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這樣地美麗過的呀。6 ?0 u- f) m3 J; o! {8 z* L( J. F
忽然想起那時候背著人偷看《牡丹亭》。那杜麗娘，游園驚夢，夢中的片時春色使她日漸瘦損，在幽閨自傷自憐，畫下自己的容貌。
) s) E" b# r; u e ……輕綃，把鏡兒擘掠。筆花尖淡掃輕描。影兒呵，和你細評度：你腮鬥兒恁喜謔，則待注櫻桃，染柳條，渲雲鬟煙靄飄蕭，眉梢青未了，個中人全在秋波妙，可可的淡春山鈿翠小。 J$ N0 G$ d9 R: S: c2 C+ ]7 S
仿佛又聽得婉轉清亮的崑曲繚繚繞繞。那時我有心的，一曲牡丹亭，曾經暗暗地萌動了多少旖旎心事。深閨刺繡，繡到鴛鴦，也曾黯然顰眉，停針不語。一片芳心千萬緒，人間沒個安排處。可是我的心呢？我的心呢？+ e$ e! \, O% t' g: F% F! v, u
我陡生恨意。2 w/ u1 t- s! G M j y5 u
我還不及杜麗娘。我還沒來得及有一個可以為他相思，為他憔悴的人，便被一把尖刀生生地刺入心窩。韶華如花，還未綻放便遭摧折。我多慘，甚至不給時間讓我愛上某個人，青春便戛然而止。然後是一百四十七年仇恨煎熬的孤獨歲月。我看著自己鳥爪一樣的手。青紫色的，指甲都有三寸長，尖如利刃。
5 W: E6 X* Q8 G2 }8 y) m 月落西山。黑到盡頭的黑暗籠罩過來。那種寂靜比死還要死寂。片刻之後，東邊的天開始一點點地發白。0 K% d* i) k0 ^* M) q
我站起身來，人皮刷地一下，披掛了全身。
: @/ O( v) Y( s- }0 v7 c 就象蓋在一個睡著的人身上的錦被，遮蓋了底下的噩夢。
2 ^, D, L4 y" k/ J$ o0 P7 ^% v 藕色衫子，淡綠的百摺羅裙。白緞子的鞋尖上繡兩瓣海棠紅。9 O, S' W1 v0 R8 Q- P. r! [3 ?
頭髮松松地輓了個墮馬髻，插一支金步搖。! z. W8 {8 N3 }) Y6 ]3 c- J4 Z
我滿意自己的幻象。一百多年過去了，所幸我還知道時世妝。不致太過過時。
- }! z; H/ F- y2 s 我在通往墓地的小徑上踽踽獨行。負著個白底藍花的包袱，纖細的腰身，力所不勝地，微微趔趄著腳步。
& ]% Q R F: K8 T9 ]' g 我知道他一定會來。這是一百四十七年六個月零二十八天之前在閻羅殿上便已註定了的一條路。
& h# e3 i9 t P: s. j 天色濛濛地亮起來了。, q$ v& ]. w4 @3 x! \/ N2 Z
晨霧間，遠處現出淡淡的一個人影。& ?- _3 h/ `# t. Z
細高的人影，一襲青衫。他迎面而來。
* c( j! K4 F# z/ Z 我輕輕地咬著下脣，猙獰地笑了。) { ] l- G+ ?) L, }" {6 T+ m5 X( [
不過在凡人的肉眼看來，我的笑容會比清晨綻放的薔薇更嫵媚。+ U* p, k" H) o) a% C
終於。終於。終於。狹路相逢。& e! @: L* j" J2 a% ]: p( f
在擦肩的瞬間，我看清他的容貌。# G) q6 n3 P! J. ?. I- J
我曾見過他三次。一次在後衙西花廳。一次在我的閨房。一次在閻羅殿。+ U/ z! s3 K# [0 H9 T* H2 o- x
清秀有禮的少年書吏。手持尖刀的凶徒。血肉模糊的骷髏。仿佛也是半透明的人皮一般，在我眼前一張一張，重重疊印。透過這些映象，我看到這青衫瀟灑的書生。, b2 b! n: g* T ]2 D' b
是他。一百四十七年六個月零二十八天。他來了。
m, [+ B% y8 W7 N4 A 我站定在那兒，微微回頭。
