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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X  Y* M. p7 P"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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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 s+ U  w; G$ u- U
- n% p7 c/ y' B! |7 V- g# q) o
, D2 ^9 Q: D9 I+ r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6 s6 r6 D/ v+ ^" |5 `9 u  a
一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b4 O. a9 _6 ]# m3 Z. }; P' b5 R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H$ [- h* M1 `2 {) B. ^6 T8 s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1 p! q! F4 X7 f) W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b( J0 \$ B0 `/ e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1 K- y+ N( l2 d& t$ @4 A9 D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T1 c+ A/ G1 F7 G* [) o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W6 j: S9 N' [0 D2 H0 k- x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g: }. ^5 p4 {' b( |* g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A, @, P- ~( Q; p9 Y
7 J: A2 ^2 L5 ~, Q2 u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a# x! c& e3 W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 p1 g' T* t5 d$ f; ^- ~- V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8 t0 p2 P' ?5 l4 a, C+ Q# Z
) u6 N; ]9 G* O! y/ c: H6 F1 F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 }( S- R* R, m0 O! p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r8 J& `% E9 g. c
- M: t4 [; j. A2 z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F: m# E# S+ U5 @! y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3 f9 q( J- s0 O- z
1 i8 h" k! W+ V2 n+ G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2 _4 g, T3 E; k! R  ]) d: A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 `# N3 w) G( e6 M7 x# \* [5 ~
* k/ n+ b% t# a. N! _- X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Z+ v% d! S! E* Z$ S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S7 S+ |/ p) m  t$ o( {- q( }
# b1 z1 ~: O+ y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d5 M# T# m( I2 T' d
  i9 J# ^! _5 C4 p3 |7 B% q8 C( j+ b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3 G: u1 W( M3 a7 w0 V* q
& t7 h) e- y( c) a. L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4 k, z( r- L! }* L* J" I
8 T; g5 @" T  c: E) d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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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e; N- D*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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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2 n) C# M8 x2 P9 _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V; m0 g8 d9 G) H5 M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8 n, T2 K. L' I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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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F! e% Q0 o& E0 _! x9 y' {# }
7 H8 o- v! u  Z2 L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 E9 T2 {" U; o: a; z% J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4 \$ A) I% [* p* f" ]* R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4 i4 P' C  f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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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4 i9 I+ l) m8 O7 b
# a8 j5 ?; ~7 K! M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 c- \, n7 S1 E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k& D( |0 e/ @2 u.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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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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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W  r2 k6 v' d4 l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B% @1 n" D8 k' z2 I
' L) X6 U" o+ J% e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 }; o8 i1 |* I0 Q; x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I' k* V: z9 d- o, W( ^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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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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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5 r* ]$ d& X; `" ]7 X5 h7 d2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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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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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J7 {9 e7 J6 B. D6 t) H6 M; ?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a; S! y& V4 V3 H$ ?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2 }- a' `: n6 N+ M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8 J9 M: V/ g4 n, k; Y. V; M. g
# L$ U% U8 J( M; o7 u+ l) q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v" [9 J* \/ v7 _% {- a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P* r/ S+ X5 u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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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9 ^+ l( p' Z" \3 T; G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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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r4 |  ~: A) E% `6 w; f3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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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9 `. C+ ~- f6 p: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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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0 O2 K* `7 E1 E7 i! J5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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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7 ^* d& u: V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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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m8 ~$ q  ~+ P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V5 T! u/ s2 ~( y! x! Y" b# R% V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0 Y& l%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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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T( f( x- b# Y; C8 R$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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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0 ?$ ]) _  w3 A5 X# h* g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q6 B% I. U0 |5 t/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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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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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W  G& Z% W  v1 d) y7 k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_, @$ M( y# Q& h! j/ B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Y; W2 t9 i+ V' U1 _6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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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2 q8 T  Z0 y0 v, n+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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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0 i3 {# O4 Z. \+ A  I0 V* k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8 l/ b! ^, j- S8 D. n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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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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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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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4 g, Q; ]$ b& ]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T# c6 r. L) Q- m3 J+ ?! B) s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r8 i  T' L3 C5 C6 J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1 ^" l0 y( C4 l  v' C6 t. k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9 [  z2 m# j2 s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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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t5 h( o4 c* G6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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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 p- J5 m. g6 i' ~9 ~* }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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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j( t& `" @& Z- r* |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9 Q8 r. j% Z3 M9 G  s5 d* @1 @. s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f" l; a( ^% a: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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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3 v9 S( Z( K/ t! U! Y& O

