C& @' M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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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_! H: h1 I) ~9 ]( S5 I( E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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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1 F# T% c) D1 v) h4 v4 l2 g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5 E4 p/ F) p0 f$ x+ t.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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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5 Z1 j2 i2 L- h$ f! x) \/ x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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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u% J1 r$ w; j. D;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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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2 E- {& B& u6 O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0 K* w* p# |  o- `' @9 D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y% E2 d; E# p4 N8 W; _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 Q& @7 |. T: c# O, D2 n
“不是嗎？”
, b% p- R( G3 R, ~$ `5 y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T: d7 D. c9 Y' W0 [0 x
% \( D& w# D2 R" x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d0 f5 F1 l+ i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q; B- w( k" A! l8 F
1 s: A& ]3 R! V% h
“是不自在。”1 Z, L7 `) X) ^0 g1 F
5 f- J- ^8 i/ K, s2 }: C6 {) a
晴明實話實說。2 _6 X) }! p! w1 P/ F! V6 B- g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 ^7 [6 U% I% e' i1 q, v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I3 I8 @3 f/ w/ D8 D4 \# K

“我就佩服你。”' `5 B9 W7 F' |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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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 N# f  c" ~8 {0 K, m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9 o" j- d# Y9 v6 ^4 u! k# c
* a$ P# X; q  K
“我？驅使鬼神？”
% g0 d3 \$ c7 @& W- N  F$ x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w- |' D$ c8 D3 l: c9 O; u

“就是這樣。”7 ^# O( J% m4 Q5 f( \" y& Y& p
. m% A8 R9 s( A/ q1 [- x) ~
“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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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h& [0 d8 @' w% }2 l/ H: `8 H# A
9 ]2 e) s  _  V: N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I2 O! \$ u5 R1 l" q+ ?0 e

“不明白才好。”2 e" j8 _! I3 ~) O
8 H: w% R. @4 {+ ?" \$ [4 D/ q/ f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K6 v! Y- u9 d( w0 k2 d) Q
/ H! L  {8 E9 K1 ^8 R
“沒那回事。”: y. c) ]' P$ G& t/ w( c& M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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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c' O" l* s% h3 i7 r+ e7 M" ^
( b: l4 C$ \. v9 k+ _8 h6 _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5 B' v! ^* a6 l5 {; h& d

“嗯，有事……”3 S& c' G! f! e3 m" i6 }% t, b' M

博雅點頭承認。
9 A3 p3 K1 ^$ {7 E: W, ]7 u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m! {( e8 {  q7 y% g
; x, S$ E0 N8 W0 x1 {6 _0 y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4 q  d0 t" t0 _9 n/ @/ S9 W6 n6 W8 ]
“是什么事？”( Q( z, O! \( i: O/ {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J* `* X; {9 [5 W3 L5 F, m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5 s% q# D0 z) |) }
5 ~" K  o: @$ A. p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X1 g5 _( \5 W1 `& t6 q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9 C8 z) Y; H% J1 \% J& ~
3 O% X6 x( V( J0 M
“怎么個怪法？”) k% J4 P% H& X4 n9 }
6 H" M$ n5 q: [& ?(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9 _; S9 E# o: @' `. w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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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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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u. `& d" a% }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9 y, d' R) P' ^
. h' t, [7 r. d0 b) s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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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c6 ^1 s: }9 }( o, [0 W/ P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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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i' U7 s. U4 V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 x9 F1 G1 l5 X0 |' O
. Z9 E' ~/ I/ X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 o6 c# x  e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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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J+ J8 j5 o+ m3 a) k  M
5 b& y' V% q$ C& ?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Y0 g) J# {9 q5 A, K7 f- H
0 w5 G9 q$ q: K* m, S8 X6 T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S3 n4 E# q9 Q# A$ z6 d# N; d0 x
1 A8 _" B2 [3 S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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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P  W. M3 d! E! ~4 Z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3 u* [& C4 o& O0 A' T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d7 X/ H( ^5 Y6 R3 T: o
4 E% B/ Y9 g& ~# y2 I3 Q3 }8 @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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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4 n7 P6 G& G1 z* Q" ]( s" E; Q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0 r2 u" O* T5 W3 M# J1 e$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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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7 D! u% o$ I& G# _5 [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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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5 C. G! T4 l4 @. A7 m7 ~( j% m1 C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5 K8 L$ [8 B. A2 |8 H
4 _/ X) _9 t, L' ]+ L&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 }2 d- U* v* p! g8 A! R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R8 A9 f2 \! z4 c- w6 D; C6 T
8 J3 d" ~7 ?, N% E) b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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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B! u. Y5 c# B* v: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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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8 W+ ?, W* i  D( j' |: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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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U" o( z& x! ]5 E) Z, p

