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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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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o! s' W: B1 p( e1 t. r
陰陽師第一卷 ' B& i' [7 [2 Y( d6 S* G- e
! u" s( j. i& f
- c+ p7 Z0 [4 Z. U! r3 i1 N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5 m* N! k3 o$ ?+ @/ e$ W; v3 t
$ ^- `1 c2 k) }- O
7 @) z; H! @; Q& l; j! Y, Q' L, @5 D
一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9 G6 L$ m6 h: S: u- U* j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 @$ C7 K, x' s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n: r) Q1 k: x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2 I, w% Q% Q* X; V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7 X% w4 N$ T6 @" y' |  Z
2 q8 a5 `! i$ y  z7 W( c) A# K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g/ X% X) p( ~8 J& o
+ s0 i" a! T5 a) i5 l; I* l& y+ W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x# D. B  L* c3 @8 Y+ k+ e
) z! K0 i5 C/ D& U' @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0 O$ E' v  |0 W# o& M% w
  K; e2 Z9 ?! Q8 r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1 ]- E; ~$ m7 A- _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 [  G3 i9 \+ G' B* p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2 e9 W' `. O8 [5 S. Q; \: a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8 x, E+ E  z4 s' T9 B( i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C! i; V. H: a1 W1 a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 M, y8 m# e) N( `" X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n9 T) y7 v% R  ~
6 I, q& j: I+ o' ^  t
一行人乘車出發。: ]" K  ?( D4 B7 Z9 v0 W
. Q, c, s* C# k) |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7 s& `( B3 v8 }0 G1 v  S
! ^: o8 a, O$ l! E+ w8 Z' \9 d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3 n" `4 \3 \, x& p5 F% }6 X. O3 c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g( ?# p" `" {& D  u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c. ~. ?8 n. X
' Q. e$ m, X: d8 H: H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U9 e- Z' }: I* }# B) }2 `
. H) q" ~" ?1 X' A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 \# @1 C1 U6 X/ A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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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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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s; b7 t$ ?3 ~$ G* j
2 _: h% @4 L/ p+ W: Q* `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Q" _( q) n# N7 h. S" V# o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R% I$ L" Q+ f; E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3 P7 Q! `0 y9 P6 l( m$ |
& a  x1 [0 S3 p# y5 N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1 [; g% {$ e! C" Y. v3 @( J. ~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3 S+ ^' A& N2 I: i) O' Q
8 z% m/ T  ~  ?7 N+ e9 t+ w$ I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Q9 d3 F" a5 M3 T' C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 K5 f( w, p' U6 Q- r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L3 W3 H' t/ l/ P# \, K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l6 T: a! q; A1 B* z+ M4 @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L  }$ F1 D* [# R( p& A9 x
0 t- t* I/ p, {* y3 w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 j& p% H/ t9 o/ {. d) o: k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7 P$ i7 z- X: e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I* z+ j2 t3 l- n) r8 h2 ?
5 p. u$ [/ a% N6 u7 }" O/ E+ U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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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O/ P( u/ `7 z; T! D+ W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D& X" [  x( @& o; ?9 @7 o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s. [% h/ O  J, z8 z7 J* W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 }( N. \8 Z- a% v+ i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 b" `9 Q" O8 k) E. Z: n6 G4 n, S/ E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f0 ?. L8 k( X6 {4 b: n" d: l- ~
" r# X+ w; c& z- ~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 Y4 i& L4 \! ^7 \4 U4 H% o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6 r' W. _- q: {! X, N  Z" {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 q( a$ q& @" U, [4 Q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y5 }5 R+ V9 M, m& w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3 F* v- Q) S" v9 {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U& U, F/ `# k+ C2 Y
- ]( j2 Z0 d# |* g: M9 V1 {5 b4 `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f& p0 {+ ]' A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 c1 N( k/ _5 T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1 Z, W# B8 c" Y# C4 {" u8 Z4 G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2 N6 [2 [2 p9 g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 I0 ]5 G/ _6 y# G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1 G7 q$ X5 J1 Y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Q7 z6 u" {3 g& t, {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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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E2 \' M/ U6 z0 _'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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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s( o, ?& C  W5 {) f6 i/ q
" H; C( w# l( G6 e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3 F. b8 `* _6 }$ v2 Z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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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7 W- C5 }. g( L* J* R9 i* @) x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7 O5 K% P" v' `- s- m$ l$ u: T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8 }6 X8 O& c$ P. S+ e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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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6 u0 S/ R) B2 k# F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z% l# [5 ?6 {2 k( _  y& z4 a* D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L' t$ _7 O5 V2 k! ~( n; G. f
$ s  @# f5 }( M, i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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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K0 k; _4 s8 B. Y& a$ x* B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7 E$ r* o, R4 J' [) [#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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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O- G, J+ w- _: v. L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e* g4 P4 S/ _- b( Z( h
- b, w: ~0 w1 W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K4 V; [, J1 Z  [
# l7 d8 @0 w( I  M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9 }( t0 K( L8 M( ^+ i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K2 c$ L7 X5 L- e: z: A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 y8 d# g. r- d0 X# }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G3 [1 H( L1 a% C0 `' I3 F

“哦，沒錯。”* T2 ~' F7 e: x9 ~) Y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7 P4 }, P& y7 O- w8 P  V
( {1 o4 i5 o% Q5 X; V, _! ~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G; C4 `' O1 E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8 z" X5 j% U& N
“有問題嗎？”) J4 ?/ d* D2 C& O1 \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 c% t! E1 G$ P1 U$ o: F9 C( e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Q! d! _4 B# u- b' e+ U2 B6 n

“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  ~: T$ C0 I#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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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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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 _+ z- f, r4 g9 @) ?( r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X) r8 Z% o, e5 o1 p
5 v# Y/ u; K  N; U, e$ c( J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F; p/ V" |& m/ o) \; v" u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B: G; N; [% _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u" m% E) X+ h" `2 t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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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P! O5 Q2 C$ H3 X( @# y" y" Y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4 Y0 _$ e5 z$ m/ f. J- {1 V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B/ ]" b' j3 D1 C. M4 m
3 Q" W3 c& F2 ?0 |! X5 T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k: t- J; n0 @- {* ?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2 x  S7 t( Q! M% y9 g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 u* m5 s7 q* F4 o# u8 _# ~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1 z7 U$ q9 S3 k0 X# a
0 T0 N  t/ ?" X! ]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b6 T4 m. ~8 D/ f! r+ z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S: e9 u6 g$ {+ V7 n! G(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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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g/ {: y! N; g; n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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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D7 ^! L. h8 u  S; c9 a
1 c' V* ~/ m1 t3 ]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7 b: A$ |$ x/ T8 H6 K. R" F# V  V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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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A4 z6 u/ p+ B. s- P/ A
' ?7 V% Y* P1 Q& q+ u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5 B2 ~4 |! p6 G! w- W1 E0 `
& w- `6 {# V6 p2 b, |$ z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N  R8 q, b+ ~. q& ?8 K# X& c0 R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I  E- ^: Q$ ]$ ?4 R/ O) h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 e7 F* f: G' Q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0 n8 x- z9 _% w. G. d# G
% }9 e) X5 F( C  p) I4 I( D0 }! t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8 }6 Z& \4 d+ Z2 k; m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 O) ~- W- Y3 a) }
2 `7 B7 S$ w7 U% K4 x% m8 A0 m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q' L9 \+ @! O1 B, U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9 q* w. ?- H, A! ]6 j# J3 }4 a, k
3 H; D; M" V7 t; r- P7 c: ~( A. l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 u8 b2 P6 }' C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0 p/ A& B% T6 a" A& f! f8 n! J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L9 I7 I. \: G+ o* r) [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0 F- @* W: p3 @- n, q
- T* Q& `% p5 G" f! @3 g5 u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V6 y6 P/ _! _2 p1 q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p' H6 S; @+ Y, x( E6 M
' Q- s/ t& z  W; D5 v; |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2 o& i' F4 V$ I  i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V/ }9 t! ?; S+ \. J0 l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8 F# I  `9 K% ?& }4 y! k; z: M7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5 N2 K/ g+ c, t  w- @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S3 G( y/ L6 D" X" E

+ g0 a6 |3 O* ?, J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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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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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8 ~9 r/ r( e/ A& t! K8 v

一* }* `, a( A& ~- R4 t+ l8 @

兩人在淺斟慢酌。
0 I! [/ x5 @+ w+ [8 ?% m0 E+ n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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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K/ l/ m# i0 d) r; V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5 b5 L1 I$ E  S& P* E

梅雨已經結束。5 t. `$ H* w$ D" Y) ]6 b  G8 j5 t3 a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T. ^$ L: U/ D: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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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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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s+ u* x) @7 p- z" X#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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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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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v& f0 A4 F, {$ }6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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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w$ _- D7 W& b! M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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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L6 v6 ]1 m& W# P: W1 b: C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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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h, ?7 A5 z#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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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H2 g- n$ ]- I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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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K6 N2 o. {# q8 V$ y/ T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2 }+ ^" ~$ J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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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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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o2 _! g* u% K% n9 U,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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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2 z6 T8 f& y, b' c6 `: N: ^,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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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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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4 r; {& Z7 B/ q" _8 W3 g7 |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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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3 H( Q" L8 a; X, E' F/ m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9 m. ^9 e) ?3 ?"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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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2 M% v/ Q& d' a, M$ g5 U' Y9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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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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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9 d7 v5 }7 e4 Z- T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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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C: w0 \9 i,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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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8 h5 x% b. c- P'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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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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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 u4 {, W* T7 z; g)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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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2 d" T;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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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z* O" Q' D1 i+ }4 `-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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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o9 k# V' G"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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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6 B6 H. c. ~) D& G9 H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u* O0 B( n9 {& u: t0 Q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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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e% \5 m6 H7 f#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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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6 j, _% x( w! i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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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8 N& M% q( Y!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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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2 |( p0 m9 r( Y' z0 S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9 s  I7 T" q' e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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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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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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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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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5 _* G% m7 n4 t4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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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y3 G* N4 j5 s* p6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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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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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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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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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W8 }6 h; {8 a. w* s+ C1 }9 t: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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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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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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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W  R/ k* I$ N9 C%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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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1 W, z/ k/ U) l7 S9 Y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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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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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D+ ]- W& L  U6 c- N4 T) _% c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8 |2 }& W. H) z+ H* p$ z; \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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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0 y1 y8 a1 V+ o5 f6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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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8 V- M+ N) E- u# _  D2 ]: [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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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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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o2 t" ~# U+ V9 _# Q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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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6 H- H5 n: h( ?- b2 b;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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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I& \0 ?! X1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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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o6 }: H0 T& Y0 f( x

“敢來這一手！”, c, E* @9 }2 o' ?* T- N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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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 P$ X% _9 T* o! ~* m3 V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Z' M4 h2 I8 v1 H( S5 Z; A1 K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N8 A; U( m+ I0 O/ b0 T0 A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A2 b* y$ y  O; p# S; X( p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7 ?' E% k8 r% p! w+ ~4 H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1 U/ v) O) Z0 n, {.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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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Z6 z: C) e& h

據說情況不妙。% ~6 u+ ^& T# R3 w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1 v3 l& ?, p# ~1 V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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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9 c( B9 q5 U1 a; @' b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F! c7 d7 s3 v0 {+ X7 a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 G; D9 j&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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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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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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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4 g  t3 ^: [. f% V8 w!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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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Y, p% Q* d+ x3 i2 t( E& R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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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2 J) c1 M) }; y6 ^9 F  S

“哦？”6 c8 a- ]" B6 ^! A-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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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A5 A! H  W/ }6 a; \; Z+ M$ P- F2 m: @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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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a9 g( C/ C& o, R. q/ m1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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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R' i' ~0 l( Y- P: Q1 s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6 Q, A* B5 @) H0 n: N) w: t1 f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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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 O  c1 X" o!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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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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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3 W8 P5 R' ]( T: E9 R) e$ s8 T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6 i. B% |; O8 Z: P" i"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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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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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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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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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D0 s" ^. g6 X5 r6 U. i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C0 g: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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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j# z+ F  O( R# A) O7 @* X* U1 A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6 j: N5 s! k4 G2 P7 j4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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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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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0 c0 {+ H4 k$ J+ \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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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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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 T* A0 G; @- r, a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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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6 s  h6 [/ w4 Q! }7 O8 z  O- ]! |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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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V; L. F, }' G4 m9 |, t

三( i1 C* I- R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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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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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S. B: z6 E$ {9 O& o. r3 ^9 x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P' Q  n/ W! Y) A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5 w9 V8 H; x- I% I. z. t9 ^- }2 n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4 c$ V, U2 r. ~5 j% _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_$ D# v0 ^1 D; r

“做什么事？”2 ]: Y' k7 o9 i4 a* c: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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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V9 ~: N5 E6 s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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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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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r+ k& G' M( Y" z7 n, n& T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I, ]! `) L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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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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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m3 B9 |9 \$ {* K$ e/ t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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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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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h+ ?2 r" r! c& {( v'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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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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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i( n1 e3 k% J# g9 j* P

“有蟲子啊。”. \, o! Q3 z$ M' b6 H& R2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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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3 j  V  P- n+ {# W$ H$ P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Q+ Y5 j"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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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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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D1 o% T7 }% b$ N  ~  k& n6 S

“好癢好癢。”# F2 d" U3 w( e3 ~$ u$ ?6 E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G. u4 Z3 M) s. e"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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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Y- T, n9 g. ^+ d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p  K9 K6 z- M2 S4 {. q1 a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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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L& K3 |* G5 @% n1 F9 w" C

“好痛啊。”# L, V1 m3 K: c3 m/ B( M0 ?* p' u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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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A: X4 y# v" Q7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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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P7 [9 a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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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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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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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6 `3 g- N6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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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0 p, z7 r5 g! x0 ^- W, v# ]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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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n6 v4 \& h1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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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7 K4 ?* h6 D: u- O! S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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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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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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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7 r: d5 d" h+ x) o8 ^! g" k; m: e

“友則大人……”* P. c; s- ^$ \3 X/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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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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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4 g8 I6 W( |  L  P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6 e4 P' [0 j8 s! A  M6 `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0 Q# e! W( N% l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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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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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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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9 ~) T' ]+ S% ]3 C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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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2 s8 K! R% T- P+ p. V8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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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e/ r% U! {$ f. S$ h! T3 Q5 v

“好癢好癢。”, ^9 u# ~1 g0 {$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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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9 n5 f9 w5 b* `*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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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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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o, P! S4 b) s& v( V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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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d# B  a( G;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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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G9 s. z% O; U- K; n- E; h

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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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O- Y7 ]4 s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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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5 m! p. s6 V' n2 H*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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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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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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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D: o( j- K  U: Z9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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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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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O% d+ @! v; k9 j, Z8 f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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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7 ^) }  z2 y- n) l' I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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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b/ U- U  ^( ]4 x! K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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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2 s3 c* ~% n5 \- D& `; u# N+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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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W8 D* ~$ Z! p/ s+ e4 ^$ R" O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T$ D% h: w2 s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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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8 y, B: M8 ~: `0 I( a1 l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8 o9 A( R8 H$ s* r8 s5 j. N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8 g* \, c1 g) b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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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O5 [& B" m! `% h6 S9 j4 {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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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3 H2 E2 r9 a7 x: T; T9 W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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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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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G+ x% t7 E( D3 @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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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3 p( u; i1 H6 j- y1 G;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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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1 \# C- l$ i+ J8 X(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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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2 Q- T* H* _9 ^! d4 G. K7 T, P) U& j: {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K+ k' V5 i# g, H3 @  h#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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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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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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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7 h" o* \; o

“來吧。”9 U) ?; V# k$ _5 z$ |  ?9 C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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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g& M0 A7 Q1 X. i4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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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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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2 @1 I3 D) x; h6 ?1 U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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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z% p' o  J! J$ H/ H7 C0 F3 p  c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z$ ^' l* V( I+ N"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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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O2 B  Q. p4 d2 r8 v) x1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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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5 I0 Y9 H+ E3 b9 x
7 b0 @+ s: y) }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v1 @% n9 \, l. s* T  c6 m  k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l: J( k7 B  Q' j# V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r+ S. ^5 P) u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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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7 {4 y; y" t$ v
8 j1 I+ \/ F" x
“啊！”

友則驚呼出聲。) s" |" h  ^% v8 _9 O/ ^9 G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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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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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s/ t& r' o, X% }+ S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q: Q; a8 I' X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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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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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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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2 O' Q- @5 F+ @" _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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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4 F% Y1 K# T% h8 s

有蜻蜒似的蟲子。3 I* G& _8 G- J! g2 L# M

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8 W% P  B4 Z% s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3 X' ^$ j. |' h$ u+ _/ C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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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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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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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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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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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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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8 d: u( x0 C; p  t% d6 Z#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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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R  h1 `+ V& M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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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1 C' v/ q/ P) o0 W2 R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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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2 J( ^1 V2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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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5 D% U) R: _  ^# O9 Z5 Q# V)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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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J7 I. i6 Y& I% ]0 s; r3 W3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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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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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7 b' V, p8 q% [( m8 ~3 o

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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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0 D/ F9 {" X, r: g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0 F) h* z. e  m! \4 f7 X0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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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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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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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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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8 D' [7 O. K& R: I/ K$ F8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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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9 Z4 Q9 `+ {8 @0 M  V6 g1 I# B+ U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7 O" w' z/ Q' u*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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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r0 A1 w- |! X

晴明和博雅對飲。* q3 H1 j. k( y5 e* a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3 `- ]5 I! ]& W)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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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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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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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n# Q  X; Z4 L: e7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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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9 x: b" N- N, `% t, n5 v: R$ G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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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 J4 P/ M2 X& B3 a# k) l

“就是藥啦。”/ ]& Q1 k0 {) n# g; X

“藥？”8 x) T" d6 F8 H*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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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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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  O: `) ~; H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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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2 J* Y  N% E$ W7 ?4 W; S% \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1 `& p9 @* B' E! J' v! \  f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V* e7 a& P' i)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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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 W/ h2 k( ]7 K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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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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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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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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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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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6 ^: L! r3 ^0 Q0 V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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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O8 y( L  w0 M7 W7 i/ X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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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p3 V  B" y% u8 T5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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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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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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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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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V$ w3 G" U. E)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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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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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Q6 v! y( a4 L  B& B

“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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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6 v( F) @( |) {  J6 j( ~
5 @2 G  C9 I) P0 ]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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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4 d% F6 D7 [7 c8 [+ w2 L

“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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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y) a  x! t0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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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 G/ X2 f) v: X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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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i' L5 U8 Y& z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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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G! A9 ^* J; E% D' l# A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I2 v3 [3 m1 `+ @. Y$ N; B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5 u% R% ~1 [" h
( z7 K6 y. x( d6 G7 b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a; R  j8 _9 a6 ]
“還不行。”. C% s# j  i0 z5 c5 D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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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2 q* ?( [5 J! @  N1 N* ?1 q( X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6 L9 `: f: C8 J0 R: `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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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0 i, \7 X& a' i
7 Y/ K$ t0 |$ `/ T% l& N( U
“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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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w* V3 C) ]) ^)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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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s# j4 }+ E% r* S- e- R( M7 s* v4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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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O; Q" M5 a7 q0 e3 F" ^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d( @- l8 C: @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X' k& F: a  q0 Z% `9 j; v* {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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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D0 b2 X2 l: ^; Y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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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v# ]/ t  m, F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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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0 p4 k* i! E! b4 Y7 P, H( ]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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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9 F6 t( ?; ~4 W% @+ b"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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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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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o, j, U! Z; Y0 @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a: M+ m4 M; p$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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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k( Y  {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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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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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6 P6 K" @% g+ f4 H; q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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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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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4 v( [$ f$ W5 R; t2 H% v4 I& G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7 ?+ Z' m& Z1 A- }  P# p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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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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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t/ N! [2 h5 I, M% U0 P

“來了。”1 |" n- |) ^, r0 Q( Y* w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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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 J- P4 _( V& X* x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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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0 \3 c: C5 Y$ h* I  @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4 K) m( s4 m! `" w- h/ q# k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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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6 B4 S  c# g  v3 @# @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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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H" h; e  c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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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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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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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4 M* P, K$ S3 R" }+ J$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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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X3 V2 q1 Q. p5 k4 R  @0 R( B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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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r- P' b) Q" b! l3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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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 _; @! S$ k6 n1 s+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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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A9 J; Q) E- q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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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0 l" u7 d; v' ?  T( t5 p3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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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F+ w, x: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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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6 U5 Z: ^) G8 H' }( \5 S

“然後呢？”+ `2 S  O+ C& f# K* J! v( e* N# N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r, W- X9 c) n  s5 t7 K( {) X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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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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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k7 H* T% U$ T+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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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7 f3 p, ~  J" c' ]  K& h  h, ?
1 c4 D. d, F# {! Z: N9 p, ^. {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 X$ S6 ?7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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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r9 a5 O- ^, w4 T6 O
# `9 W$ y+ J" A% \8 }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5 L6 v! M. J- u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4 d$ }7 X- k! d% ?: e4 @$ }
  b7 |. v0 h! w: i- H- q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 M* k% |8 m5 ~1 K  J" ~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4 D5 v6 H8 i: {7 q9 Q4 l/ n. `7 Q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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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0 ~0 X- v7 a; B7 m1 c, j8 W" @
/ H, b$ {% y) A' r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4 R  B! o( r& f+ }* P$ K. H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5 R. k3 o' d) N- {. B
3 ^3 H3 l7 Y' t4 \0 E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 K1 f9 [+ I( r( \+ s/ b9 k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 V. k& E0 i9 ~$ n2 P; y6 l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S6 u; P2 x6 C$ Q' c) m. ^
: @/ F( B# S) @9 H( G2 W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G3 w' f" [$ k9 W1 O" _
  l3 W& X8 I/ {6 V# W/ x- `9 e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l. K* Z5 w& g4 m
: L" l1 d  W3 p0 d  s
“原來如此……”& ]1 n/ d4 T% A4 K9 @1 Y; T. d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4 h% {6 E  _1 T' L: {$ C  R# x/ d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 h! l. ]% m/ J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x8 i2 ]. k' y. u) i4 E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8 e, T2 t4 s7 d4 o. O6 u, h8 l" y
9 K! d% P. X) Z2 [) \3 i) C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1 N) \/ i( R# ]
# ]6 R* n/ R- Q' T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b& _8 O- l/ J( f  N; v6 J2 f
- U1 z5 [$ _  |1 e2 E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5 Z/ F" W6 T, l. X$ V: h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7 d0 z- s; p3 r, c3 f
1 n. U0 s1 z& o# u5 t3 t# r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L; `* `2 s) e0 u' z3 w

“真是好酒……”
! O. }% B# T# g5 T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 u' c" {0 Q1 u& n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n$ Y7 N; V; y! l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A6 \* `. Y5 p6 r) g9 `
* v% j( }5 I# D% c2 g; C
“終於走啦。”! L; F4 Y4 k3 z- C. M
7 U" `8 J) x  V7 p1 S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Z% v7 l6 G) ^# Y
6 u" \$ D( R% j* x$ @5 W$ q  Y
“唔……”& X& P9 N! q( E! f
9 Q5 u6 ~9 v6 ?5 M6 m5 W
晴明點點頭。
; S4 o. L8 L* t7 Y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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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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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i9 P! ]" V( z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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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u" b' c1 [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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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3 |% r% a1 R; y8 }2 T
- [6 I# ?5 n8 x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5 H7 f, N9 |, j" @: ^;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R: |( J# c' s

此刻是夜晚。9 e9 z+ Q' J" z( P0 }+ b0 s* T2 S+ o
9 s! X1 n( o, u$ ^#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n8 O/ L' }2 R/ R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W! E4 i/ ?2 [) H4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a. Y  ^. L- j/ H8 R# u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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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4 Q4 x' t* P1 p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t' R0 {6 [# W% ?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5 l# H5 j% ?( I2 i* p1 p% S; Y  v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2 H- t( U0 z4 M* \  z5 M
0 g  X6 y5 g+ N4 z. J+ x' h& r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8 l5 A% z8 q2 e% U" \# A
6 ?6 Q/ k: n5 Q! X, g2 Q8 ^7 N) Z2 C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9 ]* w2 V" P3 q
) {1 t" @  c! a; S9 Z3 \$ s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 X1 B) }# B
琤琤. 翩翩飛舞。" B. H* G$ A0 s0 c% l) Q
! \+ @% n& v( g# r* l  N0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m& ?; {3 c5 C6 f( l3 B- r* X$ E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2 v) H' F9 o0 u/ A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7 S( g0 m+ }  Q/ d: }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8 F$ m/ o5 e$ {& F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q+ i+ C* w5 n; j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v9 g0 w, D$ ?/ X/ j( F; I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u! \2 O4 S7 N! E0 q
1 |- f5 d, e5 A- N6 h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C& p. y/ [  G% I* `" J- ^# i: `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z; P) F  K  B8 i- H
  M/ k0 z- J1 K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6 D6 N* _& @9 R) X5 k9 I7 Y- z& t
. \  p! `4 ^1 @
難道是幻覺嗎？; h8 x  m% a1 I) x# }5 q) T6 W6 w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2 H  f+ F  L' p9 T! L& [! k

又傳來了說話聲。
9 l1 T* U. n! f& d6 ~; D+ u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0 v& @& J5 h9 g1 T) h3 Y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 B/ [, t4 x( W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s2 `) _% L8 {5 t- }* [
9 f: b, g( O7 g( ]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O  F' J  e( ^
: Z- }+ T; J* x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我就先告辭啦。”. j( m  ~2 |( n) `# N

“告辭？”. c" o0 b( {/ U5 u" k) E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O' x, U% l( l; L9 x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4 I' k" c$ K3 B$ W& |. n6 l
“哦，嗯。”
; S$ k" z8 s4 W! q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u! R  i. J$ ]  j8 ~! p; L
  S9 J+ G8 }; Y( |/ @! Z. ]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 c+ I/ F" r$ f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q# r- A! x0 N6 m$ @4 v& ^
8 |; d7 y* J4 F+ U8 c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X/ t: l8 p  F* h- `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 R: K6 L" W3 K7 C8 |3 o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n. z7 Q5 Z2 S! h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a/ o( R: D) d' ^$ k! A% x7 K
- N3 E% T$ |) A; ]8 `: }& Z& t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D/ I5 x7 V7 z  Z& E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2 J# c& i) z" q) {) h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c" E1 r1 y* {+ u/ [2 b' O3 L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 {1 n" X' M( S, H0 Y" [- Y
“櫻花怎么啦？”
  l( r5 ^! |8 m% l6 a- N- o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 U: J) U- u! q% k; V# v
" l  U( J; i3 S% ?2 o
“那個什么？”: @2 d  t8 l$ ^; D4 \
% K6 w- y6 W+ c% ?% v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 R* C. b/ |4 M# S$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s5 Z$ w2 R$ Q7 ~, z
/ k/ h: P& [+ `0 O6 C) O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4 l* b( W. ]; P& @  @

“……”" e* Z  X5 @. b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Y: ~+ q4 ?' T$ e4 r! l0 `% t
/ Y. S) g( A$ y1 a) |' v' o
“唔。”
: x9 [& {4 ]* f% E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5 G, Y( R" P% C( k4 z* n
“……”/ m3 V6 m5 d0 s+ R0 E! E( }& h8 l8 \
; f; d# Z" p; r) s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w/ k: \0 M, i1 `! }% b(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Q$ G4 i3 J7 b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3 ~! S* p% L* o. j* s5 u2 C
博雅雙頰微紅。, p- \! p9 p! k# e/ m
- Q0 B% G/ g  p& b: D
“蜜夜……”" U+ W6 b% H3 v# d/ I" g5 A. N- h
3 y8 e/ r' ~6 J- f. u/ j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Z4 z! b5 z0 c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f% O; |5 H( f) y7 J, p3 p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5 q# m9 L1 c) j5 c* r1 D
“逃避？”: l+ l* K! n! d) }) z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k( O( x* G* P. S* e6 I: [
7 Q& b, J3 ]$ Z! [. `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4 d$ K9 V% w! L1 N4 R! p2 _

“看吧，你就是那樣。”' C6 l! e5 y, C7 p

“又有什么事？”
% ?# S: Q7 }9 o5 |9 K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k1 Q' s- y, z  V& L( H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P6 t+ t7 [" U3 z- Y/ r
$ E$ [8 H9 u8 p6 F% D6 c$ k7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F6 S' U( Q0 J
2 l" u+ q$ }) J- D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 j( g. O! |! ]2 M' X  [6 |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1 u. a% V* {1 T! p
8 _/ Q$ w! P0 d  R# I9 F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4 S# q! P+ |7 M# }% c# E  }# V# `: V& O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u! T% i3 j) G  e+ k+ u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x5 ~. T' @" i2 J

“我？驅使鬼神？”
! G5 a( ?" @' {- E7 [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y1 N# O2 F8 {3 `( i/ U) G% I
2 A5 ?. s% d) \+ _3 B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 M. _/ G. m8 v( e! e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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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m6 T- J7 M5 e: c3 E' `7 k, W8 ]* e
. Y0 J# _$ j& p: n9 b& x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w$ O3 w: c& C. T9 w# Z" Y  c
, a" ^' ]( x+ r5 i8 W9 _/ {& t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O: [/ @/ t# G( q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7 g: \. m1 ]/ H* l, u1 a# Q, B

“嗯，有事……”
4 W5 _- q# u; T' {) R9 o+ R6 l
博雅點頭承認。
1 l' l1 t; V: |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7 `" Q6 ?3 t; q7 r" z0 P9 ~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8 t: G# \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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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5 o, }, {  _5 K  @. Q2 q5 i) f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6 w( X( P* A8 t* H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4 d% I/ N& {; O4 Q" v# b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n, V+ a7 x, P0 x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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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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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9 N' a2 [9 B# D6 E7 N

三. F5 @5 b" o$ l% Q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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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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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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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A& ?! n: @+ x3 K" d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Q5 V3 w/ d7 g4 ?+ ~# X0 I0 T
+ c1 q" [( }% ^) U: ?/ v" m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0 S; K$ |/ |4 J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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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a* ?0 {0 B* d; |6 S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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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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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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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 h7 Y, i1 H( o" p& N) {0 P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 p: q' ^# B3 E5 n( L- t, U; O" O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 Y0 e' B. X5 n- r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7 ]) P1 p# w0 n3 G- ^3 J* c3 s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K' z1 a0 O9 i  y8 v% O!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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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a7 B) F- u, J' w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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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h8 v" ]+ m+ Z* v+ R( ^5 O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b9 g1 D6 \: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0 g6 o1 l* ^' o) u' ~" y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1 m& w+ |/ o$ t  N, p# a
/ D- X5 ?: W5 ].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h" |3 u'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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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 Q6 I; h& U. t' e1 E- k5 Z4 T#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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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8 c% ?1 I+ ^6 ^/ S# i: ?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 F2 I% b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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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1 }, \. I: y  Q%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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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 U7 Q, ?% [; y' k) K
“那樣挺慘的吧。”% E- |1 r2 u+ A
* C( e1 @3 J' N! G8 `3 G+ o: V
“什么，想出來嗎？”
1 O2 Z$ V' a" y9 }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8 G+ j$ u/ g* r( P2 N' W) K% D* B: z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 ^/ j5 ?6 u1 e3 ^3 X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o$ V  Z' }5 X2 t" T: B( @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 n/ ?1 c3 g) f$ ~* a, K
( W3 ?8 P6 l# O; {* J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v/ N( E& W$ }. n8 W) K/ I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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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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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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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D5 l+ D) ]3 x6 m& t* m7 a* }
& X9 Z0 i3 n$ p# Z0 H( ?3 C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7 R! ?" b' l1 W1 P3 L$ j; M'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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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 a* v% ~# a/ M6 c1 A1 _)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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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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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9 R5 c) Q( k0 {, w- H5 Y5 ^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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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k& c; h6 q$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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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d" j& P3 H3 K;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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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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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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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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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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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0 Z# B* Y) b9 ^' H. R* E9 E7 Z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G0 a- l+ [! Q# G7 Z+ B# f; I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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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c# N: _( N" t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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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t* [7 n, `! n/ E

“方便嗎？”0 T( }. V4 H6 D8 o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0 O9 V( j3 @0 i  G  b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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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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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6 v$ a' u% |/ `$ c4 q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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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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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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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9 A  U% b# j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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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k- _8 U, D, x7 F0 q/ x4 m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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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 X+ o8 F9 M" Q/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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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2 ^9 u1 Z; V7 b* _" Z6 q0 S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B* q8 Y7 \* g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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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8 V  \" U, K  o% P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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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7 Y+ p' }8 F1 K" l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C+ ~( J4 l/ I8 w' Z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d% V1 G  P+ T' J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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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 h. `4 v# c  |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 H# {) ^6 b! e' |* c8 ^" f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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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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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v& O1 r1 G1 ?  N% ]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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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z+ p' I$ [  [7 x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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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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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D: U# W" O" C7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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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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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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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P6 u* n5 f/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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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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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 X( a, j* E% ^9 d+ @; ~# O%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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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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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C- }  V  \" n: \6 l- c" S/ n1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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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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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1 ]  M, S$ k* p9 l6 b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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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2 F$ H% [7 o5 H5 u% c* w2 }" p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L: U+ a) j% C) ]# p4 c

字。3 D" a1 q! [9 u! J& h# W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 C+ t1 t3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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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8 |0 A9 p! X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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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 ?6 I0 J0 S' |

“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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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A+ }' o" k8 v, L/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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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A0 C1 C( E' |; R" X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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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b+ Z& j) n! t4 ~9 z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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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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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R! S: \: j4 m7 B* y  Z1 J$ I+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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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9 e/ S+ }. Q8 y( y' M( t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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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S% P7 e: J0 K3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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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X) y) T' E6 ^5 h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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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j# s- u* K: o, _4 F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 Z7 d( ?9 _& I. w0 Q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3 J0 n' I0 M8 J- @7 R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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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5 l- q* o- E( o& b) z  E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2 t! h5 u6 V& G  ]& l. t5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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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7 x0 C: e' E1 M% f( S3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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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1 Y' |9 |' `& n9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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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G6 v" t. x/ a# ~. c* v/ ~

“是的。”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B# F2 L- D, k' y. w$ m4 o1 ?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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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K: Y9 D- q5 k7 U5 ~( ?)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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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4 `+ v2 v  l. P' |) G" D( q" A' U

“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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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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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K8 o7 ?* b! w+ ~2 B: R5 Z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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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x5 }& v% S8 B! |3 I! N, y0 k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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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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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h7 D! u: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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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D8 U4 r8 e; Y3 B. @/ w7 T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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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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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X6 S% s: z9 ]5 F*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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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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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l. q$ E) ?; i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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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N, {! H" _9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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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2 s$ `; I* j1 f0 C: ^" x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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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3 ?1 K& C0 F5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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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j" V2 S  h& ~) V4 [4 H

“這是指聖上。”* v% V- q% [- S3 m& x  Z3 ]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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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k  ~1 M; L- J, z% w

“沒錯。”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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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y0 Q( k2 G2 H" p, {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_$ p' u1 o& ]5 j$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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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8 v6 }9 x, h! `6 L+ X+ ^2 V

“然後呢？”0 t7 _! b  D7 [7 h; Q: r" m

“我射出了回頭箭。”7 O+ w8 i: E1 V2 ]8 k4 e& d" W

“哦？”2 _$ Q1 m: E8 P# F3 _% y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5 A0 u, e$ ]3 k

“噢。”" B; {- v/ W7 D# S& Y1 D3 \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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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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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O# J7 K( J4 ^8 Z1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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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n% N( s8 E! K

“哦。沒有回答？”/ u5 l" T- t( m  F: Z5 t  f. r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p7 c( M; a: L9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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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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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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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4 r1 ~)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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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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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b/ \( P7 X+ e8 O+ k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r9 ?  S3 X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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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5 i3 _0 w8 ^3 h! q' M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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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1 P" n, I;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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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Z1 |4 R. @$ k

“隨時歡迎。”" v) ?5 m2 m8 Z8 e' |2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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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3 x% }: J3 q$ s& f9 m" _, v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 y1 ?, G' p" |$ C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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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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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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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o% U; Q+ O- I/ Y# V; E" H+ q8 A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3 _5 i$ @) s& _, y; V! z  w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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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6 z8 H0 u& V+ T' J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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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S) ]7 p( U& I& D0 t% O0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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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O7 u' C& b$ p2 [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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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_* U$ h" e3 I* T$ M: x3 Q) s5 D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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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G6 m9 N4 u8 y# H3 O" ~.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1 ?, }) R, f# z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B' I  J6 w4 ?'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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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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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w0 r8 t2 U, r3 [6 e$ t. E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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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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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7 {, T/ t# n"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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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0 Y( m3 ?2 C6 m* @$ H8 P. l) @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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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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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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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X, C9 m4 J. {; s+ P, Z! D

“於是海尊法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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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7 T# \" T: w8 ^7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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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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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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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3 \* q  u; V$ Q/ g7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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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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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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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2 E# f7 i$ {-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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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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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4 j2 f/ z9 {% W) H. v' H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8 W# }8 a+ x4 S. \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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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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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9 i$ D1 S; [+ k! K- Y/ m1 L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z! v. l& I1 u' H  [! c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f$ ?$ Y) t7 d) M! ]) J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 T* J! R, ?/ r- n1 H# V" @" W1 ]