“有問題嗎？”& b6 D0 o" T0 q1 H& t$ m7 h& @& J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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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u; ]* w& x5 s$ K

“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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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4 J) ~4 K0 z. Z% @. K( V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9 W$ u8 c9 [  E% E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 y! J3 }, D* K6 M3 a-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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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6 b: v5 }!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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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2 B# i8 j3 u) V9 z"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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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6 y8 O0 N8 y+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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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d0 V  z0 Z1 P7 W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t4 Y* M& _/ }; J" R( }$ p
6 l2 A( ]  I$ p; Z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 G- x4 |6 U, |# I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3 _) T' z& n6 j# B) O+ e5 s$ h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 W$ k( ?6 y- J* i9 \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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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2 O- N, t& ~0 y! J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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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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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7 t: e, L. `; x1 q& Y- G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1 o7 E3 [! x- k- y9 `. B)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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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5 Y2 i) ^9 P+ R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9 f. _  P# ]( o. [+ i, n, Y) {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 k# `) H5 q% U2 i- ^3 T) H! u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0 W6 Q! `" q, M* w* y, e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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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b$ s& x$ q( [  u; R- N( R
" j' x# G% ]- N  D* ^: ?
9 z* S( N$ A# }2 E  s$ L/ A& m$ f
+ L( i) B* g$ z" u) ?6 _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3 z! D- P7 @# Q0 y4 V3 P3 Y7 D& t6 i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9 Z5 C, L! j+ [2 }! u$ M# q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5 J" V& e1 @0 @1 f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6 S4 o: L" [( t8 e  w% t" M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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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r3 q: W5 y* h1 f; Y# w9 s7 w  l
0 C. A4 }% R7 k/ P8 R5 P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4 }1 y# r. E6 Y
* h# _) t! _: q' B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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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0 v( X8 L- S: G
$ I( j2 I) _2 y. t: S2 d: C; Y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7 H* h) k* s( t
: P+ g$ K) g* R5 _- I  i* S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Q) j2 Z/ e% }5 v
" _. u( F$ G- y* k& h8 k* o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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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p% ?2 C4 G: A6 o. g3 d
/ d: a5 [9 O, D; a: U0 y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 `- j3 H! V; I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5 K0 j2 P+ v7 c# R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4 Z! U+ A7 Q! j5 p5 ]- u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Y- o* f! X3 C- }/ X3 o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3 e9 r+ B& o( t: k) ^: n/ m0 a% U3 P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1 }" z, l4 U' \7 h9 U
+ i, U, l! i3 ~1 ~" b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x* C" l: p# T) |9 A

5 y' _8 o. |; m' i" h2 H8 N3 {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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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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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B' C, w6 D( T1 [3 v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_6 n- Y% z  ^! @; M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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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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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4 u1 q3 @%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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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w8 A& |. X/ }2 v. a$ b& g3 H2 C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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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R3 M3 A2 x/ `5 b/ S: {' T2 Y9 Y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1 Q( P; R+ ^* y& \8 b' f+ d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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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I3 q/ V4 |! @5 m2 s+ s3 o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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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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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9 B; j; P0 S%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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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S' M( H3 Q.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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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s1 [- P1 _( Z: b- {8 o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j/ v1 J& x: z& v4 M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2 \2 g, _  P$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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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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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z% d/ u. U  K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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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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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x# l3 f$ M) K7 J$ M' O* c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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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H1 H! Y* G( I  `7 `: v3 M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9 S& `1 i* P! s# d" D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X8 e$ o+ |' U0 r!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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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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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 J" s0 R' G6 x& U5 A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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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5 B1 o) Y* u2 W3 Q. [2 a

“喲。這可怎么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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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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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1 b$ L1 M0 w. _5 _: P( w, b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8 f7 a8 g0 {% K/ k4 t7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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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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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7 b4 e+ M/ I. I# D4 f6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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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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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_, a* m" {* ?+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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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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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9 F# n0 q0 l, ?* D* P+ o* W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2 i$ C& R& K% d"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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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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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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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 G+ r  J0 u- w0 D2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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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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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Q/ e4 f, w9 R' |. C$ m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9 W7 Q9 ?, a* I$ n" K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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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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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Q* I" I! I+ |7 D1 d8 O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S9 `: {1 N: j- }- }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E+ d1 n5 T! i5 i"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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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j/ g& L6 j5 `6 Z  o#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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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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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 m  k6 m% H7 d' w: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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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 B- d9 i2 r. w6 c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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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U# k9 ~* _8 J9 H7 C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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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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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7 Y# L) ]) P8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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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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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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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G8 y3 J: @" W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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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a7 n. C! r7 {"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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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8 j* r1 e' K" e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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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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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U7 @- d/ {; Y9 I& p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6 j3 h* Y/ t" T. f9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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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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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U3 d) l- _8 m3 P9 h# L2 d0 Q7 d