h. L8 e; a' y" `9 ~- X" a 他也正在回頭望我。我們相距不過尺許。
* C! }; ^! ], d* O, Z F2 Y 紫鳳小姐，我會還你的，我一定會還你的。那具骷髏被拖去轉輪台的時候喊道。& q# Q& ]4 j; m2 ?" d; z) n, G6 U: M
是麼。我冷冷地笑了。牽動畫皮的脣角，流瀉出來的卻是不勝的嬌羞。
3 W9 e1 W+ E6 q* W$ e; A 在清晨的風中，我的羅袖與他的袍角一起飄動。* v1 e4 @" E( e9 J) _
細霧微嵐裡，這宿命的定格。
, _7 _; ~9 v+ x8 z. y+ l( w9 h 我在他的眼睛裡看到驚艷的表情。僅是驚艷，並無其他。
; }0 D, L/ q: l" L0 ^' @% I6 h 他當然已不認得我。他已經喝過三次孟婆湯了。怎會還記得我。儘管百多年前他曾為我而死，刻骨銘心——刻骨銘心，可是他的骨與心都換過三次了，早都不留任何痕跡。; n1 ^6 Q, r* I( N: C* U9 }: ~
他有一顆完整的心。我想著。
; J3 ?0 [1 p" ~7 H0 T 感到胸腔裡劇烈的饑餓的空虛。那張著大口等待著的急迫。
! x8 p) K* Z5 ^ 我必須控制自己的表情。遂低下頭，做弱不禁風狀。0 k5 f. J: R$ B, D9 {
我敢肯定他已被我吸引。6 R m9 I( g2 a) N: N6 q: T. h/ h
果然他先開言道：“小生失禮了。敢問姑娘為何這麼早便一個人在此荒郊之地獨行？”
$ L2 a& X* a9 w% Q) U# I6 q% D3 w' a 我煙鎖愁眉，宛轉地長嘆一聲：“相公也不過是個過路之人罷了，便是告訴了相公，相公也不能解我憂愁。又何勞您相問呢。”' {0 ^& V' L+ w/ ^! ?! M$ M
他雙眉一揚，現出當仁不讓之神色：“姑娘有何憂愁，不妨直言。或許小生可略盡綿薄，定當不辭勞苦，為姑娘解憂。” x) S( @) A) K4 d' t6 f6 l1 i
我轉過頭去，黯然道：“妾身命薄，只因父母貪愛錢財，將我賣入豪門為妾。夫人對我十分嫉妒，朝打夕罵，實是不堪忍受。因此我逃了出來。逃亡之人，心慌意亂，不辨道路，不覺間便走到了此地。妾身亦不知此是何地，還望相公告知。”
$ I: ~. k1 A3 A8 W K 我在他眼中看到喜悅的光芒。; }, B; c2 y! R
然而他卻嘆息道：“這裡是太原城郊，一片荒野。不怕姑娘受驚，這條路乃是通往亂葬崗的。姑娘既是逃出生天，試問可有去處，小生願護送姑娘前往。”
9 |9 l* W& u6 k5 g 原來他的喜悅是偷偷的。) D% m, b' d- b: g* N& P8 j
“我是個逃亡之人，哪兒有什麼棲身之地呢。說不得走到哪裡算哪裡罷了。”我語聲哽咽。只遺憾流不出眼淚，否則便更加逼真了。饒是如此，已贏得他心緒大亂。他已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悅。0 \. Y5 c- X3 p
“寒舍離此不遠。既然如此，姑娘若是信得過小生，不妨枉顧。”
2 t, ], D/ w* d, B" N7 B “這……”我抱著包袱，搖搖欲墜，一隻手扶上額頭，險些兒昏暈。
! X/ @! D& A5 l! I! ]( w4 T! o 他及時地扶住我。順便接過我的包袱。我半躺在他的懷抱之中，星眸微睜。
2 W, s5 I8 O1 p8 [* \ C 這是一場等待了一百多年的戲。如今終於開幕。我在做戲，難得他竟與我配合得天衣無縫。好一場佳人落魄，才子相救。8 I* `5 t0 k4 N0 Z7 g s' @
“姑娘的手好冷。不如我們速速去我家，姑娘也好喝口熱水暖暖身子。”5 f6 U: N' C2 s1 _! a