“山”字變成了“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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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2 P' q9 z# e1 K+ T" W% n+ ~, u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R5 p) ~. t( r7 M$ L&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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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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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3 Q1 B) k! N: C" U/ s7 _4 X*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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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l6 X2 N' Q6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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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4 E1 u5 C" W8 g2 C, y3 F6 Y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W8 d& H- Z  w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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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w* q7 B1 K4 X. z' j  ?0 j5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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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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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6 W2 j+ Z+ `$ o!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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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7 B5 a* O' H& O)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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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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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7 O* Q: _% q* Q.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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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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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5 G# o; a1 Z. E  {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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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c- f  I7 ]  C: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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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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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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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X" o: a! I2 f'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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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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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6 Z3 E3 F0 G9 ]; R* d* _0 \

“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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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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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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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錢，和欲……”% K% o0 [; ?( W* |

“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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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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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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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y( J8 V4 h# K, g% k
3 ^# I. ?! C5 d$ K; t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4 q9 D: x  B6 ]1 ?5 f$ A1 [

…“: G1 Q6 z1 W+ J- T. W# c
1 u1 c1 M" q- W: L6 k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 d4 c! A- U& c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q' i6 H9 c$ [
0 y# x: X  Z: e  A4 y# y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 W8 [# X9 Q" R: S+ Q) q. i8 t' m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2 c& U: j% S2 r# @
2 A. Z* L+ T! N* c/ _. x3 t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G, Z# p% F) p( b  j
6 o+ {) I( o3 G1 y3 E4 K# y0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9 T/ W0 n0 H, j  K7 a2 L$ _) j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h6 f. P& O2 L5 i, P# {, H( e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u! E0 i2 E( f/ ?) q2 j7 n, ]
  I0 C% O3 Z' M, d; M0 C
“他終於走了……”* u! T+ f/ W5 `5 e$ F/ I/ `

博雅喃喃低語。

“嗯。”
  L/ f: ?: U$ r: d. ?6 ~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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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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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7 Y' I/ Z6 O; x4 `
  J  @# h' B  h9 q" b, q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4 q, i& F- w1 a/ T% V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1 Y0 h8 _) R0 f: i% v! R# o
7 o# I" P5 ~3 _! [& f( ]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7 X* j! f) Q( f, s9 S/ n5 u1 A' ]
- z. [8 x1 i% I: Y* v: \7 X7 k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S. z7 B1 l# J  D8 w( w4 k
! o/ E5 a3 Z6 D5 O+ S+ H! Q. d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P5 c* u6 j% U" \0 t3 [
7 y7 M4 T! I2 w& z/ a# U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6 P# b. M7 B/ C0 K* V5 L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 Z' X5 K: O/ }: ^+ }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0 j2 o  T  u* o' f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0 H) B1 F1 @  p; _1 x0 i
% r1 d8 W6 G;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L4 `) x$ f% t- K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 e2 i2 w( A. H, ~
蜜蟲。* ?7 s1 O( ]. L" {8 r4 C
7 ~! ]  p7 ~8 D7 M0 W
蜜夜。' V) p5 Y% @7 K* g1 j* D/ z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7 U' |9 ]( o/ |6 w1 t# o" `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H8 C  o( w% ^
3 O8 S* I" f: K+ B& n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Z7 }# H9 D0 n
( O; m2 d" r( E# u1 z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L' r+ w# V0 j7 x) Y$ ~
6 E$ Y/ {. Q5 z! d1 p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3 J% U, K9 e' ]( a8 d
“哎，博雅……”+ ]- X, U% R( O# h% L' f
5 R, p& C* k& w* ]1 p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c, G# k% L# X. p3 Z* y9 k, x0 K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I* b3 P2 S0 F+ _4 N

“哪件事？”
  r1 y9 L6 u6 @0 L7 K  b$ Y% B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 X* v( F$ e% h" _! a: j0 s
“對。”
+ y8 S% h! R  _3 s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4 s$ b" Q: y

“沒錯。”

“我知道。”  \# g* J2 o  {/ J4 N6 m# x* Z) ~* P
* m- m6 ?' m! m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 f& K' d- a; M9 b

“但是，聽說過？”
& k$ R$ V' z) `+ x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 i" [+ B  p  r) e1 w# X- J8 W6 k3 l5 G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4 |8 h3 b! q9 z) ?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d0 ~5 s( _# J4 d0 j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7 F2 P9 N; n2 _0 |2 I! |5 k.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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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W' Q5 ]+ q* ^
! r0 ]# J" T+ g0 K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K* a) x7 Y7 R4 e  F& o2 J* R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q. T- s$ m* u, C# E

“什么話？”; a3 Z! ?# j/ P; n8 v6 d- g
0 d$ s5 H! U- M: w2 P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q2 a+ A/ U/ M
) Q4 f& v. @# r& r' Q* ^1 Z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t) r+ K; {$ P. S4 V/ Y; e  W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8 U: M: O3 F3 p6 i1 y+ \6 q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w' c' ~9 D7 w2 g
2 p- v0 S5 j. ]$ ?" f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1 S/ X$ |# y. ?! @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2 Q& z5 W) }2 n6 f

“宮中無趣？”

“唔。”1 h4 Z6 M8 ~3 R+ U

“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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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1 F$ {* a$ I8 }7 T6 q3 G
二. c" s) O$ q* ]" K, F, J6 j7 _/ M
; b8 W# P7 `4 a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 T; R$ J3 X" d5 }* h7 H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 a! j( u8 M6 x1 @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7 z! e- k" X/ \7 ^: _8 W* r0 r
* X$ f0 N2 T9 L8 m3 `* h. D
她喜歡觀察事物。
& T2 \6 }2 Y! R5 E  Z
她喜歡觸摸事物。* i2 g5 O, z, G5 O
7 P2 w% c$ i2 E6 l; N! y% z; J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h9 |, Q" U, y4 a6 \8 ?$ j- Q
% z, R( N' w+ W: {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1 P" [) ]: F+ G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6 N/ N3 b% b' f. Z4 I- S2 Y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8 ?/ F) l! O. q' h) p

“那是什么？”& @) b# b! N3 ]& `# x- c7 z3 J7 P5 R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5 B. i  g+ Z# n+ `1 f6 G3 P( C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d1 \- ~" z7 G# `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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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t0 Q& m2 r/ m
: t* {7 n2 S( ~& P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 ~2 w+ Z% f+ X$ @-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 w8 Y% i: X& h+ M4 `9 s8 B7 b- X) Z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_! `$ D$ K" k1 i
) e7 Z$ Q9 t5 Y1 P) [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9 _2 C" m, _2 a- x1 Y
0 _5 [' I: |) i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9 @' F1 X: O8 _
7 |7 z3 W+ M4 |) S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 b1 f' s7 }4 [# J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7 L! A! S) d4 s4 S# k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 A9 T7 E8 M9 }& d; T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6 A( i& O9 E% B' L* q, O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4 l! o6 \7 b3 E, \$ w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 a2 ]( l4 w& V& @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U7 h1 i, V; i2 i+ t
; Q; `, m8 @9 y. W+ B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G# z, T4 r0 \! A- b; J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8 A3 }/ I& p/ |, e# v+ C

“, x7 s% ~) y$ C; C& M+ Q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q7 e" ^. O% k/ K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4 R3 G7 l8 Z; A% S% d
' ~! ^5 _& m) B# w. ?8 o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x3 h* |9 }0 F9 q( \: r, \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9 a! _/ Q2 U( k  d+ g$ H* ]2 I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7 o/ G0 @: z! Y" k
5 }; d2 ?, e$ Y5 h' @+ z4 l+ Y& }# m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0 D  s! p/ V6 u% w
6 Z  c) V% t5 \2 x2 [4 j( R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_$ h, H: ~: A- V3 L0 D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0 V8 e5 K( f  ~$ f2 x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4 v, R9 D  y7 m5 V: {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X; f0 `3 Q- H( ^5 R3 Y
$ C5 ^" y8 R5 d, ?7 A* W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2 O1 Z2 E0 }0 v. {/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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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 _6 D& W% d' x. J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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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 [+ k  }8 {. z3 j/ o/ B( f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a- m; x8 B/ T, f: p: M/ h5 f1 |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_1 l, V) |7 N% e4 U

她也不拔眉毛。% h9 t2 E* f) v9 P$ S* Q+ O' d
1 G5 c; x! _( P8 n. W) w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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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K. P* f9 u' [; {) ]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 f. E$ Z2 K3 m' a7 ?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 r! v/ f% C; a4 s  B- P9 u6 {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6 U& F. L) g: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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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W( Z9 Q6 g6 N5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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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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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7 `6 R% I1 k% m  J4 E!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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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Q# F3 {" Z1 M) D,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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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9 {) p% g. G9 [% n+ O) |5 X/ `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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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6 n0 N7 U3 R' ?; D; E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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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y8 r5 Z: }+ D4 j! [7 `. s- n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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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R" V; I+ D5 R1 \& a! ]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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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I, X2 U; U/ k  C  v) u7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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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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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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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B1 V  |! u9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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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t7 A3 h" \3 }2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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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G0 ]2 ]! D5 k& H! |( F. U# r$ B;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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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R( D, [$ ~5 B, }5 O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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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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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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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T4 Z" u7 m. o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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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H' F& T! _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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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0 p  w5 [0 i6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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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p8 E" m& v" S% u* q) h' Z+ \
) ^: p9 u+ X% ~* q0 H. ?5 O
“不喜歡嗎？”8 m/ J4 m- @5 Y/ F0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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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n: _# H0 K* _5 d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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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R: ~# w0 @- v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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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5 s4 _. W/ @3 _5 P- w

“真拿你沒辦法。”( |! i+ @  e$ A4 g& C) C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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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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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1 S9 g) H& ~. ]7 v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1 d$ P8 f6 W4 U/ ?6 k" {

“博雅，這就是說……”  d2 r* U7 @- W2 C4 _  i8 T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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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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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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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1 X+ R$ x- P%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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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  E0 T! g' B- K3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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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y7 e$ D' n* a' L* [. E0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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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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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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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R$ R0 Q. y+ j; G9 t' m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g3 ^6 G3 m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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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2 j  }( _2 T6 O$ _4 I$ k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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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s# v3 c( ~+ ~4 o: `' J" ]9 i7 [/ r+ O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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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7 z+ U3 N1 F0 x5 N% f$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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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  i: x% ~0 ]% I6 k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v2 n8 E5 Y3 R) y$ S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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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  q( S+ Z, h+ ~: d0 ?" a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0 j4 r2 O4 m# D7 \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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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U8 n: I! o& L) J+ [. W3 A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9 ~, n9 Q" l6 j0 J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5 x9 D( {; R( ~& |* q$ S+ T( U  y
1 e' {# y1 V1 H0 p9 ]9 P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6 s% C0 K' j# N: u+ p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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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2 U( v: [' {0 f. m/ O, n
# n% S8 \3 t) W6 y: Y7 a6 o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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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1 s% Q8 u* k/ M0 D' r5 U) p0 ~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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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K/ Z: G7 y  u  V0 k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4 {& x9 E- a) U; b. K8 R+ G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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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6 Z  {: V$ L# E/ P8 v2 T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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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8 G& P1 P! @) h5 w  A4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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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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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k  w1 u: d" f5 D4 _2 u/ C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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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W# F) H% H8 B1 J, z,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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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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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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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w! `& y# ?9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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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V9 H& C' I% w$ x; n" }( d(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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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 u9 }( ]/ p3 y4 [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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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X: A) k* {5 W# a/ a;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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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3 _! y* C5 ](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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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s5 a! [6 L! y' a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u! G( Y+ t8 ?) ]# n+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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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9 B& b1 W" H" {6 R, \+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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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r9 F" ~/ F  e8 V)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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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 [5 w, A; z# y% D8 O5 L* Z" }8 G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p" I% W7 g$ C7 Q9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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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9 i9 }' @$ Y0 I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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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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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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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8 J  m/ h+ S' a! R  S- l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U& m; N% ^* \  j) t' O/ F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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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3 y( U% J2 N- u: R5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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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8 |: O+ J2 c' A$ W)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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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z5 B$ H+ g  Q1 B: f% @, |! {6 [& w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 T" k' |) u  X" E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J- y1 T) N. c3 U# e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j  x" f/ ~; c" W8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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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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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9 W8 t5 x6 B4 T5 o4 z2 L% l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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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K0 k* f3 d;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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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X, p+ K. ~* F. k5 {!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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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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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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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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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6 }, V7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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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2 U+ n; h) [) n6 i! g6 ^9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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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2 U2 M% B, a1 a# M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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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a; @3 W3 S& h" w' [( _( f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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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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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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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a4 r. A  H; a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 r' ]8 \) M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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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1 k9 t9 V- x  |, u- z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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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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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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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6 n5 V# c6 T2 P" W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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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v+ w5 p5 P/ F3 J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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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8 m& M: i5 I2 h4 _" N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7 @0 i9 X, j7 H4 D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i* f6 _, A+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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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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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Q/ H! @+ k# n' z# ^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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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d+ g! |. e- T: x  Y. F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O. w. i/ V% [2 D: B5 s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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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a# k8 }: Y1 X; J. Q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O2 p6 f6 p8 s'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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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4 S' b- s# p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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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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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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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Y) c$ V; M  m!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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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8 U. _1 ]6 Z/ e# r; v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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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5 w  i& w* G* t3 s7 p( p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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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 n* m4 m/ @' f! }.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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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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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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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0 k" b4 C3 r7 H7 x& N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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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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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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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8 w! m% e, V8 C; \* I, J8 f2 _2 T

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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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6 }! _* b/ c/ a& m( [; d8 m, f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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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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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Y% n$ l- j8 m2 [: o% N) B8 M  {. V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G; o2 h4 G/ k* [+ g&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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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8 r9 Y" Y! |) ^' t&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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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z! }+ j* n, \4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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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 R- B! M! A' t! R#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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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X/ w' e" U, a# n+ [6 _

實之遲疑起來。- f) b- A1 h%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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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0 O0 m' I! t1 q/ x' Y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2 y( d7 v5 R; h2 J9 j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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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 D$ V0 D& i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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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8 j6 \- O) ?#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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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M/ B' I( o" b8 G; N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7 @; x8 p4 G* [*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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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0 P5 B% N" u9 J4 ~. R, P% A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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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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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h; b3 V3 E  b7 D3 b& j" G'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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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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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U0 P- Q8 E% `6 f8 H6 `0 K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4 M% ^  Y8 e9 [" c7 |/ U. h$ X

“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2 Y3 ~" s3 S8 n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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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o, u9 U. y- Z# x% V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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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 J8 q7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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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 m9 w" H4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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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J* t& S7 G7 Y9 }  {; m7 W'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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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3 S5 |; T- G$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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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7 E  J3 v- x. p6 K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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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N0 m& Z# D& B, t4 `" u6 A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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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i: z" _/ U( |9 [0 B7 P: N

“是的，我照辦了……”0 H$ g# Q) R9 t; ]! a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8 \2 G1 F% N$ W: A" J& V8 G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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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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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J; h# @6 p;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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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6 h5 \1 |8 G: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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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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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2 w5 A( g9 u; ~5 ~1 T* U! D# ?$ y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h8 }: r$ h% \# G% O, ?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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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K9 m$ G* W8 L& l" n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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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X: z9 e; N. i5 F, _, S' ~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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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Z' I: X" R  e4 C/ q1 |

“一點不錯。”& |  I- K( k: j*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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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6 l+ V9 R( O. @% ?0 {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a0 P. H" ]0 S$ x7 Q  u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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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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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 l5 t4 ^/ m5 s  m; r+ R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 g4 m2 o. ?) a' n# m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5 W/ C) J& A  p; U2 f: R0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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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9 P& b) `9 n8 _/ A1 F* u2 W-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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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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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 R! ~2 |# q: H. }$ g! k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U3 ]' y# n" J2 c& B; L

“今晚？”" Z" d; J' u* b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 D+ L* h4 i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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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怎么啦？”: |! l9 e+ Q5 T, c4 ~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M" h- Y( C. ]" n, w4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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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h" N5 @6 M, B) D

“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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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m' ^7 O+ ?, e% f, T&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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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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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  _4 J' X3 u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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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4 p& u3 U4 G5 ?4 `# a- v% W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s, m+ D! W, B* w. E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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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 R3 b4 d, Z' Z: T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9 U7 M9 J7 D.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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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Q/ N, C5 i( Y' w  p4 q3 ^

“噢——”" i8 H- d6 j  f  q' S! T" U0 i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D/ Z% u. S! ]! ~' L8 [!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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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0 S' a" G6 C  T0 N( v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C3 v; v1 Q: z0 I0 D7 b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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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 P, [9 Y! K. O2 ~: S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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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 W( |* M5 r4 K6 j2 G3 F2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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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7 W- g0 W) m9 q. p  B: v1 s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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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4 z6 M5 z& |6 t7 x2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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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X/ l; d* i" J( u8 O4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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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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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 K+ R, E1 \2 L: I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_6 F3 j2 O; R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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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4 E$ ?! V7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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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w& l  W* J8 s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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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n. Q7 z; i. u1 G% \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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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c5 L  Y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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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 J0 _' P2 c' {3 J3 X& n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7 Q5 D( h$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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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2 E/ m- p+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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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1 _$ c# M) g. v, k' p

“是的。”3 D! L3 [5 z) I0 c! L, @- @
' I2 S6 C. |$ \8 S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3 R6 ?, t# S, |0 N

“嗯。”7 Q( t, v, }7 I; u. N

睛明點頭。8 \$ k0 d3 \) o3 Y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B$ f3 T' G4 ^
! _! u* |' D* C& ?6 t( G: ~
“是的，來過。”% Y2 q0 K0 p( u% v2 U1 c
7 X& [' i  r. h  o
“為了黑丸的事吧？”
0 E/ H* l. v% O, C! c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L8 `7 _( i& b) b- ^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d! Q; w, X0 \2 W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U# F3 Z5 ], }1 O7 Z
: [: z+ T0 D/ b' F- D1 f
“原來如此……”# i. w  K' ^8 w
. `1 m2 z0 H. `4 r. a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T0 ^2 Z, ~) L

“不過？”
* y9 n- m- }# K( ?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7 L# ~7 }, m6 t( f' G3 d
“我不會生氣。”
9 H) E/ t$ _+ k# A( G9 \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3 w& |  Q7 d0 S! p% F% P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7 q. w, z5 m7 j$ [' J+ j( D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4 E5 l/ M8 x7 T+ Z+ H' v9 ~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F) H& }0 [3 p+ T
9 c$ v" g( m( d6 h& u+ b! g% l  [& `# U
“對。”& \! V/ T5 [8 m+ n* q( s% I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4 X1 s! J. R  L
# Y  `0 K. V  N2 _7 S" e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Z, |* m) K- S' O7 C3 j

“逃走了？”
# Z- {4 Z. ?0 Q' M0 B( Q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6 Y0 ^8 ]& a  Y/ @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l; D% H) A' x  A% h6 G! \2 A
7 u  z5 D; C0 }% U; D2 y: ]& u
“變成蛹了？”0 h5 b& c3 Q! K: G

博雅發問了。4 P( h( s1 q" i2 \" P
) \$ Q' z8 K3 L, ]4 A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m( i: F- [6 g6 Q6 t' W* P, o( c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U. `( v/ d4 R8 I' m  R0 i
* D5 ?2 I2 ?, f( l# |4 _
“赤蠶蠱？”
; `0 C8 Q3 I* ^/ b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9 X/ r0 X: s; Q8 q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x' S% T: Q' V( P
! d" j4 I) Y% @0 x8 M! E# T8 A
“等我？”4 l+ b4 R2 o4 @3 g2 G7 {4 V! g$ w
3 D+ H5 k7 i5 q- p2 l
“是的。出發吧。”. @6 g% C9 ?5 z4 ?6 F, P% r
5 b! J/ }: r8 P/ W/ P! I; ^( W
“去哪兒？”) T/ L$ K" Q4 y* D. P: f8 _$ I

“露子姑娘家。”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8 [7 M% T- R0 J1 M$ c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f/ Y, D8 m4 z% y; y

“為什么三只杯子？”
5 r  y6 g( h; J* Q: H& G" }. f/ R1 }1 c
“博雅，葉二帶了嗎？”
+ x$ _0 {5 e1 f3 K7 _" ^. d5 f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_/ D- h% X+ f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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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站了起來。6 a4 u7 d+ g! A# v. e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m; i# p1 w; X, [- U3 T' n" v$ [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3 L8 |; Y' \2 T, E# V

“要去吧？”8 y7 G8 j4 ~' y

“去、去！”+ V; E- I4 v7 ?; s
- |  Z9 _$ m. S3 F
“走吧。”( `  d1 q/ I! |  n* y! k: |3 H2 S
9 u3 g; H0 a9 \) P. s
“走。”0 g' ^4 f, e4 {, h* y1 v3 H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m. D$ M/ d8 s  J; ^* h5 R

十
2 {" e/ ^0 ^9 Y: e" g4 K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3 \0 {; g  N$ o- z6 |: }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 U$ C& D* X1 ]% I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_' L& r. n: y, U& D; [

月光自中天瀉落。5 }/ a) g4 G0 ~, i

二人已飲至微醺。2 H2 G6 x7 u4 u$ u, E' ^, D. G
3 Z  g1 B3 m0 n) h$ }, }' ?+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Y  z  l1 T0 X3 U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A+ C+ r, o2 n9 j5 a2 j" v6 C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R9 K1 S1 I% a" @) g; O: Z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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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x' u5 J6 o/ d+ T+ z+ M* T

“哎，晴明……”& A  t2 K" I8 X0 \+ G
0 u& ], n6 ]) d1 ?/ V7 I. q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4 r& a1 N2 m6 m& R7 y( F3 Q% w
3 a$ b0 _$ N% l4 V7 n; ?# @6 U
“快了。”5 q1 _& U' D6 T; G0 B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E! I' k) X+ Q  R9 n7 P, \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0 s$ P. F9 {4 G0 J
# I8 B5 W0 z3 M- e; N  v7 d, j
“你不清楚？為什么？”
" j8 W9 ^" Q) m% A! I  K9 ~7 c/ r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0 z% _, G% ~1 m

“看我？”, E& V8 l- I( y$ N) ]) M
0 R% Q0 V, y' G9 ~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 _8 a' s4 P9 _: l2 {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7 ]% Y9 K9 C. K) r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r) Z: ]" p4 \# T

“具體說呢？”8 `  T) U+ u4 P5 {
& w' h' x+ j* ?* T6 M- S, z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7 s% [! n% N  o$ o6 C) W. T: p
0 o/ O3 V: q( K! b: v: ^7 b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c# J  S) l5 E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Z$ s1 m8 ^1 X5 `+ Q0 g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J' F4 \& V: B8 _% a. f
+ N3 @+ w5 C4 l) N2 z+ ]4 T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6 _* ~6 f* k" D2 @1 G9 r& {7 y; g$ T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6 O* J- j( G( Q/ t$ b$ d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1 ]( A* v4 S4 C) V" L( a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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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蘆屋道滿。8 P7 l0 t8 }1 A5 B. q3 y3 R0 ~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T. e4 O8 g* M9 B3 q) M0 ~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h; A, ]; C' }0 v, f/ l5 N
“喲，備好了嘛。”0 W9 m% b2 Q# R( z* b- U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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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7 f( u. \, N$ o'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9 i! F5 w4 @: N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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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閒極無聊嘛。”- w# H# h/ q8 Z( C) e& _1 s* e
5 w* Z3 Z2 M0 [! @( b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 q/ ~$ r8 h% Z+ o4 ?' ?  z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j* j" z( \& n5 C. f" k
) R  t8 H! e8 a! K6 \) w- }  g3 C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3 y; V9 g1 F9 H' g$ V) Q9 R; L
“什么事？”博雅問。, q  X: `4 e: [* l3 }$ X$ m6 c# u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6 X( X4 }% b7 F9 ~9 w3 [
3 r3 O6 a& I/ E* ^% H- V5 O
“笛子？”) {2 q: J3 d1 M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t# A, ~; b% D% O
4 ?: i9 N0 v0 u9 q  }
“嘿嘿。”* y; p  H; O, F9 D" k
( u* z: E# u, G" n/ L) _
說完，道滿笑了。
( n5 t0 T7 K: x( S' `$ B& b6 g2 e( k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6 d' [; q' C4 ?% g  g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Q: j% z- R6 }# f  [2 W: E4 V) T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G6 ^3 [: w( o, B  {: w5 m- U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0 g) ?# a3 ]8 i7 }# c" |8 Y6 G  O5 j
3 A9 r( c( o+ k* |* X6 a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i4 D( b7 m'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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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0 m9 S8 O) O( V# t- g: A' B- K9 U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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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1 |9 x: W% M! i3 H7 c
' O$ h2 h2 C# z* O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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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 g* k( |+ G/ M. @4 G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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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v4 |5 ]8 W* j" H6 H,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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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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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g% B; a& N! ]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6 }/ w/ x% E. m+ N2 o" o& \+ C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 j: _" `( _8 V0 x# V. \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2 o8 f' ^' S+ F0 Z7 e# A# f+ m
3 o2 I. x/ ?4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a. g( q3 q0 k3 E5 q- r, R% N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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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2 u* V8 g# b3 {( y4 `
那是一個頭——臉。# i1 ^- k+ H: U+ V$ T7 H9 A; F

有著蝶眼的人臉……- m% K: D, O0 ]7 O6 A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 r8 q3 p$ f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d0 r( |; ~7 O  R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7 `6 d+ G. r. J: v% j2 a

“ ……”: j+ K+ u; e5 B3 l) t& ]
  i' L" G- {: m; M+ M+ Q. P
道滿發出驚嘆聲。& K% q) r& x% r% p4 s2 ^
& v# S3 [! ^3 p# F1 }) [3 V3 \
“真是太美了……”' N) }; [) P% J, Y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 q6 J: w1 A* @: `! q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v2 }; o; D. }9 f2 J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C! s; B' E" R0 t
# S9 K* U: p4 O+ u# O1 x4 O
“真漂亮……”4 M0 n( k" H$ O4 m+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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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a: B1 m9 u9 W7 O
2 y  ?* s) y& v1 J% x) c! O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1 b6 W( d, Q& Z# w# c0 J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 j1 Q  u2 `$ J- C

“給我？”
# }  H+ R# c- i$ V  D0 E! i
“對。”* K8 p6 k0 A1 p- q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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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H* h- E$ v" ]& V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n* A; m& R& A' Z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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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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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3 [$ `+ {9 I# W6 P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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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 k. }* `: H+ w3 |' B) |, z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O5 {: z9 @' [  j/ N

他是一名陰陽師。$ l% l- A  ?+ Y* A2 T0 I4 @1 j7 H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3 ~) Z7 X; y: B8 Q* Y4 e& E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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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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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4 h, g7 o4 T* V$ |% y1 d7 L& _
' ]2 G+ T& `% V  J% |0 L3 X7 Y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4 p8 H7 s  B9 Q* k; p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9 D9 }) ], Z5 T4 c( e" y"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e; C# ?' q$ a+ w7 S6 M0 [* ~  ]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U. \/ I1 r( W7 w' D8 X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j7 \+ h& u! J1 X1 ^8 y) q9 H8 `
- R% I1 a% U) }& w' Q$ H# r0 {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V6 [- h* b. C5 T! O" f3 n$ \0 x  h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0 B$ ^% Z8 E' h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N5 T( K6 n) l
; E9 c# X7 l( J9 n, b- ^
“什么事？”忠行問道。
$ Z$ @: \1 ]% A- _) d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B$ z$ k" E" o* d) t9 m
“哪些？”9 H# J0 m8 y, h' n& t; V, s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T9 `- V& x' r4 ^( N5 T% A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H4 f! J* a6 J% n$ H  N

“你看見了什么？”6 m$ V' S% C1 f/ Z' w- @5 S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0 b+ `  a$ z1 ?& \
: X: `( K0 W& F; v* T, N) s8 k4 i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5 G) V' `8 S4 `& ^/ n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t0 q  j5 W: e8 [4 g

“那樣的東西？”  L, {( l9 j8 T8 s
4 n2 M6 d/ E3 P, F
“對。”

“我還是不明白。”; w' \6 G, p. u6 A' o5 M
2 I, \+ V1 G. @3 i1 D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J- F: M( x) T, Y- Y1 h1 v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4 c- d6 ~' o8 D. Z( M6 J& O; T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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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x" R$ y
  ~& `$ n, q8 a' Y8 E5 G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9 p1 c) y  g, J  q

“唔……”  ^! v4 Z& w" f/ b
3 J( `8 s: @9 F. `1 H% ~3 m( t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8 {  v2 p5 q% z& Z2 ?! C  S& M* _* I5 E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g) v" ]" @: {
# K  E  ^, N  X2 Y
“是的，父親。”+ U# O* @7 |8 n
& j! y8 a# B2 K2 q5 j4 t, b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a3 y. y: c0 r+ j) }( L

“嗯……”# B- n9 T8 S9 X$ z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5 P# v# M* d* v4 |# _: p9 o* E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3 U* H& E  n4 K3 q  z( o& [  I
“挺有趣的啊。”& i, M0 D; G; `* l4 e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O& T9 z9 ^/ Y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7 c! N3 p, Z0 K7 t  n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0 ~9 t! c# \: o7 n" o( w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U0 Y+ T' h! v) X# ]

“陰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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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n& [  Q9 O1 p, {5 v( P

“噢。”. p' n0 q! X% j5 i& j. Q' W8 t
0 e! O- {8 I5 i, {0 o. f* D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2 `6 z! n* j- A" ~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1 x1 R% w" S1 o. h! W+ C4 K! y
* ?3 G$ r" b0 E" A* U8 g! }4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R$ a5 S4 K1 T
* Z, `+ i5 S* Y
二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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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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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N5 D# J) P% _# E; f8 S% m, t' T; G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8 l4 c3 L0 \8 w7 E1 u" P. e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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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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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a# |3 b& Z"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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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7 r0 o! |; l0 j1 c4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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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5 k/ ]8 x1 L; h, c; t- },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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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2 a- @* ^/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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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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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d8 x1 V! o* B1 c' Z3 `) R$ R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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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D1 h2 \* H& ~$ f4 @

香魚也叫做年魚。9 ~1 r/ B2 l# m# X3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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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A6 M% R. ^- ~6 E- }4 I  ~%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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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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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n% y3 Y/ w. N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7 }- F& |9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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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7 I6 l8 @* K+ e! y5 g8 E, B"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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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O+ w6 b* N8 G" M& Y' d2 Z2 N9 k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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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u/ A" D, ?) [* n! w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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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0 A+ \( ~' K"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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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4 O3 |. V; U" L' r, _+ ?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_) U; X' C: i2 I# j+ F!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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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v" S( o0 B8 v$ ~%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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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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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5 f4 r, Z8 }! Q7 M9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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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 m  [; I- i: ]6 _- @

“什么事？”0 p5 g) f* v: F9 X% t8 E4 B+ o, a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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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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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5 ?4 @/ q: t" J7 w&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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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h( U; J% v2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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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 u5 ~% P) z1 U1 J1 @, E) _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E' z' U/ Y8 O. Y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1 }4 s# A6 e& ~,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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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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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X$ C4 H  c4 j/ A! I" @6 E4 O# l; ?3 r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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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2 r3 p  U8 g1 M* G. N* C

“真的挺為難。”" E& N1 q) ?6 v/ D& W% F0 J

“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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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d  `( o' L/ _& Y& |/ t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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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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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7 ]& p2 z0 t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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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K1 ]# l% P6 l4 p+ {7 z% o

“噢？”) H0 ?; X1 z, u8 i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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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U" ^- l. m! v7 g, r' L. a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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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1 e1 I5 c8 g% I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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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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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Y: u2 v5 R. w7 |6 s) t- O7 n

“晴明，是式神嗎？”( ]* c( k$ s* m# G$ q

博雅見了，問道。9 {% _0 ^" u- W2 Z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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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A' l$ ^  z+ m" v" C: d7 x7 `

“已經來了。”1 }$ s/ C5 H9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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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z6 x  B7 u. j# H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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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A( e* f) d: L+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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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8 b1 s" S2 O. v9 Q" |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 V4 O4 Q5 Y  `& f4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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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1 i7 c, c- `& i5 @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N! x  D8 c+ ?$ N9 E# |4 F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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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4 k: c. B" ?% @8 t2 Q4 L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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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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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 b, r) B( H' X/ \+ R, G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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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 p# B- F0 p1 w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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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0 b2 j) F7 k+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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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V: m" [* o& R# @5 I  J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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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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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6 [9 P+ Z+ s) R2 z! c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q3 Z+ ^! j! |9 J# P" c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0 ?+ t3 ~+ w  n4 X  K: |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 `: @( b% l+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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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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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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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 I/ r4 X9 e'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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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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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6 t# x6 I5 v/ f(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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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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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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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q2 A- v- Y+ `3 X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M$ x6 x7 Y7 r; \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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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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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 _+ @! w'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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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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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A3 \/ r0 K' N# K) \/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5 ^' J& q$ T: h) u! a& B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 t+ Z3 h9 t1 G  k- x$ f! q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2 ^' `( s# C  @, ?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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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4 F7 q9 q7 F! ?& g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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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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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8 n+ E+ v5 G1 f1 H7 M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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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q4 ~+ E& Y: X$ g# M3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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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n2 u6 j% i$ s& m" L& B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C6 t0 \6 ?' [1 [0 G: p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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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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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l* e6 E! p- y5 _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 f7 f& _$ t/ b8 X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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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2 @% q) Z, G# n/ `& j6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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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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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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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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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X6 n% U! V. o) m% K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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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n! ~, W7 K7 l4 N%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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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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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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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U% P: c& G7 Y8 ^0 E9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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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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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 L4 z2 N" j6 ]+ b# V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6 Q. i* [1 T2 O7 X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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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s2 a/ l" l( u! o- f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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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T6 K4 A% V9 j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1 s$ ~. Y0 B: Z6 f$ T9 Q# N: `# H9 F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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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是的。”8 ]& z( ^0 b0 n8 S5 `6 \4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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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 Q- a3 l3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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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_0 O2 O2 H& t5 F6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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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D7 I, H9 I7 M$ s3 o. U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h, ~' R( m: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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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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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C( F1 i4 P0 U# t- Z2 u: N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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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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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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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3 K  O0 B! N2 E* {( H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9 p% S1 i% u+ o

“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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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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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L7 f) J- `" W3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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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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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K# o2 q# _5 C0 I  a& R, J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H4 c) w. q( d' C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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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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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0 o. ~" {$ X" {" M+ N' V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  I6 t; \. v2 z, i' Z# a# ?, X

“原來是這樣。”% \, Y- h7 V! P; |5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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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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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o( S1 t8 y( k) T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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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 R+ Z% u9 U8 F% h+ M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n+ P! ?1 Z+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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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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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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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Q* b% \0 S1 ?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0 C5 R+ F(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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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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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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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d5 h0 u" a/ f  [0 v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i" h/ h3 j* o; j9 \" L* m$ A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 O: @# {9 G& I

“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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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5 A3 q9 S, J9 e. c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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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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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J& X' A: q5 r/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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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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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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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1 v% X4 y5 J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1 ~5 v5 l# r- C)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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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A! T* P- n7 @( l' b$ _+ W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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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7 \" O# j! Z. n$ c1 ?' E1 y; ?6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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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M) u9 w# T! D  Q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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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G2 S8 f! |- v4 X# o, ?. x, u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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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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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7 k7 o/ _& }0 w$ C; }" a4 p8 l

“結果呢？”* u- a' J& T2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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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4 ]' ]  g2 _7 M6 g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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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S. ?6 \) S1 D- P, B5 H8 T& D/ _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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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4 B4 v" {9 v# p+ y1 G# L! @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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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6 T2 ]5 [) Y/ C! G4 y( Q. A

“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2 G! q6 ^: I) \: f1 s! n

“於是，你就去了？”, `7 Y' U# _6 o5 ~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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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4 P8 t  \9 p, ]/ z7 G# y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T2 d# ^# T/ N-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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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K- A9 a+ `0 c( \. t7 z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c" q- M& X4 |5 X- S-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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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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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3 i; A( ?# |+ c9 |3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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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8 Y0 }- l; u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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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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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3 H4 D: i1 h: ~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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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v) u* A- E- k# `( _+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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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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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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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_- X+ d0 t0 v3 m)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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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c% d( q  J: i+ o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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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 O( O3 f+ d, l/ j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3 ?& j! ?$ [4 o1 G% v. R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W( e( p% W3 a7 N7 X* r* u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x0 N# Z7 i& f0 k, e4 k$ ^; O" S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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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L: _9 _5 ^7 ~; E4 c" W9 s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6 q; i" N+ W7 R# X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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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 L3 z3 n2 y. G1 r( c. Q, j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k& j" _8 \/ p8 \  N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a. Q& E  y9 r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0 E1 S$ v: x2 N! \$ K5 Q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8 H$ @' c3 M5 _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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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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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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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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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G3 F7 }5 x! p5 {6 S2 X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Q9 H) s3 {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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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i8 b+ t& M# H$ c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8 V" o8 o5 c2 H( n0 h+ o-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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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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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W3 {4 `; n" y  W+ M0 w4 g" i

“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G% l% O' j* e# \'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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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1 [4 |9 f: q5 ~0 P* V$ y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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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T  Q3 t1 Q' e/ G4 A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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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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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O  {- q1 X" S9 D2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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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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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1 k3 }2 L- S; H6 L% X&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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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H$ u8 ]% j9 Q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8 p3 F0 g  ]- i$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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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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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8 Y9 Y- Z1 d;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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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w7 a9 H9 s1 h$ f6 z

“好餓呀……”, ^7 L" k/ d0 k( b9 f! x4 L! n7 g  F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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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A* W/ q" a- q: l1 ~+ o1 M$ Z1 Z