“想從山裏出來？”. y4 k. O9 ?4 ]' ^1 v

“給‘山’字？”7 d: n9 s! k7 ^- t/ {& p2 V, @) ^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4 s( l6 M/ @( r. O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D" _1 {' j/ Y2 j5 l: k- W2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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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W9 ^' P" G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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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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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3 M, b+ T+ a* k1 @; Y*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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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B/ |+ @7 p" m- G3 n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s( l! R& g/ u% l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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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3 r6 n. Z8 P4 Y6 d5 H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A4 V. k& p  m) L" Y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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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1 ]4 h; i) X3 ^% I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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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6 d( N+ A6 N, M  U9 E# m4 b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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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5 u; G) z5 ?' l5 R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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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y$ p, X1 ~' Y# K5 |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8 k! n2 }% `, Z( v0 [8 Q+ o
# j6 v5 {$ F5 w& K6 q$ \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Y+ W. }4 g/ w* I6 I* c

“呼喚名字？”博雅問。+ ]) |7 i% M& s: [!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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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8 L  u: ^5 q7 n2 X
“是咒嗎？”

“是咒。”( \4 Y8 n9 l. U2 b: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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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F- |2 a: G; A% Y1 ]" L
  v: e1 I4 |7 e' C
“不。”& k  E$ d/ o7 @1 E/ {2 G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9 D, C/ D9 c' L+ @
3 q5 \/ {4 o: v% ]& A! z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走吧？”8 t- w  Q6 |4 h, L+ C8 d  ?;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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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 X! W, L. N0 p/ c: ]. u" h5 f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B( R) `3 Y. U* }, g" o$ \; l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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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5 L( O5 x' `# N3 V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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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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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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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2 r: S4 m% |+ B- O- \5 z# G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F/ F4 o$ S5 M4 T% H,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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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 ^) \5 A8 H
4 \! Z+ @5 K( T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g1 I( a3 Z& {& T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8 o- ?! t9 T( P1 P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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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見什么了？”. k: E8 R* j7 R$ a' v4 j, g7 M
4 q" d9 d# o/ ]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G3 A* [) C9 v6 |* E5 A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A: ^# c5 w2 g1 G9 ?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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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 V  q9 ?2 ?. Y9 Z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3 Y* i& l$ q6 k+ O; v" ]+ T* q/ O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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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w* a3 g& k$ a' h; `7 w8 H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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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9 \# ?0 o$ a+ t

“啊……”4 l0 |. l+ T. z, x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7 v0 k2 k' }( T+ ?% Q8 H" y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Z/ W- h% t% q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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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 I) w7 i$ B3 `* N8 {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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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y7 o, @( V1 j7 U;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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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8 c% F* z& b' r5 ]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5 b5 b8 @' s) ~7 u3 R+ P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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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1 _+ G+ F7 \6 v$ I

博雅自語道。2 n5 m  N* R8 o0 }2 f; @, u%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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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6 z7 ^/ T# O'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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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S* H1 p3 R0 B$ j"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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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1 B7 R7 M6 U1 ]9 D7 d; F) I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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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 [/ a/ M( V$ y( t  f: D  ^) S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h8 `1 k) z2 s$ i9 L: A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u( ?1 n: l6 G- t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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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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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g, h9 e. |& @8 t+ f  _0 U+ E3 ]! u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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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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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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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T" }- [: O'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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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T: c+ P0 Y/ M7 d; m)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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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a" _* J2 m3 G2 H4 @. S

這是在保憲家裏。6 M& s% S& ?, n4 [! Y+ T& e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g5 s8 z) d6 ?1 {* {6 R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2 i* b  S; D) A7 |-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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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8 x' n: O5 K/ I* R2 e1 x& A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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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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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7 n5 Z2 T& c(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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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z" L8 ]" U0 M. v! h; y