我感覺到他的溫度。他握著我的手。我是在做戲，我是來索命的厲鬼，我來，是為了要取他性命的——然而，生前死後加起來一百六十四年間，這是我第一次被一個男人抱在懷中呀。那一世裡他剖了我的心，卻不曾抱過我。我聞到他身上的氣息。乾淨而溫熱的氣息。6 M- {) a- B ]
他是第一個握住我手的男人，儘管隔了一張人皮。
- \6 t& ]$ ]9 C& M 我發現自己的手在他的手中顫抖。( j" n" T* v0 Y7 ? q2 m
“姑娘的手真的好冷。倘若再不趕快暖和暖和，只怕真要大病一場了。”他在耳邊溫存地說道。
. q% f* y+ D/ J+ i* b( K 我是鬼，我的手當然是冷的。你已死到臨頭了，還在憐香惜玉，當真是……可笑……之極……: b7 B6 ?: D# A, I) x( v E/ P
如今他離我這麼近。他的胸膛就在眼前。只要伸出指爪，一抓，便可以了。, w$ y& I& w4 k7 S6 C& H4 D
然而眼裡只看到他的容顏。他的話聲象夜風在耳畔拂過。
$ `1 g' z5 Z" | 我的手發抖。利爪，竟然伸不出來。0 d7 W* |' D4 }8 @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竟然真的開始有些兒昏暈起來。 e1 w& Q( s: p! J. u
他的家地方不大，卻整潔。一進門，他便忙忙地扶我在椅上坐下，又泡一杯熱茶來。$ y; v! F. d8 V L/ m* h ?6 ]
明窗淨幾，四壁皆書。室中卻空無一人。* K2 c# O, H! q/ U1 ]% j
“王相公家中何以並無人口？”原來他這一世裡姓王。0 J# k0 t' r$ {1 b! d; G- e8 A
“這裡是我的書齋。”他殷切地望著我。“茅檐草舍，不免委屈姑娘了。”
2 c6 I) p" z% q" P5 F “王相公太客氣了。”! R7 o% C0 d& F+ f1 }8 \/ z
“倘若姑娘不嫌棄，便將就在此住幾天，再作打算不遲。姑娘你看如此可好？”
/ M; d5 E5 a2 s0 {$ h* J& g7 a “落難之人，哪裡還有這許多挑剔的。妾身女流之輩，有甚見識，一切全憑王相公替妾身做主了。”' ]7 k# a- M a$ J" o3 y
“豈敢豈敢。”& g# g+ |" m, L) S
在這靜室之中一男一女彬彬有禮地相對。他是我追尋了三生三世的仇人啊，怎會是這樣呢。
/ k/ O, P3 ^3 c, l; q& A! t8 W7 W 在我與他之間，茶煙靜靜地繚繞上升。
% j0 s0 A7 j2 t! o 我望著他清秀的臉孔。一百四十七年前他已被註定了是我的獵物。他的心肝早晚是我口中之食。他逃不脫的，這是命。判官在生死簿上朱筆註明了的：張倫三世身該當償還秦紫鳳人心一顆。突然之間，我空洞的胸膛裡感受到在他腔中突突跳動著的那顆熱騰騰的心臟。怎會這樣，難道是因為那顆心註定了早晚要安置在我腔中麼。
; M- ?. ^! I# q- m o 我感受得到他心中的驚喜，不安，與慾望的暗涌。在我的胸中感受到他的心事。$ R' J. z6 M/ l8 U) \' B/ K" x4 _
這便叫做心心相印麼，多可笑。他是我夙世的冤家呵。) T$ t) }4 T1 `/ I; L4 F6 B
我的指尖在輕微地抖動。利爪似要透皮而出，卻總是出不來。
, B5 Q& B4 W" @/ | 纖纖素手端著青花瓷杯。我飲茶。一百四十七年來落腹的第一口人間煙火。7 Z) b; n: k4 c' f. C4 L. R
空腔中漸升起裊裊的柔情，共茶煙一同繚繞。這柔情是他心中的，還是我的？我分不清了。- j3 p# h) _8 s+ {6 t, F% e