“好餓啊……”- y8 t! ]& x' \" @, ?* A# ~% s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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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1 E2 r) K  v/ H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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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3 O- K' o! X- r; n+ ^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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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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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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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h/ K  K1 m, @6 \, V6 D. b!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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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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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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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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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 B6 ^% V& f; `& d/ |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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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8 z' o, b8 a8 V, C* a' X6 c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n9 ?( b" @  w2 _+ U; p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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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 v) O0 d5 O9 E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S: U: o: S' d!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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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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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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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P0 E% V& f/ h: n& A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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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Y) h- ^5 J, `' l/ |"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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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6 J# J2 H/ U7 G5 [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W  c4 Y' T% `; D2 d6 _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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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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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y0 P# _2 p. _8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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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X0 ^8 O5 y+ g' _& ?' p$ O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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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p' X- A7 O( Y+ d7 b( m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O7 s9 G' F( J' j8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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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2 Y/ A1 V, d& _' @# A( e( w: `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6 j5 q  ^1 [, m( N9 k4 k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W- p3 S* Z6 C- }0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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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3 J+ u; P2 d, T( ?. n1 o6 K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4 V- @5 u/ j5 W0 ^4 Q9 E3 \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g4 G( o* C! m(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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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F: B! e3 R0 l9 L+ U. o! q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y9 _$ ?2 |# h; O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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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v+ u! l1 P5 U  B" R, B)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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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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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 f5 Z; \5 j$ y& r4 ]% O4 X  F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R; S2 c2 H+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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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3 d) F; a6 e  ]4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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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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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

夜路。: ~+ K# z%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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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4 @. K- s" B, p& M: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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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V9 e: H; D+ }$ L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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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q/ K8 h( d  M' m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2 ]- O4 _# H' `5 k! m9 Q& l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s, _+ Y9 e- R% n5 Z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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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3 {( B! I  x' j; I# i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T3 h9 ~; q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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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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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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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1 E1 e9 T) g; t&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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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2 K( b& [  Y! {-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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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5 H$ j! K, W# W# [8 u, I5 h9 ?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g+ O# _% H# o8 m! |8 Z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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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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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5 e# e2 M5 J7 U4 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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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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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 t% B0 {8 C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4 N5 j7 \7 {! {5 y) ?" ?& E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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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3 U% T& C% Y( d  S$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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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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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W  i; W9 L! P7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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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W! [4 D5 D/ g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 v, j1 n7 g$ K# V9 o; C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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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9 h% V5 Y6 H$ g, z"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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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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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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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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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7 x! l+ ~) P, O. D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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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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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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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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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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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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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1 x, }4 b& d+ l&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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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p# f! L$ r( ^* k4 e" n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4 R0 k8 h/ D. ^, \. s$ N$ c5 M, W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2 B) o5 M& z' [. o( E( ^( U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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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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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9 t0 t- N2 I- B; s  w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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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P& ^! T7 l1 Y% W% {. X"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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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j$ z+ ^$ {9 V) g6 M  g

“哇！”9 z$ C; A$ b6 p$ }) u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F( S% V( f; j!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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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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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r5 k7 Q2 R' k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v* b- ~/ z1 N$ n: g7 W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h. b+ [( ]5 Q2 B0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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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T0 l3 S5 J: V+ e& X8 m2 D(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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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m+ p/ a3 n7 }4 s! X8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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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4 C  ?  [1 Y2 M, p( K; q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K8 V8 Y- D8 ?3 T0 U* x1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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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Q! T" ^& X& M% c5 k#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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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4 ]: e  H3 ]/ K# [+ w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j, b% H8 G2 y6 H5 j$ t1 q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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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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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5 ?  t8 R9 M" R) e) v5 Z8 \* E-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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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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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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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 b% ~* G0 l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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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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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x  A3 y" m! f9 S: k5 W, [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K; F7 L) Y/ g) l* V. d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0 t4 ^2 H" W! G; ]6 q

是血。& T9 R# c; n4 N! p5 W, J2 z, u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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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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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r/ \' s, _+ I

“哇！”/ Z5 T+ x9 V$ X6 r, W9 S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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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4 P( r) k2 B$ G% `  U  v1 H* c4 @7 B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8 S/ U+ d# L$ ~8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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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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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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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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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3 W/ ~5 v0 B7 b5 x1 p. E
“好餓呀。”6 G; ?2 d5 G" u+ `# Z5 i
% W; w  n, M2 H8 R5 D0 B5 r. C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6 W( G. }  s  @) p4 A2 m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 E. E  l) s# U& j* r; \" u
“糟啦，天要亮啦。”6 Y; ~8 I' a* b+ l7 ?; F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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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I* O  [8 a9 j3 j- ]; J; P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8 x6 `0 |' L9 [. e) f' ~" M
4 D, u/ w" L$ I% b# ^
“今晚再去他家吧！”4 ^, p6 g' D7 ?7 {4 s6 e/ g8 l4 {3 T
0 i, c) n$ ?) z4 Z
“好！”
6 x) i" ]% H- ~9 k# \6 P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1 I: j: R* [, z0 R+ A( _
7 @% d7 [0 s' {/ u; k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l/ W$ i8 p6 N( S
- l3 Z9 m* c* W: t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R- p, N0 H7 u/ D1 \' Q' j
$ u- `% }/ B/ |. r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m$ _! B9 ^$ x' g5 g/ |% y. p
1 W% e" f( t" J$ r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5 b2 Q3 `" |/ H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j6 ?% M9 V, Y* b( L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A+ H: V3 }# \' N* l& E2 z% p! m: C
, H8 [) ^+ `5 y1 P" ?% u
“那是當然。”% a3 N6 n0 `4 m1 S) l
7 O% E2 v! n3 v5 x
保憲點點頭。/ k9 n5 S( r9 m7 O$ J( \4 q
( h3 b. o; C- m% U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7 p7 {5 a% Q9 P- i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n' z1 l" T. A) u
' f8 P6 |- _2 C/ c
“的確。”
; w7 }" y  W$ b/ U6 c. Y. ^! j. \  [
晴明苦笑著。% ]# ?6 Q4 l) m1 C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 @5 t, y- {9 z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c, ?  L. d/ @. Q; ~% T* y$ ~
“解決？”& z0 D+ T, I( D; g+ P- ]9 h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v" B: `, u+ ]& o" i

“我代你？”% S# c! R! c" A) b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W6 K/ |! f' Q4 j

“由我來？”: x# ?$ z6 r% K9 h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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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5 W$ a8 J6 G, h, Q/ U9 \) \- V3 y# |9 Y
' h9 M+ B! ?9 y. M" Z& J4 X! T+ n( e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5 t8 D+ }2 Q6 P$ l7 U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D/ p, V! ]/ E" J: J7 a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j" S5 \% y/ o& }0 t/ u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I& J/ Z5 j+ c+ \6 Q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I# `- }4 O/ U, x6 A8 N
+ p! L$ ?. E, |( X
“要做倒是能做……”- w: Q0 i7 L$ `; ?0 f; F, o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 t* n8 H; g) Y' S- d. P. _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9 c7 `, T- M& K# }  V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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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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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S) w) O/ y9 I" a5 m: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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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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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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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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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1 o  e+ B9 r* ]: z

“行了。”

晴明點點頭。  g# b6 b% K, x6 @" E)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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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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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7 c* n% ~9 D% [, O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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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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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7 n% D0 ~, t! a: q7 m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Q) U: @5 G2 X" d8 V, B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y/ _5 x!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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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h' l0 E! ^, a" Z, w7 b3 F1 F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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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5 l0 x3 x$ _' Q: f
2 m% j6 @& d0 C/ i" m
“好餓呀……”9 J+ d3 @, K8 O+ _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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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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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r; l$ _7 p4 y9 B8 P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Y5 H+ T8 f' B

博雅喃喃著。( S& L8 H* e0 D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U# Y  V) u& b) D  Z
# V3 y) o& F1 \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H( p( k) s1 B( j. `; {
' ]: \4 h% f. x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4 H, L/ W+ ]+ S  e, f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d! \, C9 L8 i1 w* N5 Y" ~

“請開門！”3 k1 z/ C2 O( W. {
8 J% ]0 K; D8 L  G7 z0 N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K  S1 x5 l: F/ e( {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B4 {( L! A!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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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 U4 O; C  x! K/ o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F3 L; \$ K- K% C0 o5 a1 A$ v

實忠肩扛鋤頭。! N0 m7 g" z# v# L* g: V1 n
% W/ ]0 G/ l5 a4 i1 q8 U, j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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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f# I! \: `" g  _
3 T* d* |. k( S0 a
“這樣就解決啦。”. [) A% P4 }& ~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P) Z8 U+ S& M( P+ a. }$ _  z
) N1 d- B# v4 }$ R8 t) J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i1 X- p/ a* r% t/ F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k. ~, N+ S3 V$ M; b% L

十四$ B4 W0 J, v( ~/ y' G0 f+ f# w2 L

淺斟低酌。1 E" @, R6 I( ~, l# D  E3 ^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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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2 `' }! s+ _' r8 g6 }7 J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4 U& E4 y% A- R) S: Z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2 w. j2 A' [, X$ H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V4 ?; E3 d; c+ f' S( w
' b4 Y: s  R) J+ B# N2 \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5 H- `5 o  Y6 V- B6 n4 \& q0 U6 {# W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 Y+ V1 z. M* c, U' e$ |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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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c8 T# d! y9 ?7 D, R8 Z6 Z

“嗯……”
4 ?2 ?$ ]* P. _: z. C) O4 b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 n) S2 k$ a( G* M. P0 ]' o0 V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r- Z3 r  E8 U  U5 X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9 N1 t  T& s+ W7 x, k- G9 B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G3 B" ~# h* |2 G
6 I, I2 O: |3 z+ P9 @4 \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l6 o$ i0 E+ }. {8 v# l  ]
. ~2 P' c3 A  }7 b& V; m* |; c4 p6 F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 }& }/ o. G, v
“了不起……”1 F) }' s& `4 R1 I1 g$ k7 b1 H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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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3 L( Y$ U) P% u- L
倣佛是喃喃自語。! z1 K# E9 A4 p4 T9 q- q2 X8 }2 Z9 L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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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5 @2 E# ?& ^9 q& _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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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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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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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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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 }6 Q, h6 h: v, f
陰陽師第五卷, r- p6 c* c" L+ S! z
6 r& P+ m& J! X

3 y+ t/ o7 _% u% G6 i" ?$ A. d9 [
《陰陽師5》（龍笛卷） 1 N  u8 M2 |) k3 ?

怪蛇
& t, i3 v0 y2 q( l( X
  }, H; J3 h7 Y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6 M; B5 b: g' O- M) ?2 H4 x" _, N
" j% U4 S& y. x9 \' L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U- {/ a1 m4 V4 r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0 [6 V& `0 A) P7 J# z9 C) W) c& s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 t# c' u& ?5 ?4 u/ @
8 Z4 }; H, n( u, v! X  J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9 a0 {. D6 @4 F. F$ I. q
) K* i  e! q! g, h; p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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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3 u2 U2 L* L% W4 ^4 M0 u& @8 ~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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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6 s2 t1 i+ t9 V  @5 u1 i: R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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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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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8 O2 h: V5 x. C. x
2 t) p+ O% |7 B5 h4 x4 r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8 q  W- C9 ]1 D1 G$ R! i! p
# ?5 _! a9 L# j0 Q) u# z5 E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
0 |9 @$ C6 ~+ L& G3 d3 ~% |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w7 t  A" Y) O* u: i& w/ `5 s

“噢！”0 M  y, y5 V0 d! X' x6 b
5 z" E& @# l0 x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O& b  O& {! ~. K7 f# P

“那……蛇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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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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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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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3 V& J( E% D9 z, U4 _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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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3 ~/ a& R) f0 o. o/ L2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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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1 J9 k9 j1 T' e$ H$ a/ q
: k* A2 t# K! d8 H6 I6 A
二
2 c' `- P0 v. o  n% Z- K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你怎么啦？”0 I. ]0 s  P1 Z- V; d7 G# q% N: D# F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u2 }+ Q) N4 U$ q4 m) [% S8 \! a; E! w# C
2 m% U2 w1 Z: Y- L+ j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O. @6 C6 n, M, x4 e, \6 l& `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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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啊！”8 ~- J: |% i$ ~" O6 o" h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U7 h8 w/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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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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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7 m3 {. \% c2 z, k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5 i8 d8 }$ u' d! m0 U) C# Q+ S1 S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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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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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Z% R% N5 p3 A. S6 x! r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_! Z% z$ \8 k& @5 p% R6 _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s- [9 f' D- H, S- c/ W

“ 。生長得很不錯呀。”5 C, [' x. G0 ^6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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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4 S5 u$ K, E) m+ a& Z* L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5 I: o; D0 p' R- Q- f; l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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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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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6 U! e4 q/ n& s%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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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個錐子。”0 X8 R: W  d$ _% k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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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7 J4 t( I# x6 }$ {: i3 `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6 E( }# ^- O2 b( A# D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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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 M' J( \* W: L: t4 ~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 T3 B+ y$ L) o* M" _6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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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 ^8 v* m# _" ~: ]/ K; }. {
“可以。”
2 {, Z9 v# w6 p: S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4 b1 P8 X  J" g# R; J1 G7 n, S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6 Q& n- L) ?1 f* \: j  t: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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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6 n0 Y6 z# K6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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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 X: j( a7 e- v: R9 U: J( C- i- ~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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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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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q- u/ n! B5 ^; @; v* A' b0 N; D  k2 g

“然後怎么辦呢？”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 r! ~! f# z% d+ Q4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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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5 G3 ]- |* I0 M1 n/ F$ l

“是的。”

“等多久？”3 c7 y1 Z8 `; o; g1 o0 e' }- V

“馬上就成。”' a; Z8 _( Z: ]. z' U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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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6 s1 C2 S3 h# n2 u/ W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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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u& U4 Y9 D5 u

“快看哪！”! h5 L( K2 M3 n- u" s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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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y# p# S' n&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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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j( [; M' {0 s' {9 b0 _) p% v
( w4 u5 F) w8 q& Z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P. P# U* W- x9 m& c2 J* p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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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P8 J- ?" s3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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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3 `9 ^  k; f5 P$ r, n5 F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u6 m" E3 V  i"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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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_" d/ M; m9 t9 ^) n+ @) C- z# J% h& I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h' V) ?8 b$ r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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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x! Z* j1 R/ D( j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 B, N. U9 A# z5 C$ `* \3 }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6 x1 ]9 T5 i1 u0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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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N4 ?4 s  R3 B7 V! V
; U9 i/ L6 t! D. ?( Q9 C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6 }! X3 R! B4 l2 m' V, R# Q2 Y

“正是。”" w/ f8 [7 O6 c" v( }) B

老人點點頭。2 R# [! E* O2 W8 L( ]3 p
" {- Y. v1 j# a/ W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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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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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是什么？”3 y7 A& E' C; ]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2 p8 l: C& D6 d9 C. }; ^9 d$ X

老人沒有說出來。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8 V! y+ A1 w9 Q1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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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G; |2 A0 U& c' E! g+ b! `8 [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z. ]* ^" ?8 n, n) |6 ]$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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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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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6 @6 O# K+ M!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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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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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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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V, ?7 E% H* C: a! n7 d8 H* i) N3 y9 x
7 [; R+ D: n" Z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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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o. X* Z: ~, i; a! x2 N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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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J. P$ }- R6 k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2 i' E) ]$ p; s% {

“確實有。”& q$ J; Z' Q: X3 y( a

“可以跟我說說嗎？”( n# o- ?' [4 J+ I' U) W2 u0 t. b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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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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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 x! i1 q' i+ x! r% I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G3 ]* n. R: i2 v" [' q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7 W$ Y! Q9 J3 g9 L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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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V# _# O/ i# ]  B5 o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Q& \4 `! k( k8 y: W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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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8 ~! ~5 P+ w* {( k9 C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2 M. ^  v# T) S' h2 n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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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9 f! ]7 [! N! l  B- P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3 ?2 R& L8 K9 ^; B9 b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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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2 _2 @+ g8 ~- @' a8 {: n3 w, y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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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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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s- a4 l/ }0 S: }$ @# W0 I/ Z+ d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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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b9 p1 C. s# V& f7 X2 k5 d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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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h& C5 c* \; Y: Z! }  C1 i

“把它挂在那裏吧。”8 `# l5 S% V9 n! I. N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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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0 F/ G7 w: }; K4 u( T( q* E
7 B9 w3 ~0 w' a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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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y1 F0 x+ h3 H% U
6 x, P& f. D; Z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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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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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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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2 t7 Z# ~: ]/ p! Q4 l
2 g+ B. F# |% o+ i. W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4 R4 y" ]; f- _$ U  v8 q0 R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4 {3 _/ S; y5 F& S' k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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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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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 c/ S9 `3 v0 r2 u( D$ U% U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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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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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q9 ?# D& p& i& `( v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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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1 i- `" k- Q& V#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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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啊！”: q1 A" |& t+ ^% |1 v  E) \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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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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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O$ ?1 \: O5 f1 U6 k( `7 y5 H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b) @3 O6 n  ^2 i4 Y1 |2 ~# X

“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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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N$ ?' t& @5 d3 G
3 y& W% m2 G( A+ d( J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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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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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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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把袋子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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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4 {* Y9 K  Z# ^- r0 E. [# I& I2 b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6 t6 f0 m4 h4 o, |8 ]8 @

“哎，請等一等——”
1 P! C% f+ |6 b2 M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8 N" `, V9 L  x2 M5 t/ y/ L' B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 M/ q. @& D6 H" I" i4 L( L: T
“那好辦。”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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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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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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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3 m3 {7 k# ?( a
; U. o, l$ L: |- M9 b$ Y8 E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五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T( v; k# I% ?+ z- A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k+ Y: I3 D  i% b
' R+ z; \7 y; S. w7 ?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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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N5 J- `" R1 {) Y
& C+ V/ k2 Y9 F$ }( L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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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r5 N; G' z  G1 j2 f

“原來是這樣……”
, Y" d" B7 j4 m" q  |: z* D7 @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d. ]4 J. u8 S
9 q2 O# y0 l; Y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M8 [  A$ ?  j5 u$ K

“噢。”( J) a1 y0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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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B- k2 D2 I+ ]9 S1 R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9 c$ D& P# E: o
3 v5 q: @* C! ?' Z3 C' [+ L$ l' f5 N
“嗯。”7 Y  n7 ~/ f' |
# _4 J: W8 d/ M3 p" \
晴明再次點頭。/ S. m' J2 b' C, |3 o+ Q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 e2 G% N% c+ t- V5 L' e8 P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 U' z" y! E7 A* |% V7 i" ?
“聯想？”

“對。”
9 e0 W& k5 E% u% z) }$ G
“聯想到什么事？”, M- N0 l& Q% h4 L
3 \7 _! [6 h1 X  T+ r$ @2 J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F. h0 s% c$ l  [) w1 Q2 d+ c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8 x0 q. A* r6 o: p
9 ~) @2 V  N* w! Y, Z2 ?, X4 b
“是哪一位？”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8 o: g' g+ {  `1 C9 u6 Q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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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 l& h( W1 C6 J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0 W- n% [, ]0 s. A; Q$ S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8 R  K! i1 |' g5 r$ y0 E
8 D0 z7 Q  g+ O
“是怎么回事？”% r7 H  e2 ^9 u1 L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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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5 E  h7 |8 s$ V7 I8 _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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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打開看嘛，博雅。”7 [- X0 |2 T# m+ _5 d! j% e
! w9 c9 c- x$ g- `' ~9 B6 P1 N8 W
“好。”0 L- ~5 g5 B( P) c! [: N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 ]: g) D6 t  ^4 m)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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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 w6 W1 Y( M3 R  a
, k8 Z1 X( H1 Z5 ?/ Y; k
“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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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從東寺？”/ h( j1 f; G8 k& t5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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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1 f5 W; U& W' m" h5 u5 `
8 @: K. D4 A* S
“這有什么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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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  g3 {' q3 L0 Y

“調查？”1 ]  u- h: d; [! Z: F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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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1 }& d/ i- e, j9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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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b1 q8 P5 D5 `/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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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西京？”0 }# a+ Y( T$ p& j+ s
3 X# x- Q9 |3 }
“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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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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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噢。”

“怎么樣？”% f( o9 k) r; A1 a  E1 T5 o  ^6 _
2 k1 h+ z9 a1 A
“不錯不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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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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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8 A, w!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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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C/ G3 u1 k: U  b( q2 o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i& i$ Y* e* J0 W7 O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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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a6 e7 x' Q0 \. B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V. J% e  Z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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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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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u- ^: ]: n+ x& R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I2 N2 I" E, v3 L+ V* W1 K; X5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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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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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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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對。”) H5 ]# y# N: `#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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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A/ y! ?$ s6 _3 J* C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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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S4 P& Q5 D6 D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什么情況？”

“它原是天竺之神……”8 t$ \. T! N4 f/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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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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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對神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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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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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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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K& q- N5 r) G6 Q9 C" n6 Z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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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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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d2 {( V/ `6 E4 H6 y9 M! E

“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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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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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5 P; N# g2 Q$ H2 O

這時——“哎……”2 J* z5 F) v& k, E) d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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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5 ?$ |6 B" N5 ]! c3 E- c. ^5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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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正是。”: X+ t% ?5 c# T

“晴明，是你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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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V) j! o- Y( h% M, a4 e" `!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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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l6 }$ Z- X4 N; Q% S, `. n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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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 D- P) U+ \' b% ]2 ~; [# p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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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 Z# g* l. v$ X3 E6 V  A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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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2 T8 w+ h8 Q$ q( a7 v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t+ V& }  g5 I" ^1 m
  y+ Q% D% r, x" K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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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2 }. o4 w! v* J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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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 f: W' y8 X, V( S9 B6 I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喂，喂，晴明——”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6 R+ M$ \3 h& J

“別動，博雅。”晴明說。
5 U( G( A5 q9 K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k8 H, h/ |& C# P% Y3 R6 V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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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9 k" d- W1 ]* b- ]: V
; R/ n! F1 i+ K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 w3 B' M/ X. n/ W2 g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6 s: m3 ~  O) t7 K7 c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哇！”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 I0 L1 x4 ]0 {" t* F$ k* P: _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u5 I! I, m  @& E
% O  @0 N# n& O) P0 Q4 R% ]7 ~4 l; u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 a1 G1 O( L  Y; }7 `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 n2 b' B$ @' G! D! H6 X8 {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9 q1 h9 p5 ?# S
9 N' K: _) m. H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5 Y/ c7 Z1 r# K+ J0 c- r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E7 s% }" {0 W- i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9 W! s, E7 ]) |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2 \/ S5 n% k4 h- q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 r- _* V* o, `* T4 D# _# b8 W( q
& T; A! y& }2 j. O+ u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z' R! O; q: V' T5 a: O% i

“噢……”7 o7 \" D& `; f/ b

博雅說話了。9 N( Q/ n" e- N7 s
3 [7 b! Q0 h2 i. b7 ]. e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9 S" F& H2 x1 K5 P3 \' }0 `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 S: L5 x0 ^2 d/ y: X" R( B" Z3 Y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 u  N- Q+ M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L0 }; @1 @% a! h& x. J3 a- ?
, x! r4 ~/ F! L' y1 v7 F' I- l5 g! l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3 ~* D& w5 }# m; F$ {

“……”. C* P: j8 s/ r( k4 n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X7 `1 J( ~! ]! y8 q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J0 Y/ |5 f* [: D/ w5 K! {# Q

“蛟？”
* E$ Y7 w, }# k; i7 Z* @: r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0 A) Y9 k! r* z1 [7 ]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8 C  |5 l/ j0 {5 _, |7 c
“噢，噢。”6 |, z5 Q; h0 K& z6 A+ H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Q3 c/ ?, k  ]& x6 \: D4 O

“我們過去吧。”( M, F5 e. N& _& k8 j7 ^7 g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F3 o3 u& j) v2 `7 R1 V$ {3 J' y
9 S3 X7 f  ^2 g8 h6 y, F
博雅跟隨其後。9 V: b$ _. s6 Q+ X5 g# x1 Y
& I$ O0 L+ |  x' v' u, s( ^
“來得正好，晴明……”7 I! i; R" N! E8 Q. x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七$ ~1 M! `: `8 [+ R. Q% J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8 l' J& M% @( i6 ?6 F4 l2 m
" a' G7 ^. U% N# d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k  E0 ]: R& K7 o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N/ V2 M8 q$ C' A4 x* L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0 X5 S6 P- [, s4 y* z9 O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C( O0 K4 T# J/ \' V2 K- s
& J( q3 `+ g" y+ E% y( z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5 @: h7 O' ?! F! q9 [/ I( D  b" A/ h
7 Q0 G5 D) |2 M% c- X  B& U1 X+ e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9 j  C2 T( u) D) e+ h, z( p
4 D$ s/ h  f  l/ l8 M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7 V/ Q1 m% l9 C7 ^2 B( q8 n" G
1 f6 h" ?$ g8 h# R( p8 f$ u% V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 W3 a" ^- {. d0 B" ]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1 ?* b# {# k9 K. K0 ^$ I
  D* a' x7 a3 J2 h- ?+ p$ W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m" ^  g3 Y: x7 b3 B! H
! W- B, Q  \5 R  S, Z# B( O- w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p( S* j, D6 C% s8 E% m
' w2 U. U# W2 a, l. t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0 Y8 C/ F( v  N/ L5 _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m! ^; l0 t7 L% q. O+ s0 N
8 X. o3 D# Z6 V; }( W) x
“疏忽大意？”博雅問。
5 Z2 b2 ?5 L" g2 q4 Q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6 ~' N2 d) a4 k  ^( J1 T  I
“是明惠大人嗎？”# R4 \9 G) z- `/ W9 g, P
" x  O5 E( Q& j! _) E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 X. i; F1 f# Y& z- l! V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R; c. Y2 \5 N; m

“噢。”2 Q' q: ~% a: M$ W& F
/ B4 ~9 v5 K) q# f9 k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L. E: a6 d+ Z) Z+ z. i* r
( ~: p3 N' x4 z) X/ M( n/ M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0 q) {1 t1 |; G/ M$ q
* F, z5 ~5 h& m0 o, i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B, Q& p% |, w. u+ t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2 q# c5 j" ~: o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B9 q) C. b3 n2 |+ C/ a
* h7 ^- m% G8 W  c" a  j3 Q
“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2 C( b, @) K' C/ E
& J4 M: u1 u& Q8 Y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 ?3 R, y6 f4 f8 p" g1 j0 O0 e$ s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3 w3 U$ o' S/ c( C
' @0 Z% P; p4 }& g5 V, G8 N' k' O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1 M( w" o7 n; k2 V* c8 ]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 S. n0 E% Q) R3 l; G1 G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6 ?# y6 c4 ~7 ?" I2 V! t+ }  z
+ P$ j: y$ B6 E$ z
“為什么？”; h9 _9 w) |4 {
) Q; P" N5 k2 z: G3 l) L+ }% f8 r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 g) h9 [' m+ q1 |7 N) @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這就是說……”! w& B. |# w& l1 G6 [- q
6 A4 B1 d' f8 d3 S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1 y* t- k. f6 H- t) c
6 a6 G' M% t4 ?" P7 F9 I
“那、那么……”
0 v6 x$ x3 H  o. Y' p  b" I7 h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
* i/ y2 P" u. m: N- h! H7 e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A6 F& W% V  l! q
3 U/ W2 h0 J! G3 a- r: O& V) T
“不能說沒有。”6 \* F8 S1 e1 U0 y9 z/ J
2 D. h! k0 n6 |6 S& L. A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
* i' t7 Y) o' n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 D6 Z7 u7 x4 h0 s3 w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 I  K2 C) `$ P  ?
“水？”博雅問。1 v: c" [' f# l) ~8 a+ l* S) n2 P9 z
  f0 H2 |; q/ m6 ^: m& l: p+ Q/ B/ S
“對，的確是那樣。”, x0 j9 j, n, M: m' [+ i6 V% s
- p+ C; |# M! o- a1 m: m$ O/ q, F
晴明點點頭。9 [; N# q0 u) ?$ a7 w

“水？”
, B* p) f0 [* t+ x) e' a: G9 V9 F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0 {* J  B& ?! @- d8 b
* V% O7 H1 x, {1 j: r
“然後呢？”
0 b3 w  A# d5 s# W  {0 |% g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 g/ f3 m; l  }' o) K0 n! ]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2 d- T3 m& ]- ~6 ?6 s& f- |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3 U* q4 a/ e' H$ U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w# P+ `7 }) R  J+ V. i2 b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 ^6 k  `1 l+ H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
& ^% z5 r: D; A; C( x9 M# }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H+ ^2 q9 ?: f4 r) ~; f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Q, x/ p. J, c- e) P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4 X. K7 `# s0 z

“應該是吧。”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2 O% [* @% }. M( P
( v. V' @& w! X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 D" m5 ~* K1 N* n" z
“什么是惡氣？”
7 {! U, ^. |; K1 @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u9 M: {3 ~5 T2 Z( ]& t
0 k- d! L' }! d& @) m/ z4 k+ }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6 e- N1 \5 o- \! ]

“應該是吧。”晴明說。/ U! E" S: z: F# ~0 m9 @
0 L$ E) G3 g* P2 x3 |- A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I( e) b. y' k4 g& I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0 D1 z6 H/ _0 q* l. r: R% P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3 X5 f% ?" ^# W( ~( w

他悻悻地說著。

飲宴持續到半夜。
7 b9 A" Z( F& T$ p
八
. X7 W' s/ q0 R  ~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 N1 O. M$ Q. Q2 Q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6 v; Z4 Q+ A2 c0 i2 P  K& |
“什么？”0 j* C# Q9 x8 p0 o5 H  {& a  Y% @6 ~
' o: k3 Q/ ]5 ]" b9 h1 z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 q  R' n, _$ V& ]: H- H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5 G5 r# a' `8 S- o4 B0 O( ^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 H" s& G( I, e& ?$ Q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f$ T$ B$ W9 P& b
7 J6 T: P8 u5 s6 z
“是這件事啊……”
3 m+ ~) F6 m- h9 N+ g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  z: P5 @' f( q1 T
8 E1 u0 w, S' B* u9 l; W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3 x3 Y' ~5 p7 ?8 O) J: e
% Q7 x+ F5 m8 P: ]8 ^+ A$ b; ?$ ?: @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8 w) c0 z7 u' f, _/ Q7 i; D7 u! s
“晴明！”& M. [$ A7 u8 U, B& U5 Z  k- ?' r
3 Q" [9 h$ Y0 f/ V$ M% ], s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Q% E" }# S7 z) o: c# o

“這、這是……”' b$ [) L7 I6 T1 T8 x5 \6 s

“就是蛟啊。”9 t) X% K7 J* g, h6 n& F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z7 u/ y' V' `6 E# y8 a1 M- R. H" j. H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 |3 a. ]1 X, _# a1 O2 o$ c
8 [' |' S+ _! S8 |* N3 D/ m2 o9 t
“什、什么？！”7 n! v- T- g; r' h: S
, r% J" F  C/ L( W( W* s# f# {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L2 m3 }  T) x. F4 p: r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竟然是這樣……”
" k* ~( C: ?9 Y" L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什么事行不行？”
' Q# E; @8 p! @7 j: `" H& `) B7 W1 a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r; d4 i! j6 g
' r" |; ~2 k- H4 M3 X: I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8 @% u' ~1 }' h+ E5 h1 J" v" [# w  [
“他們不會知道嗎？”
4 W6 [; Z8 T- g* F
“知道什么？”, s1 C' X1 V, B0 \7 b& \$ D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7 K4 T- Y9 s: ^2 S* Y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6 R2 p. t% F! i0 ^: m" U" L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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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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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d; T; Z: c1 V! k1 ?9 d, W

$ S0 e- ~# C. O; G5 K& `
初夏。4 ~* ?/ J, V% W6 X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X5 G# C8 ?! ]8 c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 I9 y" Z7 y+ y$ o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i7 k/ z' W5 q$ {
9 ^% c5 V; R7 w5 E+ w4 i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8 u+ B6 I6 T" d& s5 q& x
' G( F$ S% f' k6 x# T9 \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4 E6 B3 K6 k9 ?3 {# O+ N# J4 D
% s& H2 P; R7 F9 o  O' _- r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1 C& ~9 Z+ m# ~' G* O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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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 x% @4 q6 I9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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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此無他。6 s' s3 i7 P9 Y$ ^9 y$ j
( H% r* l- N9 X1 N" x% z4 C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 l) D) a1 L0 I. W6 J8 Q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 c- l0 s% e  x( B4 ?2 W2 Q, D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2 B$ u" ~% f& \( b
4 A- G3 V* k6 X: g: J" y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 u$ c$ _1 N1 s: e% b& H! J! f
這本書很有趣。3 |. e6 B0 D! ]# f2 z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m( L4 J. j0 [' P
9 X5 K$ y4 W. J0 {( O/ D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1 c. i/ Y$ ?, L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 q& @: _' b& J8 u9 z0 t7 @+ i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W0 J. C% E7 n& V/ i* v; \  d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1 S' i# g0 |8 t/ f6 i
) X7 g+ S% n: z/ L5 m: f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8 w7 T/ U$ B% j
- C* k$ W* N# C# z0 z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 \  g8 W* R! a, T7 e$ ~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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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  G- r3 l( W8 `
春天已經來臨。% b* }( H, `* N+ v5 H* h. Q9 G8 P1 E
& W5 t. b( [6 D$ y% o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i, Q: C+ M# F: j: A
  Q2 c, q9 H; H( K- w3 m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5 u, ]: E* r. N
( Y$ o: \4 r4 u( s6 V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D3 T$ m, n- l. ~: X+ o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I" L9 `) b) K* M/ x
  i6 P1 z! ]2 T2 n" T7 }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 z  i; \" Z8 d' J$ O! u- r  O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 b; d: B% G5 d% p) l0 k1 D! U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t/ x9 @; ~'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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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l1 Z. |* v  |2 c5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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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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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 s+ G; n, b% {4 A  o3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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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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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3 V! U6 r, C& E3 @2 a2 B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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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天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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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 M7 q6 h% {2 a5 `,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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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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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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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q! u6 ~) v, q1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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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C- ^1 z; b7 P6 y$ Z5 m( }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3 V  Q+ L0 R1 W4 ]! V, {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x1 C9 y* _  Y* B0 x%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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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9 `: p" q0 a: F9 P0 t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L' X( s%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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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_, d1 x4 M# P4 ]2 O7 }0 @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b: u. k5 I3 @7 s3 r-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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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t7 \9 V- ?0 g% b: V. Y# `& p) C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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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2 X* T' I( F! V2 n2 F' A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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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1 r$ [" o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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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地點是紫宸殿。8 [6 h/ i8 |5 X5 q' ~( Y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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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2 V4 C, ]- M. t/ f" y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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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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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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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7 U" z' I6 w( A( X) x6 c3 s6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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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I: K" C%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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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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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E8 D, R! |; n8 D, Q& U# @' ?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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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什么意思？ ”實賴問。- J5 _: j$ k4 @. }0 L)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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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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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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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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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t/ w" V" x' k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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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F) s+ t.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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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R2 k( O, q$ E" a0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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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t8 ~+ ]0 D' V4 c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m* i: ]$ [% Y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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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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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H% i- |6 m. `3 c4 x.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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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A6 z; e5 Q* V3 |! U( ~% v: D$ [7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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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t  w+ U2 [, z6 C0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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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X8 w/ v4 v* j4 g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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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P& u; G( \5 q2 f9 N" L%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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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V+ m/ [) ]8 W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S+ @/ {6 Q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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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m, W. ~/ U2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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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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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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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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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j% j3 b! q  G& |  P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b3 B( f" g( t- ^& S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6 q+ i. A. _  s# W: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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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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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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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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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1 C- Z3 u, k. f/ J8 T2 S! x" _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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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2 M" V- \6 W& {; W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Z2 Q9 b5 t6 u6 P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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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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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 ?4 t( d- {* M5 B; ~5 @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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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1 a$ x1 g8 c  Y2 X. y. M& R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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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l3 J% J6 r* W7 x- h& w- ~8 U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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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i5 k( c# O5 C5 k& M/ N  D: X) [/ T

“啊，聽說了。”0 e  `/ K/ X: X6 h& o3 e/ H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G: r$ ?& N0 t2 [, [" c5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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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z, f7 k! s3 j% O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6 b8 f- x;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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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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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1 x  p$ Z2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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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7 j$ W6 I% o% N$ d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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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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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9 p' h( y) W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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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R3 m. C7 F- R& L+ W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I8 R8 ?6 ?/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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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1 {4 U9 F" s$ i3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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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B3 A3 E: b: U# n' V8 Y3 A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z, v7 r# A# D# z% \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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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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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D, |. e) C6 H7 X; a3 {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2 L0 w: r* f( G- N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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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j. w8 M0 q$ y! j7 y+ l" B' r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 f8 ?) [6 k+ }!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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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u2 S& ^& n- u0 y# W9 K; x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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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C( V; x( h) A1 j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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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0 f* `% f. e/ B& I7 n6 E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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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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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c9 s# C" W( @$ u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g" o  ^; B, y6 F" j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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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 `5 W5 f) v, Z( b5 ^; H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j3 l4 x- O5 U1 D8 n0 Z( ^( ?