“是的。”) u& U; Z9 B( G2 B6 P# _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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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r6 E% J' @5 N: ~.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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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0 h9 K+ s4 K( S5 p/ f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8 |" e. s4 t8 p7 c"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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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o6 W+ |; z; j: S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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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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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6 n6 |2 {' c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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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9 P7 }0 L9 X2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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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9 i' ?. U- |0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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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4 [1 ^; d" U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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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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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 w, V8 {1 i6 w; g: L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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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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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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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3 K1 R2 d,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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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8 {+ H  R7 n' ^+ m3 o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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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B1 B% M% i6 V; Z2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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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4 z  V) b2 L- ^)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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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2 [" _% @# J* W' ?" R. }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W: g$ ~) ?7 |; c; V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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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5 Q# D+ a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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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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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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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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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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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5 k: j) X5 }  m' p, ~; r4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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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 V9 U% V* ~/ }5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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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 T! y2 t# P6 H$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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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U( N* y+ Y6 ?: G

“沒錯。”9 V" U) P; Y) z  E4 s

晴明點頭。) f" q1 v1 ?  v0 E8 j* \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 @( j7 A" j. o1 R( t) S
  U4 G, \( Z& G$ }0 u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P8 U, O8 q, |! H0 ~( k: d' {8 D

“哦？”% V. [) ]8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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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8 m- u- w6 K; m1 b& B

“噢。”' q. F! x* g4 O1 h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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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R! d  ], v8 ]4 ?
+ e; ~6 {+ u+ d* h/ Q: o+ O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 |% m/ P) p+ K& B' K* D  @* q
“他怎么說？”
% L9 T& ^( T! E  O" g; m
“他沒有回答。”3 H) g$ c% ^5 q7 [. z6 \

“哦。沒有回答？”. r/ h# q  g" _3 {% k, y/ }7 H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k3 L( `8 d3 {/ ~$ b( M. N
6 B9 i1 w- ?2 B1 A' y, c1 z
“那么你……”8 |1 \4 [2 J& L0 v0 ^2 M% P
, ]; D7 z' R4 g0 n. a( i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z% V9 q4 f' @. c5 F
- ?4 D: R' u( u) J) L0 C
“於是，你就封山了？”8 ~+ h1 o" A: _* y' B- Z+ x
+ o# k- A2 T+ q, O7 |- @5 U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 ?7 q* m$ W( [, l: ?# d! v
“這樣我就明白了。”# e0 f% ?  O7 K0 W- [) \5 K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9 E( b* v) ?0 G& p+ c0 Y( b' B! [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1 Q6 g7 f, C9 T. `" u% [
. _- {) _/ f; b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C, V1 W, D9 A- ?' L6 v3 J
“什么事？”" |, R6 x3 l9 d" }6 L# _8 G
" @( q: T* f  D, r: ^) U9 L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C; k( l/ `; j

“隨時歡迎。”: m* {$ Z+ |5 h- h( i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2 I  v. i3 M1 K2 V+ _) w) L* R+ J
5 y3 g  @# b8 W. N2 f$ Z$ |% {8 s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B5 h2 L* t9 _; U5 @0 Z8 n7 q8 ^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9 ?& }! F/ E  m: K! j# ]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1 L9 j: L/ {* \( E& q3 q
" V: C6 K! V& e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9 s8 `; u7 V! R$ j9 w1 s# l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9 {6 V8 M) v% w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1 [, z" \3 |! j) d3 W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u0 K0 U, ^1 |( v% N7 H6 S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4 ~: b* [) U9 v' O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H( h) T$ A/ K+ G+ C' V- ^" n$ {  m1 R

“為什么？”晴明問。7 \& R* j- g  s6 ]+ m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 d/ {8 R+ \3 F% [" Z
“對。”
, R$ o( L( j, M4 {2 j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P7 U) |! o6 l/ k' `9 Q  A, Y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8 E: M( C1 x, q5 O% A0 y# Q2 |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 C. R; L5 I" {: C' c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 v* @+ A! w7 T, W2 O. h  z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r* W! T" r; Y; o
; f# M4 \; u1 o7 B& [9 v( g0 R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3 o; r5 j0 h$ F" N- ?) _' X
2 a$ \5 |. Q3 N- v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a& X7 C& T8 @* \: I" F% ~! c
9 X3 s) I3 E) F0 V/ e
“於是海尊法師就……”  K* \/ l" ]  E; N8 P4 w
0 `( t7 f) y$ D" k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3 ]3 X6 w& i( M. c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G8 w" W3 q$ q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U: g5 H, J  D! i