“是誰？！”$ s6 U$ ^" v, u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3 M4 F! Q9 G% s) N$ d1 x; Z. s3 A

“別讓它逃啦！”" l+ i' q. Q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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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 j+ R0 b6 G!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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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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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4 Q7 M( U! A7 |' B. ?

一塊、兩塊、三塊……) D! V' k5 @/ c  U* G) f0 x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9 a7 ^5 t+ [%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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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5 S/ ]! G8 Y' N6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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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g& m2 l- h' U8 l; U; _

“不要著急。”! T" q1 \/ r( B4 V5 ?5 @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9 c6 T. b: H% V! W2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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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Q+ ~; M. ~* o- C0 J6 {2 l/ {$ n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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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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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V0 q, j. ?& D( |- {  H" K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l7 T$ o7 D) ~9 h' y6 ?9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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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j5 q* P( ^8 o* u/ G- l% U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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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p# ?# @" t1 Q2 E6 T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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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4 A( \1 U'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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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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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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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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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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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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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m9 T: c5 }' Y! S  O8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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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0 @$ z4 e9 t  ])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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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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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m0 a8 Z7 @9 W: N! r4 ?

“狂躁之症？！”& c  @) }6 P. l# o: T: o- f/ t* m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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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6 m& n# s0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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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K4 F% }5 Y%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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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K( H2 i+ S, E2 R. f,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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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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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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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V3 ^' I  b; }) f! y& T" U2 p'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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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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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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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S4 q5 c9 V/ |, I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8 N+ c" ~& C# C9 H4 k4 C$ `9 j0 j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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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B8 ^" w4 ], A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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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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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m) y! D% n) i8 E' }2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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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7 n0 m0 ]* s. t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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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0 k. d% N% w0 ?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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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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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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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V& i' f: n: q' c3 e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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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a6 y. `5 W' b&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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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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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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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H1 V* ^, {. Y  S: F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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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 o2 \5 D! v+ J/ F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7 |8 ^! x6 q4 K0 ^% e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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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9 {$ O$ Y* ]5 x% I. j' t5 \5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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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4 ]6 L. X; f  X3 s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7 g( s5 d! u$ A; s1 ?" g4 K

“做什么事？”' I' k$ h. e) P( h9 f( Q4 V, A6 G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V2 j1 \5 K# k/ i2 m; @6 L4 P

“明白了。”/ Q  m1 C+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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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l) u! ]7 l. ]3 o" \( ^6 T6 U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3 K0 i! O# g%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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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J5 u4 J  n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 Q+ a* J3 p* b' Z5 O2 K. a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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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1 {9 v, \4 k. H8 J8 ]: I8 e6 E- @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0 H' u: q' {' q

四" ^) D2 b3 e: s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8 L# |' I2 \8 M  f  t& I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D: R/ z  X0 c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3 J5 w1 F; {1 C2 E6 D" M. J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v8 Z+ p) C3 g0 ^-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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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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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g: I0 F0 g,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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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N2 w4 M  ~; N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U6 o2 m3 D, C) K, C;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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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1 ~8 q2 o"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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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3 q" U1 B& S" {' L

“蟲子好癢！”- E% Q! Y: Z, F# q! c* Z%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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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K* q+ V" u) F9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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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6 y# |4 e1 ?& T$ \* \! \; m* [

“好痛啊。”/ ?* `& u* p! e4 y8 ?8 t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4 j7 H- I2 \: Z%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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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 K$ n7 t) E5 N# ]5 n& O! B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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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2 u& z, v5 J& |$ b, G$ f2 Z# D! ]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7 C& k' ^" k3 H# O- \5 E7 y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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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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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z1 ?# t1 R  c0 F# Z9 C, z1 a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8 m- }$ F( U; {6 i7 e+ v& n3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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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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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x9 Q2 x7 X! K6 }" g; x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6 s% ^! V" r; k9 B: ^+ K) H0 t$ H  }