“……”/ p9 @2 d8 Y: |! {5 r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1 _& w4 M, R: b- o  @' F) H( i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N, P2 m& F" T4 H7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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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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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x& R: M: K% v* c0 `

“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9 r" t) e5 C& q. ~4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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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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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F1 b# H* n( q! W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R1 O. x, G3 W6 f4 Y

“啊！是龍！ ”7 q7 V- Y" e, R"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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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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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y. f. T; }4 `3 D7 l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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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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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P3 H6 Q2 P" V5 X, U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z* [% o# U2 b) B  }! Q0 E/ j% ?%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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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8 ^% h- A# ?  Y

“白虎來啦……”) f- Z5 ~+ B1 n1 B) U6 H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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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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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 y- T* Q7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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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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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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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q- q+ L% M" I- ?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D. J8 ?4 Q8 n+ l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9 [7 i% k% W# C- N4 p. _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2 p! W) O/ [6 L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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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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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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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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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M* L6 G: p+ x" \7 j3 o# u9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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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4 ^! Q4 O8 {& T( `( z( c4 H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c8 G2 K' K; q* O6 q7 J5 W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D  l- I4 E$ |* q0 r2 T# j* ~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q, n' A; {0 l0 p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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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D* ~% x" r$ L9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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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G1 `" F1 H4 W: j*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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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J, e! E+ Q1 a- O*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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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大海。”晴明答。! R3 k2 z% i# R7 j* _7 l6 {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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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4 t1 X  z7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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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 c; D( i- ]# ]- v/ L! q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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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Y1 |# E/ e, J3 `  f$ Z0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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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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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 Y" ~7 l- |2 y" a: m4 n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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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2 l2 G+ {' O: p. z- U% z2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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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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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9 U% }2 c. z; l2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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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 }" W( U7 }: j. v* s* m& L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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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好涼啊！ ”2 P' P3 D3 M  y: X2 Q- W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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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 j0 ?; V$ Y!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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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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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3 S4 W! |  Q- h7 j%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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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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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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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i* {! X  ?4 }% I8 J

“晴明！ ”0 N+ M# j2 @) }- C+ j

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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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 [6 j# a! Q2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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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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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9 V: Y4 V9 p$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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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0 N' d) O+ B5 B" [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0 E9 X3 ~/ P"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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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4 q7 T( D( ^3 @$ N*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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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8 b) V% ~) l( u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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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R0 u  ~7 P9 w$ f/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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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4 h9 ]: {0 ]% O# n* m2 ~1 P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h( d$ q2 i3 w+ s) g1 \" X- e1 }

杯子裏裝滿了水。( l/ u% X' h& c; f+ i! A- k0 i/ T3 L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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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d4 t3 E( v( ~4 I' X

“請喝吧。”道滿說。0 J* |. W8 D6 c,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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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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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n% B0 {( u* C) I7 W4 I( @; y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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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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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f1 B5 k! b; S;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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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k& C1 v+ Z+ O: h4 z
9 N8 V- y" y( s6 b
“好鹹！ ”
. i! N' v$ N0 k+ S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r) u- f) ~! @+ W& X: W# f+ a
6 }: a0 N9 H3 k! E' Y1 v) q
四' r& [: G! B. c5 P; X% }5 X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u4 Q* T; F/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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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呵呵。道滿大人——”  n( d7 i6 z9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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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q% g# I5 I) }- V- g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7 c+ J: g. n8 V: \2 D1 f
“哼……”8 P6 W- R, F! i! u0 X1 |(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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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K- ~; T7 e4 i& T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h7 f  x, J; C

“呸！ ”1 c: j$ ^+ o/ G/ b8 s3 a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6 x9 P  z4 j! G# Y2 b( ?) T* f

“晴明，道滿！ ”+ p0 d9 V* Q. I( n( M
: z, e2 V2 K. E' ?5 f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哦。”  q1 |& y8 U  c  x+ M

“猜東西嘛……”0 a4 c  X5 C* q/ U, Y2 v) d
6 |/ o) Z# k1 X' y4 N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G4 C* F: F! s3 A; y3 J& J

“是射覆。”忠平說。: C6 \3 s6 `' W! D. |- S8 N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v7 x& V" R: w. I2 {/ X; i3 }, M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 ~4 X  i* i) g: u" J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O! Z! T5 x4 R, E& g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 G3 r, i" R9 y3 H) r/ V
“明白了。”8 g( q9 A1 V0 j: q5 i

兩人點頭答應。7 f7 F- B& c* {3 q
! f3 v4 x. j; G8 m% B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k: R; v- a$ s: G3 Y+ E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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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0 Y5 \! H7 m! h- Y3 ^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4 l2 F: a; a6 T! J) D" N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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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V2 F; w! T; Y0 K; B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X- v8 z; _' m& y, \& P0 j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6 m5 \3 L. T9 q/ l7 `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g0 Q6 g  b' U
. E0 q* D$ ?  T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i0 e' L3 G2 X9 ], S2 Q# z, u" ]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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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 g! v- r3 C% M5 u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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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m" e) l& }5 }7 C: a8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5 U1 Q3 F1 D% b4 q& C% o6 n  i
道滿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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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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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Z3 k- w* y0 }( `) }5 j" v& D
5 j: B5 G7 M3 C$ ]8 w
“四只大柑子。”8 d/ J8 y) ?% @- {
6 m5 {; a. P4 Q- W  J' E; B7 x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U8 l! q" `9 i; I$ V2 ^5 ~5 M
( E% Q7 [" N$ f8 M! s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A9 |5 o) W# @% Z& A. u2 g
$ h! v# W- l5 U  l  |
“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輕聲說。. {( ?: z- ^. }& a  t3 d1 r3 s
, |0 B( B8 _) r1 v# T  {6 ?. L0 ]7 l
“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H% m/ f$ }8 Q% _3 n
6 v* q2 H. Z$ |' K/ w  l7 b1 c
“道滿大人——”- ~  M* D2 @0 `' W4 N" I
% D! _! m) r& M: D' z7 F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P- \) ~% b$ k" n3 V- ?) u: k8 [
, E. b; ]6 B! X, v4 h
“不錯。”
7 U* r0 R+ B. [5 C
道滿點頭。  ?7 K7 Y2 k2 D1 w  K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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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C% k) f: P- y$ e. B5 j5 Y
1 i0 m! Y, A, W+ S# {3 F
“那么，我打開啦……”" N& x9 ^, h3 k* p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2 O) L7 L* y9 \+ z2 |
“怎、怎么會……”
! {( B4 D: e6 w+ s0 a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7 {; D6 L+ O) U% Y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 L/ D: R  Q2 a
9 _# R8 O) m, y4 \2 E0 ?, B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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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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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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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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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U2 q( p* G% A" u/ U
- F' o7 F& E2 @( L0 A4 `+ y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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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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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J6 z2 [  K5 f$ V; b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4 X! j% D; ^: h% _$ @
1 E( j( L/ T6 `
“啊，的確如此。”
: i5 H9 @- K& b, C  Z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 j; l6 L9 x8 }& c+ l  c: a
  M' L: a  G3 Z/ Z. o
“嗯。”: ^3 j- m6 b/ W8 U* Z! a
# r/ Q: z- P+ Y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F. K. y8 S6 L, s
% q& w, a, V( d3 U7 S4 i
“……”- U' z2 ?  N9 q4 p4 s
! R+ V. z$ H; y: `, |8 f) d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G% u" A3 g  \3 B
( M# L8 v7 q2 H/ l% N
“哦？ ”
6 A. q2 O# @/ G+ V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m5 @1 I: s3 g# a0 D% n" P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 Z( d( |; N( N. X, N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B5 V/ s6 Z8 E3 F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0 W! y  \4 J8 d) G7 ~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7 |8 L2 }  V7 W;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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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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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6 K* i. Q" d* i- ]1 B
8 O' K  ^" e# e( {, |7 S, }. n) ]# _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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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
# z8 Z1 P0 ?  H: b' f( O
寅神將，迷企羅。& H1 b" O2 T8 Y/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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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神將，安底羅。
# a/ z) ^1 ?* v4 B
辰神將，安爾羅。

巳神將，珊底羅。

午神將，因達羅。' }  w" Z4 q6 m5 q

未神將，波夷羅。4 f7 e2 F7 Y3 U* }% P! Q

申神將，摩虎羅。
* Q$ ?+ p2 o0 A2 ^$ S; D
酉神將，真達羅。
. X. c  u7 B" J4 Z
戌神將，招杜羅。8 B7 x, `1 u6 }) }  d3 S

亥神將，比羯羅。6 h9 F& B6 e% ^  I8 n
  o! M' P+ A/ J- S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8 w9 w- d& n  @. C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b+ v. |0 o1 G' _+ S1 A" B* H
: f+ p% g$ {6 Z: z0 X! f6 G) v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9 H3 a6 T) W+ I- F; W7 j
1 X% e  {/ J: u, x* f5 Q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 Z% f6 L0 A+ L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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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k) X: m7 k# f: f) x1 j% t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1 p, y$ S6 o; O# |( N+ {  r# E* B! Y0 b
+ s5 }8 d/ Z' V3 q
“哪個神將？ ”
4 x. A0 ^* `8 D7 x: V8 D* Z8 ?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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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 \( H. g6 `. x: e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z3 o. o! e7 ^& s0 T0 U3 H
; ]; K1 i7 t8 Q0 `
“道滿大人……”- A. x* K0 s4 M- a5 I

博雅低聲說道。
# Q5 h/ E4 o/ z3 G! n! A$ y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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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
+ [  ]+ v  q! c2 l! a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H4 \% l+ _8 n( `1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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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1 e0 Z+ I  i! S6 U7 X

“噢。”
5 P: Q7 w) u" @
道滿答了一聲。  a' _: F* E% n; j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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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4 `8 }9 T; r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O1 n7 Z! W/ Y; T
- V& c1 Y  x: i' O
道滿搔著頭笑道。& j3 O' X: |1 h6 u" T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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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D+ L1 T' [* `2 x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S5 c" e  k' @+ K, f3 p! i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5 \+ m- q% z- [4 D
“小東西，真了不起。”! N2 R" t0 o* _& I8 `) t
" G# P3 |) B# Y  L" r/ U" t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這？！”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y9 L1 O5 z* R) U+ h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 v8 K- l& n/ B; D# Q6 k  \) l

“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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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q. X$ b2 R) V+ Z; P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那我就收下啦。”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晴明對博雅說道。" W& ^6 x3 o# d% |3 p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8 q' D- A6 c% `  t8 P; K" Q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V4 {( b, ~# Y" ~" N" b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x& _1 T6 ]8 T1 H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J( m$ d1 N6 Y' t# S
' K0 C; _# {7 ^" j! k8 w7 q. J
“那小子？ ”

“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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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9 |! w3 u0 F8 l
5 J. B3 s+ p2 s0 K7 e1 \
“怎么。師輔大人？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1 H1 f- }0 {1 q7 g2 I& v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M/ R( h8 r' G6 h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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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4 Q3 }: j3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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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3 T4 G# F3 f+ N7 h+ n/ l( U+ e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4 e0 x( K3 h' t/ ~, e5 Y1 A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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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s4 N! `" A# Z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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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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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u' a0 y$ M9 a: e+ c6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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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h# K2 w% Q3 s2 m/ f, s
- d# V# w% f4 c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p) y; H7 ^+ \& p1 e# ]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5 U: |. b' o
0 S; r1 J- `$ e3 l$ a: @
“來，喝酒，博雅！ ”9 \8 p- e: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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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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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2 \& e7 m$ n6 r-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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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1 N: T- b% b$ L! ]9 d! t$ ]

“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9 H0 q# Q! V8 v0 j5 m" i

“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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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t/ K- u7 ?' f% j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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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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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4 m8 X# ^4 o0 m+ c0 V$ L* p( l; N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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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k1 u: S, W7 f2 L$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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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3 x% |+ K( f% I/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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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 ^; ^0 Y1 v" m2 T2 Q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p3 d*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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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7 v) M) ^$ ^: Q8 L8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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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Q" b* y- E' N" U: f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B) O  D2 ~% S% F( V0 H; |
7 a% [1 ]/ R. d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哦。”# u' l. T1 G( @0 x! s# l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1 E3 J# u8 |) j& _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9 a$ U2 B0 w* m4 O4 Z+ Z8 T
5 @' K0 z  ]" ~9 h6 c0 L( |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0 A  a" W0 M4 y9 G. R4 e
7 q" t' ^. Z& ~7 @+ l/ ~, m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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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1 h  `% x  q0 v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k2 S/ N1 K+ g+ ^' }- f" P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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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 p  x* ~# w; w; v2 E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k/ @. ?: D# ^: o1 P- V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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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3 O4 G; g& J! L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 w; b) f8 I) d. `3 y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7 E5 i7 ?) Z  Z# y# T2 i& Z
% b1 B! b$ _* T0 S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1 l% l* R+ v9 L* J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v* Z4 e  p0 q) {3 [$ \* U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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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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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2 S  B$ o5 j: e8 Y, A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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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W5 p; u% b5 w. `6 ?4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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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o6 l1 B. _  ?0 v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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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A6 R( t7 Y: X' w3 N( p
* x6 R( ~) x7 }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M2 P, D9 m7 d( r* _% g: i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W# ?7 C6 b0 q- }"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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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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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l5 ^  v: C0 }0 w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P+ }# t6 _4 t7 ?" H( W, _" R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7 B$ Z; t; Y: k& U3 P# B( Z# p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P( x2 l1 v  I- S9 g$ q6 n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C: U+ @+ ]. R) [7 a; I3 e, w4 D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0 c! }* \  Q)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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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F$ Y. G" @2 \- O  q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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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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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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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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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3 A- S0 n2 t+ M% l3 F7 ?! I
, K2 I& V# \9 S; _
“的確如此。”$ n7 P9 n8 [6 Y) p! s

“你也這樣想嗎？ ”$ Y3 c5 X+ S) c' ]
  i* M' Y* }; ^1 }
“是呀。”& G* P. |4 q2 z4 _4 \
4 J" u+ b- o, n9 t0 H! T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S  k1 B. e/ }8 f1 b9 X

晴明注視著博雅。+ u2 S$ W' S8 O+ u5 x4 U4 o# H

“嗯。”5 h  L) J- P( \& f1 E/ I+ s2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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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x; a6 X! E% V6 d; w* y0 Q3 h

“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T0 q% i+ j2 x" R0 E- B1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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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b8 Z, ]2 z! U; L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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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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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a2 a) I) z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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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W* O: m9 g) J( x  z! w" M!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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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D$ ]# q$ y/ m- U3 s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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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L  [, @5 r4 f3 d* l

“你在說什么？ ”

“就是舌頭嘛。”. p5 V+ g' Q9 U) V( @% s3 i

“舌頭？ ”7 f) a& Z5 @( }' j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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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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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4 U* E) P5 j. R6 H& J  n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J& b  A; n. Z% s'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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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c. o) g9 ?& o3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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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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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h6 u1 a+ i& g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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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1 ^! W6 P5 k# Q3 {2 s1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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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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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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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9 C' [/ Z; |1 S- J' R

“忍覺大人……”

他呼喚道。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忍覺大人！ ”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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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 e8 g7 w  Z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9 k7 d7 X- s+ H' f9 D7 m8 N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2 L- o" L9 w2 W, {, A( R$ P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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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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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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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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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4 O: _! \9 N( J) f; y8 p: y: h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b; L2 O$ k- q1 s, X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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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 }) W( h" d  x2 ]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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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1 A& n( S. p0 h8 @. X/ H.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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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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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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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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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 I' {/ T4 f4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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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元心……”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N& O& A& d; U: q

“您醒過來了？ ”- U$ V* t! X; g- o. g!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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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原來是做夢……”* u9 w. A* o  M' B: P  ~: o

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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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4 t- a: x: F; q9 l4 e
* A# ]; |+ k3 l+ f$ W# O: E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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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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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c" W9 U7 f(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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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K9 M+ X2 K! p8 `$ x3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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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q# ]& |9 O1 z- j

“啊呀！ ”# H/ K9 g+ r! R. B/ P  p% m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L# T8 ^7 \# d: }/ f5 ?1 U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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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5 L( H% _# ^+ x# M. t- w% `- S! |) p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g" q6 x5 u9 A  O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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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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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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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8 n+ N. A+ t6 n5 F1 a/ M0 L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A3 y* B4 [8 f+ N, S* L% U.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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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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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 Q: O1 u& o$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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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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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O0 z+ R. f/ F$ O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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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四5 K' E8 y5 ?' e; n% A/ f1 U/ x% l(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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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k) A6 R" P& w1 ?) b0 x5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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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K9 m! ]4 Q, j& D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M( Z; k/ F0 i+ M4 O1 H#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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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2 M5 w6 @7 w' K+ V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1 D' n3 l  s  h4 ?- }( A9 @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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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u, \& C% \6 z)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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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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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2 W4 q; b/ v8 K1 S: b0 a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 k$ Y$ ?9 f' K: |1 ?1 \) z% E: c% H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w9 q% c( c+ V9 b' H: ?" _6 m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l4 r+ A& J, R: R2 w' ~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2 ^6 R' ~" {. _  S+ _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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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那些家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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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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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8 u" r/ |( y; B# ]  k4 O% R" s; S7 h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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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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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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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8 Q& W& S! Z8 a5 ?- u( M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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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0 r, U, F" d# c( i( A1 E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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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1 a  @8 N" b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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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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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f4 K" x3 L0 w6 k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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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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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T5 e# q) |: L+ v# |-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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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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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A" o1 W, ~2 p, A6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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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e5 \$ A) ^( E2 u4 b7 U) o: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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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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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r; Q( ~) ]% x7 {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6 Y9 d' n' m# z% P! ?/ N7 J/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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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2 i* r' L, ^" O0 a4 S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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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4 N) v; W4 r' x2 k) \* F4 W: j3 h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Z: B/ P' Z* k# A' m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y' j6 u/ A+ Y  h7 E9 E- V( W0 I! r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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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v- \6 n1 z9 `" W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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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6 p0 c6 Q0 Z" a1 s1 q/ M; t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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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q5 g7 ^; z2 o+ H% y: Z1 P: i$ F2 u+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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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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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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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i: k& b4 p# v+ t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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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8 X: v. `2 y. g& a* g. T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  D5 g* ?9 R2 i!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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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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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x# u  W" {' K1 J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W* o( p5 m$ ]3 y1 |5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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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6 |8 ^' G$ i1 w1 B& r/ v# g  K

那首領喝問。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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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t' Y# x. A4 c& N, ?8 d*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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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H4 @( e6 A! v' w!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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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V2 v( i6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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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B6 ?3 \- }+ D' y- N! g" Y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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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M( ]5 C# r; D$ E0 \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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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w! W9 D5 D8 B7 D- [1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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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3 p& \" ]5 [# b) b; L" l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c6 \6 c+ }% W4 w$ B$ |

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Q* _% I, U3 ?  }6 c; K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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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7 `0 T5 X2 S+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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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L& b+ w/ t6 z3 V! d2 C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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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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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0 M; o" ~( W/ k$ v! B( V# w4 t) o+ W  ^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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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 r. m7 S4 N& j$ W% [+ O
: U: d$ L+ }  Z% Q, \, ]
“嗯。”5 A  W' n& J+ W. }! Z5 w/ b, F%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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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6 p  l5 Q/ |/ S9 b! F$ q1 U0 i
; Y- t3 [! j7 R5 \' j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6 n  e7 A4 H. f( t6 I  N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2 Q; c+ a% n7 F3 e. \8 y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8 R$ m2 J: e* }. w8 m4 E; I" F' j
' v! j& K/ i) @$ o* Q  @
“唉……”5 A6 Q- S. F#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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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y0 M8 U8 I5 M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A2 ^* m- D! ~! e) a
2 ]" o0 j. g8 N5 G8 z  y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8 q7 c3 ?! n9 b# [5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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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n+ v# I& M( ?; }$ A+ D! T7 c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x/ q* R- _  y3 K# O

“今晚？我說了什么？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0 b4 g- w8 ?, f* z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H2 U, C* L, ^* Y, ^
7 s- K* Z1 ~: M7 c9 A. W$ c" X" `; `' f
“嗯。”

“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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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b9 z$ @$ Y3 ]. i  P
“走吧。”- A0 V. x5 K: @' }0 N( `, E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六$ Z; r( [$ f. E) m
% w* z% X, k" [' ]. J+ }- ?
“奇怪……”# m8 J* c3 q9 T- F$ L; k, D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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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山門敞開著。6 y; y, i: s6 G; |: y1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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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2 ^6 T+ E, S0 O,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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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Y9 ^5 b" D, W0 K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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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7 R9 _  N0 b" m8 z* T8 h' `6 S4 M
3 n- H* E% p( N$ s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1 G  v% L$ ?, H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8 T% V; v& @8 |' w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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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L) Y% Y& l* N* j: N* ?1 j  |5 D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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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1 r! f. \" N  m0 q+ n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I4 V& I* B( s: O1 {" y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e3 ]( V7 a3 ?  C

“怎么了，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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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K3 ~" C" m8 P0 j  d, y

“有人來啦。”$ t* s2 C8 M5 k) D, D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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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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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0 _5 \, w8 v9 x: Y2 d( L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6 Q# w$ l) B( Y)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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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陰間來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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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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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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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 H9 N5 ]$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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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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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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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3 n9 p! x7 ^; E9 i& i

“你認識這和尚嗎？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Y2 C8 d7 L; ~& j) n) ]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3 _3 ?% z6 y6 J! J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請放了他。”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你們想試一試嗎？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3 E; Y/ H7 E6 ?3 V5 s" E0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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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Q! X6 m9 Z"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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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A3 W7 e! O( K1 `4 j5 D6 M1 r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K' ~( n1 B4 r* G; U*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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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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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q: [1 z2 O* k4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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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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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起來。. o- ]) v9 r( o6 S  [/ I0 w! \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 B# i9 b5 f3 e3 D2 ]3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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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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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 p. [2 W7 j5 W0 [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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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 O6 |+ E) F# O: U* \' ]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r; E$ k/ E- \, E/ a.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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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i# |3 s3 q: ?! b- m, {

“好。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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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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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8 P& j+ M3 s. H2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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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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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0 |0 t2 y)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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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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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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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t) A#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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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6 Q3 u  o# \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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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8 w# b! Y# C% I# A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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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6 P1 W7 M2 t( ~" I5 l- B! w!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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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P) |& `7 B% f- o0 S,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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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0 H9 r' C8 |/ E0 z. D

——是咒文。
+ ^7 C, q3 q( Z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I. ^9 {/ Q, t9 Z, a7 j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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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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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

博雅小聲叫起來。8 X. d5 V8 Q( K) u2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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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4 j2 f( `+ c* J

沒有風。6 Z* k9 i+ r. o8 M: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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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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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3 q2 f* `) l! ^2 Z6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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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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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 d. R2 C- G8 t6 F0 X  B/ r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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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2 `# A' I9 ^6 P7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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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4 S" h/ ?: m" ^/ b* j! [2 ^" W9 V

“那好……”* x- k' A+ j* z6 W2 K$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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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在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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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D2 Y9 O. c! X( v/ l-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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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U0 U) H3 M! N' B6 ?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Y2 H, ~/ f# B, M3 w/ f' f' }
1 {* Z1 Y* @) S3 v/ r: B+ y* U/ T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w% d+ k3 {- M+ T' m. o! d! Z/ {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b! B# R: C% I' G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5 E+ d% h: C. d% y

“要帶到哪去？ ”- D4 t% K& F* |" @( q) [4 e  a

“藏經樓。”8 s* `* x/ \/ j) R( R* b) X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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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 F+ }( r( m8 s. D4 l: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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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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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壇子怎么啦？ ”0 N$ u7 @5 Y) i# n7 y9 n0 o

說這話的是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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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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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元心說。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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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B% H6 w9 ^+ x7 N) ]+ t3 R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2 z( l5 n& ~9 l/ z: {. w;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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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r. d3 I9 D%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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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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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t6 S8 B4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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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2 R8 ?4 H4 T4 ]4 S9 o- ]: T/ x* w8 f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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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1 n* [7 K/ n% w8 J. D( q7 ~9 r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5 f0 ?4 C- u/ I4 \3 T5 r

“是嗎？ ”8 R/ f0 v( O6 x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e$ {' s/ x) }# e' F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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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a0 J# r4 m& T( G-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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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懺海壇？ ”. r' r" ^- c! w: l: U/ q) B8 A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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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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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唔……”. V( a$ K0 I4 m8 c0 Y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j  m2 z( q' K. u0 v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w' \& i  B4 L7 C% s. r4 _8 f- a

晴明抱起壇子。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0 [9 p0 q1 t&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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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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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8 s6 J$ X4 P) t0 D5 C
" |4 w4 z, o+ a( h6 l( Y" W
“啊呀！ ”

“啊呀！ ”) g* R1 g# ~. w% Z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 ?# s& P/ h6 h) Z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k: X% ?% w. D% P: S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C0 n1 e- }# ?% `/ \4 C3 S$ |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3 H. g8 ~" f/ }+ B" s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q$ J& ]: F5 n/ ~* ?. U+ k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P. R0 ~1 y8 X1 m- k

“啊呀，這、這可真……”5 h9 R( g6 J: I. T$ A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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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f4 a; k9 P- N8 @* d9 Y3 L( N

元心輕聲自語。/ Q3 N5 t4 e$ z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晴明問忍覺道。

“這口摔碎的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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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B: r% r# T9 I0 i) N  D* ?

晴明點點頭。) q" `& g, t1 A( b  V$ S( L
0 a+ [+ L" ~# U( {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4 |9 ?& D1 j/ `$ B/ v- `
8 Z, j0 W" @/ a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忍覺垂首行禮。

“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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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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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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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3 n  q/ H8 r. w+ m" g) `4 _. f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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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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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5 O/ c+ A: @; D: e0 G% u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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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2 m2 ]1 Q- V$ s4 k% L+ U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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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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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7 h0 Q  j5 `: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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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h1 c" a/ V, N6 f1 S# E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1 w4 ]6 |2 H(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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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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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3 ?/ n' Y. Y3 H+ o: D
7 ^/ ~8 S3 b  A, ]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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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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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u# \3 Y+ Y0 i, Q9 j' ~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1 b! D7 d9 }5 e' f7 n  d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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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X; Y2 i'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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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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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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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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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6 Y& z9 r* [( s6 _; {4 ~7 c+ O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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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魚啊！ ”% T' u, w8 ^& Q3 S  Y! s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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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7 e: {* ]# U( K; g& w2 K. G

“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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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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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情？ ”( V0 {; }9 }  Z' `$ O" S'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C9 A. H% Y6 e" ]/ q1 _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8 q! o2 }+ }+ G( z.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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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 J/ u9 a  v/ g( L, _$ @!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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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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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y* U9 N% I8 P& P, k4 O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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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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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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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8 f5 [" c" V, ^! Y* Y$ x! {6 B5 r0 p9 s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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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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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R1 V5 f2 @/ I/ a0 P* b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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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2 K  y5 p$ |$ p8 K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H9 S9 P/ }) u  u" T8 y' L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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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l' A0 \; I" |+ \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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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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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A$ {! z( X(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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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4 U: W  p; r% z9 c& V*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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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  s0 A# D0 }$ Q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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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 }; V6 I, F  ?0 l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6 @, ~) j* {+ F7 @  B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O7 i# x) D/ f9 |4 I2 ]5 ?8 d! |

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 x  t7 l& w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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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6 }7 ~1 O  N5 A" t1 @' H

“可是……”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0 e) H1 M0 R7 L4 D- V' r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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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3 R- ]6 X- U% D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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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喂……”3 k# q$ d$ `- K( L& L3 E+ j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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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9 b+ y; ?1 z6 `% E" r. |' q) P

“有人在嗎……”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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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6 W- @) X$ t# B7 H& p0 y4 G! L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2 o5 m4 ?* @0 z) x3 {6 h0 c/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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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y8 e# i& x5 L2 s; _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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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2 `7 X$ E0 y* p9 a7 s

那個聲音說著。

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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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4 ?" x" |. o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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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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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A1 Y1 \/ h# [0 s3 Z' Z, c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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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8 o9 K9 F9 Y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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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7 \! \6 C1 O' ?! Z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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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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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 v! X* A(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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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9 M$ F, l1 `; o+ M) y6 y/ c

月色分明。* [, b) _0 c. b" y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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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J; N. b& v' v- M) d( L4 q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9 F8 w7 G1 K4 u.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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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6 U! U- e  m7 h# w) Q8 c  |

“來來！到這邊來……”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a- t# [/ f7 q6 W+ d

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5 A6 }- ~3 ?( a" h5 N- I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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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 E: O9 `( z) V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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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向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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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 A; e/ y4 k6 b3 ?

“來來！就是這裏。”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o2 S. m2 m/ i) D# O- z&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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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7 i. ^# `6 `! L( p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6 [; t! F6 M$ O2 {. `3 G5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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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e2 g4 A8 ~, ^)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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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z1 B( E. x5 s  s% E5 H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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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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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0 b( b4 p7 t0 p) S1 C

妻子責問猿重。) u6 j2 y. P: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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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 z; f" b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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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6 ]/ T* Z$ j4 D$ M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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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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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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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Q* B* F& l; L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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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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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Z; l  y  r. v4 j6 r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S- T6 Y! Z/ g0 O, I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3 z' g) q  L(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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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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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g& f% ~: t, z7 S9 d& E! |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z: B) A9 ~- T' m' C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1 M1 T0 G& }7 y/ d7 e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6 k0 K: Y, O. r9 e* J2 n(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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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C, A* W2 s* C' k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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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5 w! R6 B) Q  Q# U$ F# n,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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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S& D! y3 E" z" }8 z7 @3 v% H( |

好像在跟誰說話。* Q+ K0 g- A4 Q# b& F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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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T% K) o# M0 k% [/ f9 V1 R# U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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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3 f, s  L. h( i$ B& [  z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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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t2 E  k. J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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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5 m, i! O) Z5 A7 A. h. O4 c* r.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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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 ?) E3 e1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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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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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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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r$ k3 ]& `5 ~- T$ C+ y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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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9 n" x" S4 S6 `/ `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t: j* E2 `& o; q. G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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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7 ]4 N% s; P' u: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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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H: Z! x0 _# j! F8 Y1 e5 n6 {( E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妻子的腳步很快。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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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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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等等！ ”2 L, P$ V& Z9 X$ Z7 u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0 _) i) h$ o3 T+ m* n  F! G2 l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X; C/ o7 p, L& l) E, n9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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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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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0 b: L! `" Y: M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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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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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v  t: v' `( {& P# G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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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W' K* S$ a8 F! g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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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k1 F! X2 \: ~) A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D' s! o( f% ]  Q2 b9 Q0 \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8 _; F- n  d+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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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9 t" S0 H1 Z; ]# w, n1 D" f6 Z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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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H5 v3 T1 I0 Z1 e+ m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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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6 [: ~* i. N8 c! G3 v+ A% C  b$ K

“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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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 V: F- M" T' H# ^

“出來呀！ ”

“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r; L- U3 `- q* c- ]( `6 r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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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2 u9 B) m. S# r1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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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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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x* r& g5 i6 e' K" Y- M

“掀開！ ”

“草簾！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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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 B4 ]9 s"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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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s) @; N% ?$ y# I, t

“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0 G* J+ z: x9 b/ I6 Y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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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n9 ?! U$ n  R0 o! V8 W: A! q

“我們自己找啦！ ”8 z2 G% t+ U. ?6 i$ q#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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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0 p7 Y' i. B! X9 p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4 r' l: L% u3 J% t) @* |

“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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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I7 e, U$ C3 u# a( ?) |! q* d. F

“這兒太狹窄了吧？ ”4 l; M  q  `2 i+ F7 M" W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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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F% N2 N( i+ q2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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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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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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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嗯。”! M9 O4 k1 t# E1 |9 ~

“嗯。”
; `5 ~, Y) K/ G! @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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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r0 M* u/ {7 [( o# l% K, q, b

“請開門呀！ ”

“請開門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x" I( c4 J. v' W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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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X/ B. k0 B& x. f.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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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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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B6 g8 ?& t- r% s3 B3 m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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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 c% e" [! E7 \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5 N5 l! A! ]5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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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1 I4 Y/ G' A5 O  x6 s7 m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原來是這樣……”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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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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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s6 h# B1 o9 \" H2 x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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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V, |9 q- l  U" g2 c! A8 ]0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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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 X8 N1 e* _, W5 ]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4 O; M0 _- k/ d7 Z: Z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e/ \# \: i( Y9 L1 o% @, O

“那就是今天。”- M2 D( @* c3 Q6 S. g* h-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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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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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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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Y- A3 H) i&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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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G) c3 r7 g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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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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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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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x) [0 j  d+ H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A3 S& K& C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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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7 d$ f" |* S: ~$ \7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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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真去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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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7 f2 j6 @7 J& k+ ?8 C: l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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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6 C/ q7 V4 g1 I0 t' q7 O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A0 b3 G, y! G1 F

“哦……”
4 `1 I# H' C4 M) Q: }: {- Q6 ~
“去不去？ ”

“嗯。”# W6 |# d8 [; ~% W, w7 o5 r9 G

“去吧。”& e: n' `3 W7 C3 n; Q0 F' X4 V
; G$ ^/ |9 f% M* o' x) w
“去吧。”
/ w- I; w# Y) X; z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r3 ^/ H! j; X) ~8 ^% U& e

四. x! @  x1 _7 Q/ q
% U5 U* v- G1 k! t6 u/ e* n: j  k- }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6 s4 @6 S8 _6 W3 R2 O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 k" M) z1 l1 M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猿重受寵若驚。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w& I4 P7 Z8 {3 f
: I; W, N8 v3 q/ S) w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l  h8 P' c$ W& B! o& r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5 W, v2 p( e4 o
- S4 M! I) X' p) n0 Q. R7 A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p* s) D* O' a4 c; h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0 ]6 n" u5 I7 U) ~1 N+ q8 X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Z# X3 J* n/ f  g8 M2 N1 _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x) `9 ?4 Q. s) a) j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2 }1 P1 _: |8 E6 l9 S1 K
猿重忐忑不安。. X4 U7 [  G( {/ j' r  F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6 Y: Z- ?: M( v2 N1 H; Z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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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6 j/ M% ^4 N( \7 e' }& k
; }9 q) u4 S# k; F. ?. T; P2 }
“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p- y6 [5 L0 A7 ^3 ^' `3 _4 Z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M" K; q0 g. Q: R

“肯定會來。”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9 a9 V! V2 \; s8 M0 q, s: w9 d6 ]
6 `( n' v) C( m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5 |, j# x( H, H- ^; }
6 k" M1 Y% [: C' B% J, ~9 `2 w2 A
五

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B/ i& D0 J$ B# K  ?- z5 e! C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7 [4 e( u: {( l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R/ _1 i- V" d0 X
$ i2 _+ n) Y' U2 t  a' c, z3 C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9 o' L6 f: J$ H- D
" k- n- ~6 ?  Z# C+ }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r( Z% G' W0 w4 O3 y! Q: o, p- L

“真夠厲害的。”8 A0 L% |# K+ [8 d# K" a0 Y
- c, }  S' D; m, t+ S1 u1 O
“噓！ ”" y+ o4 R/ p! _- ^  d; n9 x  \$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8 Q5 ~9 b5 C, C0 i9 M# g- W) K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 C9 D( P3 N% I2 ^/ j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
  N# _9 W% Z+ k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 M  q) b0 E1 t. n. C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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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喂……”  z- _" g8 U. m' N; ~; c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1 c4 f7 a) t$ i9 ^6 g8 V( q; W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 W4 N$ ^5 Y0 D, z4 ]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H: C8 T" \' j. B) J
: ~' L/ F( k+ w- y0 S
“呵呵。你也聽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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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3 Y9 v7 _9 p' r3 w5 R( h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x$ ]0 C- W4 }4 u

“我可沒有激動啊。”% p2 X1 B2 i5 l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 b! U7 a# f6 e. E" m/ u
6 b6 D! w2 w6 U6 l3 w2 e
“猿重大人……”- a9 T) y/ F& b+ }# g8 v

“夫人……”/ ]/ _  b0 i- j: g: L& ?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  G' J3 ~) ?/ f

“馬上就要衝走啦！ ”

“來來。快點吧！ ”. g* o1 m" t6 V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9 H6 R' S6 d) G0 h0 V& s( e
9 x# }( l: n# v0 V7 t: l" m: j
“啊，打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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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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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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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H" }! r8 k0 n8 s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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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y$ z5 r% u$ R1 u
' \/ a& T7 c6 H# H" q/ O1 V
“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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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7 n- ^9 L/ f1 L$ Y; T2 D

“哦！ ”$ k" N7 o3 g3 V1 _+ W&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9 o" \( o0 b6 _- ~

…“7 V' K" V- k! k* T1 c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 c% `3 L8 n- b! t5 i& w" [. j
“唔……”
4 p* u: }4 ^2 R" l0 m7 M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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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F. _- j( J' C1 n& ^3 m$ F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A) K  _7 c9 ~6 o& z1 Y  R* s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5 o  p& W. Q5 o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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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8 i& V$ \; L/ J
' F# w: k0 _. z: b, z% P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 k# C4 m! Z+ Y7 |6 d" ~4 M4 a
“快走吧。”
: U# ]3 n5 n) ]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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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7 ?3 u$ H+ d5 i, p2 s7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2 C7 y, h" @! ]0 Q5 x+ ]1 `$ ]7 f; A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  c- ~6 m7 M) s2 C2 @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y2 Y  S/ ]) N% b1 g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9 i9 b4 W/ V6 J! t4 u0 `1 h
0 L8 g- i' d0 m+ J8 Y5 y0 _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暴雨。+ ^. Q. N- |- h' e, f7 t5 ]$ v
5 w" O% o, c& A1 O3 ^3 F; ?  `8 ^
狂風。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0 b5 r% a! P* S. G) @* K- ?
+ G  A/ z3 s3 z* K, d7 s& `2 A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h3 e; A; Q: x% t
“晴明！ ”# y! U. H- S5 N9 k2 I