“噢，大體上知道吧。”
( }4 Y) c9 }( k
“那你就告訴我嘛。”
9 ]5 a6 y  O3 C" c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 n" M: H( o* X1 i
! w9 J% a6 s5 k0 Z  N3 P0 J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W7 r8 A1 P/ F7 x+ ?
  C9 s  b( [+ H3 E
“什么！”6 P, j. e+ U! K5 J0 T- l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j* }% ]/ F' v/ `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7 @. e# l; `, W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O6 l1 |9 j0 j* ]) b

“蜜夜，準備好了嗎？”( i0 R) _# c2 E  x
- b3 z( h; D# ]8 f! z& X
“是！”
5 b1 z- S6 r( i2 u  Q0 n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0 ?5 e& I) ]3 j3 I) c( {3 L7 m& P+ \5 D
晴明接過毛筆。( c* V8 n$ |) v, H3 A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3 J. x, |8 ?6 I7 E
! ]8 f" T- C0 v: g' ^: |(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Y* N+ m9 K& |
3 T; z) ]% j& {! F# C, g/ s
“山”字變成了“出”字。" A5 N* w8 t. U; O7 L  V2 I6 b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y5 p; |, d# b5 c

“晴、晴明……”
1 [% T1 B* M9 i* H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I) P5 x9 I4 |' Z1 h# |
) _5 E8 }% ^" i! q2 v1 z  \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3 R1 `4 r8 N: O% L1 e1 \5 m
& c. v1 D' i+ l- e7 ^& F4 f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6 r4 m% h6 G# z. U: `- O
6 L! S2 I7 b7 u  u
“櫻花嗎……”+ {0 |7 i9 e- [5 ~  a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4 h& e  E9 v3 H; \# \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x2 e3 N3 B$ V9 o* n( I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1 v& K- C2 d1 u* b. J: e3 Y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0 W( n+ {' h3 ?- S  d# [
3 s. f; o# p: X2 Q; F% F
“是海尊大人吧？”

“是。”5 Z9 z1 Y$ L7 _, s2 P
7 q# |3 V1 J8 O$ j9 d# ^
海尊點頭。
% e, }0 |$ [0 F( ?* g* p) ^3 z- L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4 |! B( P2 g1 M- S- @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T* J, Q4 l/ z2 C7 [1 d' U  @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0 R3 ^* l4 _5 F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9 R! k% Z$ y3 z. M: f6 {
) F. Y- b6 ~+ I! k/ A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Y( J! v% X$ g0 o! J& x, ~; R
9 k$ h3 `$ \3 j- k5 j- f
“原來是這樣。”
5 x: h4 ~7 C+ O. Q" U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G1 T+ `% b/ U- q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1 k2 ^- c) \  e* T8 z
7 S7 V& R" h( i- d/ M% I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 Q3 w+ V1 L7 l- S0 E6 e6 g$ @6 C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錢？”( j- f- c6 E& v( k+ E

“錢，和欲……”
& {: U* ?* Z" |8 T0 q5 k
“欲？”
5 g1 T9 d* C1 r+ V. X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w0 h% a+ {' a4 A6 @" g
! C8 X9 j( K' _
“是的。”1 ?, c0 B' `. m4 ^- ?( ]5 ]" _
# t* }' _* M. I  U
海尊點頭。
6 w. ^( y3 _) `0 u) Q1 j. j1 ~+ N7 l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W. k( S: E2 M: O  k6 B3 p

…“6 a8 e  O- }3 t+ `4 B8 [4 Y/ }1 W8 ?
0 Y. u" Z' A4 X+ O/ H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S& x& ^6 O4 r2 r& D  x; @6 K
/ D/ x; Y* X2 c2 S4 i) a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t/ e0 S- i4 h; n# a: s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2 F, e% Y4 S6 u
6 w) F- g6 O8 P' N; a" o  k7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I" `; R2 ]) t. C. `6 y& O6 b+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6 i8 V: X% x% [4 b( P
“他終於走了……”# [8 E; x" J4 {" ~2 v! ]7 Z- E9 l
* ]. $ D  c+ c9 z6 E8 a6 y
博雅喃喃低語。; [: D1 P3 $ _# a
& {/ _2 N6 R  N% s( o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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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7 H" z7 |- Y# }$ t7 w# [) X