畫皮裡面的厲鬼，驀地軟弱無力。* K& E4 E$ C$ Z. x) _* t, ^
從前家宴時爹爹召來戲班。如今我又聽到有人宛宛轉轉地唱著那牡丹亭，蕩氣迴腸的崑腔，穿越三生三世的時光，穿越百多年的厲鬼生涯，穿越夙孽舊恨生死之仇，細細地飄來。偶然間心似繾，梅樹邊。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願，便酸酸楚楚無人怨。% V% }2 i& R m: h+ f- Y
仿佛我又回到當年。那個嬌羞的鳳兒。
( z# _. N0 Z8 M$ U, b+ X( i 流光飛逝，眼前只有這個人。
! }' m# m: P4 W8 H 這是他書齋的內室。天然幾上供著一盆菖蒲。墻上一軸潑墨山水。藤床紙帳。有兩卷書被隨便拋在桌上。他將我的包袱放在椅上。
" Q1 g' ~8 T; s1 k0 ~6 s6 \ “姑娘且在此處安寢罷。”- i2 x2 t6 h e2 n4 o1 B# ?
驚覺他的呼吸就拂在鬢邊。我感覺到他的心跳得急迫。忽然間我竟無端端地害怕起來。錯了，該害怕的是他呀。) z- l6 C$ R7 g% w/ j L2 Y# M3 {
倘若你得不回完整的心，你便永不超生了。閻羅王說。1 `% J! p. s U; B" T
我不能再遲疑下去。雙眸之中，血紅的火光一閃。我閉了閉眼睛。就讓註定的一切發生吧。/ o0 R$ n% L1 D% h! W- I
我的利爪從染了鳳仙花汁的指甲底下悄悄地伸出來。
" ]: ~* A0 p" S7 R0 U! [( | 忽然他握住我的手。我一驚，剎那間指爪簌簌地縮回皮囊。
) Z# d& W5 A/ x ]8 {7 L3 F 四手交握。他在我身後輕輕地環抱著我。我感到巨大的慌亂，象蜈蚣的百腳，細細地，而又飛快地，爬過周身。# i* a9 i/ `; y. O
他吹滅了燭火。/ k0 H& M% R* V+ {
窗紙透出月光的白。一屋子藍幽幽的月色。過去的一百四十七年，忽成空白。我什麼事都沒有經歷過。沒有枉死城，沒有閻羅殿，沒有荒墳野墓。我仍是，蘇州城不諳世事的深閨小姐，細雨霏微十七歲。- J9 @1 Q7 s4 G/ e
他將我頭上那支金步搖拔下來，霎時間黑髮如水般地披瀉了兩個人的全身。我忘記了夜夜伴我獨自遊蕩的碧綠磷火，只看到黑髮在月光裡閃爍點點銀輝。' b8 O5 A! b5 w( V' G% A- f
……是哪處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這好處相逢無一言……
% V' U! V( r; P! W4 n6 j% e# } “姑娘，我們不要再浪費時間了。”他耳語道。
$ l+ _. Y8 T W1 K1 d 我已經浪費了一百四十七年。我抬起手，不知不覺攏住他的頸項。
. w/ u" L% b2 X; k 他輕輕地抱起我。
3 F' X6 B& I! u 天青色的床帷輕輕飄開。他將我放在床上。我看到高高地立在床邊的人影。! Y' H$ ~ ~1 M, j
我腦中忽地閃過那一夜。那男人立在我的床邊掀起帳子。我還沒來得及坐起來。心窩處便一陣冰涼。羅帳上疏影橫斜的幾枝梅花之間濺滿了殷殷的紅。血的紅淹沒了花的紅。前塵是一片無邊的紅色，思緒萬馬奔騰，騰起了滾滾的紅塵。
# L+ p1 s" B; N% ? 我永世不忘的那個黑影。它和他相疊著，向我俯下身來。我感到驚懼，仿佛噩夢重演。; B. t ?" _, ~5 [, z
“你是誰？”我只來得及說出這三個字。然後尖刀便刺過來。& h* |2 s/ p8 ~7 {) F! \
我心窩處又有物觸碰。暖暖的，是他的手。羅襟半解。4 o3 H y; h! w, }' C3 F6 ?7 D
“我是一生都會待你好的人。你放心。”他低語。