博雅高聲呼叫。7 R' a8 v; f1 b
' h' t) ~4 ]. R0 I
“博雅，我在這裏！ ”0 x+ t6 \. Q/ ?) U: d; {9 D; n5 i) _

晴明大聲回答。
0 ^5 }8 m1 j$ y3 d8 t9 ~& }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n$ P/ X" W- |" i% A, N1 W% g
0 w( A' y6 D9 I9 O4 O; c0 y8 P% q
原來正是晴明。" p' F0 Z& q4 a, t( m) C, B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5 c+ W6 x5 s# O3 a3 a

“咱們快點走。”- I- s6 `5 W  v
" j2 V6 H: Q' {* W0 e' z2 y
晴明加快腳步。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8 R% {1 N% ~8 b) l: [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_$ s- i. ~* F7 n9 J4 f; E: s

“好大的水啊，博雅……”
. x$ y6 J1 s$ T6 p4 E' J% Q- w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這就是橋了。”' H6 O2 L9 s4 t
! l+ z! `, z/ t4 a0 }; p6 _
“橋？！”) |8 X1 M* S4 s; n. o
+ q( r+ m  O$ T8 c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_; r6 e- P' o8 _5 D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t: u. M9 y2 T' ^: M* }
* V% k/ I; L. ~' k& t4 a# }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 H4 Y/ ]# p, U4 p" \3 G1 ^
博雅大聲說道。7 X4 R3 I! c9 X1 N. M$ J* |
  `; M0 m* v4 t* Z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0 H5 X' |9 n/ h" E5 H
( N8 W5 z, S8 K9 _2 S$ i/ N7 I+ A3 {0 ^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5 a2 ?! p7 @  O5 Y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n9 M& x" [( C2 j# @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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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 m) P5 @; I" I5 D) s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3 f3 Y& l6 z: M( _4 j% Q
/ ~! a" Z, o" I  H6 O5 ?( J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V9 }! O' V0 f8 k3 X4 u% v7 N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4 {! R- O& ^& k  k! f! {' M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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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 ^3 w% Z$ T* C( c, M( S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9 N. R) j% R) R
5 C* T$ _" V2 w4 N. }4 o3 `) l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6 M4 J3 |% Y9 I* k, R
! G0 t( x4 i6 y1 g, b- N( t& [2 @, a) N. \
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K/ C6 P9 Z: A8 p+ |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啊！ ”
/ o! F8 e* D2 l6 O, B. M/ O6 a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博雅站在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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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m: m( F4 [6 a
6 L, w. l  A# ^$ y, p# i* f! J
“晴明——”7 v0 [7 w! X1 M7 `*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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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 w4 F( c  E8 P7 o; n1 |  h, z8 E
“博雅，結束了。”
1 n& F. C* H8 U  Z. K! _( o; f
晴明說道。8 I. j( d- d+ z& j3 F& w
7 F0 A2 L, K" u" M) W; J
六
) ]9 e! @  K' u( {
“其實啊。博雅……”
) K' e: v, ?* t. @7 P8 A6 T1 j9 |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T% A2 c! N* ^5 x0 u: u7 d4 {% `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7 Z8 A9 D2 f6 ^& e1 d( a9 s# n5 y
9 X+ W# O1 P1 r8 u+ ?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w6 {! l  f' V% @
: t' h2 A/ l* S) v! }
“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  ]' e: y0 o* Z! T7 I: K

“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4 J# o# ?5 q+ A# }( }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4 p* v1 r& r9 n3 H1 K! ?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m% c% o- B, f9 r- g: l7 L" q# ?8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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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什么原因。”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9 B3 g- I! v6 P
0 k" b! I  L% O' r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4 V9 f! p3 H3 Q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0 [: t- P( A5 @# X) m# Q3 G: F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4 l' `! @; i- f% `$ r7 `" f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S# b& A  {2 C
) d6 t+ Q- _5 Q5 O) D% r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U3 z1 P* u2 v# U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M9 M- ]+ u+ e: O4 F% ^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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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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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0 e( k$ I- M# r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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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s% a: h2 E6 p1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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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 G5 u2 Z  R/ h' k, J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V' z% N0 Z. P, x0 j/ W2 v' Z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 B6 U* g3 X, @  f
; n5 u: e2 X" f. V3 x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8 F# o) V& i' B# h: z/ ^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x; @1 K. }6 }: e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1 G. |& `3 `0 o* r7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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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慨地說。
+ O, U- E4 B+ F3 [' C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q6 Y8 b4 T, Y5 ?* Z3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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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0 n" a  j$ n) j9 v( E/ }

“正是。”+ r" k% g* P0 ]7 K4 l  k7 u! ^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e& T1 @4 g7 K0 ]8 Y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過……”( z1 N  V& Z9 d, J) D3 Q

“怎么了？ ”4 R" L! u# K# h8 J7 j& S
* E5 g+ X9 P, r6 I7 ~: v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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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 J! @" J8 N8 @' \4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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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W) Z, R9 c% k4 t
# K5 V; B7 n) Z; K; w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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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J( e& f5 F3 O% q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k6 M- U$ q. C( P6 _1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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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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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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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4 l2 o8 R% Q0 m- z( x  p, X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 Z: d0 S  o; S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4 @  j0 b9 N* b' U) j) _

沒有風。4 B% J8 r1 u$ P- U
4 [5 t1 v( t' E. ^* d; j8 K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S' K& t! I6 W  Q* J) T7 V8 O

滿樹盛開的櫻花。
; w5 K2 x; ]8 k( g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h  i$ I( I. o* P, O  ], B
8 Z5 n6 A5 Y/ _% K* w9 ?4 e1 Y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9 J/ \5 Q2 ^5 s: V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 U3 N; n- E& a1 l
“什么不可思議？ ”9 X/ F8 v- V7 U; R. B6 F4 \
6 a' Q& ~6 x1 u% S
晴明低聲問道。' k! x& d; `) E, ^7 r
2 C+ U& G1 D8 Q( s% S: S. o/ Y- E
“就是櫻花呀。”* n/ b% M3 x) s' j3 J9 G8 T; ]) K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2 o% [/ x# q  V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G3 w: k" n. m. w. O
. c# s2 ]) H) p3 `  ^' W9 e* y2 ]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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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1 ~. R1 M3 X  G8 F7 m+ |9 q  P' M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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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7 v- s5 D  y0 F: [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 C: c# {2 B1 v9 e

有兩只酒杯。: v, j7 f9 y1 f5 N% D% ~6 y6 K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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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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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3 J# w2 B" G1 i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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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0 d; Y# g6 f/ K  y  K: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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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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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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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3 ]7 m& ?* |2 y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7 n2 J' U# ~' K$ M4 @! A; s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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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k7 c) l. G0 \. i% w

“簡直就像你似的。”7 M" r6 N& K  a5 _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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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9 c. v) F4 T1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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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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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7 H: a5 H9 R. G' r( E7 B)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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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a; Z( Q' j0 J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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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2 z9 V) F; s& V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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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 h5 }6 e8 x9 U' t6 m) B! S" N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 g' \5 J# z  K! p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 P. y, L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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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K3 E, T8 m& w( S& k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7 u: [# s, `' v" \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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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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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l, v5 R* P"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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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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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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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U. g; j* [* v6 H8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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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6 D+ E' R9 e% U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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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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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0 U* p/ N% ]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8 U6 t( A+ v+ k' a! W9 b1 Q; w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X4 J. |1 x+ R1 B; d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4 o: k; Z) \. X" e! |, Z9 P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喂……”! w6 Z- e9 I) S6 i- u, m$ N% l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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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4 G$ S$ ~  i! I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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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2 q- V0 H6 A& p- W+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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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w1 [, {# u& R* z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O3 Y& m9 S* O0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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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3 W6 Q. p) [) u4 Y5 u1 r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L: `+ ]  s/ R, @

老人是獨眼。

左眼已經瞎了。' F4 K2 Z/ z9 O$ o: G" [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9 w3 |0 {1 |2 Y) ^7 I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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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3 H) d) a) Y7 o% w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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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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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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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8 N( N4 z& w( A8 T* h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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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l/ w9 e+ ~2 ~* R5 X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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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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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8 ~) w0 S5 i+ v' b2 E( P

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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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m2 W' X. B' C; \6 y; Z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m' ~* q1 Y3 L& p1 Y0 {8 `2 N)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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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6 l" }, a2 e) B7 U$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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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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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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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h. X, d/ N& v4 e4 L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1 y( W3 _1 E6 a# {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q2 C/ o5 U/ @" I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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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z& i8 z7 l: V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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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q; T% n, M,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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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三2 c# q" i(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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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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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7 s  r# k$ r$ `0 ^4 ^! X% v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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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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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8 I4 a" t9 b6 `$ l$ j0 ]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8 @8 k0 D!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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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n5 E# M- e& _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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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x* y5 J- |%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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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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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I3 j: M- v2 v4 x) I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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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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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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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5 p# i7 l- b9 M% d%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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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9 l/ N  J: v' w' j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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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z$ Q  X& n$ d2 K4 N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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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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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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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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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就去吧！ ”- F$ o$ ^! R0 g; F6 r"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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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I  [' B. d3 W  u2 l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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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L" m! B+ e' O  I2 v-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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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5 P/ ?0 ]7 h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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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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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0 c! n/ g, ?# w* e- W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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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6 e8 z5 F2 d9 U( p0 L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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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2 e, u6 S& n  s, i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8 n. d4 Q* y: H# p$ w9 @. }! a%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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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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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Z% c! J0 K% L5 I  _* A6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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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7 e9 t5 ~1 n9 j+ L$ ?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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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f$ z! A. I/ g7 ~; d! B  A

“啊！ ”- e+ \* |9 C!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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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D$ A+ q) P) v$ O" _  R& Z# w) |, l"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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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1 ^+ e5 ?' P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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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5 |  Z7 g0 u6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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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8 H3 c; Y) i: S/ A) W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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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8 N* P$ z. {; k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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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S9 }! n& _: X% H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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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1 V* \! n- x& i2 x2 h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0 A. g/ k8 |/ f5 z$ T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A9 T' w/ Y9 Q8 Y!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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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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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U. S/ C, b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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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f; J8 [* d2 S7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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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0 e* ^2 D9 j: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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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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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Q$ w' n5 U/ |7 G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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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 r/ ~, ~+ M' z9 j. ]/ w1 I4 _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 h4 N5 Y! Q& j# ~; z1 F, K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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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N! T, i- f) _" z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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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V- p+ {2 l$ v2 \7 P; E7 b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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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e' h5 ]. D: ^& N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A+ X+ ^. s9 A0 e% A*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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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8 U9 M0 l( f$ @& n: b1 F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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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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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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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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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W6 X% F* ^3 H8 h: B7 x

“我笑了嗎？ ”. j  w) n! S3 l: r" A3 S9 u

“當然。”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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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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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博雅又撅起嘴來。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L. y* S. \8 j/ f6 j) A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0 J/ `( ]( M% l* p9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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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Q! D4 D* @4 k( I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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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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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8 L/ A3 P# A( E+ d) _* u$ _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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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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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i* w7 q+ O6 H0 g# h6 `, o. F! f

“真的？！”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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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 F  M1 G% m5 K8 X$ f- L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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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4 I7 t9 c! J% u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G" i9 t: O! Q# m7 z( ]  t) {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X+ v& }) d- R9 V/ B8 Z/ j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M$ O# y9 |2 u; [3 o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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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G5 F: P3 ^% F. a' U. [,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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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h5 ^4 F. ^; r+ I; t&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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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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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6 Z5 k4 M2 Z* {3 _;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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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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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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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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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好，跟上去！ ”2 e+ k! [1 T7 B) e( U" I# ]- H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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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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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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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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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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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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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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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I( K  E- c, ?, s8 S, U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1 e) h/ ], `2 u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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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 M& T; A/ b2 n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1 J) R! Y) x4 m1 v$ S( y2 W$ [1 H6 V) C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t6 N& @8 c3 ^3 w; t. t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3 _/ S0 q; u" _" k: h2 R4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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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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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t# E5 T' K* M; y- l# t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s% B# i- R4 ~9 l( c!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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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A- H- D) p/ f! y1 [

“燙啊！ ”( ~4 Q7 N, O* V1 N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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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f) d- d' x, f8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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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7 x" v9 [: O& r5 @: r, z/ O

“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y6 R# D1 _" B! `3 a$ v  u
; G; a- z2 J: b3 O1 y% X* _! H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E& N: W, v0 f* V" b" U

“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0 ]/ t( y$ ^* g8 ?+ k3 z
: e( n, i. L! a6 l, Q) X* h
老人回過頭來。2 @- w# s1 `% {$ g2 \  P! r
5 V7 m9 u2 ~. Z
“你也真是造孽呀。”" i4 v. S6 l7 I! t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v, I+ n: X1 h1 l0 w$ Z3 _( S

“喂，晴明……”. Y7 b; i; B2 ]: Q  B+ t% N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5 l9 g. c# a0 F2 ?8 ]
8 S2 ^0 V+ f, x# ~% V, G* b% i
“哦。”
" d* G4 D7 w6 D6 s. e% z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 S0 v+ T4 q& b$ q' H8 A% H$ M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 {4 T, E' _9 y+ Z+ {9 g' e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 C2 V, _4 K$ V- d4 S. l
. B0 P" P0 p# Z$ l, ~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口氣不小啊……”8 ~8 z# Q" _  _2 D. W
# c5 o) n; C7 m4 j; X1 Z& X, o! X6 J2 Y3 k
老人姦笑起來。
8 `$ z7 O6 Y3 Z8 z% N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5 k1 p8 H+ S" F8 E, T
1 y, ^' ]$ }% g& C4 H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3 g) a! A9 A- S, J6 D* D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F$ I* G7 K+ C. v  s) V6 y; A8 y) @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z; ^* x) p1 d4 N7 ]
# g7 O; J& l# {. G; ~' C6 E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l4 U, N* X( X' S, t' [9 [$ |
# @* R4 T! T: B+ L7 r7 j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O' Y* ?) K  r1 \
2 N. ~+ h' t& o, I; d+ ~
“說了。”1 Q- f6 F7 J3 j  y" X

“是嗎？ ”6 c0 f0 N$ g4 Q- }" F,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B( b; v9 w# R' D  ~+ p2 `

“真的嗎？ ”8 V, g  Y, W+ K0 E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7 c5 {9 Y' |+ u

“授人以柄？ ”
, e3 q& k: ^9 K2 P! Y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7 |/ g1 n4 M% Z* o+ m4 n' k2 n
7 k" ~  Y+ E2 ?4 {& Z
“要怎么辦？ ”! b! x8 K5 }9 E# ]7 ]' J& J/ ^
( O; f, O2 ~* a  b# O+ M9 R
“回去。”% R1 s; e4 \% Q$ p5 c7 F/ \

“回去？ ”5 Z' U0 j9 }9 K: ?" S1 {  B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 g$ z; v+ L  o% [
七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是。”
2 c4 e+ ?! Z: H. D: |' o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1 w& V6 E. e2 ^* q7 D! R# ]  h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l' g2 d- a, K( g& @$ y, V6 t
6 M( c$ [6 v) \  n8 K) n2 A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T  _1 o% F+ w
' E" u! ~3 |2 }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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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P) F  v  F: y/ R7 E+ {1 I6 Y9 a
. [- i) b( u7 L: I% W: k5 S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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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1 V# @! f) ~- u5 X0 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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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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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Z$ U$ u) @) X7 R4 I% T( ]4 q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Y, I1 D! y& k
7 \, X+ K0 ]# e5 t& Z1 ~$ ^8 |/ H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E1 i- R7 W9 ]) ?8 o& D, `
7 v1 S8 W3 D. v6 d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P" Y5 l2 X* I) E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_- U4 V, g4 m, d4 j4 _/ A$ V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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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1 R) K  I9 g
7 Z2 y# o. G/ F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4 x: x/ Z# n. A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4 i4 C5 A1 {' ^) \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6 V0 d5 b  ^!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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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9 X, }# t' u! T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7 c$ g' Q3 l& b( ]1 P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h! D: F+ A  w# f3 \9 s2 N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L6 N4 f- M( S* r
. K- Z" B, }  g5 }, `9 G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Q, I0 G* O& p, ~
4 X  B1 H/ N$ {4 U6 ?* {% T/ Q
“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9 h: p7 Z" i  ]" `- P
8 K. H/ B* H/ W" X8 C+ Y0 j+ q! H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c7 y- S: o0 O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1 U& V) ^+ _# M7 u; q$ Y& M

“啊，好燙！ ”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 M' J; g. r  H; p; `9 n' Z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A6 o8 y  K9 P
0 w* s4 U# Y  m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H+ T' F, g  F7 w
( F" R0 Y0 I* ~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W$ ]* R& k0 l; d3 N' P9 y! W
: A9 ~3 u$ _. x; {; s2 f
“哇！ ”
3 Z6 m, I+ j, T! W$ C7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9 m( V2 S* _- W, [) Q, }0 q# k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m8 G$ x0 |+ U" i5 h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6 h3 R/ Z' c6 d* T- j" _# c7 q! H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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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 Y3 Q- p" l5 l4 V/ C& L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別人？ ”& t1 a2 ~# B; G0 ?  [
  x6 r' G. U9 m7 ^8 r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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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 ?. p% Y& C6 i
“要不要緊？ ”為輔問。9 C* P7 ~! `( R/ W+ N# F
: E0 Q4 i! I  P6 B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B8 `7 Q  x* ~% f# r9 i+ Z4 {

“什么事？ ”
# |' w; `" X; Z& ^. U) z3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5 C) u1 `( B& e7 A

八
1 k: @  x: }: s$ E0 d9 ~/ U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4 E5 m, h9 z- b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7 O, N& c0 ]3 i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4 h4 Z3 s9 W6 }0 D+ h5 M/ @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4 i9 p/ Z; }  B/ j+ F+ t' A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1 ^& }; p: b- u) a+ R' r9 C
微風徐徐吹來。. ~, C5 Z) |* f# p) x7 i4 j, v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 N8 v7 X; Z4 N. P' P, p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4 k& J7 }7 G8 ]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 E2 U( l9 G6 S( c7 b

“光喝酒就行？ ”
4 W. n+ S$ G; D+ a% |
“行。”
% ?- X) U! R" I
“什么都不做？ ”
3 w% I) @7 Y: D
“不是在喝酒嗎？ ”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1 m) H# ]& L  H* J' |  v% w
$ c0 S. z% d* Q, Q3 w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9 M. g# G) W$ X9 k2 l4 j7 o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5 l1 {, G/ i' O( B9 L  o+ Z2 V8 A& P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n$ n+ L+ l  \( D2 S8 v2 e

“好。”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_! R# q3 x' j- R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a" H4 [! r" V% }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1 F) B/ y* T3 D- K
8 s9 h+ T/ n! u; e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來啦……”( x& `2 Z) S7 N$ [0 T* }0 k2 ~
/ e* }6 |7 O2 ~/ ~4 V
晴明低聲說。# t- p5 n  V1 C$ t( h5 |/ v2 {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2 F6 Y5 u0 i$ K6 M! H0 i- O- m0 ?. w- ~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 h6 H8 I/ }/ I7 T2 v9 L1 ^% P  u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3 b7 X0 J, F/ c* d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3 N4 G3 W! u" m* G' ^
( b/ r: g" J1 j9 {! b. e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a7 w5 C, M6 o

“來喝酒。”0 D' t, ?0 ~8 T

暗明回答。

“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 ~* S, c/ Q+ y0 k6 f( O5 `
9 z( h, e2 f( r9 ~  F/ F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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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1 _) B! B* N3 v( Q& E'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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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9 C/ s$ G" |0 u4 x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 A/ e! l& S; k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6 Y- o: U9 D# g, q, O! K$ W' p5 W: v
$ M& t4 f: g% l% i, ], X3 o) z
“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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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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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S% H4 o% Q" T8 p% S/ E7 g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g7 Q7 v5 v' r% N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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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7 S0 E8 J1 @3 s8 D% I4 |; u6 Z* ~

“啊．香如甘露呀……”, e1 o2 s- c; P" j1 D( K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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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M5 M+ U+ V1 R. j% }8 O% J* E

“極樂世界啊……”' i3 ?2 C7 d6 ]7 W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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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J" r2 I* Q' Y5 h2 H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4 Z1 l0 ^( i0 w7 L  A6 U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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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J* f. Q' M- @$ C
1 F$ Y% e7 l: p" s! \9 s. t9 T. v
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w% A( ]2 W" ]/ h' O0 |
* S; Q; T1 b0 N5 E
“對啊。”4 i# L3 @. s* r+ U% l: @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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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o) ?* A, c, p- t, f2 A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k: [: V"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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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7 B, h8 S5 q! ^& Q6 {5 f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8 a5 `# w1 e" V  C5 E3 x1 ?1 h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H/ x* k+ S: F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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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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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6 k  @+ W/ k' ~: h/ ^8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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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j( a2 M/ c) i! d4 |! I;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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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4 L" V5 _! G  M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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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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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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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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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f5 ]- A$ v1 c. O" U+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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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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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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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7 W' I2 l7 D' z8 \( P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9 [, a- k$ V7 C) u, V6 J) J& G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九
( Y  G, N, \/ s1 n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8 t( }1 G' k( [4 g0 `4 D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L4 J$ e. L*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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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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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w, Y* W) K$ K" Q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3 Z: ?0 C* n' o* A6 _3 r4 @9 y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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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4 h- _0 x6 r1 D3 }- f

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5 u5 T$ Y4 o7 N( ]* u, E  E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o$ ^' k& B% {  T0 d" {3 I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I- J6 w$ s" [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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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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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6 S( q2 c, Z- |( W! f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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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g. W# E8 H.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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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z# D5 [. z/ E8 Q1 I* X  k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8 `: f6 U. C7 H;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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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4 `- l: b6 L: O2 }$ {/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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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2 j/ l* ~: h+ a& e& b6 d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8 q( w1 ~; n! _1 T5 a) R

“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D' j5 L5 K* T' X2 d, X3 b- t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y& N' _5 }  c- G(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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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宮鶯囀曉光。”+ d8 R  n# B! d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 S  P/ g3 f  |! a! Q: t/ O
“就是這首詩。”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n: V9 q, X1 c! Q: i$ K  n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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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H5 j& {# N- n# ]5 d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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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2 s7 B2 V6 \/ r/ T: P+ z
; G9 X: y/ ?3 `! _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 N! H4 u8 ?# c5 Y0 N
+ q- z, l4 g; h2 f% k, R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N1 ~. R- S( E5 A
! x# f. O' Y# w# A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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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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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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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 D& v$ ?3 P- O4 Q" K

“你也作一首看看。”+ M. Z/ j) ^& J; r$ k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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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X/ b# _$ [! N& m5 d% u

西樓月落花間曲) B% A+ _. q6 B8 ~4 Q7 T. d

中殿燈殘竹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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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S& o, K  X4 `7 \( I/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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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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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I5 G$ c4 a& s6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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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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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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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b! |/ U. D2 H2 k' q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 Y' X* M3 Z( N

“未必吧？ ”7 T  \4 A# o6 X- `) |4 \& C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  G# \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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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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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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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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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g# V" D: B1 R0 s, _7 |#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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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3 |1 W) V  R& p" [& L: ^6 e2 J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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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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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6 X. r* G* C, G: M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6 q: O# V5 W8 |- W; L. C3 F* j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 I8 D: Y" K8 P# P' B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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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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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u' {$ u% }' J  ?: N

“大受感動？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5 \* S: W; q3 G' A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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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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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1 U0 ^$ o4 g+ L* O  i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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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1 `. I; N! E& y5 M2 X# D" a* l+ d

二" U! f5 b9 q4 N& A0 O) z/ _: ]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8 N/ Z8 W) g) p4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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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8 H5 C' K/ X% I, A1 S# _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V% d2 s6 x" g$ ^2 G9 X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g$ Y9 ~# \( ?

“那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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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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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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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4 K/ G0 F5 l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7 o) i6 e$ z; C1 D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g& M" f8 a* \" n4 ]*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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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A/ Y' y; l  m- k8 p. y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e! e: k7 B7 s% v2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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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9 S1 i5 H" L6 X: s: |$ Q# ^# r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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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d, G+ q+ ]7 I+ W1 j,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6 h# q; i; m: J8 l* Z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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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S% r& `) M) K8 F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0 v5 o& t. O& n4 }# V  s1 ]

“好好。”3 R# V4 B" m3 ?* P, t$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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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S; b$ c" D2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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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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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o5 y, j. ?* J. u, Z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5 O* S4 h$ t+ A$ p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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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 f& `% L2 I5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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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V- N3 X; M9 r( j- f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7 X9 Z; o0 j8 t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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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y4 i# ~) H0 E" L, ^. G" v7 j,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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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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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8 m4 m8 s! `, P. ^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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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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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1 Z5 [% p7 c5 K. T: q) O& P: g3 W

月上長安百尺樓( q: }2 ?1 F) W! d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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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2 H, s& S% @8 c!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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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2 W$ a3 h4 \5 o6 |9 I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w2 R* X6 z6 V

“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y: f9 G7 u; Y! B.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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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Z! |1 a# n$ R( i& w7 m2 s  z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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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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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C; R& w, ?- F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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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h/ V% l5 O; u$ J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 \& \9 q$ k* O: F* U% J$ d

女子又問道。/ W9 }% V4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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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0 b1 $ o+ _5 w( b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a+ y6 Z/ H* _0 @- i5 `) d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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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9 s2 |; J9 ^7 r2 I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5 m; z' d: d' O-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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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p" x4 ^. R9 }/ x' W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4 X% R8 F, y- t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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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6 p7 h. b5 y" ^0 j. s3 a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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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6 o7 m6 q6 b4 u7 m! l8 q' [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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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H) F% x! S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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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 W1 d' u$ V3 `! _0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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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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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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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c, b: h1 @( i+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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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5 f3 q! a" [5 V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4 j4 }6 L, K) L. T; Y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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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_4 x$ Q4 o7 R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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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5 z" _  [0 R  \, G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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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b3 d& }# s1 O( o! I- I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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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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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啊……”/ B  L. k: `9 B' c4 }. _% l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眾人紛紛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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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 n5 Y1 u: s8 {$ u8 ?& V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1 b: |! J8 v# {. e6 K,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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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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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z" i; u5 o: ]6 W0 R, W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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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F  ?1 A& m' w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U" _4 T; }8 F3 M* V$ p- a/ J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1 ]* t6 F8 X( L' k1 d3 H$ s4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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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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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T/ c%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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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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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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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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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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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1 @7 D- L( V7 H6 [5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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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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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0 i/ r% K+ ^&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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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o$ z+ s8 b4 l4 L' [: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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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 }" v/ D5 p! t/ X

“今晚？ ”, E5 W: @! p/ e) i  F0 ~7 e

“嗯。”9 ?% v; ^4 ]: w0 M; i' C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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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嗎？ ”& G8 C+ I# s. T9 _/ H

“嗯……”* Y4 s. n0 `1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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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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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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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K3 E% x; T1 i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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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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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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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1 x% l( x, Y) ~! w9 E5 r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6 N4 \" i9 @4 w0 G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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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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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i: \' q* w2 K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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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h% u+ i; s$ F3 M2 O# Z, v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1 M0 k9 m% k* g+ E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h% h% b1 h6 L+ r" O- y* r)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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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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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m! V, H9 P' x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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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1 p/ x% Y( h4 t: j6 P1 N# E, G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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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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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2 r( K3 C3 S  s  D)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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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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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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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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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H: r! q5 k" K# E: }6 `% H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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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L& y1 u/ R1 v1 o, U/ t8 y( c3 a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Q1 s* R, n3 m1 X3 W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S! f1 s7 l1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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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5 @5 [1 w/ w$ U+ L( S$ X* L( u(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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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w! w. R' ~4 X9 O) a

陰影彌堪惜2 P: {5 z  w&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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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9 l2 t7 Z6 V3 V7 H! _

踏沙且流連. p& Z- p* s. \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5 a2 w& X& L. s! w8 g" u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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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E# y9 |* J3 M: c4 \$ X& O- @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f6 {" p9 ~  u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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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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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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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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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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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v$ S- |3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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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P; `) `/ d- q! |9 j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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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8 C: c  n3 Z3 U7 _' H3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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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G4 w3 p# A4 c$ l2 @/ V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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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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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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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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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h8 r& K, q% i2 h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u9 Y4 u-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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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W' c1 i+ t9 A" _# p+ W; R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 Q8 o5 C9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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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9 l/ S  p% ~7 r9 @8 T5 G1 S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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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8 l1 ^# H7 i& ^: ^$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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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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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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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有東西！ ”" V8 V- }* M2 U( Y0 D
/ O6 f+ N. r5 \# W' ^" I6 x9 p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 |3 O- \& O6 E! a& I2 {2 z, h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 f# N9 W  f0 o5 U' }; B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l/ }  G8 U  \# F+ ^5 r

“來，我要打開了……”/ U, V7 {2 z! b# t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9 l, k; U* Y5 W7 X* z; d5 t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 Y2 N/ n6 Z% N4 a& X" R- @/ r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 D& g0 `. O1 T+ b: A0 W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太感謝了。”$ a$ f5 r; P6 g- O: A
9 b. G# `# K3 U( d3 `) L/ s) c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9 m, P0 U6 f8 i/ a+ c3 s- _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F0 a% R; b7 t% q
, l! ?( b  g8 K8 x! a8 d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 n) m( t* k- g, z9 u% T7 Q. P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8 H( o0 _) ~: H3 h4 d/ z+ V5 o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N) {+ j# t) m' ], l* s8 Z: n# I" b
. m7 h( D; ?9 H% Q# D9 m+ [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繼續什么？ ”
# Y/ `& S0 ]/ T-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5 y9 q' e8 h8 u* ^% v- f; r
“好．就這么辦吧。”

“嗯。”
+ O6 M/ T* D* X; N% d
“嗯。”
/ \# e% _; V/ `9 F- d9 G/ A4 S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3 O, V7 K2 a0 s, ~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x; |' L; i' A$ [" w* _- s# y/ e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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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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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u7 Y, n" j0 j8 V" z7 q, Y
二人舉杯對飲。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p  \# \5 F4 Q% N8 t
3 D& c5 r8 D9 }/ E& h% X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 \  i9 [& M3 p; B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1 k5 l5 `. _+ A* ]: B* H4 j
: I9 x  x( C2 [' R  j/ t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r& J" t8 a! j& z
2 L& m0 N4 }0 b4 s- r, _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R+ l( c0 K- r0 c; T$ a. X+ m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2 y2 V5 M: Q; u& X! t( ]/ n% K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1 w2 b. }4 l* t. [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 I$ E- F* n" ~* T" F. C7 |9 y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A2 r0 @% T  Y( [3 O
" j" v8 X+ s( r$ K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W- x* ~6 K2 s& r) _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 K0 j0 a/ \8 \* `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 r# a0 \) x  n8 l2 B$ v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k# b2 e- Z/ p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 [# [; @; w( R: n) y5 e5 |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u4 g- K# V% h* e/ U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0 l' _+ O8 U# ^- s
% M' t, d$ |/ x& z" ^
“是啊。”
5 N: G6 V8 v4 _" b( l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5 }0 c9 y! d1 w/ s% v) w; V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3 K8 F8 C- p! t" l$ u* Y; j
# s( z. H; ]7 l
“妖怪嗎？ ”& u$ D, Y  g6 a6 a. w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Y! C+ {  U' ?5 D8 w
) G) {6 m1 F( j" f4 f) R- f: c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 h  T( `% i, N7 t" i! l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 S) \9 v( s$ [! I. c1 w: [
“等、等一等，晴明！ ”
) h# r9 |" |( s/ M1 L1 D0 ]+ C) O* O+ E
博雅忙說。
- o1 J. w$ {- ^( Z
“什么事？ ”! k6 s8 y8 d9 Q2 g% W7 i3 j6 M+ S4 h
( H$ `4 T+ y# k7 J%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Q7 c5 q( ^5 x. s, U" O0 y# f
3 X9 H$ x, [. }# ]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 `$ V% c5 \# x9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是嗎？ ”# c  \- R% c5 @- K9 O! i
2 O# ?) b5 c. B8 w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8 z% w7 W3 P* j" b6 W% W7 `
3 k, N7 z7 v4 \2 q
“唔。”% h; r8 R, Z6 }" F
+ n+ q5 ~  F/ D! L: o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9 I/ p2 o; v: r; a( \
; c& l( n0 \5 w. x
“是嗎。”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 @! i0 E7 H& L1 i( l) ]  k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 k9 b, h; a$ y) D% N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4 V1 M7 }8 Z3 H! |# H

“那句話又怎么了？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4 \1 N- g$ H. c  E: t4 o

“遇到了？遇到什么？ ”' J" J5 D2 _% B3 h1 p
6 t5 S. @: Z, V
“怪事呀。”

“呵呵。”' e7 S' y; c/ t+ a$ l$ ]  Z- _7 Z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2 A7 p; m1 x* J! P" a" u* g' I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S, ^# ]  ~# }- a( j4 ^
5 T4 y, a' r% Y; a9 d: f
“女人？ ”  z8 m0 q* e( G0 S) r
; ?: R; T# I"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 v% a: M9 J; I& f3 u  i
二3 k; a( K. R) p
* P$ s9 T" Q/ ?4 D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4 ^  t& a) Z! `- {0 s3 e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7 c3 i. J) T: c8 \1 r/ @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v$ v1 ?7 l" e6 B( u
! \4 a- u/ L5 W; I3 L; y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q" Y6 R# A) `* k" g- j" }
5 C0 n1 M- I) {, b- T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u; p6 @6 O* K& Y( ^5 @3 k
) p9 f# c9 r$ Z8 \5 w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 H5 U1 w/ K" ?" j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1 e! H9 G/ b% i( h( i" m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0 a0 Z! K% S: o- K$ L) j1 n( T3 z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4 V4 a  j8 U/ e! Y$ p4 k8 u' a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D# v$ N! e5 I3 Z5 W* Y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B) y& ~! S4 l/ |& u* w& x
9 G3 G6 M& S9 G; `6 V4 X1 ^4 D) s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6 P, L$ w) \' y* d* s# L
6 G( A4 x* h' W" O. x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 ]: b5 g+ o' j: b& L: N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S/ I" S8 O# j& z/ ]- o
9 K: K8 C0 }0 R* {0 c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l* A/ x5 G' i5 Q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 E1 v8 g( r5 q8 k! s/ W: T

諸行無常8 h, _+ K. [6 A8 L* C; E( M6 }% w

諸行非常0 y* V: F. s' F  K6 @. j' f# o% d& C6 m
0 Q8 e% J1 J0 v8 j! t" p% ]5 s
萬物變幻- a7 ?$ v+ g& K* R' x) k

遷移他方7 Q+ a  H( d% v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s: ~0 U3 U8 v+ N+ n

諸行無常+ m  `" W, \$ @2 F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h$ z9 ]3 _7 w3 T1 p/ d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奇怪啊……
% x: |7 `! j: R- L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2 w3 e1 r, V$ A* O
是半月。+ c( H  J- C4 S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2 V, F, A% h4 D# y4 L2 J; {. v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u5 i* U$ n4 ^9 N: {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 w: y8 Y7 l, C- Y6 X) B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 K) K3 q: o# T) N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 O" Z3 A) Z; N# J5 Z' o7 }* W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 K; o7 i" [' O$ u
三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1 }8 h: H1 \8 Q- `; e/ j1 |
! y/ E0 V3 U) z! G4 H( L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v9 X8 S' \+ ?* i$ |1 X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0 E$ S3 ~6 F1 M$ }+ J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h' S- e9 x6 W8 M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Z7 I' `, i3 R+ }
1 ^. w7 E0 f" ]! a9 a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B) x* f$ i' a; U2 e3 s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S* Y) d  x/ p0 M! k0 I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0 p9 C: T& {2 |  S* Q  f
& S6 w7 d" d& \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p3 W6 D- b' i4 T! {2 d
/ T6 L/ ~2 g" A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1 ?  b3 \  O7 y6 k& k' e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J% L' a8 ?( O8 R$ V$ ]5 p8 @
9 u8 R, T$ k$ H9 y. L/ {' T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7 a( [: A; W* H
+ u, A& l5 m: c4 n0 w7 u! m5 ]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3 @& v  J) {/ O, z7 T
2 X- F6 g& x& L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F, Z; {; ?' d1 o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8 t, X/ {1 U& k! o' s8 s% p% e
6 g8 b" D: M0 p4 f- m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 I- r4 g( [8 n+ H
“是嗎。”
# a+ M$ Y. P  x; r) H+ \1 g& `! Q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 ]8 v. @! g6 o/ C
“是嗎？！”3 L* Q; ~3 D0 p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 Y- o. [9 S# t2 n- i
“怎么了？ ”. s7 ^0 M! w, f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什么意思？ ”% l, C  `3 c$ _# T- T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3 J% w* k. u  J6 L
- m% i3 L- |4 [# f# i;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m: k! F3 f2 W4 ?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 P; ?4 a& |2 i  F2 {
“什么？ ”
4 d; a" f4 c5 i+ {6 `: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9 h4 ^6 t3 E7 b" }6 Q, Y
“……”9 Z" m* h; f0 F( O1 \& y: y/ S1 S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  ]+ G! v' D2 D' O) i/ ]$ r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9 W% B% Z4 O% \" V. `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8 A: n6 T: P' N' i6 F
$ g* k% l+ f5 [2 A5 Y5 m' b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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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D* k! j, U+ q; O8 A" O+ b
+ }; w2 G5 \( e2 g3 W
“別把我當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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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8 `6 W$ g+ p  O% B