4 r* p. R& s, A( ^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8 y( n; W' r8 E/ J6 M
3 h+ e6 g9 o% E. S! w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 k7 Y* }3 L, ]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 b) r" O$ S- y2 k
/ p# {. e- t+ X7 R; b
梅雨已經結束。+ ~* t5 B" `& g1 o& R& f$ O# M1 v+ i6 U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X7 O* f' Y% E+ @3 g$ h3 D
3 v5 T/ p& R9 O$ v; o' i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w# s( B! t( \4 W9 h6 ?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N6 s6 w  ^/ c* a5 r1 E) Q
, v* q6 Q3 t2 r0 e- |5 {9 ~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5 f5 I9 t; X! j4 u$ k, K+ g. p
' K4 A0 l; P4 \6 e/ O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 j2 p- ]4 C- x' v; v8 P5 O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0 f$ c8 ]+ e" H5 A
* V/ K9 _! z- _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4 A$ r5 N. ^! f  o; B1 O* [: M
- s& z. `/ a" ?& c$ k* X" ]! {6 l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3 S! G+ G: _+ g
7 P3 u4 m& ~* c4 V  g) B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Z% Y/ J" J9 ]9 \( W& O) Z4 f6 G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6 `5 Q: \; {4 _- X! ~
3 x4 Q9 d# J: s3 q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H" }3 f0 y" l& A! Q, t  h2 e, X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 O% n% N  M5 G: B# ~( k3 Z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 t6 D' f) {' G6 O, r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v) r6 A& Z3 ?# V) Q' w: j9 _" U6 X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y* s& z2 F( D' c, `
6 @! s) j4 J! h) W$ x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2 n( ]( l) T% m3 D2 p+ F1 J" H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6 x& O+ }+ ], O) Z. j2 }. [* s9 H
“對，對。”0 d8 n1 k) N# W9 D6 s; x

“是有事而來吧？”2 m2 k  b' w' j) N! Q, A
( t5 F6 z4 p9 C/ q$ E4 K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0 G) G  Y% R# q" u( N. \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1 C; X0 E% A" }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7 |* i; h& B) ^8 K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Q* U, @  _0 A5 I/ F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1 p- \( j$ J. d7 l7 B# ?' j- n

對吧？“4 n0 m: \( I! G+ u+ Z9 U# @6 ?) F- x
+ g1 n, V+ Q* J1 |0 Z( r* }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2 w: U/ @9 q3 \& g) g7 G: i) [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1 a& g. d# _; c4 \* y) [: k- A
“是啊。”' a- X. g- x/ y" C8 k( @
/ U, G, _+ I3 q* o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W7 U, t0 S/ l( h! B0 v+ H  }9 n
1 F3 Y& F1 `3 p# a- T+ p
二! X2 }2 q7 J& B9 p: y1 |0 l7 [
) Y2 p6 t  s7 h. w8 D/ l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g3 s0 |( C4 y. r* {0 c# J- T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6 k$ g& C/ |5 e" O1 f

“喲。這可怎么辦呀……”% w6 o, s7 F( I& N6 [6 [- e

是這樣一個聲音。
7 N! R2 c, O( l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 y8 a# k+ U3 C" M
2 g4 V" h- c0 n/ }" x+ I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8 M# p9 f+ [( d3 p, N9 F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u% p4 |+ H& N. u

是紫宸殿的方向。; `! _! S2 a$ K9 B; r
1 o3 l0 F$ O0 K+ {/ b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I0 K8 l& G  y; u* N2 L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Y5 O' j  c/ s4 P  J$ O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4 a% l% Q# {9 ^. P, \6 k
; q) f9 B# C3 p" c/ @  l4 b! P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1 W. d- u4 J8 J2 ^* F- s7 v
) Y" W$ [& `) b7 {' O5 }  ~
肯定不是人。( ~! V7 r' R9 v; ^+ A: u# W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n7 @, N, p9 J6 q: k9 b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7 ^$ ]* I+ ]8 ^2 p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D6 J7 H. B' d. F& J5 b3 y