3 c. o5 c& V5 W! G8 ?) q3 ?$ Z 藕色衫子。白中衣。水紅色的貼身小衣。一層，一層，一層。我橫陳在他面前。他又怎知，我還有一件尚未褪去的衣裳。這一刻，我也寧願不要去想這件衣裳。
' R! z) f( V$ n8 G8 j7 P 他的溫度終於覆蓋了我。天青色的床帷，寂靜的顏色，籠罩了一切的狂亂。
9 D4 k3 B4 V5 Q9 N: u 我的第一個男人。百年唯一的男人。$ c7 Q7 s% P" O: o* j7 T
唯一的戀，唯一的仇。' f& K! R: r4 j* R* Z
“紫鳳。”他輕喚我的名字。; W5 n# c1 [+ f8 R. N0 p3 ~
他枕在我的黑髮上，我枕在他的手臂上。
- c1 [' C0 r: } 他憐惜地撫摸著我的臉。 }0 \! j- \: o+ Y/ E: X: t P( |
“紫鳳。”
+ C' r$ `' I* z2 L8 x& U “王相公。”
, }- U4 C' K8 y: _' A “此刻還叫我王相公麼。”他捏了捏我的鼻尖。
8 p, O. o2 |- `3 @5 Y “相……相公。”我喊了一聲，覺得面上作燒。
5 a6 o3 Y s$ z6 d4 R2 Z 慌忙往他腋下躲去。呀——怎的他成了我相公了呢？我是輕易不可多言多笑的大家閨秀呀。紅拂夜奔，文君琴挑，鶯鶯西廂記，麗娘牡丹亭——我怎會學了這些女子的樣兒。我是來報仇的，怎的反被仇人輕薄了去？
" F3 o6 C* j+ O; f$ F3 A 報仇。報仇象一頭睡熟的貓，合上了它碧綠閃爍的眼睛，推也推不醒。報仇象一隻蜻蜓，恍恍惚惚，輕輕點了一下水，不知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2 J3 s" y7 q7 c+ @2 X 此刻我只要他的承諾。象一切的人間女子。' G! e3 b/ N) }
“相公，你會不會拋棄我？會不會不要我？”疲倦而又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 [( y( _7 o# I0 ?8 U
“不會。你放心好了。咦，你的手怎地還是這麼涼？”1 Q1 B5 a; i8 i
我是鬼！我慌忙鬆手。我是百多年的厲鬼，怎可與人一起生活。我的臉色由綠變藍。全憑畫皮遮擋。9 x1 H k ^- `& l+ \1 a0 m9 `$ O
一張畫皮，可以遮擋到幾時？7 x! V+ Z7 F5 D' W
他將我的手抓過來，放在他的胸口。“躲開做什麼。你的手涼，來，在這裡焐一焐。你怎麼了紫鳳，怎地一徑在抖？”
' n- d% L! o. M1 ~" i, Y2 z0 L; b “相公，我……我害怕……”
9 \7 p# n5 p( j2 ]* E! o “怕什麼？”3 {2 \3 _: L3 }! d4 }0 [: e
“怕你不要我。”+ G; G' q+ s8 @/ N/ @/ y, S$ m
“傻瓜，我怎會不要你。我說過的，我一生都會待你好。你忘記了麼？”( m6 r8 |1 k# g2 q' Q6 N0 o3 o: E5 y
“不管怎樣，你都會待我好，都不會不要我？”2 @: a4 ` Y+ O
“你怎地總是怕我不要你？傻紫鳳。你是我的鳳兒，是我的心頭肉。我怎麼捨得不要你呢。我要你的。”( w* S9 h4 [. Y! T7 h# H) ]
“不論發生什麼事，你一直都要我？” |
發表於 2007-2-10 02:4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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