“真的？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5 x# C3 `' K2 Q$ |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W( |) t& `6 o- @* X
“真的。”
7 W8 C- c0 a. F8 l# Z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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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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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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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f- P  B%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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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7 y, l4 U% p6 F8 K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鬼？ ”" D5 ^# j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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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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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b1 l" S+ c0 h% v% j8 J# |( I

四+ j- b$ x9 C1 g: o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X3 j, S%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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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p! W6 ]7 \7 ^4 b# k0 t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9 U& @2 Z; R/ h. b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 k& s4 ~) I! Y( y6 u2 M. R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I/ f% j2 ~1 a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9 s3 d% l: p; n: g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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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9 q2 J" \0 O* c5 _7 _$ F3 ^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p6 g& V( l7 S2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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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W  F5 Q6 T) \. z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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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 H: N6 @9 h9 X  W0 S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1 o( g1 |! i3 @* }. n& c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v3 z# u& Y$ c9 ^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C+ d% R  i, D5 o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e. ?8 ]- c8 \$ }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x7 u! i0 c6 a0 E/ T* P: |5 {
5 @2 C' _9 @7 o8 Y- H& w* o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 I3 O8 E  r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7 K  O9 o/ p  P5 M
/ g& v: \  _( j6 B, V, q5 H0 }* Y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 v$ U0 X$ f1 }
3 ^. Y( V- m* }/ ^6 e4 j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 r; e* j4 K7 t" ^, N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9 [: Y: d7 B" ?( B& \" V6 H7 `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 B+ a) \& V& d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v/ l! J  E0 q" k$ g' H
% ^7 |& V+ V6 y1 V' @2 `  i; b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7 U. Q& d* ]8 U( q- q- V  y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 z# h5 A# h# t# L! [& T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8 s  r$ n- m5 P3 U# q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k1 [) ]8 q  n% q- m6 ]6 V+ {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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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N) `% a; E; F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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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L# i# b7 i. ]- _7 w' [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D5 h' w" a6 V* l7 `* D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A. ?4 K9 d/ G& }) t/ p" Y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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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 E; k, L6 B- h+ ]8 ]% m2 k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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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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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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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1 u8 u/ }3 @; ]& c: F: j1 }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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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0 ~1 M) T% B& k# X5 ?7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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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 w+ D4 ^( b1 k( |8 Z+ ?6 k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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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B  j& T2 ^% Q0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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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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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 {6 M+ a, e9 X( ?0 N8 `. k
; t6 Q! R1 _9 o/ C6 K7 o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q8 }* g6 u& Z6 m; `/ K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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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 \4 _1 Z! U% X, `5 q
: {! }" T- [4 m4 y' T( U% G' J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q$ `3 U) {) X# i7 u

“是啊。”
6 G: W) F1 i' s: Q* T+ Z: p) Z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J2 [- K# z. @8 Z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3 }5 t* a/ q+ \7 S6 y. |# x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H) J4 Q4 ?) e4 c3 r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 M* b# d! x, G7 N2 y! ?( R
3 E& T5 w1 g# ~+ t  X  O9 J- Q* I5 w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r+ t1 I4 z) ]

“下京？ ”7 u9 u$ o/ [5 T$ Q3 I;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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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來不來？ ”. F7 k/ [2 n2 i. w0 f- L7 D

“唔……”7 c5 C) L; b, R# ]  E1 ~# W

“去不去，博雅？ ”

“嗯。”: s) ~0 G; b4 Y; x! b

“去吧。”

“去吧。”6 H! J" ?3 \' K8 }' t% I4 D& w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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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5 ?% m, N+ y5 l! G1 }; C) P
* H! B% Q# }" h$ z5 a' a4 b0 e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4 D) u7 D* x( t  b
. E' D! J# O8 y) z
“進去吧。”* o' M, W% W" B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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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著。- J1 q8 Z4 w) o+ w  ~. p- g& I. {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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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吧？ ”5 A( s3 }: G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H1 J* K; d9 M+ D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E, ]  l: A8 l& x* x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9 r* d5 `6 j* x9 ?! u! u# C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O2 k* l5 h/ M: `6 }2 Z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g0 E: y4 Y9 z) C/ J
: M( y) ^) M1 f! }2 K
“怎、怎么辦？ ”
6 B0 M* c4 ]- _1 Q, X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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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3 y3 p. ^9 h" P

晴明簡短地說。5 a' [8 `2 C' [" a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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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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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直平便張開了口。8 T; w, U6 X, |% @4 Q
* M6 `0 f  f, D. o0 n, @4 p! x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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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e; ~( K; A4 M+ u0 r(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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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 w- E: r4 }2 p% M  B3 W  r0 o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y/ F' m6 M+ {5 I; e5 ]6 u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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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L* [; I4 a% k' o6 @6 x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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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s6 o7 O" b+ b4 @9 X! i, @

“晴明，那是什么？ ”
' E. V. J, d! f4 k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2 Q4 K  Q! F& q3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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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快要生成了。”  X0 n' s5 o* p5 B

“怎么回事？ ”, r& g9 s3 v( d) Y& j

“鬼要生成了。”: s8 P) S3 u. B7 g. m+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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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z3 t8 p* P/ c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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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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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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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q- o/ c0 G+ }! @; o; c) U  F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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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 G8 S8 c1 {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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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5 x( j5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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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在哪裏啊？ ”9 `6 B" w, y' l.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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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T' d5 f4 B) G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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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h' e6 }, {+ s: \6 ]

快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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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d  D/ c;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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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3 J6 q; R" |# ~% R" B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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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 X3 G9 z5 g* k$ C! K" I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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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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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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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M  r& C" C1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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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y/ b4 C* C) F/ \4 H4 \6 Y, O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6 T6 v3 r1 E1 x$ m) v3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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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q0 i% h# J4 D! u1 [6 r9 z&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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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i( q' O: _) @' M1 t! Z- G8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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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8 e6 r! E3 C; x0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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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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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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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z0 C/ M/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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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1 ], g4 k0 U9 Q; @  e+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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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6 v6 C  ]: k; L% S8 J; I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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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m1 @2 D% |& H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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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R7 w, l" q* F- G1 B0 n

“不用。”7 k- t4 w8 l; ^, V* I( {6 D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9 @$ |/ B& V: r! G* s9 Z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1 U+ \7 A' F9 K$ ?% _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u0 N0 [5 x# y( d
- G! x! ~. H4 ^% ?3 W( d4 z5 V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y* N& `4 S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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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3 t* R$ z2 D8 n) O! [6 j6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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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2 `+ f5 `! s9 R2 h

博雅問直平。( n6 G2 D  u4 N( l* x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b1 A$ e8 l1 s4 Y8 T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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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7 `; U9 Q/ g* ^' D( a,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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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 d: U9 M1 N* i! X#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n4 U/ p3 G9 @9 z- A' ~# M( J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G4 ?, F4 k.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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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4 Y& [, ^  ^/ E2 Z: D* e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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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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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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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E$ D5 D9 U  ]' C: N
9 v& G  `4 b4 @0 c$ b: C' Z6 |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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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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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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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c5 u# |" l1 |/ H8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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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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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8 ]/ j3 _3 {2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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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 \, }* X0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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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z/ E# Y' E6 }3 j& v- @8 e7 i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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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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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0 K& y* X" }, l; z" |, b0 S2 t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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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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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N, t- g' w  o4 M;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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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u5 D1 O  _! F4 r) H/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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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6 ^1 b( A% M* M. P9 N8 o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5 H6 _$ V+ j- n$ h2 E5 q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R8 _  T; V" ^: _" A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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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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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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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b) |1 g8 b+ f) {% l/ k( @3 _9 Z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A. ], j( H% r. _1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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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9 v$ Y9 U8 `) D) l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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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L! y3 B( e- o5 }1 [6 }+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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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P4 @9 w: b5 F  {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0 n/ M7 }! x2 f* a3 s- o- C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N0 u2 G  K9 R. m

“我明白。”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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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g3 r. q$ L" h6 I1 s$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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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r' C9 e! l$ C)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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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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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6 `  l  |4 z5 q% Y9 j1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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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d; x; \) }: B* a3 i2 T# B: N8 U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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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 ~) H' F% }! {# h

“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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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0 J7 k  ^1 Y$ n+ B3 b& K0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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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 F" i: ]( _- o$ Z7 p3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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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G- A8 @0 S% k$ T5 i/ R" H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8 |# f& D* r9 C/ |- B" Z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4 }5 P% L' A(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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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I5 W8 g4 X# ?0 ~+ C. N2 k& A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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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k8 c. o0 b; o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3 U$ ^, D. c, M4 d$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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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s9 Q! Z1 U- J' _3 U& J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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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2 L6 I, Q1 o3 k) L9 r9 G, c& M-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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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K) X/ I$ N(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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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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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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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c; P* j/ o8 z* {8 H$ ~( Q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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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2 D/ E1 w6 d6 _: S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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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0 [7 |+ S' r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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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1 V' A" L' C' P9 Q4 W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z( C- H) G, Y+ |! q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 D( W  i& N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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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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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U. p4 h2 o&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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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H' P; z7 X5 X5 }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C7 ~/ W! d/ M. g4 p3 ?0 W' X! `0 e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8 _5 B5 M/ e9 I+ i! }; L

“什么意思？ ”; K& V: |1 o$ b) U2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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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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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R5 R& g! z+ Q;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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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S& ]) \* X3 o#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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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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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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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W1 A/ @" h. F1 a+ K. i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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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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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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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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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r# |0 I, o) j0 E/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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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4 ]. w7 V$ \: H  F4 s+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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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I- c8 }5 `. {1 h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d. P# |# V. n9 ?7 W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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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a& @' S1 H6 I, _6 ^+ q-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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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I( o* i: E! a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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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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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p; s, v' S: s# ?7 k% n8 A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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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什么事？ ”, r, r, A: K) G; J: i- O& C7 L0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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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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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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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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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g0 f9 s' m: w( _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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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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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_% ~) b% F9 z$ R, |- {5 C, T-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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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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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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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A9 L: ^9 H. D' e- q- h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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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3 {: A/ T  c9 o& J- V& C' \% t2 n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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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7 @" A6 ].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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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4 G$ }! O% k0 p5 t* O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_/ F: K/ p% v& v- ?' U( G%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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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是。”

惠珍點頭。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v) H- n0 b: `: ~5 _9 t+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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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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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 q* @7 T: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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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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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7 ~) ]$ m$ }1 i1 D8 X6 i& W# v

“那就太好了。”6 {. c8 u( ?% o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7 V& ]2 @/ x9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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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 Q- W7 `  g3 J! q6 R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L3 \  y9 `$ M5 _: G!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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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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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B( S" V% V8 e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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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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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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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是什么？ ”2 t: E7 i1 p8 a5 E! u,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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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Q% Q) b( K5 I& \/ L# A( E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1 i7 r& u, R- b/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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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您的意思是……”# R3 j: M; a, F; n. h1 M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 B: q8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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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  r7 F  S+ A1 N7 n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0 q' n% B5 n7 v9 `& S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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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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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D: h+ A  R3 s) H7 v& |) `)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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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 d7 U*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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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r; n/ D4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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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B' v5 y# r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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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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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7 i1 Q' q0 x' n# T) H

“晴明，你在寫什么？ ”7 I4 E4 C4 ]9 `2 Q- B$ |

“祭文。”) P: _; C: M5 P

“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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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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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0 [7 W9 J( S) T/ e& M! b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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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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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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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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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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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 b/ S  }, b# u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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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N1 r" J* o; v, M' ~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Y' @1 V6 Q! |- I$ ^6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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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7 ]' k5 g, Z

“那，惠珍大人他……”7 W& P9 M4 ?"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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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V' q  o( a$ U7 F6 |

“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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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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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B+ X3 q9 S/ J! s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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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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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R" w$ `- w; S& s4 X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o( E3 ?3 K! J2 ~8 F: L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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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S& Q& r2 l; Q. R2 N2 R3 e$ C! d

“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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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0 `6 v2 [" q2 [6 C" E* q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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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o4 P; E$ W0 T# r8 a; C; ~: R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 W) I9 ^! f3 f6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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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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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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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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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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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V5 p2 m7 D) j. _6 k

“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1 E+ u6 D' w9 ^5 y'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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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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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M6 w7 ?* B8 x-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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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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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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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d9 y  K5 z* ^0 A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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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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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u* c) t* ~6 I, h  g( i/ I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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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r4 }# ^) A6 L. {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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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2 V" {9 W4 P4 _; f+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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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C' K" k" q, e# x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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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f- ]$ J$ A(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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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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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2 p. B; N: @4 r/ a*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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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z5 O6 q. Q0 p3 p1 b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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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F9 z9 \' i0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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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1 ^" J9 ?# `- l7 R# J" f& @  O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8 R# }+ C, m7 b/ V& B! a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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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0 q' e4 S1 T& [  W; M/ W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那么，智興大人呢？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o4 B" m/ K: k4 V4 E5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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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j! T1 u: {( i* w( B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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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1 w% Y9 r" Q3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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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w# z% k# ]4 b" F& W  i. D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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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2 t) t' j3 J+ }" H9 V

“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e2 b( a1 J2 M; f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4 I+ l# f( B+ x  z+ `3 c; A#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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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m- ^' w% `. k" u! N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V/ m" }0 W'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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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X! y2 H) N6 y'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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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2 \0 S3 A1 `$ n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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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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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1 a! O9 h6 O8 _9 S3 k! T6 \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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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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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5 ?. {3 ~& N( ^' w/ C/ ~8 ?7 P

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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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U$ w) N& B' w+ Z  Z, S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m! r8 \: C, b4 C$ Z! d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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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9 e/ z  C2 V5 J$ p8 n4 Q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2 X5 [0 }: n) l6 F( B)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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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 C' p0 l  Y-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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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9 g3 t5 |/ z+ D0 P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1 T9 S: {: W1 M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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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T3 f) d! D; g) N' _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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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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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E$ h/ [* z! i9 o5 F)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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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u: P3 {' Z6 W* P7 p0 H- Y( W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F9 |( U: P6 y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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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2 G$ ]5 ^( G( B% u/ Y8 g8 h2 j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w5 J# ?/ R7 y2 _6 h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j% a5 K' @/ ^0 X& ?

好奇怪的男人。7 f. V; S3 b* c/ d  o0 }$ V& i

雙足赤裸。+ t( g6 P; `, ?/ j# i% [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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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9 A, _# ^: H4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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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A& G& s3 ~/ y+ V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 W. R0 G6 m& F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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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7 I9 h1 S0 e* q3 Z" n4 n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9 h6 }4 Z9 h) c1 L; u& Q
" u7 o* j; D" T5 L1 L1 e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l9 P) T0 {% w, Y: J; N( v
8 q9 v# W& D% C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8 W( x# V* u5 F, h- \3 N
“想知道嗎？ ”

“是。”
8 h% a6 c! K+ l. c; N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l. K2 N+ F9 J* t- ^6 y2 N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h" v6 _& I/ M9 ~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s7 G( F+ O; u0 W& {/ o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 S! o) t  O6 r% ~8 t" b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5 r0 K- B5 ?) H6 l5 v) s
% s3 L$ x# t9 l/ X+ p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 d' ~2 ^  a: N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6 ]$ {. I2 g3 Y' c2 K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七4 g7 b( R' e  y) ~% _7 K# [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6 x7 @0 \; p! D9 F, ?) ~$ B/ t
“是。”5 f9 D# S6 n$ O5 d/ F& V

惠珍點點頭。
) ~( x  c/ e* Z  I# n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p! x/ b. V0 e) _
$ D* f! M, R9 F/ L! _' g7 o% V8 n
“智興內供奉做了？ ”, O: K3 i/ ?' U3 a1 k

“是。做了三次。”" S. q. Q( b1 p" f! [: I; |$ z5 {

“三次？ ”
+ ]  h% @. O2 ?& c" j7 V4 L
博雅不禁驚呼。8 ~: F# F% h3 T; w( J- L- F; R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 Y5 T9 \- k% M6 N# `
“看見啦！ ”5 C; X! r* ?. R7 I  h

“看見啦！ ”
8 j( K4 F) D# e' G9 U2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0 F; J+ d0 m6 K+ |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9 a4 u$ ]# V6 L2 h6 {/ `+ n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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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 R0 R8 S, j9 d8 e: r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U1 x0 u- N. x+ g* p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0 J2 K  D; v, ?  O1 ], [! g
  k! s9 j; ?" p5 V! d- M7 j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8 m4 D: M. Z/ `( p, V5 E2 d
& J! h( L; d7 |# b9 T; Z# ~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0 a. d6 B; X! f' `' J; a
$ ?' G9 i2 U: X; C/ Z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Z4 t# b# r* t' E; B2 p5 o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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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8 m" N) o6 A8 K( K
$ |+ B+ |+ \+ N! T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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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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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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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5 f3 f4 D) F" N

“這大概是實話吧。”
7 F! C. [6 L4 I0 k) b5 Q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 e8 T" f1 |* I; M2 x7 A) I, x7 a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3 x1 h/ Y/ O: g2 E2 m. a: O2 j& B
/ f0 r, u- B7 R* K
“那法師……”" B8 ]. ^* Y2 \* A* z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o2 U) P5 |6 F' I: F; b
$ J$ V" n/ I! f3 R* E4 v
“真的嗎？ ”$ K8 g0 `8 Y* j- c' u6 b  ?: K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 v% q; }2 v: t3 A
“啊！ ”* s  o6 ?+ D  B3 H

惠珍驚叫出聲。3 K: Q% V3 A6 l* O$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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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5 h8 t- T7 l* G
, h" m- T5 L# I& X! p/ i( p, [7 y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i, L( V/ ?2 U5 Z+ e+ u: B
, C! y+ P; E% }& g% S2 @& d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 l6 G5 h% [/ I. F4 x" |1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t, o0 x/ e$ r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7 t6 i7 G& m1 V- u. L5 L) {
" ~  r$ G5 Y( T: _# K! u
“喂！喂！ ”7 h, W! r" O, |3 o! K$ n7 E% a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7 g2 m7 l" h0 B1 {, r4 M' u- W% h3 o
$ l* u6 b' n; K
八, O2 G7 B+ h4 s% m8 B! V# @: T
+ @& r. c" u5 t
兩人在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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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9 F8 a6 ~5 y9 T/ Q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q7 _% n6 A$ r; J( w' @" y3 X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M% W" ]3 @! C& M1 [0 G: d; D& U
3 s1 @- ^8 @3 W0 q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h! x0 W! {/ c2 f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X7 Z+ o- g- h. v3 ]5 C
& g" L2 n/ `* {9 M+ u: g" K3 a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U, C- ^9 w9 I6 ^# `' c
* H4 ^0 j2 y9 C8 n& O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9 |" |2 a; p4 {- G3 K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7 Z9 k( N; x6 U' `
4 h% z' w* p" Q5 x# v4 b8 V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R, o# e$ X, K1 _- {
( y- |! W& u: M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 j/ q% Z2 U; u$ Y0 ~' v# r1 `
“我不是說了嗎？ ”
( S, N* u2 |# \3 ~; B- m; y" [* x+ E
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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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e0 `* x9 q+ z& t8 S, o5 F4 d0 ^1 P0 U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1 S, u& J+ H$ K  ?; ^# G& C/ O" V
2 u7 w7 \3 S: k$ }& h9 h2 h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 K' m* {! c; }- V' F4 J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又是咒啊？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1 [7 r2 d& W, U$ C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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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8 {( h8 J0 @# b) ]& h) }
5 u9 M1 d: Q  F: p' N/ y! e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7 d& s' E; k+ Y) I0 D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k. Z# G$ [0 N2 ]0 q/ Z3 [
% z; o2 i$ \1 _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_% M7 g- x$ c# n, \
& k8 h. }% x3 u& L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用這個嗎？ ”- ^5 i1 _2 V- _: @/ L0 C) W6 C

“嗯。”  i% o. l( ~2 n9 s: g
  t6 \' ~, h+ O
“會孵出什么東西？ ”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4 E# ~2 A) W8 S! y. f' H4 Z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0 Q" a  {; s% u. X/ q! G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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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O& Y9 S. S! B/ _  s+ g
! j2 e# W8 \, O3 w$ H5 X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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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R) Y+ H9 R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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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 S% @% @$ R0 U

“值得懷疑。”' i! x& {6 o$ B& k$ N; r
2 ]4 B) F$ @1 C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n, J+ x/ [0 X& U% l
/ r( w4 ]5 M# K% n3 D6 X* I* m, F/ }" x$ d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Q" F& O% |; `' G3 D. E( }! x

“我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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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O6 Z! T- M8 V; x) E& l
# k4 b- |# ~/ p  t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T* ~- g* i; S& V7 A$ {" o8 ?* o
“嗯，是這么回事。”
1 r, L: _- }0 k3 j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嗯。”4 s! l, ~( F# t$ T- s& ~8 r8 Q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5 w8 Y3 ^1 V) l& G9 G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_* e1 j" j2 `: T

“真的？ ”
5 k+ L& e. k/ Z; b5 @
“真的。”7 L; a9 J9 o  ]2 J/ J  e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1 r* P6 d8 h' z
“我聽不懂。”8 b) X) R! V' i. Q
5 ?; Y3 z0 _/ ]  I9 p# r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 s, {; Y4 W  A/ |0 Y
; P0 a" @8 d! a2 x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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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a6 p) W+ h) g  g; `5 r& }" O- T: ~7 R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9 b+ M# {* L3 t, O
6 L5 {* t9 f  i$ M: T: d$ U3 N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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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不懂。”2 y0 I- F2 M& t- W

“是嗎？ ”6 r8 ~$ c4 A* r7 |- t
# p& T8 a1 m: k4 U) Q9 m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T% p$ f. w( _$ F, X) m,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 V9 d  v( q: ~! o# V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9 F9 {# }* L% v

“唔。”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 f3 ], G  j) X
“那么，你不害怕嗎？ ”
9 o, K- H& o, x; n
“船到橋頭自然直。”
# r' u1 Y& I9 @( j; B4 V' @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_7 T3 b: ]3 `% ^% G5 |
8 y& l/ z* u4 ^5 ?7 N4 q
博雅剛要起身。9 r! X0 s. d9 @5 z

“是我。”( k( V0 w9 y- U! k

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 e$ A1 p2 {  U6 }& V
“歡迎。”

晴明淡淡說道。/ x1 X# a$ G' Y, R: B6 o3 X' }
! C' j2 |2 f* `, Y" z
“我看熱鬧來啦。”* `9 n3 u6 Z! K
, N9 p! n3 P6 f+ F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 I0 [5 W& J6 i7 e
6 s) X+ Y, h/ M& \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 N# l& H9 t2 Y4 f( m! H

大家沉默無語。  M; l5 h1 M  }/ T& Q6 L

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U4 K  S  a  G! N0 D1 a+ j# V

“博雅，笛子……”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6 Y7 D; {8 p) W( M1 i5 V5 D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 G1 X  O5 ~0 y4 ]0 F

突然——“來了……”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u# X" @4 T! |  A& }. X( ~: f
) F& m1 B' D; v2 @7 k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q" E$ a# w) O
6 `$ V" o3 s& v3 m$ n" h6 y8 G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7 H  s* m7 m& H9 i! J1 f
$ G. X# J/ m1 P8 n! |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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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 A3 F9 B1 `% U0 ^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6 ^0 n$ f3 M% X) H3 W& n5 i! \' ]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4 x$ p$ R$ B& s5 O
3 f, c( f8 b/ J1 ]: O' N& b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2 T3 N' s7 k/ a1 Q5 v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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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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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z8 K9 z9 E3 d( E& x: z
2 L- O8 I6 [  V1 ?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6 l, t& O, j4 U2 l3 T8 E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8 E) y9 [8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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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9 E9 n& M7 @9 m# [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J$ G3 H5 U+ o0 g4 K
7 F/ i5 E% F4 S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6 q) \$ k/ X.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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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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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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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V* @$ ^, d% ]) I9 ^% u- A5 Q

晴明回答。! H1 p% c+ v* o9 ~! ]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j. ^; k: B: d0 ?4 |4 ]

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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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2 H$ t7 Z8 V* D
$ X+ a. Y' a( G; r$ {( L8 i+ w% r6 z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e7 S9 ?% ]3 b& S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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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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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p  ~5 p1 z+ k) r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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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 V( o, r; Z; Z

“是。”2 L9 {" U4 X4 g+ y, s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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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6 u7 p# a) h1 Q2 `" ^% m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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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0 m6 t0 D6 q0 y4 U+ u. w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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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7 j) I) C* _3 T, F* [.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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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陪我玩吧。”2 J: E9 c  Z. u( H/ I( J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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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 m5 {" e, G7 f$ P
; ^: Z$ w6 V8 r; T& B, p9 Z. L' X( Q
晴明靜靜地說。# b' [! M' i7 i4 D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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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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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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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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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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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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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j1 r+ ~% ?+ V' Z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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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L$ _+ k4 U9 P3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 Z0 s1 }) N0 r) P1 v# E$ j2 T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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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1 E* Y. W9 A$ f6 i8 J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 `4 C1 f5 P7 r' e) t6 o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S- E+ I1 |5 L; i" Z2 h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 d/ l. G! \; a+ W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a5 `* J# N% G4 g! V1 K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7 n6 U0 }4 E. l4 L
* X: _, y4 m& F) z! T
0 F+ C3 r! A  l% U
+ e/ p& Z6 O  Z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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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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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a) F% A0 x% f: u( Z

9 B  T3 R1 Z" Q( c7 h/ y

一/ Z' J( ]0 R  K7 b# V9 X' b
& D! G3 {  z4 e( g# ]7 N$ c) Q; Y
暑熱。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5 E" z! {7 i: J( X( c) j

院子裏夏草繁茂。' j$ ?4 e9 M/ z1 m' T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W: Q' ]: g: W( X8 a- y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r: j9 f& I/ ?% g/ F$ z
  B- G! t9 g( k  e: S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G- N1 ]" ^3 n6 d% N
$ ], |' }; C! K- X' m- x$ q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b5 `: r& [* s& `( o; Y
# O& D2 ~/ @; Y) D
沒有風。! k2 ^! X4 f, o2 O+ t  k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9 I7 Z& m" M4 B8 W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D3 {) i9 p1 x7 g0 s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h$ x4 j9 s# a/ ]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p( |) W+ N' T6 @: F
! R& [7 n& x6 G- K, d$ S3 m  G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夜晚？ ”+ l) N: K9 f( Q" {" J& h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1 f0 W  t  _4 C+ c- \; y! v5 k
“對對，的確如此。”2 _% c! Q! {3 q9 }6 K
9 L9 u  Q; a% o; G* w+ {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8 S' ]. d! z. d# j$ P* v7 o& |/ U! F* @) O
/ N" q: R+ _5 \; }0 @& u+ B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9 U, y8 |3 F# [9 G/ q- c. k- L; O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1 r( i; j8 J% s& }4 n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9 o# N* G7 G: Q8 M- u. I( i3 g* i
! ^" }: D; I1 U7 O( f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 R8 M3 P) O5 A# k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T9 @" g$ j) f: j* o; H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g5 L3 `% J8 R- b* b7 F7 }$ h

“噢。”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 z/ G. ~. O' j6 X2 G3 M) v$ C* I
“聽說是吧。”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i% D* e$ b1 T' M- J! _: ]: t1 F
4 x$ w4 {0 s# P9 W. f
“是佛經嗎？ ”3 r+ P: u9 v. h$ A4 o
* W% G( m& ^- t' _  C4 f; S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D8 P4 G' b8 U# |  n1 W
; e3 f+ Z- n. ]/ b# T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 S" r+ x! C0 _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6 @8 E. [* k: q3 e) S% K

“什么意思？ ”
' Q3 s& k. B- E; C$ l* d& d% E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P6 t. d+ `! |
; v; d6 ]: I) H7 B* D5 T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3 H5 |( U6 u0 y5 V( Q
9 H9 ]( f: u5 Y& F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9 ~1 ?: M# O& D' ?# o9 V/ o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6 L. j/ j! w* C  _! E5 Z& }" `3 {

“對呀。”4 k) Q3 `( W+ H
- ]( b- h' t2 \$ H4 ?4 _/ U, @' R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b) G6 s( O! O: `  ?5 ?( ]4 B

“什么？ ”
0 u+ U/ X: k/ t; W, i+ A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4 W* H0 ^2 Q. ~( o. l5 U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 l$ F9 S, z% Q: y& U/ x- t( q
“人心？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2 n0 I3 g4 \  v! H$ L( g
“但是．空海和尚……”
5 }  |  u( P6 ^) W, s/ O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e$ E% t3 d" |
8 s9 j, P5 N: Z/ ?  q; l5 f& ]
“不是。”
" v4 U& P+ U0 O- G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0 a2 o) G+ S+ h2 l3 U+ B
“什么？ ”
' d* C8 |( c5 I4 f5 U2 L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 y2 o% o$ _* b7 `3 n5 ?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1 O0 _* f4 \& D+ Z
. R' M) [+ ]. z2 L8 C' `
“知道什么？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8 v- C. |& V% d7 W
“怎么說呢？ ”; K5 E! H* U6 O1 I0 [9 A

“是什么時候？ ”$ _, \. f4 d, r2 h7 G4 w
( u, Q: M. g3 H
“該是什么時候呢……”' \+ f  d2 o5 `; k: i9 E1 U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0 P+ p7 @1 i- Z& v5 U8 ~
/ Y) |. K  f: v$ o  K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 w2 a0 `2 N$ C" ~: P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T( Z! `  k  a+ |# q7 X1 g

“呵呵。”2 q9 g% Y$ }$ d0 y- a" w& I) U4 G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3 ?  Y, m& N* t, Q$ f9 I2 X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n9 Y. x6 g' ^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
7 z2 m$ }# [5 s$ _9 M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W. J( n" H) p3 ]) z) X: P1 `

“天空怎么啦？ ”* d# m# G4 r3 B! X9 I$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 e  f( @9 Q( R/ U7 F
“變涼快？ ”5 |( J( g9 _7 K8 r+ h1 B: M1 _! p
' w9 \6 u) B6 {; d8 h1 K- g, s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Z; o. U. g- ~% x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g" D. P& O0 R
1 O; _' f/ b1 i( U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 ]; W; @8 G- e7 g
“兩個人？ ”0 t! X: ?9 y/ X; R! O
3 ^5 h. h- Z" R% x6 u% a
“我和你。”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9 @) j6 R% N. T"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M( O& ^, G& ^' h( o( |7 D
3 W4 ?3 P! Y3 ^  Z
“今天早上？ ”1 ?& L, M! T2 {0 I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c9 a3 k. |2 P

“我也去？ ”
& ~3 D6 {$ `7 @4 ?3 `.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6 G, F. g; T7 c) q7 n4 k! ^5 L# F

“不擅長？ ”
+ Y" R: k; t. R; T1 A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h# e# I! e8 p5 T. l" [, i2 ]* G% Y
; D2 ?% z! i# A8 w' ?, F' ]
“噢。”1 E0 s$ @/ V5 ~9 w& o8 ~/ T- u* P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M3 Y3 o3 c) l, u
! [# C5 K( \6 D, g; S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W0 f0 B/ b* a4 M8 \6 m
& [) m6 V' e9 y8 m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y; ^! t+ u/ Z8 a2 [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 |7 a, W( M8 P! F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Z. ~6 y- E( M) c/ J6 b$ s
. n, N7 t! A$ v9 G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5 Z3 u/ O! c" q- D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8 p' l$ X7 w7 t" T$ h" |2 s
: o! m0 K. r& l) t# V; g
“沒錯。”( _: T- G2 y4 c0 m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Q* p9 n1 t0 k) o5 z+ }
$ p! ]5 S* {. G5 L# p' }6 r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 J4 H8 X' S( C1 L) N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 S, O7 I  M1 C- R6 v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3 B! Y6 ?: r' l
, R# l* l+ R  J
“究竟是什么事情？ ”. B! Q0 F2 n+ G; N4 I

“據說是被吸血了。”: Q& [/ K# o2 ^: E. b; o
" }+ s/ `* Y& y8 m! z" a
“什么？！”. X, s5 N# {6 M" M; K  l
8 d( _( h, n) E; l- g9 M9 @
“被吸血啦。”
9 m( v) Q# K2 x1 q$ ~# n- g9 z
“血‘”
3 u3 e  }: A# e" I, R- S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 w% G2 ~# D+ ~! ~

二% I/ N7 S* |3 X* O3 }) h, Y* i( m
% x* c5 H( B* }* e6 G2 i6 D  _
事情是這樣的。: v* [, [1 y/ ]( _+ x0 F8 r4 w
: L3 F5 [3 Q5 }/ s8 N: W+ ^% R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p& W5 ^5 J7 d; }! T2 _
& t) a& E2 m2 {) D4 C8 T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d+ i" G* {, _4 S/ h$ x; g/ q( @' \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G4 X/ {. _+ e1 d* \1 [
4 i4 F4 ?* }5 K1 O
“你怎么啦？ ”5 l& g; `: @* H$ v- v
! ?* h7 ]" u/ {- f  R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8 g9 z0 o- o$ E/ Z/ O4 W! u1 m+ V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q# _8 V, F* B" E( d7 w/ P/ D
# Y. q5 d" U# u9 ^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 A9 o& h: O2 P& `0 `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6 {+ T( X1 F+ I) e
9 t0 v5 v" {8 P8 r) J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 j; Q, x; E; ^9 @9 X
+ W, r3 _9 z8 [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O& {$ r: B) Q' \& U% ^# j$ q3 p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a' l% `. ?  Q0 @$ B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c5 N: x1 y7 z! P  }
6 X) c" R4 h$ P4 q  O0 I
“咦！ ”/ X& F& `' ?9 t9 Y) h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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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U, b8 G  }2 l5 Y
& P0 R# i6 T# Y. v! F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9 B  a1 i0 `& y
8 ^9 _  D) y4 b1 s. _2 r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x+ e: |8 O. a0 r9 t! Y
" s9 ]5 {- H  Y$ i3 {6 `# l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f0 l' W# d3 W) W' G  u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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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8 P7 M4 L( M  ~0 b* J
- f  r& {: j8 @: \, g; @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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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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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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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_9 x% i$ C( R" E. b% _# F9 k
3 {# Q/ f" L* {% H$ g/ m7 z' p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 Y+ T8 m" [2 B" w! T7 g9 Q. |
太可怕了。9 w0 j1 s$ [& ?4 b; L* m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0 Z6 F/ H, P! t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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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5 ^9 K( x. l4 \) @
“我也去？ ”
# m. X5 f4 X1 j+ O) i1 w  Q. A; j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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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B: u  K7 F  P0 M5 U. C- Y+ \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 H- G/ r0 Z( G9 ~

“嗯。”+ Q. ~: _$ `/ Y. W. F2 ?2 T2 I+ M) l

“去吧。”7 h- o( j8 p" N: [* T3 s

“好。”- q% N+ Z# [4 B/ r0 _) V4 K6 a4 T  X
5 w& x4 |* S, b
“動身吧！ ”) w/ P9 y- w& U7 H

“走！ ”
( A2 g# g+ Z* ]1 ]* j) k6 T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l. u7 d6 p+ X
7 V5 j) S% k( v- x  k
三# {- D; d3 c; r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 Y" T, G; j
, ~% F$ h" O3 w" n1 {. b: L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m( o" g' L8 E4 c& x- Q
' p1 g$ |" l& E; g& L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 J; t9 \7 _9 Z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8 i9 H* D# z2 C6 W# N" _! V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x# N; e3 w0 U

“那就是說……”
! c% |2 B9 X0 E$ q6 t4 Q: z9 r
“什么？ ”: H. A7 P. O* W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O4 S) j9 d2 L+ l4 v

“是的。”
6 m9 G) p5 l$ C* ^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 h7 f& Y, I' I" a3 T) i4 H$ M% b5 R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y, }. K/ O" }% f" _8 m$ Y& h
+ a% k: x6 `8 @: O3 l5 Z- p4 r
“這樣好嗎？ ”9 t$ R4 \0 _, i; q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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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1 G  |. x( T! P; p# |
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_/ c" }% N% n/ m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 |$ ~' E* u, F7 O  P: _1 x* b% y4 ?
“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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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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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0 ]6 Z1 Q  l;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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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1 D) |- X4 s/ U/ k$ E! N; x. S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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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2 v# @+ y0 ~  b% W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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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X1 L' }1 u/ W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_4 J; a; t.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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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前面是庭院。+ m. B0 h2 d% B& C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t9 P9 A/ W& H0 S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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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n2 J1 X) F$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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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1 L# i. d2 \+ Z9 t7 t. V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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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 q/ O( F- \3 F; j! s! k
3 D% Y& H! I. [5 F
博雅壓低聲音說。* U" }6 ]6 `: l0 ]7 K3 Z

“會來的。”9 L, r3 V( ^* o3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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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
" J( {3 b% U1 O5 c# m3 K( A, V9 U8 q
“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1 b: j$ X6 C3 a2 G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4 _$ W7 B9 h( j; `( Y+ J" m: f& J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8 |) G5 L! k& b8 }2 p' q
“有這個可能性。”& V3 D3 i% @; u6 {

“這不是很可怕嗎？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5 G  [0 y& m0 _' g% _2 M
( I; G6 |9 f. z3 m6 V! q2 |6 ^
“沒錯。我害怕。”
6 W8 O) J% R) {0 d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n' r& ]5 r9 w# r" C9 M/ V