“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2 Y' T6 O7 L0 U- w7 d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7 K5 x* U4 F! ?0 o+ Q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V& c3 H7 C+ q5 r* P1 m, r4 L/ W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4 h/ a3 b) _  @. u
, m1 O7 V1 |3 b$ w: f  _. q: M; B. b/ ~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s& V/ V+ j, |# |4 C( G7 v* T
$ ]% J/ Q) p, t. ~$ g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1 P3 N1 L7 e5 r8 w2 Y, P
7 P9 g0 z8 J* c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 a1 }- O+ M2 {+ B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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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0 n2 [8 p: S# C
  v0 j1 K# a! Q0 S7 j' e7 i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J3 A$ Y1 B3 v$ y0 E3 t6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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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g1 }6 G1 Y! z; A5 w! S
見者無不驚呼。2 W, @! k3 W6 B8 s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 e: H( h/ p9 q& Z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 _0 |4 q  l3 @/ E
: w3 f* d4 f, F$ {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2 ^( Q% \: q, M0 r5 U- s
6 ^1 i* `; v7 b4 l8 I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2 x0 i. ]- G2 S( N. F2 O
“實在沒有辦法。”' M6 c0 L# l" U# z" q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 A$ @: I+ i8 c5 }; d1 T1 h1 @, m9 }
4 k: r8 z; u% }4 e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4 D* b) H" O2 }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m6 U- G& _! a
. C- f3 i3 V. p, B# e
“咦！”% A- f  }. i6 s( |3 S
0 V" N7 D8 g, Z- R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8 R7 ?  ~! U- ]8 m6 F$ K
1 s1 i# ^) ?/ @4 L: |# p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5 M! N# D  X% \7 w$ `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2 n* N) W& }% }1 b; ~
; R' C% V5 v2 z& j
一塊、兩塊、三塊……% I6 ~! M( }$ q( ]* F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K) ~) X( c) I2 D: q) E
5 W# ?, m  ?. M! Z, q7 f2 U
“敢來這一手！”# }& Z1 E8 s& ]+ G, R8 J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i+ {1 d3 I+ f3 f# V3 O0 \
% O+ _! ?1 ^+ A5 ~3 d' X
“不要著急。”
8 w+ C2 }9 @( b1 W+ x) N9 V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U5 h$ f" W; K4 B2 A1 Z
3 F6 V) z1 S; ]+ d: @9 y4 }/ `# N6 a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2 J- X' g. X3 m' h; Y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3 z7 e7 H" C( J, s7 G4 u/ T* ^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3 C+ K+ l# y1 `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j  k0 z. M5 l: F&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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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0 X: f4 l; a9 _+ Y. B$ \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h& m) S; v, Q! A4 C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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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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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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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H! j: a# u! N+ g' H&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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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j- W8 h) E/ G+ D5 E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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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4 s* L8 s$ ~$ {! `6 o$ x/ y& b; W

“噢，我倒是有好藥。”# H$ `* h5 Y2 d*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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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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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o8 p; q. b+ m' b2 {4 P' s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D& R! Y  h; `+ j1 w: C0 c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B/ ?/ C- h; {$ ]2 \4 U

“沒有好轉？”. b2 U5 _3 s6 B7 j) R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S. t! t% Q0 i8 {: E

“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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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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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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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J$ @, Q- S3 Q% b0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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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8 s: D! A0 {.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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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t' }$ F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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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2 Y$ T4 l5 r1 q, U: F( _$ `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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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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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f: N+ g4 ^* S7 z- {+ q1 d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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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4 q6 M/ v! S$ h2 D4 {( e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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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U' g! d' B5 A4 U3 L-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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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i9 d/ o- y% G1 Z0 x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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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8 [& j3 Y1 o: a: }+ F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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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7 S6 H4 n6 X, A+ \6 L)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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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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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Y0 y5 g9 r$ J7 g7 u2 F

家人匆匆趕過來。" a' m. H! t7 q, @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g0 W% g% ?% c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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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R9 k# h( Z5 ~* j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u4 N. }0 `1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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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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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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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7 a0 s4 H' y9 p% V  |& L- \' V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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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4 m1 l8 h, G" E$ g3 m3 J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l. j6 s) _0 N& x5 F. @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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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d% O9 K4 j% u& _  K: U3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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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L& I2 Q, W1 f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d8 y8 R& M# o% R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5 \- O$ @; r5 }" Y% y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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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8 E* X4 F/ _% x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3 Q% u9 g6 ~" l$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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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1 @$ Z! e9 @1 z0 S

“說話聲？”- v% I4 z+ g* A9 G4 u+ t

“是的。”6 [+ B9 V: @; p1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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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5 A; H6 T3 d1 C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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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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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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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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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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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c1 V  p. Y( q1 p5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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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3 f4 L5 W0 z' K& _- {! i- Y* L

“有蟲子啊。”2 g0 J& `) y3 j+ r* J/ ~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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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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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 D- ]4 q& _! e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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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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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h! j3 d* p  {( m9 l' [3 J% N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 r- S7 I# H+ D. u1 P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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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8 Z( |: G/ c% E% g. @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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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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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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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4 M: t/ w+ w2 `% i' ?) s$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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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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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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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0 f/ E1 x) y$ O) L. o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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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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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b' y$ Z; {" d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 i. j5 K+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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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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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L. P1 u8 ~( H* `) P!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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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7 R% n6 i- x' q( _( Q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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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j8 o1 L) \& V! b9 m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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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8 I, b9 A- S) A$ B1 `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5 |1 z, d+ G- Z, y; T: M0 A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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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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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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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0 d3 M: o& s$ [# s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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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0 s6 U2 ^5 E$ ~& F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8 W, |! h2 f# i2 I% x$ l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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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f% {- F% [+ Z1 m# N1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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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X8 {8 J  O; o2 {* s# c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O7 ]* h4 Y( W- `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O8 |+ I# W- [! X; t2 c;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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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1 j" C. Y2 L/ O. S5 {2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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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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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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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0 A# r) u/ n: z# J2 s4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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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_0 y- r8 e7 J3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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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9 `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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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f9 o, I- V3 T2 @4 B8 B

“全部脫掉嗎？……”5 |( F& Q7 P5 O. m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2 q6 N+ h5 {' ], H% ]'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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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p4 \5 x' O5 F7 ^2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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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F0 r, v1 w* B! r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p  q% G$ G! |3 c, K: F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k* J) o6 O6 X  ?8 W7 w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2 [5 t: F) r4 R8 a6 I"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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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n# m, ]- i! g$ p; Q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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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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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3 r# q/ q6 P1 V9 b3 y# r

“啊！”. B. c: D2 Y# @5 ~! r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8 m0 d& ]3 [( w9 k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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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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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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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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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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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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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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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G+ t# B- m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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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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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c/ V6 I1 ^7 ]1 ]%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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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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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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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0 q+ N4 h( g% U2 V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6 D! B: i/ m. R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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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s. ?8 b) p# e: C# r/ r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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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N; W( c- e( U)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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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8 |8 g) i8 |% r0 M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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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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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i& |& M"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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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y6 y* r9 J0 O$ u( a; j" w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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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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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 r0 g8 g& D) R7 I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L  L5 G/ d* K6 y3 C$ s" i0 E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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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u9 V: S( ~* c0 i' f# {/ l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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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w9 n2 }0 y;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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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O/ v' `; q- X+ f: {+ O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3 y* \  `% O+ e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v4 d5 q9 ^" n" f  e3 s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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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5 j7 J$ _; v*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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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6 w$ [0 H4 j3 x6 y# z3 f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t4 B- G2 G  e6 ]& b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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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C( J2 n7 D5 u/ ^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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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5 k% R: e, C. Q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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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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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R# C2 k, x! h3 [6 m/ W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F: a% ?& q2 a( o8 @7 [

“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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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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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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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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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 p; T& B, g& j- {; u) a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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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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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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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a( G2 Z/ w0 V*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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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T) u  q% E7 I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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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 _. U4 F  }7 U% ~. p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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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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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o1 B5 G( O. i- y7 ~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b9 o&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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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1 t# h- c6 }! X% \' ?; N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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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 k( |! {% z: k9 |7 O*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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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2 p# e% ]) `& Q- W* q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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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2 a- I0 _) k9 }4 ~' V: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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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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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L! M1 W( G+ c5 \/ z

“仙丹？”4 j7 |) X+ L9 _&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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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s0 i! E/ t( E# f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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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 X- o; m. U, E7 I% u( L2 e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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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M3 Z$ I: n. R+ h( Q6 y0 }; t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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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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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2 k# A/ {! q! W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8 T6 ^5 Y) ~- ?#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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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A- p0 e7 r0 ^  M4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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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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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0 H$ w( d* U: x6 X2 a7 n, Y-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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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A: W0 k$ c& X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5 |  u& ~+ h* t5 E.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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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o3 N3 d" ?7 R) e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V# W3 j+ d+ a"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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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0 y1 t7 C2 y3 Q1 G!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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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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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6 R4 p( _. b) o: ^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A( `9 t: F/ V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4 ?+ B7 l* J4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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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8 y8 b+ S. f) C7 `. W