“呵呵。”
- H( u: K( r5 [( c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Z& e& l( o* g  a
" v) Q) H- X, U5 y2 E
“要是來了？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E, P. b1 Z' a  L& Z) E
/ w( _% t$ u3 ?  ]! _/ v) V
“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n$ d4 x( [8 h  V9 l3 b0 z

“對。”& U+ c6 P% P$ _  y
( E- M* z: G' n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l. i( U0 r0 p8 j; \: Z1 y
( n' i7 b0 R/ a9 V
“關鍵在這裏。”: p+ Y4 _' d) C: y

“關鍵在哪裏？ ”: I5 s& d( `9 U! i  W* N
1 o/ T6 }7 A* S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 g9 o% Q$ C( u/ w, G
“你會睡著，博雅。”

“我？ ”# u: r  ?7 c8 D! i5 S# k3 Y
: p6 Y0 p3 d3 o) e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v2 D, t. Z; `6 T% Z
* y, C+ n5 [6 u" G2 W8 \9 N* _/ }! N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 @& K/ Q& E4 F- b0 x: l0 D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W( O, @% c+ q: i
* m4 V3 h  c2 f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E. Q  W/ o. o/ d8 v8 h2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3 R' y3 _: u* L; [( b2 P
: n; C# ~6 q# d# E2 {, }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j/ W8 ^1 s0 n  r

“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 _9 @8 e" p+ @

“什么？ ”$ q- w6 D) C( @% O% E3 H/ w+ H1 p

“你總是……”$ V$ ^% C  f* @* g1 ^4 p2 ^

“總是怎么樣？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怎么樣？ ”5 t, ~( w4 R+ z% \" `7 I$ a  T
- l' s' L0 D" E( r
“怎么說呢？你總是……”# Y0 e7 M$ \& N4 ^1 Z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5 \1 h% P, h# C6 J, Y* x2 g) c/ r
" T9 t+ j2 ^; |, x7 U& l: F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4 |- P1 |3 {- J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8 Q4 D7 }! T. W' Q* r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V( g& w: W$ p/ c) I6 F

博雅睜開眼睛。

“博雅，察覺到了嗎？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1 w/ x9 r! u' V, j4 T# h/ s7 Z4 K4 G9 _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5 a8 h$ y' }# S# g- V4 \) m, Y
“不要做聲，來了。”7 d( [6 X  a( H% i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k1 m. O  t% H. A

“啊？！”  w1 E% U% U' y! b& l# H( n# q
4 g+ o+ H6 b0 F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r: W4 }% r/ O( b2 {% P& o, ]9 n
; U8 J/ B, Y5 I2 I, ^/ s: W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l$ K9 G6 `; A; q8 z
# t; F6 r& n; X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8 @& [9 Y% _8 C  \
  c( B, `! H+ K5 w9 M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是個人影——女人。& l; c# r4 V$ o, {# S/ u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2 e* a; O& x  ^5 f1 n$ `6 W
( g2 Q; w8 ?/ D6 U7 E2 M6 H9 w- W* g& L
“呼！ ”

“哈！ ”+ G( ~+ W- i, x% b6 l1 C

——她在呼吸。' R% O% x8 m! p5 Y- Q
; b7 v% J5 }5 D1 m: y2 v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t) [2 I/ N3 S1 t
/ ~+ N/ a# x7 }* I0 r# x
“對。”

“怎么辦？ ”# k" i  s# J; K, O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 N: k* j5 N0 _! l$ \) Q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 T8 C5 J+ d  Z' }9 M2 }% U
又走動起來。
2 `) v# c; \4 Z  Q3 @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e3 i, F' u& {) S, [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走吧。”( U6 k% {2 F. B% N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博雅緊隨其後。: c/ o4 X' o5 |- f' l& P3 h
! W8 \! n7 A. z( P9 y( Q6 F' G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S6 |: d) `& G$ X7 M2 ~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5 Z/ t' }! q6 D8 k" a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9 }3 d, v; w$ e) ]6 h
/ t4 L$ X# u6 R( _! _
“哎呀！ ”5 W: W+ K6 A- B/ T3 r1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5 R* J# T; r8 j% _3 D) L7 n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 y. p6 M- z3 ]: H6 W
女子站起來。0 @- L- z6 O$ j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z1 t# {$ f& G0 q

“噓……”, I0 W0 C/ B+ y) }

“噓……”
! x9 B2 e0 Y# _: |7 w' Q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M; _- X4 ^1 ~. K# F3 @" h+ P
8 U8 {$ h/ ]0 x- H$ n3 U( _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5 o* c( x3 h$ Q+ N% m1 L
# Z& R( Z" p6 Q9 T" g
“明、明白。”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9 s3 E) w2 U4 w/ e. \* B1 R

六3 s0 c- U8 K" _
$ r: L+ B; W$ k$ W; F$ x, V! J4 w) g
“這不是葵嗎？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1 x2 G+ T2 a' y9 J' T& s4 V4 {
! M6 G; G7 `+ j! Y0 K( d# B7 D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6 o8 ^: h2 t6 q6 @+ S$ a$ O: p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 ~7 b, o! U3 R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j% b5 x) q) I/ X9 K0 ?
- a5 f3 |5 n: e) }# ]' r+ Q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d( a1 W8 A" p7 E6 J
) k0 I; q4 B1 s+ c% B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1 |8 D3 C: ~' A( E) H# \: c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3 s4 {. D1 N) r  |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1 q/ |4 ^( U) e) e  i: H1 C3 x
8 u2 y: [# _, p" j& O; H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 W- E% X$ k) F/ {" Y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v; i; l6 U3 g# ~
* G: J. {! e' w& B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O. p- g/ U0 Z9 q
5 P, L. N2 X3 j$ l5 p% a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9 C* S( Q4 x! y8 B6 v& e' G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5 L, e% w9 g: Y
2 N& W: [$ t; W
“怎么才能驅除呢？ ”  o* M( c: t$ R1 L9 }. e% O
/ K' h7 P0 t! p* W
“讓我來。”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7 m0 w; K9 M% X! w2 f/ w$ W' d
  z% B" s% C! K! @9 T2 s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q; o" [) L' W& A0 Z( J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l$ E4 ]5 [2 c. a
4 i+ {0 _  Q+ u2 C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5 ~& w. F! U9 E8 A0 p8 r3 @  c) `+ N
“哧！ ”
8 S; M% p' _/ y1 B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9 L+ g/ s" y" r! G8 N+ g  J
; k8 |5 ]9 P+ R' q; c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2 [! X6 I* r" Q4 ?( Z
- E# r. n# w* u  ^5 X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 Q( N, h9 }8 S3 {# u6 u$ V. W1 M
“然後呢？ ”) W0 o' y& v- C0 x9 H7 H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n0 \" _8 L) T6 W( T* N! S; Q

“果然不錯。”& K: }$ {, a0 f$ [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1 T, c" E* g2 @- b, b/ e3 k& h

“是的。”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o6 f- |4 d# x1 j' N- }  W4 a' I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 c: t/ o: P" G/ d* A. Z; d  }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8 N+ d$ C( V8 o& ?- x# k  W
“怎么？！”1 F- ?  w2 p8 [+ v9 Z( i4 L: \
* W: R& X( m- n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0 z* X% \3 Z3 q9 m# t1 ~& C& O; s' r7 N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 M6 i# }7 K# [2 s. k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J# _- D+ X+ ?5 }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7 Q- P2 j7 v  V  f9 I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o, Z! a6 g3 m0 S# W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s& q. x& v2 E3 `8 z
; {) R1 A" J6 @# j! c  ?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 X7 {. X1 r% T# i2 r+ ^- S% L1 {& t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8 ?- t) m) g# ~! q
# r" a1 W& |7 X0 ?' {1 G" a6 ^/ c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k$ ]1 R7 n' T

七7 S* B& c. C; K8 a# C0 Y  N

“哎，晴明——”
8 u! Q4 z, N/ ]6 @# k5 R5 I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8 V8 {% e7 S; F8 N# u8 N( ^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d  h5 C! @/ A9 ^
' v3 W; X5 k* f& c+ @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u$ n$ x  x( R; B- N

“唔。”
4 d: {) M  K, ^9 J# d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 S- F5 ]: d7 x* }; H
“說過什么？ ”( }5 R& Q6 E3 b-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u% b/ d  r! o! n( a4 y$ [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7 L" G# [2 D1 ~! @( s% h
* a* k) b7 w% _9 e- T5 ^# C4 K
“呵呵。”* }* l6 d" S0 H  q. W9 t
: g9 ~6 l3 I2 Y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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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9 P$ @/ g) c  Y( [8 g* k
“什么事？ ”. y. m8 g4 j4 d2 l. h

“下雨太好了。”5 X& S+ h% B! _. L- I$ ?

“是啊。”6 Q% Y4 l& }1 a, _1 R
" }% E/ q9 s* d7 C0 _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t* p- \- S+ z2 G6 o1 t
4 {; b; k6 l# q. Y3 {. ]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會。”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L$ j+ h% a' v+ s3 z9 R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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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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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 _8 P# U) \( }- T$ f1 ]

此世即我世

如月圓無缺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0 S! o/ }0 s4 c/ p- D/ D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9 K9 F; ?7 I7 q+ N# {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D0 L. f. U2 o( c" o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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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A9 W$ j  E1 p4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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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n* Q$ }* C  V* V0 z; {+ t3 X

分明是明知故犯。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b4 B2 {- C$ j$ ~  P
) l  ^. R1 }# O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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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P9 o0 M( G3 D1 n2 V. N  }( Q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l0 i! q" B- W# {2 _- M+ F# \% p7 x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7 b$ U1 D) P. x! F( e  z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T2 @$ S* d5 T8 @; S1 |- J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a2 P! j6 ]& x/ c2 C9 l! K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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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2 q' X& N' k4 a7 r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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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0 B5 q+ k' J. o9 \6 [- @  ^

二6 d% n$ V+ J4 q5 Y% w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 C9 x: T9 |$ Y( R) ~$ z7 b) R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7 q1 e% N" S6 U" \5 |/ c( G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n4 l% H% u/ M" e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d5 S+ `0 a% E) u" O' n
9 ~5 p* Y# m# i( D& `' {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 j8 x5 }: q4 G5 Y6 Y6 @1 T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C" Q; x5 R! J
2 t2 G! ?8 E! b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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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q- |( q* z) O4 O8 B8 B& u

“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4 L  k5 j, x; O. E
. w, X; Z6 v6 u/ d9 k' a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w  n6 S  o- Z- J  i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
: q1 q' ^# h0 ?) L/ Y4 ]/ P) [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y, V4 e6 x3 h) {
0 b2 i. Z! B- n) G# ~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0 b; M, [# i! w4 x- Q; y6 h+ T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2 D+ F6 ]/ l. Z3 |: P  ~3 M) e' D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0 g& e9 D. Q7 W: m; e0 q3 T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4 n0 F  R: B4 @) p- x/ Q
0 N. E* H  m" b" Y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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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v4 X& p+ }2 `; ~' k. D3 p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7 p$ T# |, F$ V5 i0 W9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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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t' ~) Q2 M+ i! X9 t" M  a

“工作？ ”" H: x+ }. X+ C# w!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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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 q+ u2 E1 h& X' @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正是。”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w$ y( A1 F- s* P2 D3 u, J& J
$ y# |' A; m/ N1 ]: B3 e9 L: X
“我也聽說了。”- j9 ]# H( Z# @) U. R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 }3 ?. g/ Y! l: `# D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5 v8 S+ h/ f; B
# u8 |8 K% m  a# h8 X, b$ p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u# {$ Z' o9 ], }

“撲地巫女？ ”

“對。”+ ~) |8 N) G' R" c& ^4 l* U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f- @5 y' f! S( H3 p$ x8 ?. U

“應該就是她。”
' V9 C! j7 Q4 e& d# ^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6 L1 R, L7 x7 c3 k* o: N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 Z* {% K/ B, Z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 l5 a; z8 X) ~8 U% p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那是什么原因呢？ ”9 @  o5 m+ S+ u( t9 ~
, `- k2 E( v" N8 Z
“這一點嘛，博雅……”/ n- T1 \. P9 h( a4 c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三' k/ D; w! r! T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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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你好事將臨了。”5 G% I5 b7 ~* F9 }: f+ l# q' s

“不是女兒。是兒子。”7 T3 C9 ~& @# D; p4 b" m6 x' D1 h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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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U3 U) Y4 ~% _0 F. n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o6 ^7 m: K: A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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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6 y' Q5 B9 l& P1 c3 {  e( |
0 w+ a. c+ h- Y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1 @; ~3 u: Q( W: Z( ]5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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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j7 {2 Z; R  P. r7 M7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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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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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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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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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0 ?' B! q$ ]0 r! H' ]4 `& i. _3 C% W' H- [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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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z1 C3 V0 [: q% {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 Z# G# \' S. U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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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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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0 `: ]) b, D3 |( [1 t4 r$ k
* @% b3 @/ Z+ g( ~8 X' ]: a, p# K3 s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d$ M- K2 K9 }: I$ p! I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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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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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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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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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5 W7 p: r&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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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q- i( C; _1 O* s# [" ^
4 v. v8 Z% m  N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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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9 O, e! E8 R  l; v, l& D
; h& w$ Y9 `! e3 F  p: ]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是瓜。”9 S# }( b: E9 l6 q
4 e$ ]% W% ~+ e
巫女說道。
2 Z& z$ `8 ~0 T0 f" B: O. T
“瓜？瓜怎么了？ ”: e. y: G4 k0 n! \' o

“是瓜。”* u) S) x6 x% W  Y, q/ L
: O, j; k# O) n& v: y% C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7 U9 D% {2 X# d6 q1 Z2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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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3 a6 N9 e) v8 d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7 j$ }% n* X. [# w2 I"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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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f$ W- N+ |4 f% m! V;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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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i% ]+ _- D0 N4 X
% m; i; t. p3 S$ M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3 N0 A* V' y; G& w( C& e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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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A7 j; I4 r/ H1 B. y8 m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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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
1 _. Z4 k+ M# _, I  F: t  y
“沒有。”1 H2 s) Y8 F! V6 X7 t
4 U! |( Q: Z9 K+ d" O8 M
不知道是吉是兇。! D; d7 ^8 g( ?3 T& I2 j; Z% k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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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巫女這么說。" ?& `4 n: u( S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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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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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4 X8 K8 N8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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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怎么樣？你也去吧？ ”
7 ~. u7 I. ]) r+ s, {* s
“我也去？ ”8 t( p* s0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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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去兼家大人家？ ”6 N$ S: \/ y3 B

“當然。”# V  r% q, Q4 Q6 b1 H

“我去好嗎？ ”0 b& K! z' a! X: o/ S
+ \1 X' ^- ~6 L  E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F5 P- m/ D+ D$ J) @, S

“哦。”, c5 s: l1 F% I) O$ f' N
' H4 w/ d9 ^8 }" l, |) |
“去嗎？ ”+ Y+ B! }; A( V" v8 \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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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F3 E* {: V0 O6 a/ y9 G6 C
  q6 `# ]$ [1 [- r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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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U* {9 q% U6 v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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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O1 s. `' H4 H"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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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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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可以拿起來看嗎？ ”% E1 _* T: h& M5 u( D4 ?( V
1 y0 o" T: F) u& O( K
“請隨意。”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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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0 N2 ]4 A9 w$ m3 A

“呵呵。”& J7 F2 R" G1 Q/ E) P" m$ Y  V3 ~

“有問題嗎？ ”) _2 O8 r9 A4 G# b' h+ M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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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瓜不行啊。”. i' L- N$ c! k) `& N5 f: c-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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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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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A; M. i8 X7 W# s2 Y, x! J& U

“您是說……”7 o# K6 H2 o! a6 h& k- x# ]5 g. n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咒？ ”

“請等一下。”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4 d: T* b! W+ x- y! _" U, u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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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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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5 U" R! n0 G+ Z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Z# q1 r1 I( i  T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p" D8 d; i6 g" m0 K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8 k- \# j- Z9 k% T/ U4 y

一看之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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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2 w7 a( c9 j. v/ y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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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N! W; @5 \2 m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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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2 N1 p8 h4 Y- q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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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 V3 r- n# N) E- o7 b# z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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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5 |: R3 G" ]* Z+ X: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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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B- g4 R% U# R5 I" J) E8 _& P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N9 ^6 C% k6 f7 z$ T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2 {% L, D& }5 b/ y1 y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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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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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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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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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 y1 a6 f; G% K"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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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語塞。3 Q: D6 m, G3 t' C. L9 q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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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s7 z: {( P, Y% z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2 J3 X: z# Z: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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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m( h" @8 a/ C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r/ j$ h( t$ K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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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k3 l0 J" u' i& h) u

博雅站起來說道。* S  X: K: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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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4 |3 I7 d/ G) |0 F$ ]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R& v, s. u6 M, B2 [9 s) i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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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2 n' w! W1 ~7 m# E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2 h. W6 Y1 F) X5 R1 L.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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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9 K8 Q( }* C5 z+ p3 y' ~6 _2 t$ w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2 D7 P3 F9 h9 T0 O$ _; e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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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6 `" [/ b# y2 ~, }' L6 f. D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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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W" z, `: M/ V4 V! W; Y&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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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a1 T  q* w7 F1 y3 |& ~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E& o6 S1 {7 t  g; |- x; V9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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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 q7 f! z%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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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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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 g% ~2 y- h4 ~) p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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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n1 w3 T- c" c2 W

“就是它。”6 b3 M. ^, W" o, n8 W& @* A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1 x! u7 Y"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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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 m5 ], Z' s8 e" Q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w6 a/ ^/ S2 M1 ~- L6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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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f3 r" J$ ^' a!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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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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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 F+ }: l% {9 ]2 [( l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J0 h# L3 j& v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Q& M6 p( b1 D-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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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6 z5 e$ \9 m, i& K& Z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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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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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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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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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9 V& t( q' Z! G+ U# l$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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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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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9 j9 l& G1 ^% T7 e

屋內有兩名男子。$ Q4 x7 t( X8 S" F' P  S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0 b% q7 o: w: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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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C2 J1 G- M/ ^! r# r/ z' d5 C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y3 F3 n: |$ M&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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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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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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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n( X) \# Z! H- k# X9 T9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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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4 f5 b4 P  R# R9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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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n$ v! I% q9 u, ], K" i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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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n8 |( o, k0 t  H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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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4 G( d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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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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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7 q8 ?  [0 }/ ~. S2 d

“蘆屋道滿大人……”6 I6 x4 |4 u  T) w7 e7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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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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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Z0 W2 d) s9 [+ g& _1 E* A- A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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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6 A8 k, f% ]3 B3 l% J

“受入之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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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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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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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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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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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l+ i2 h7 Q9 J3 y5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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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7 m- ^+ J9 u7 H$ ?3 J'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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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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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r: G5 e) y* `

“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9 _$ J5 [- l8 e4 @+ k7 N0 n  a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S+ x0 C/ O/ f"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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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p7 d% f- \* }5 S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Q3 s# }+ H# F2 c" ^; U+ Z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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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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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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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 @8 q  Y' h2 |# t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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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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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c1 Y& X/ E8 X,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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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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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還有什么事嗎？ ”7 n- k: I6 o+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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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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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F. i. X* A* x: Y8 \; d" d" }

“那就好。”: E- {% i# ]' C3 Z* a

“告辭。”' W) E, L( J& V) z# H7 R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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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4 {. v1 `, j3 o1 F" s$ j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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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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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9 O; \4 }8 v.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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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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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B& t+ r;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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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 I/ Y: y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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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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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哦。”1 U* z# r# x* O8 K* p1 `* L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r* d" u! `3 b& O- w- t3 ?! F

“這樣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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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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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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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4 v" Z4 U) a" E+ q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d5 |! i. a, Q2 D# L% b

“你說的‘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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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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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7 {% z: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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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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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l) `+ h" R" @# ]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4 V7 ~) l0 f. X+ |' B' v' g( J# r2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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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x' B) x2 b, o+ k3 P6 ?4 s

“那是……”# V& `! P( ?0 r) v6 |
8 B0 ~6 o5 F" w! j9 r: {7 K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8 H, v0 B& r* T7 T' U
+ v! V3 g( i* Y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m! u( L) I6 j0 n9 Q0 \
: c8 q2 R6 `! ^& u
“你怎么了？ ”9 p& Q$ E% ^/ L5 R
7 a" N/ p* `+ F; x2 F- a( Q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6 R, I5 ?; a3 h2 {$ l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x5 j2 w. N+ |$ |3 A4 G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 E9 M% o2 m% f2 z( l; b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Q- b1 |. J: K( x- G$ r& M" k" X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6 Z: X" v8 j& o* t- k% `
“那、那就……”  `: x. v1 A  I5 s9 S8 T
# ?/ h3 ~, }% X7 Y& |% E3 |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2 _7 T$ i/ X2 J% s' g

“哈哈哈。”0 Y- E& v) b( I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k+ i7 ?8 G5 Q& }2 r  G+ z5 |3 E
7 C* ?) N; t" W, R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 n, L9 m& G" Q
“明白什么？ ”
/ a2 x1 c. c7 @- \. j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1 F% o( Q' b4 `: ~& i
( f9 j) S, x/ U
“哪有這種事。”: @& a# A1 K; i+ r( X
, Z& m( P, z5 K, j
“真的？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 z" J. e0 z( F/ C. `' t1 D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K) _' \2 y- O; R5 Z+ O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X' ^" g- g' V6 v% J- a

“傻瓜。”2 Q/ j' E, {0 r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N$ t: N" K7 x- y# ]2 y) X
) t5 \' W6 j6 I( X
“不過，還好。”4 J8 p- q! c% Y' O, [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8 d6 B( B& w8 v  I
# e3 `; M& M# H+ S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6 {, `  F, W1 w3 ?2 h

“女人？ ”" p  J% ?  L6 n5 f- m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 g; ~9 l0 q* C3 G# u
“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e1 k' i# _5 i) I# t' K
6 r% g' @* `) G/ D; k
“就是‘撲地巫女’嘛。”. h6 [- N* ?: G9 J' e7 M5 |
; W; L% W6 j3 h" s0 k
晴明脫口而出。7 {( s' E1 M/ q5 H: F. X' L
( k+ I6 y' ?' H/ |* S
七5 p1 D- P# `% Q4 S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6 b. _  f0 {8 @& l1 m7 d% |
. P5 E  f( }1 u8 b3 H  K, H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 D" X/ b' r0 J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d: D' Y! X% g& Y4 ?2 d: U1 d8 ^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7 z2 k  t" Q' w9 N! w: H4 _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3 G* D3 G& h9 C. D1 O9 @. z4 ?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u  u: _' f7 s8 O- \* w$ r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3 W5 U) I. O( w  q, U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t9 [! A0 g) l; f3 d# y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0 j( s  `6 T1 j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N" F9 a* z1 t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7 o3 j( [7 H1 T5 H4 v
. y- ^4 K/ r  A1 N/ s7 B6 V! e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6 V2 t/ J0 a; M* d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9 B' p  ^5 o6 h- Z7 S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 t" @" X7 P$ {. G% x0 r$ ^
“您都知道了吧？ ”% y( P9 m, b4 b# G" Q  ^; g( r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w& @5 Q6 q+ i5 Y6 _! z

“是。”0 F# U) ^0 l& f% h; _) j6 C
1 M) {4 d. _. J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1 s9 v+ [+ b; I: c9 N7 L
$ c5 B/ B* q7 T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q. o5 p' M4 o+ u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X' V8 O* n6 `* h1 k4 z& |
4 @2 D( O: z$ e. r  u5 c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7 r& y- n" G3 E  X; E2 i
$ [" T% E  k. o; L3 M5 X
“對。”7 ^) T7 j' I' p) V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M" _; O! ]% E8 E( R$ k5 J4 [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6 u6 ^2 z3 E  T/ p" y
“對。”
2 D* u9 V  s; l+ j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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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d' U& K  i# u, V
7 @- e. }( I- g) W4 @/ x+ \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J" `: ?) j4 C7 l& F" |* }- |
5 Z) N$ ]9 T, Z8 F. \* D# }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5 w2 F4 ?; P* ~& Q& v% E# V
八百比丘尼說道。
  [- }4 c+ T2 G
“是佔卦的事嗎？ ”

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9 r# h" h# Q1 O$ v3 F5 ~
“是啊。”3 [, t9 A! V8 t! `
9 |- d7 _; `( `) q% G/ |4 ^8 i2 s1 |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T/ L) f6 B* p, v

八百比丘尼說道。7 q) F, [9 X1 ~1 @4 p6 C7 }3 o
; r8 V# `  d0 {" E6 G9 ^
“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6 G" U" Z1 t: q4 g2 u# ?
; e. G: A- \, v, n/ E6 i7 Q; _/ X
“蘆屋道滿大人……”, p) {6 ~) e  W) R

“是他啊。”* T. b0 x+ j% g5 C7 x
7 J" w( C5 q6 J3 ^3 d/ N4 C' {
“對。因為我也一樣。”
3 n  ^9 c# b" d8 X! I" A0 ~4 U% b
“一樣？ ”
; N; |9 i* m' \, h1 e& B6 K1 z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D2 \; E2 ]$ _  q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x/ d) S  @2 ^/ r9 g. P! i
  w8 F: [: D0 c3 U6 P4 q$ A4 |8 u
“這像是他說的話。”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2 P, m0 ?0 D* `% F; Z; c% t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2 F+ K6 y4 H& f, t6 a
“哈哈……”" x; Q* L: n$ p& Q9 J: y"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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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笑起來。' q- ]( B( O) ]& E# k
  h) Z' B( M& `6 B9 S: S7 O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1 y; T; P6 o# w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博雅！ ”0 O9 O0 s/ _' N' P$ v6 t$ [
5 P/ ~" m, O8 d' j+ o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 H8 H7 S* W
# Z0 S5 x. ]+ d- q5 N
“什么事？ ”4 \# B7 ~: `2 d5 N$ I

“你帶了葉二嗎？ ”2 A# k7 A& i$ W1 {7 s, n

“帶著。”) ~! L+ [2 n* k& G
( F9 Q3 W) H# I' z! ?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好。”/ c2 x1 B/ c3 w8 \! j! ?# m
8 Y7 @* G: a! |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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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 b2 R- ^- U0 c' |# V
, ?5 U: o# B9 |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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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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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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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8 A6 j8 [2 Z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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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J% G- L-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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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d* ]$ o4 i) @; Y
1 r, N- D8 B' }% |0 P* w: g: @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6 ~9 u0 y5 P' p; z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Y4 t/ Q$ m0 X; j! r1 u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 W( Z' N; H( i- _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3 s$ V; w- e0 `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2 N% r- j9 w" |9 a# n- j2 ^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H/ L) h# E. i! z, o( N+ b8 t' r
. C' \( h9 y. q% U
若非群玉山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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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5 |1 i3 T8 `  @. _* C) c2 O& b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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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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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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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E7 {: [( F# ^  v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3 ?+ P, n& J. L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 s2 Q2 u, ^" A( V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5 T& }9 M) ^, I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 C* y: I; o! V0 p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 q% y+ [" ~* k6 x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p+ Q. e- {( H# h6 W4 {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2 s7 C9 c. N8 l- m( y$ o$ o
2 g0 L/ K$ C4 E7 @* g+ L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L& [' |9 A6 E! g
  [/ m1 g0 t2 v5 {1 V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X  @. ]& X5 Y6 Y8 i  q& C% D8 e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3 Q/ `- n/ Z+ W& W& U2 ~- P2 g
  H" v. }' {  D  V8 i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5 S7 m1 a8 ], k' u8 v* D0 U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n) n  }/ f5 W8 Y: F9 s$ G3 z
8 W3 \! @+ y: f6 D  X7 Y' Q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 i" e3 U5 j5 z, b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 K0 X* V5 k' f! k# @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g( }5 j9 Z& u( e) K# u+ u" F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方人不作和歌。- p. t* i& L$ n. u7 b, x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9 {* \2 Y: ]/ I) T5 {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5 r# _3 F4 `- V% r  P
; T; I$ o$ ?+ v* p, m2 m" Q  C' n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1 _% M! E6 w/ o6 P% j+ l9 m1 _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9 y1 ~: C# Z)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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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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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二首。) Q% K2 P9 A$ p$ x- X

柳，一首。/ a. F6 I  Q0 i3 y. X

櫻，三首。' ^( w3 ?9 m5 W7 `) L

迎春花，一首。
* N% _4 G7 |6 C. x6 z% ~
藤花，一首。' l; u2 I% F-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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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

初夏，一首。7 W7 K4 e9 r$ d1 r0 ~# X
  w* _! P) W. v2 `, R: Z5 c. ~
布谷鳥，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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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
1 P; x* H8 N+ g  X/ m5 \9 O
夏草，一首。: E; w# f$ l+ u0 }8 W
9 l% B, X' H2 O
戀情，五首。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5 b4 m& p(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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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9 B9 a- d9 R& L5 B+ O$ [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6 R* R! ]4 e) t9 C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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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3 b! x5 v4 G6 i' t) q: o
% @. C' r/ z) |4 _$ r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

少式命婦（一首） .5 a% E) u& x' C! L1 s' v5 X

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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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b$ W- F- a2 X& D; a$ f%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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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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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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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O' F7 Q' Q2 \* X& v& C+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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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博古（一首） .) z0 x7 q2 W1 g6 Q& _

平兼盛（十一首） .# z  q  w( m- q  B& c6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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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n7 ]- ]2 T$ y2 N
2 k- q3 M" k  Y( z; Y4 C/ u/ I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6 C& A$ W. b  ?! C: m: ?3 }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 Y5 D; w* T! F3 Q6 X- S, R4 `- ^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7 U8 W* T3 T6 F0 _8 W+ a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l9 c5 n0 X5 V+ `! c# f8 [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k! d; p+ d/ @2 i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 f! n# _3 x" s1 s6 s$ d8 ?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q7 @& `  @$ O* l

也在這天選定。
4 c' ~; d. F( m* N3 K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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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2 E) R/ |9 u1 T5 d$ h# Z! E2 O' c+ f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3 R" k$ ]+ z$ K6 }2 X- I

二

博雅在喝酒。. Q4 C3 _! Q3 Z. B+ C5 t$ ^3 u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9 u& g/ }  f% d9 h, c8 |9 ]1 m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0 E7 c# c5 m7 @% [% q9 A- u1 U
1 [9 I) y; E, R4 ~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0 i- \3 U( t& p8 V+ X! X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C7 h: r3 U, u- C
# A+ k" E  y: ~; _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時間已是夜晚。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1 [5 Z0 R3 Y& ^5 Y% t) o- f
4 {0 r  d+ {9 B
庭院裏芳草萋萋。+ h, c) E9 R3 X) u; m%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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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N! b) Z( t+ a0 }7 M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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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Y( e$ l( _' U$ y: K; n; R+ a( L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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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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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R# v7 q1 S8 v( y6 o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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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8 O4 u' c$ ?" K7 q+ P: @& j: k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 ^5 J$ _( e3 n/ _: q1 y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 h# Q) Q/ a8 l

“哎，晴明……”' h: Q& u- y" ]. A* [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D* \/ u# d7 ?) Y6 F) C- i, }
* K' {- w8 U$ K* W  k8 _! r/ \
“什么事？ ”
) a% r, g3 x, a9 |9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
3 C" S5 l, U) ?, Y0 m6 g; _6 N
“比如說，紫藤就是。”$ @3 W) X9 s) t( n( E
' }8 m* i% q; k5 }$ w
“紫藤？ ”& S6 h# `6 @* q! v+ |7 }/ c6 m
4 O& b* s/ o8 V4 W+ F7 t' b: N! j/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8 I! n3 X: |0 w0 Q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 J3 l8 }* Y! _4 Z7 `

“嗯。”
+ T# ?* ?! b3 m- q% d2 M- _/ c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W# h- s2 l; x( M

“你想說什么，博雅？ ”% a- |. ~3 q# e0 x! T/ [$ W; ]
& B( ?- C4 G  x$ |3 H! E;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生命？ ”
, l; w& t0 m% v) S- y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 \* n4 b+ y; I% B: e, K5 E
“嗯。”7 X: t! r8 J7 ^" |2 {5 E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2 \" D: C) U+ [0 _3 t$ g. e( Y
“什么意思？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4 t( |6 a9 N0 O% X1 `- w
& j4 q, M1 O2 o, E, h
“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8 V" G$ f7 I4 o8 S: ~

“沒錯。”

“明白嗎？ ”

“然後呢？ ”
9 @3 z, y8 p' g* h&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J. v; S1 }# n6 Z& [0 j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2 Z- }6 }* o& i' r$ G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是這樣嗎？ ”& L* S0 ]0 e# O- f7 t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v7 \6 n% T$ q2 r' ?
0 m9 C, {8 ]; h6 W# C
“還是咒？ ”
$ G# j, N  w* P, `$ ?6 q( v6 a7 n# X
博雅皺起眉頭。

“是咒。”. E1 n3 b  b* _# r% V8 a
& D+ G% g# |1 P$ |* g- p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 e: f( {0 C  s& a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2 i) L2 u: X' i. i1 D$ |
( E- s9 k' E4 J4 U- Q
“真的？ ”, f0 b9 p; Y  k8 E; M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8 {8 ~3 A4 [! h# R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E+ I( F( E  ]5 v1 f6 ^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什么是宇宙？ ”) k8 n) s* w8 W9 m6 J- S2 T/ a
  h" _& h) e- w. _8 C. s$ g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7 r1 A, j4 w6 i# M+ q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7 X/ m) J* A0 w* M! `8 ^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5 B# x" x7 x( Z2 X0 {. q' Z

“啊？！”" \6 |( Q- r% T
; ?4 r# }7 j" }, K; A. e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Z  O: f" ]7 ~7 S% S6 ~
; y/ ~9 n. E: k0 B- |6 X6 ?
“什、什么？ ”0 ~* Z6 }3 D* N- [
6 S5 r; x) }( |' Q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 I% p: f& u# p* [! L3 e# M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6 O7 P7 K9 k  \9 y2 y

“哦，談石頭吧。”
* ~, k9 h2 M2 \$ I8 X# c- w
“是石頭。”0 V2 C: T# ^* ]/ W$ j+ ?