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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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2 ]9 i9 R1 L, j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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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N% w) J$ L/ z! F8 V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7 i% K2 S. a. c( j# r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 T& [; B) S3 |; e8 u0 P- G

“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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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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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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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r+ D9 x0 x2 h% |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2 ?1 [9 J" e8 V+ f&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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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U5 _1 @. `- b# D8 Y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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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 b" \1 C7 w2 P. o# h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I* h4 v) [4 }; C$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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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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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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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 q" k* _) Y; ?( e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s7 ^: G+ q9 g4 S7 x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G) m; |: @" E1 k"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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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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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7 p% f' w7 ]: D8 [) d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6 I( w9 T8 f) N6 k6 f0 R( G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C( y: ?1 K) a9 r8 R* M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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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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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7 y2 C6 {: c#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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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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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9 B. T! j: g3 y, l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J4 f: v9 f8 @& b# B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L2 C. `9 _: d; }( o+ P' J' [8 t"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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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2 X6 s. L# X) g! g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 B! S%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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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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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J9 X. v$ m6 g! {# p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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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F7 M" O# q0 ~"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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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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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2 S" p; O: p3 S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 X1 m& |! M* t" W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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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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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1 R- ?0 k2 `" B9 y9 j

“來了。”2 b# j: k/ v8 U6 ?- X6 [

一個聲音回答。7 n  P! }. Q, P: m" u; @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6 q1 Q  \: k* r' }

“啊！”! Y5 w" S* u( W) o. o,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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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9 I9 @* F3 |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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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 e: @0 v3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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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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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u. J2 @7 t+ J7 m) l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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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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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O, v8 S& Y8 P: L5 V0 w. d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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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7 A( C" e# z& t. E8 C2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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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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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7 f: f/ G( r  i" T; v% O1 h, H

“噢。”' X, n7 y6 G' H7 r: V2 b# O: Z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_% m1 R0 v6 E* K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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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7 N( ]7 j+ c  J$ ?; r2 G1 `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h8 x+ v, f8 ~8 v% S& b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v1 y5 X# }% B# N9 c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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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k$ [4 |: Z' `+ L9 @+ Q% A: ~5 N  C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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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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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w- ]' W' t1 F, w/ S

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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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4 a. ]. i1 n) O'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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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v7 j  Y2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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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T& S" D; U1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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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 `+ v) p! V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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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0 D$ U/ y2 @& ]6 K) B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2 a5 v3 n5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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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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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H: ]- N5 `+ k$ W* `5 {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7 y) J) c8 l* D7 A& U.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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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R7 W, q, l$ j) s; x3 u$ R7 }+ h" J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K& o! G# M0 k1 E1 @1 O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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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7 z0 i' B; }1 d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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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7 {# k' U$ x2 _+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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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t8 i& A: {. k" j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6 C1 x6 q# F9 ?/ M,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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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t2 ^) H3 S/ N6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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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5 ]% r+ `' r1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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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4 g5 L7 n% e, B1 ~# Y% U: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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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5 B: O) p8 g/ J6 V% t6 F.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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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Q, _" ]+ ?" M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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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M0 w/ i8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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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w+ V. K* p+ }0 S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l% b6 X5 O9 d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8 t9 g$ L% j& i- n

“真是好酒……”& D0 x+ h6 I2 D; f& r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j7 o& _! a0 k$ }2 O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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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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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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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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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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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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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l- F4 s6 G/ O1 q+ i0 i% ^. g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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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9 u% R! F/ s' B; w9 K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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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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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 h: O  q4 U  W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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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C5 j7 J) V( u9 L'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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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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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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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o8 b% A(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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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J3 P) g1 n- d0 W- h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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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2 o: m$ n6 _" H) `) L1 F7 M6 N% P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3 ~: [! P' u# D( ?( ^1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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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 y, M" r+ I$ K2 t5 `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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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V! c  m/ r7 D1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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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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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H- [2 l- n;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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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