“石頭怎么了？ ”7 S' C* D! a; f7 ]  N
& N/ U1 W$ p- L, O" k! ^1 m& X,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_4 S$ l* p& a( [, i  e+ t+ r3 p

“噢，有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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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c* C. e8 j  x- Z
$ Y6 a" v( U) {$ k+ V
“什么？！”' A8 h4 s& B( w( e3 J" i, R1 Z& ^3 D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q5 d( e: g/ ^; J- {$ r: R1 T- \* h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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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b5 O; T6 g$ I- U3 m
, V; v7 I1 L3 b/ ]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3 g: Q% x% g9 w' Y; V2 H$ J% m+ u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8 @6 c* D! ?! i& G

“不明白。”
& Y! j* s' l& @& \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什么？！”, [* X! V- n2 {; B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9 Z6 Z: k! f! B5 @5 Z5 v, a
$ G0 F7 l1 i6 v' X- ~$ m
“噢。”5 P8 z0 R" S: `/ ^! K8 f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s, T# _+ f9 W$ q6 A" E5 o
% F4 S. O0 z) b8 V. Z
“你想說什么？ ”, x* L+ q" W1 S$ a; ]# X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m/ o4 z' B4 K4 W. M4 _& x4 D
' _, [( ?/ y2 l( h- B8 i
“明、明白……”

博雅勉強點點頭。. P* _/ j' R- [. `' R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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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道理一樣？ ”. B5 T1 w& I8 }: X3 A4 a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Q/ e1 J4 r-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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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不可以？ ”" c* i- e8 N: b) Y9 g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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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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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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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 ”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J3 [' G0 a6 f7 M# u( i

“弄清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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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1 a$ Z! ^! Y/ p5 k6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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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i' o3 p5 X4 G2 l( B0 j% L

“所謂咒，是語言嗎？ ”" g5 b" `% K) d- c

“噢，算是吧。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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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 q2 \! K& X, R  j% S/ U+ Z% V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那又是為什么？ ”& ~* k1 ^+ e; m( o# Z$ M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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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H1 b7 [9 Q: y&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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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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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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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8 W+ i0 K& @) ?1 o# I9 K9 i
9 x4 K0 `  }2 F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1 Z- e" D# ^% O# g( x6 ?; W0 O9 q* W
* w- ?3 i" f+ _! d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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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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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h7 _% K5 n! x8 p;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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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k' Z+ Q8 P( o& F8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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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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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 i) ?1 \' T) ]$ _+ a- m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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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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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樣子？ ”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7 ]3 T5 D* G  q8 Q* \+ X2 |$ }5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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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l5 X' n& f0 r

“不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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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2 K, i2 `7 y  }) A- J8 b. g6 B

“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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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b( w8 E8 O$ }7 |  E  X+ p1 b

“放心了。”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8 K6 T! g6 |8 c5 X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哪件事？ ”: J/ c! |" B0 a9 F2 A8 L;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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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5 r# D+ ?( S! y% m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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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8 W1 Q$ n* T  ]+ P7 w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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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U5 t1 m5 \! W! Z* m#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M; Y& `3 e; j# _' l' s0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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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C& Z- V4 o; P0 [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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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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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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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1 j3 u4 C: h(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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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7 A* ^9 F) t0 ~8 M7 K7 E

“請你別提那事。”+ ?. f4 K8 [1 F0 A- Q$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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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 L9 G5 h3 q6 a1 S8 z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這可別問我，博雅……”  c9 }0 A( @" j)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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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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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7 f4 w7 b' R$ M9 Q* e

“嗯。”/ s6 z# c+ q1 }* v& r"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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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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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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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x1 A8 s' T' \'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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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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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B+ Y1 H7 P(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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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1 H) g" n5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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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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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X; U# h- j' }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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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C/ r+ A) _1 C4 `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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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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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b1 L7 \% R9 P+ Z9 C2 K1 |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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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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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Z% |3 z: a: r-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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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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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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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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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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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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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7 M7 J' p% O/ q" h& f) H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1 P& E) y1 \0 c7 s" E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3 J5 x' O0 R+ t$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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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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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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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f( u3 H: S3 ^) u. _- A3 L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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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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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1 Y5 `! }9 d8 j4 f# J* x& z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4 }7 R/ ^, y7 B. [! d3 Q1 J  e9 G  [

“失序者為負。”  V2 W" H* e$ _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D2 t; @4 _- G9 ?* G5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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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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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0 i4 _  }- A# ?4 c( U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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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7 m- T% o/ ?/ p& t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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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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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R: R6 O3 B7 l. q9 k

本欲獨自暗相思& j4 P& l6 t: g- L+ ?* S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
" q% _* g- Q4 J2 s, W; |4 z
他人已知我相思

題目是《戀情》。& g2 G. ]' M! }7 @* I  n! f& m9 q3 S9 ]
/ n# `) B8 N: l' ^, M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n0 l; L/ L9 ?: {; e% H, x  }% ]4 }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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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m/ a1 ?& \$ Q* j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l7 O9 g! D$ E- {  ?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這樣的話。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4 E  G* y' z% j! `; G,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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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z/ E, j, H; i* p& u/ W/ M* f' T9 O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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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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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 m! w- l* S: w# k$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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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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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7 t' N3 K! u1 w. T5 q) E(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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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2 m1 g4 t9 B. a& C* j! Z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8 \2 ]" v- e! M/ q; d/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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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2 O6 E" ~* R6 ?9 `! I5 ~1 Y5 B

源高明也聽見了。* R9 Y$ [/ I& H2 v$ ]; b

“天意在右啊。”) R* s+ `  g  n) s) f* t" o;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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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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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I: H4 O* w1 V. p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右方三首獲勝。  ?$ M, I2 J6 e% I

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 x$ x. h: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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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n/ j/ n! Y9 c" G- f*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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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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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w6 O' [* b+ W/ w# X; x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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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Q* ~  a) ~' M9 @+ A2 p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Z' z% @+ X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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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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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7 ]4 [3 s* N& M" B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m* b& i5 H" B, I  k6 A1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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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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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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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4 g. q3 g* {-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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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Z, ]3 p5 P. N( R: x9 |; v/ ~8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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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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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9 E0 @5 H- D& A% N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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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5 N% M& R3 j' Z* D: _3 n1 T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y# G! o8 ~% O" w! k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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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6 E; L# |2 O/ U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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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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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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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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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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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Z, a- g: R$ i+ a. T

“是嗎？ ”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1 b, _5 s1 E) V0 b  p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2 d7 v' l- |+ ~* r  e% p

五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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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f: W( n$ l1 p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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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G4 [$ v5 \: O& v# d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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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0 P- `! |1 ~# o% b8 [8 B0 S6 s# W6 Z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4 G; _6 _$ C! M6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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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B5 J6 J8 \: E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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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q* v5 T8 {1 q" {* U#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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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W1 ^0 n9 ~: H3 `5 f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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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博雅點點頭：“沒錯。”3 E' q( L  H* @4 h0 \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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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8 I! a8 T4 _6 M8 _( K8 j6 @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z2 x+ P8 w! T# Z" r;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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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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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3 Z/ ]/ u* E' S* M$ ]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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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I9 b, u9 d8 R% T$ v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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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Q' w' `5 |4 Y! @4 h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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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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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5 }5 i6 T& d; N) V1 E3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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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9 b" @; u; v) U8 y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3 q) m6 y  T% {2 C$ J

“戀情、未露……”1 K4 O0 v# k/ G, N# h8 s, B/ p& G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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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5 c  R( H% O* U' p# b( n, {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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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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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6 i' ]9 M7 C( }5 o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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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y$ n4 V, F, F( L: E- x# p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K9 Y0 _! H0 j* B4 D% u) U+ X! C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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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c8 s3 N& p  \+ a; y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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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9 ^2 k. j2 P7 k% K,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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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I9 F! \' S. r  j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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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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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b6 w! {# u4 z* v9 r$ O, L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2 q3 _7 i; n! J1 Z* \3 r8 I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3 X2 c( Q& C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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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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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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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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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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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C/ ?) f* `; m7 X$ J

“怎么，你也知道了？ ”" b: o8 k4 o4 `/ d6 Z' r/ j. U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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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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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4 y0 N2 C4 M'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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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r+ ~' H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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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P% A7 n/ q0 T) {2 I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9 v2 Z; P, X: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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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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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t  n& s  D  E, |# n% r* m-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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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 i4 ]- y" ]* {0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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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4 p" o$ ^# M) Z0 m/ L+ e" o: R3 g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6 V  W! W& |, C, y

“……未露人已知……”6 W2 q9 N" r% x*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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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0 @/ ]" @" `3 T3 j5 _" J6 |8 w

“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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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Z6 Q" Z# j1 D, B+ R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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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b0 F5 O) J  W) z' k1 f

…2 H& V; y9 _!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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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 N2 s1 p1 q# q% j: |&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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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n% b9 F  j, q2 ?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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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d7 ]. g* A0 S% b' C  n5 x

“讓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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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x/ k- \+ Q. M1 g5 o; Y5 ~. Z6 A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 S& Y0 h7 y! k%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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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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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他……”6 A9 B6 L: L. v, R; V7 B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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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G) Q9 O/ c7 r9 D) [2 R& w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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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0 \5 w; z0 q2 v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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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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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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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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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A4 c2 x1 B* F" `( G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2 j: ~/ _4 H8 @% [

六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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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w; r" ]) _( v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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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3 Y' [: [! R7 {0 s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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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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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5 V0 R' ^, {-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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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u: q& A/ ?) J. h- b; t& W&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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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h# [3 M5 D+ u5 \, g; }6 O; R" m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0 t' N! i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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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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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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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7 w# H( l: U; ~5 a& S: u$ r: H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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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7 ^) C' k* c- _, W8 U" P% R" m" H'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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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2 X, d1 }* t: ]& {. p) v6 H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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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G% P& ~' N, g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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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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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1 v5 {4 S5 A+ C4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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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c+ n- E( ?0 _; S  H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7 G: f. `2 B6 W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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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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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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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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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再比賽一次？ ”0 l- E3 D6 u8 @( s: X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S$ D0 d3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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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d, W; e8 Q% J0 e3 ]

“是代作嗎？ ”0 R& V1 R* }* P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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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6 ]* _; Q3 D3 i9 P6 o# y) d)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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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2 A) c( ]6 C( s5 W

“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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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6 p7 V( g8 O6 h: I/ n+ G/ G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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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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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5 p2 ~' v. I& y3 n6 k

“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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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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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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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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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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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7 K( I1 A& X2 \6 g. F6 h1 I1 v: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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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2 e4 D6 g; R: q# u: Y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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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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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t, E$ w: P1 G0 L1 H3 a& ^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4 p6 e" K- R. e#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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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6 t" j  B7 ]7 r" |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L* Z3 \8 f8 c8 C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C* \, p/ r' ]0 _4 w4 \  t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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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Y+ C$ ]; M: p9 {* Y7 c+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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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l$ _! Y3 l  e, G# x3 l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N$ l4 e' F! ]& ^4 _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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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B! a4 T9 u6 v: c9 X1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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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 r/ [5 N4 O1 }( B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z2 y8 a& {$ p- A7 Q# c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4 h; Z1 O3 n1 c; T) x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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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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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9 l) ~# ]' h* \0 l! Q) W2 g% b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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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R0 e) M# n, J) C/ x

那么……1 Z: o) O!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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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P7 e9 P2 ^( w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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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E: u4 N( Y9 y) e  \6 X3 q

對了，是《萬葉集》吧……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5 D- V+ M* O/ Z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M) F5 S% w1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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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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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2 y! g# B3 q, x  v: _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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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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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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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2 d8 G  r; K. `7 U( w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u" V; ]& K. ]1 x7 B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

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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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r# h7 ]0 x2 G4 K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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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I  d# B9 S0 Y, M+ i/ R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g5 @; ]; C#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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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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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吉野美？ ”8 J, c3 X# x2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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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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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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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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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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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L+ b, c% s/ D8 X8 ^, m

“那時候……”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4 I3 f" o" z2 \" ]

“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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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3 p9 g+ u  m# C7 {' Z4 s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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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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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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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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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怎么……”3 A' G; d3 B/ m# m9 H* G% Q; D9 {3 R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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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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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Y; M, j: h: b6 J3 I$ Q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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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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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6 r+ r* E( i. ?*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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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K0 J0 G: ^  {# H+ m3 l

“你不想參加歌會？ ”" Q  Z6 U) P- b  `-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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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2 g, ^# ]( ["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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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3 T: X+ a" H9 ?, L; d& Y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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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 E/ v! R*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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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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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m5 O6 [3 V1 K1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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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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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八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4 y; ]. B! R! S6 F" n+ I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s  ]# U5 y: q6 E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 G1 D1 `- Y9 N,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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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1 K, [7 Y8 V% i8 b/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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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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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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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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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F1 o( z" ~/ s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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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3 T% M: @% @1 `3 _$ T8 {4 V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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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U5 ?& G8 q3 r$ n$ z9 \7 n/ R8 z6 F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8 Z( U8 w9 m5 s5 ~3 g# K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q/ A  P  K4 ^  A5 Q7 D

“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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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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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F$ @0 M8 |" y" N* [3 ^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D& T. A3 e; a7 A$ F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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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y- F" A: l$ G
0 v8 }* q9 K2 k) I/ r1 f
“是的。”8 B! @/ k; H, Q( g" G. z8 u
8 B+ o# {, X# n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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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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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8 Q. h/ H) {- X' n% W! R$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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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4 T* ?; e' ~8 q! y. ]8 I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8 l6 J' p# T&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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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 F; X( B9 G4 |+ J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8 A) v9 [# Z3 L+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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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o+ e' L/ m3 u& F
1 h4 l# Z+ e7 |- X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x5 S$ `! L- D- v% q4 I  Z9 t
4 f, y- a0 U# C' f) {# v+ p. t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Q8 ]5 O: ]; C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4 U( z' X4 ~4 |3 X4 @, Z
( U! B& V! T" @! J: d( k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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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2 a0 ^/ a( O( w8 j3 f, X# w

“打擾了。”* b) n- n4 M6 k8 w

“博雅，你也可以吧？ ”

“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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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t: j% R5 k. o  y9 Z9 U

“是什么東西？ ”3 U9 W" \2 ?+ J# {" n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_1 w9 |; n( m4 m" s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8 A% d- o+ T& A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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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l! U& t6 I+ B. M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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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8 U9 C7 e" m. |4 R) u!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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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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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j& E% s3 U& H2 q6 Y
1 S! |( K/ w2 A( _  P8 \6 X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y! B- J( h$ s: g0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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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K. k  x/ K/ z% Q+ v: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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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2 _, @6 |6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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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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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z% c: z! I6 Q' ~, s' a; K' N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P5 ~( I' L+ G2 O- [

斟酒的是青蟲。* n8 B! U4 h; E' U8 s( G$ ]7 \$ z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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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6 }) c0 F' b  i( ]4 p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G  ]* U2 T. @4 M,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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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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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6 e* l. Y7 |& ]1 V0 A6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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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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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3 q4 ?' p3 F2 \+ x, O$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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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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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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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8 i! k& ]7 p- J8 R* Y  S' W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4 m+ D7 ~# \! }$ U9 {

“晴明，是忠見大人……”" W8 Q# b# N9 ^' R% m7 [

博雅壓低聲音說。3 d: N. N/ x0 s. G6 b8 k!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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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J% E' ^6 r% T. G/ @,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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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1 p6 O$ u5 m# g# t" x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8 q5 g" g4 P# z$ R- \! W/ u( G7 N. |

“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R" b- l" ?% @* A+ {/ F- Z0 B/ `

“忠見！ ”% @- G3 C* k' _, R) H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1 r' c% q: p6 ~2 f# K7 X

——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

眼睛凝望著虛空。; a" g9 a1 T$ V2 j

“……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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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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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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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P' n/ d5 ]* m6 d% i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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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M+ m" K7 [/ T  h

此時——“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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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g8 W; U/ p, y7 s) d

“忠見，忠見呀……”0 Z; t7 @. M: f1 j0 h( r% U

聲音奇特。2 L* X) f) N7 L! o* X" x& X: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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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7 t7 D3 o: p! a! L0 j9 w6 T7 u5 D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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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k5 s1 ^8 Q3 w7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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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3 ~% i4 |( m5 ~' u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K, E6 O3 Q0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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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y# `) L/ r7 ?7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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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 `5 Z3 h6 r3 H) a/ ~$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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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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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S5 x; L0 P6 l; N3 {, `

“你說什么？ ”% J" m! Q2 |2 P7 Q6 o3 K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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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Q+ r  i3 F( b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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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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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6 b$ \8 V) n: n! S& r+ b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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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 l, G% F# V3 P) t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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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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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2 _, ?: f5 B  @+ m/ L/ W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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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M4 ^0 m$ B& m# ~2 M- q1 E2 w9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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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6 R' H4 y/ O+ `6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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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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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v& G' h,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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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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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4 N7 x8 E9 A# r9 h. a# z# k( w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0 Y) b: ?8 n8 N6 L9 N% B5 J  I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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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3 Z) }- Y$ I* |3 Q2 H) m  W0 a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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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3 N* i- l# S* t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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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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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4 B3 V$ P: |0 `% R5 ~5 f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G5 W. t1 p1 C9 Z: U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5 k5 n2 |$ y6 v$ b; D.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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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l+ `6 F3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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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g  S9 g' e$ z/ q3 F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_3 G% S&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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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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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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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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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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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v. j. [) `6 b8 C,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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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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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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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j4 t( s' B* I! ], m* ^( P( i5 \

“不。”
( q- O% B, @* |5 [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3 Y# X" {8 W4 E
3 W% z: M) H: O" o- }) T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2 J! H4 u( B8 z, V4 x4 R" f
, J5 c0 G  Q% \" b8 J  E- z
“消滅掉也無妨吧……”2 g( E+ D" c8 z( r8 X

鬼小聲嘀咕道。
7 i$ E7 N! ?. _5 x/ F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7 p4 l) h. A- H3 s, ]
" O% e/ B$ v' N2 _( V
“嘿。”
! M, l- ]( k/ c0 _9 Z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2 G- W- A. G0 [( [
“鬼附體啦。”7 a2 n. \2 U6 A8 w2 K5 K4 W

“鬼？ ”
0 F  [& y. j8 h" ]' ]6 d( q' U' g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B2 r% X0 f' ]% o  R1 N. p3 D

“晴明．鬼呢？ ”
6 X: v% H8 d$ C* f! m( O/ r
“走掉啦。”

“走到哪裏？ ”- p7 E  v& m3 U8 ^3 X# q3 r# @

“哦，去哪裏了呢？ ”: q% }4 q2 g) P& R
" D+ x7 t1 w2 \
晴明喃喃道。

結束% Y& ?5 q0 P1 w9 I. e

“竟有那樣的奇事！ ”/ N, k* l/ H  H: n3 H' O: z' ?
# E, h$ y4 W; j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h/ v! j" e% f7 V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應該會出來吧。”, d( B$ K, Q9 X# Q" c* {
$ s) F: `. k* d7 w8 |' u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 y# ?7 m3 z/ T, \% R5 M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3 M! [  p) y9 x0 g  _( t8 n+ q

“是啊。”
3 o! O& B  Z. a$ W/ l& }
晴明點點頭。9 t4 w) A% Q% v6 G& y

“要去嗎？ ”3 i' x4 b# y8 Z& I1 D1 L" k% ^

“走吧。”
* q  I6 T2 U  L0 A1 u
“走。”" {8 a) }4 d4 `7 d6 E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A: g3 B& E2 ?/ t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e" Z; D( E# I" x; t( ?% x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r5 t+ F7 J. _; w  y, M+ ^

“是啊，他喝不喝呢？ ”
' E& n, E: i2 E6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月色好啊，晴明……”) k; k+ c2 a+ d: @7 V
% I* ^8 _, ]+ P% V0 p* z4 E+ q. ~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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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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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1 X" P9 h2 Q' i0 N0 a
$ o' x: T, g2 S( S9 I
8 w5 d8 G" b' o* o' t

一
' M/ W2 E- z/ {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8 D7 e* G+ P/ b2 a( M
( u4 |+ J0 R; o  j
沒有風。6 v: `% F/ ^) e4 b
) k. A) U7 C: `) z1 q- U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 L+ n3 V) Z1 N  Q" q2 s5 i7 S! c* ]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j4 \. S, \$ B0 s2 i$ \6 N( K
$ E8 N' F* b" C* F; E; ~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7 ?. o& U! N8 y- d: c3 Y$ A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6 t  n- k" z4 g3 b% y
" q( w9 [, G- L2 k" P* s* `
那是夜光杯。! L# m; z& g( F4 h5 ]) t- V, S
: l+ T7 ]; D; R5 E+ Z
葡萄美酒夜光杯
' P$ R  r" L: v& i# Q9 Q$ m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9 Y, L! @6 I: I* j) {& s; C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o# J" L! `& u+ o5 t. D2 J* c
, Q& a& N  H6 _- a
“晴明啊——”
8 L  K$ p6 ~" n7 k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I# \. H0 e. U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W4 Y2 v$ y* ~! U. W
3 T, u. Q* k, C
“看見什么了？ ”0 J! S; J' `, q4 J: L  Q,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7 u, g! x# b& H# T3 w' R

“哦。”
! ^, x9 Y* u2 S  b# v6 A
“你沒有看見？ ”
6 c' n/ `1 s* ~, Q8 g
“看見了。”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8 N! t# T* \4 I: N

“什么感想？ ”3 l% P$ u3 F' C! Q&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Q7 r- q$ J" Q/ j+ M' J

“沒錯。”0 `4 K5 p7 ?) f4 {# D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a, t+ A% [6 O* j, ~( Z& c( x
: w" d: _' b: @. K: p0 l* m
“噢。”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9 M# y, w$ W' M7 B- m) O: ]

“噢。”" j2 I/ `: _! a0 N2 m, S
' c+ E0 v6 z. T' i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T1 ^6 E- W0 e; ?3 {% M- g: t
7 [7 M1 }: ]% b1 q4 X( X2 r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O! H0 B* B1 U- M* l8 |% f4 y

“然後呢？ ”
% `6 s0 `( n/ j* D6 b* g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2 |9 c5 b+ O3 |  V
1 @  _) X$ A1 G+ ?5 O% w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倒也不是沒有。”, [* k- J1 Y9 ~" ^# ?: D% U8 H

“還是有吧。”# r/ d8 R! H8 a/ a* W
2 ]; z! G  G4 T. I
“有。”! ~9 N; e0 |, ?' V( b

“想了什么？ ”
7 Y6 U3 Q; m" f4 Y1 ^* k5 B: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e# G1 x* L8 Y- `7 B8 z7 B

“你說什么？ ”  c0 Q: I! B6 S1 |1 q& d
! b3 O; j7 m' Z8 ~6 U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 A5 D2 f/ C5 p  U# A
“什么？！”
0 O0 a; R" n; m. {/ [' x' f* m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6 s/ y9 o! y' y* W$ N2 \# ], O6 ~
“正是這樣。”
. {& J( Z. e$ `9 Z# i) ^8 i$ O2 o
“我不明白。”6 b( c: X2 S5 G3 B: V: k
5 ^0 k- y, a5 |; X7 T! V
“聽我說，博雅。”
6 g8 u" \5 t7 y( D
“好。”/ h7 B4 b: h  V6 N" l& C+ k3 H0 u1 Y0 e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m8 |! F. \. c/ Q7 N6 G
& E# r2 s, D! \! M; q4 N, I+ i
“嗯。”
5 `, P+ ]7 C5 Z) M# J$ c7 I* w+ t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 {5 s0 S% K, V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9 G; ?+ W, d) Y( A, m. w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7 t' K+ ]2 l; M' x$ F
/ o0 E; K, v; D0 i
“聽著呢。”
/ W* I: {, O* G) g( j1 e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 m; O6 F5 V6 s& H, \# A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T$ I* S/ W% G: I

“那又怎么了？ ”) x# i* C. u8 Y8 I) c! A4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X" q/ O8 f/ A# s
6 K6 o2 I, e5 J' r
“對．”4 q# A$ u. v7 J( v+ F: Y4 ^% F8 q
5 K/ E" Z, a. _6 S5 j* Z& D5 d, B2 Y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 y' o9 l6 U8 _" t
“會。”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f  n$ n4 ^8 L/ J: U% W
“那是當然。”0 ]8 \! V8 G( h3 ~/ i
* Q+ V& Z8 Y% B7 g, A1 T) i1 K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9 g% T+ L" R7 W( m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5 T0 R" I) ]; x6 |% W0 X7 R
- {: C2 W5 _2 c3 Y% N2 I
“唔，對。”
) Y0 h! U$ W7 s  `9 @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9 b% |% m; a+ ^3 @# |7 H* w3 E- E
. A9 \- y& b: R- `. T5 d
“美也就是咒啦。”8 Z( {: @3 r: y3 b1 u9 X
1 F8 N/ X8 }2 b, m' D
“對。”% r) q! ]% D- }
+ D" I3 ?. g4 X$ _3 v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p7 m! J- k) h) F
# A2 S" C* F* f
“你說什么？ ”
& p9 d  h: K% b# @; |3 z+ x2 K0 p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4 ^1 d3 P2 k( |  K5 u9 k& ]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j' m- N! q$ R* |0 G  i) ]: Y$ q
“……”+ q$ p" ]2 B2 N3 }9 k
: M) ?) j  L4 ^; K: f1 F  z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3 A; I- ?; x8 l4 L9 K1 W: T; P: ^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_, H4 o+ [( a$ E
“……”
2 b. K2 n' Y* Q-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 y5 b; j  A7 f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0 ]( g& z! Q! V# r9 e) C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 ], s- g; [1 `+ k$ L* w: ?: c
. z' ]7 d5 b! z0 e3 ~( u& N  H  H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 Z: `% e0 ?4 M# F4 Z  z
“是嗎．很奇妙嗎……”
% l$ ?2 ?4 i: G4 ^) z; \( Z' H* d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 L2 ?% w8 M5 n' f1 A1 U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 m! W( i. o6 B/ u7 t
“喂喂……”
$ d+ r$ W3 z! p  K1 `2 b7 j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8 v1 c) S: t; y3 h

“櫻花呀。”& f& ^; O/ v- @0 C9 t$ ^3 i

“櫻花？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l" Z3 `& S8 n& U; s" D
8 i4 B- b2 f# {4 f6 _" z8 S( n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4 u$ U1 P& e" r/ }$ E1 d7 K( I$ U

“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4 w8 v0 b: A, k! q7 N9 o4 k
“……”
: c1 w" o# H$ _) ]& p) b) S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8 k2 i- T- ^% R6 G& e3 n( Y$ y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z$ f/ ~- r) l+ q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o  s: ]& c, H

“晴明，是什么事？ ”3 G) ^1 ?8 L5 g: X" t6 e/ H# V; r
+ H! V: ?+ l( J! b1 V' w8 r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5 Y! f( e+ l6 O5 c$ v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7 ~+ \2 n% B1 @9 I- ~* x
: i/ g1 ]  o8 ]4 ^0 w) r& D* S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9 B9 f# ?/ d( p
& a5 v! u/ G# s+ i1 g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 t9 Q2 H' `' J' [; g! L7 e$ M
“什么事？ ”% E" S! m6 {* Z( Q
5 F1 _& C! [, m1 p1 K+ \' v! S/ B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 T  c  M  {" ]6 j4 v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W. A5 o4 S- P5 f
' S% v; e7 C; q+ O
“接下來呢？ ”+ V! N6 d( i# S) W$ Z8 m( ?8 m
" P& O. U1 o6 n! M" w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H1 s/ @0 B$ C( Q/ ]3 z2 y( X
6 K. c: T- v5 j: F: g8 I. H( f
“準備工作？ ”
8 V3 t6 J" Y4 S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G& X& n( q9 Y9 F, Y1 Z+ g
2 l! T. S+ R/ u' A0 n, T, J& y# i
“去哪裏？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5 e: P( d5 ^% D; D
“我不明白．晴明……”# o0 _$ R( R1 I7 A' u6 c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1 G) }& Y/ t( l; a& A5 p
2 U: k/ L. F) T- R( o9 V" i
“為什么？ ”
9 S/ ]2 Q  l0 A# j  ]5 h2 X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F. Y- N- D) b1 ]7 o
: v& G, b" a! a% S8 Y/ x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二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c8 ]$ ]0 u9 A: w
9 Z2 U- y; v6 T! f0 C3 l2 u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r% g  a! Y5 ~' H1 k/ h( ~
4 b4 @1 t3 ~: W4 Z& h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 h. w4 a: Z7 Q6 j
“不出所料。”4 M8 U, i4 Q* J# v
0 e$ S- N' r- C0 w/ v. w0 v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9 {$ p: E" s# b' }5 t, K+ c
: {  T! ~+ E9 V: _( N4 N
“地點呢？ ”2 G- N, e) b0 N  j% l

“在京西。”

“是嗎。”. h) D! I+ Y1 P6 o, [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5 l) _3 d. O) o2 S- F
2 ^+ c4 d8 ^0 C  ]6 ~7 I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9 x+ ~; u1 G" o# k; @3 j5 e9 P" Q$ w
. v7 z& f# S0 c' B
“我是櫻花？ ”
: v! V( k' s9 N; @  ~5 W/ N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2 [& B1 o3 A. F; w, Z& T

“跟你說的一樣。”
4 B5 l& T( |4 d
“那就太好了。”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V+ I3 y. Q9 F; v5 l, Y
( x- m9 F$ I) @+ x/ ]
“名字。”6 I5 j5 @+ ?' J, T5 {7 J( B+ H

“名字？ ”9 P7 |. J" P8 J/ J! k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4 w! P% V& R# ^  H+ D
“那是怎么回事？ ”, p* D2 q$ z; w5 q" B5 t9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8 @" J1 x7 b" R2 p- T6 Y

“為什么？ ”
! V3 j4 B  {0 w: K7 s% D! h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e' Q$ ~7 J* Q3 {2 b" L# n/ O

“當然有。”7 J4 f: \9 E7 J4 [9 r* D
* Y1 P$ e0 {5 U- i, J) M
“是什么名字？ ”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8 ^0 L" k' o" l( H/ n) }7 S! E" K6 l
, c/ J7 b) r" F" l3 J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4 @9 T7 Y% V' S. t7 B& W$ w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A0 {# @1 J9 n* q, p: W. H

“說有也是有的。”
3 V) k2 l0 g6 B$ t- _. K& Z) L
“發生了什么事？ ”' k  u; q8 R! X* r& i  l6 M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k6 @7 p8 D, p
7 K3 ^0 g* B+ `" g. ~1 D  I2 P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 z; I+ X2 |5 c; T, ]& d7 t
$ ?. j0 W7 z% f" S' f. S
“算了……”
( |3 K, m& w8 m4 X3 j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 c+ i. L6 s5 Z- Q$ w
“唉，先不管它啦。”6 u: J: N- \7 r. y2 \7 ]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U/ @3 J# Y/ i4 |' q& x9 L4 V: z

“沒錯。”
3 N2 u% F3 [1 ?! u( n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8 i! x9 g3 n! e7 l+ T
) q6 K& v+ u; [- W& B8 P2 t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t! r; E; _! l7 {2 O# Q  P& A, u
“為什么你就不行？ ”: Q; b1 d/ _8 T) ~
5 K9 a% D( J3 Y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S0 P- _8 `# g  a# v
  W! L3 `; ^" R3 M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 B  D  `6 L! V2 {! A& A+ h6 Q; I
“晤……”; n0 _8 d6 E% }$ s
' P8 p$ S( \! [' `# c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x0 B  p/ Z4 v# c8 m2 k
“唔，也好。”
' q& o# D! ]5 j. d& m  t) U) @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能動身了嗎？ ”/ i7 O. e3 u/ @

“走吧。”. j2 I+ g2 \( c; M8 b+ x
3 l- Z: ]# K. M. _
“走。”
7 G, B* F8 y! \' {* v9 |3 ?3 s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Q" h1 G) W4 j' [6 V8 B
( v$ {; i. y$ y, X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t1 @) W, p! E# u/ Y
1 [, r8 t0 O* C9 r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6 {$ @9 B" v- L) d/ a

“噢……該從何說起呢？ ”
5 O0 n2 X  \6 j% K8 w+ J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Z, ~, ~  z1 U

“從頭說起吧。”. r& O7 m2 o3 Z# R
* c% L- U9 L5 n. X7 |8 |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4 n: F8 t& }4 I/ b" f2 D% C0 Y% p- y
2 O( S7 W: O( s4 T4 I$ k
“究竟是誰呀？ ”( |0 \: A( Y1 E) M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X, V" f. K% e, q6 |+ _
+ [0 m9 }' ?- b6 J+ U% K
“然後呢？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G# _: l  \7 j
5 v! U9 o- e8 P5 Y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F! z1 G6 c0 {' W, F: H

四
5 ?. ~0 r2 y4 y+ x2 b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j8 O, e/ k6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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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7 l6 j1 h, P5 k" Q*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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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y) C2 m2 O6 x) v9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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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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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i. p9 Q0 O: z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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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E7 C/ i# N# d8 _! u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8 u/ O8 q, H9 j&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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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O- k4 m( u. S. G/ ^9 |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0 O6 i+ s8 i* k! f; m! N, p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7 q; i! I" z' t4 E8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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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x8 B; U) B7 a! T2 [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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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X, W# O& |. j5 W% S) i- F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a* A/ l! C( _1 U6 H" U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w+ p- o9 R( }) E-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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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很遺憾……”% i, `! ]4 Q7 L; w# t# O) `!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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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0 ^0 A4 q2 R,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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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U% F$ v1 N) E) }/ y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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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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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X" T& [, a8 G7 ^6 n6 G, d% X, |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2 [: t, B# Y2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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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h, G5 e% k+ v4 p: ]3 t) |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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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v/ m$ D6 b" {)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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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v; O( E: I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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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1 W- j3 Y& M2 L! c

“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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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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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1 i4 P. s; [6 {9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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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z. H' \0 n& u& x6 G, L

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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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I: a& m)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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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 ?" }& M# R$ i) P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2 Z' l' _+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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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藤子呀，藤子……”# B9 Y/ q2 r: f4 t% H7 s: j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2 h' \+ L8 W; l: @* u* w3 k- K1 X& V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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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i3 T  A$ `; h0 |2 l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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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W  x8 D3 G; V" @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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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P. P2 K# Q6 R  O% A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o* x) \6 x6 O%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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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I5 \- o6 l1 P3 m. f! {

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3 r2 z9 w- o4 J( `8 u" ^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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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f: D. u5 o&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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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2 ~) O2 w" ]0 _4 o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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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9 D$ P/ [' g, }. |%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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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N1 C' T- O9 b* z8 E- g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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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S* T9 `! N# o+ H6 w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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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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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5 n; j0 E. d8 n% @- Y8 T$ M! X) g

“原來如此。”! v- E2 n3 h2 K7 _  ~  ~2 N, R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_; ?+ @* h3 {9 P$ j8 o6 ]

“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 T. E& h% M* D- o6 g& Q

“是誰？ ”( v0 E) d' ~4 _" T0 n$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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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4 t. z7 h1 v4 L0 W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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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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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0 D8 z# b2 |& _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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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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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V# q+ a, j* h9 t1 `" X, A3 G7 `

“為什么？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2 ]3 Q) }1 N" O. _# i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H& d4 {  m( L, v/ ^+ x; Y! h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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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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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3 C. b! ?4 U( x1 @)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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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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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C/ @6 Z( d: m/ F) I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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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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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l- _& n5 `2 Y, X+ m'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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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 R' y(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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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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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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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8 R9 B0 U+ a&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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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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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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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F, w$ @3 A' U7 d3 C*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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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i+ U& S( ?1 ^" S. z& U% q) \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m+ o/ \' ~; U( \2 W

晦暗的房間。

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 k$ [! W&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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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 W. @7 M" {, M) L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j. ~, Y  ^5 m  u! F- ?-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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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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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w) E( f/ }; U/ d$ T8 N' R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i' @! u  t  C+ |: R, s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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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晴明，你來啦。”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1 l3 I& W. r$ k' K2 i4 c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P4 x9 a* E% `! F" X;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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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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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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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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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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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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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K1 F' {# \( X( t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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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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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 p4 \2 e3 t0 z! q, l/ _, W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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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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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 M* g% x, d" W6 Z& B$ w8 l

“有何貴幹，晴明？ ”+ c1 U* J& S% w3 y& q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m% Q; V  y& y3 N! U- I7 c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0 c3 e0 W: ]  W* x( X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1 |2 V0 W: z( h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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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y; Y" D) E) u! C+ `' I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u) g8 X1 d2 v2 T, G) ]6 u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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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_0 t4 g8 d9 E, L! O7 p(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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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n; ]' T. n: [! o1 {, s3 l1 k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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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9 ?9 c* v/ q( j5 Q2 S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8 P5 x: T% l  c: |/ t% [4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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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4 K* ]8 a  V) ]& g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1 u) m# ]5 t. _! ]5 E# ]$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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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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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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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為咒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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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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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F* _5 m"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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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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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b2 A9 g& |% N5 C2 I2 b! G- o# t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m& q* c+ I, o# v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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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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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B  D) o0 V# w,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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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 y& G4 m( K: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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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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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h5 u  ]% `# r) J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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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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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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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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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4 M1 o# L: P1 I+ Q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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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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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l5 M: Q8 _& |( j& ^# _6 i) ?. ~" P& Y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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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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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7 E" ]& c. Q+ Y* K)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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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7 a  @5 v3 P& q, A1 C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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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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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H" Q# T" c& j% {# q. w* D5 p: Y" L: [! h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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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0 _5 K5 `: u- x' r% a5 ^

“請問——”, r8 P! q/ q-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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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9 X+ Q% d: ?: y& E5 r# R  d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z3 Z+ j& ~" Y2 g, B5 q: c9 j/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H: z  @* e9 h  ~

“給了頭發？ ”7 l+ f2 A* K% \, [& S

“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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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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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 y# h, i* R0 H5 X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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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6 n/ N7 n, c5 J

“是嗎……”! q% A+ I  G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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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B& k1 c0 _0 s8 M

“怎么正式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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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3 f" C1 |0 R6 j, g( V* C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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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9 p8 x6 W# {* X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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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 V) A  b3 T0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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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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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o2 N' ]" C9 O% {7 x' }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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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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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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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S. l+ S% F. o( j9 G) F) z7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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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X+ C  M0 M! j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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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P) x6 t4 e& a$ r

“哦？ ”# @- x* a: Z+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F# A8 r% O+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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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8 m1 l& g- o3 e: m8 u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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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O8 r* P; F8 G- P# i0 F* C1 h) v

“什么事？ ”* n$ e9 \9 `: ^7 E8 ?'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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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M# }# F: j7 G  v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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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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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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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K* ^4 |4 A9 _2 k/ {$ Z3 P1 i-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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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Q- q9 \* {6 }5 v1 D-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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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X$ r* {6 W5 C3 J4 l- t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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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I- E- Q- E: E- c/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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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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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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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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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J% Q! ^$ w" y" D% {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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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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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 f0 f# |3 T. `/ l) G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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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 k! N' f1 Y: }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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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w' _- P, S- i' N4 K6 L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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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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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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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y8 ^! B7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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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7 ]" r( N2 ^7 I) m' c7 }; l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V0 m' J9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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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p; n1 f( T' N. g8 X(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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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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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0 M) g# E5 c%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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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5 z% E8 C' h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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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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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Z1 q/ h  S.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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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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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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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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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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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O0 c" w2 ]: p& I7 t6 l' d% l. i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K( c5 i$ ~, n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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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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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8 C( z" _7 l4 x% ~5 I7 {; y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4 i) \; o, x3 g0 [" V+ `$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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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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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0 f: }  s& U% M! f# L" w

“博雅！ ”& x- j, _1 d- T,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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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M' y/ e$ j9 O8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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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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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w4 h, f; j2 y( X8 [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 {: e9 z* F, o8 D*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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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9 r) T/ i& g5 q: Y/ x5 d6 {6 K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7 D$ q0 h2 m9 t+ ^+ e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n/ }4 L: X1 o- p, x"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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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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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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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J4 J" ]$ O6 X. a. T: E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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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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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X& ^& ^  T' l9 h" y) u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i3 M8 U' R- u6 A- }  h3 M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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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U- Q% Q+ X$ n0 f8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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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M' A+ \8 t) r5 [( G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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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q  B$ X0 q) C5 t6 m( U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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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h8 P) k9 K, R- t& Q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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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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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Z0 e' h) B! A9 b6 W9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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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4 Q" D8 R6 Y" q4 v1 ]; j0 n7 E# h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H- P+ E) M2 I5 i8 p& i! X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2 [" }9 E9 Q0 K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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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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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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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8 m2 ^. y+ G! p1 q!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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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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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6 J! F( @9 A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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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 m# }& n0 i$ |! I: C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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