那聲音喚道。- R" U- V*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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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y/ P6 o9 M"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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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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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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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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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n5 [  {( j* }; ~+ |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a1 ~/ s( Z-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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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w; E! ~( K6 f,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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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1 K2 _% e' R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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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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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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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c. ]4 {6 i( r8 z% L: m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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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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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T+ D  ], Y& H* d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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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w5 L: {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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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h  G# I3 J7 }7 ]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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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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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0 z2 S5 w" z- s0 |0 f2 j  m; r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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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O. C" B; O- s0 ?# w' J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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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3 g6 c( E$ a; C8 J: U" a

博雅默不作聲。& k4 R- N( V4 H, w4 \5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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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S5 E' A5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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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_, j" V7 t( Q% L- A8 x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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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6 A2 r& V  h5 b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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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p# G  M/ P& o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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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5 e1 l" R&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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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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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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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1 j. P/ G% j% t2 m( D4 `" ^0 \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U/ ?' P0 v+ I5 |  Y# n) |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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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6 a6 I! f$ {  F) t5 w;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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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5 W& g) K. I9 Z% ?3 T4 ^5 _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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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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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x% k0 a" x! d& q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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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m/ ]3 G. t; p) e! S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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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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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w  A) M$ R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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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C4 }* X' U, ]* f$ s4 b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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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M  m8 e6 \8 x& ^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6 j: T. h, t6 y5 m%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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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h* u& a1 ~2 g0 e7 }" ?: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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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5 a( n$ t5 w  @! V5 c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5 R9 m  R3 g8 B- ?3 M4 m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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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z9 D. Y- a# [0 V6 n/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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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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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N1 v0 L! s3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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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4 D9 ^1 x. B2 Y6 C/ O+ }/ r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 \; j8 Y' x/ F! T( g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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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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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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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w7 Y3 u7 I' ^  m/ D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1 A5 k- F/ v2 \" v) ?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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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P, L. Q5 T*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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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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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 h" d( G* @& N8 |. q% o' L. B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8 |0 ]4 g6 q5 R4 W* m7 W/ v6 W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6 f  u4 ?! A- P5 F8 T) \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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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r. D8 {1 e3 G" w- _, j

有蜻蜒似的蟲子。+ L0 T& f: R6 W/ c1 G; I. ~8 J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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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8 C7 f+ ^9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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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R3 m" x1 r! s5 C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N  k+ U) P0 A8 ~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W' [4 w7 I2 G5 i2 n) S& @; e- n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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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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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1 @. j5 `; P2 D7 _4 {7 u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H! B2 t+ _/ }+ E* I# Z0 g: @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S2 Y$ f4 ^  R8 O) n

“是、是嗎？”% [' `  x3 P  d! x( g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3 `+ W1 f9 e3 L$ r  K) v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w# t( q2 R+ F. Y; [7 v;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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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v6 O2 C4 S; ^5 q+ I3 {; Y5 r

七, `) A. s8 m*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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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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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f* O$ F/ P) S(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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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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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 \1 n( ^' W4 n(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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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7 K# L) c8 j) N/ _1 G" B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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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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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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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1 T8 l* G! k9 X  V/ Z' w2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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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b+ w1 u& _8 T" }2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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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J* L% d" b. k$ _3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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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1 [3 f7 ?4 s$ w;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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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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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 y0 K$ A* ^6 D! Z. O( Z" k7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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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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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T: S- p: t( w" K9 f2 R8 b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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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L% c# |' ?) M

“成仙？”; a  }2 w" y# Q+ `6 T* ~' K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9 i9 k! X- s' x+ C) H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6 G1 H& I( U- l9 y& F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8 r4 f3 u* X# k* p3 a, P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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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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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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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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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0 K  b. q2 C0 L) k3 W* J' g3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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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v" E. j+ `7 i, w; C#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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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7 C0 A9 H7 \;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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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o1 E- h* j# B* s  G3 W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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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k* K& R0 |) }+ m& L" \4 R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i# \5 q8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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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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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N2 }% |7 ~4 P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l7 F: u" l+ l8 _0 N4 ~9 \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i, [0 l  b3 j! t+ v0 g' n* ]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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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6 U4 ^* l0 ~6 i2 I( J* v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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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5 j/ m) z2 Y, H: ~5 L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7 D' S4 M/ ]5 s/ v* ~. V&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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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K4 E% T$ ~, r* M

“需要多少只？”) p$ W' }: m/ A- P) U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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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1 t  I/ ~"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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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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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9 m+ I6 A5 a2 B/ F0 w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N2 ~( |4 K0 }& ?7 C" m' O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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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h+ n: C" I; m6 n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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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8 B8 C/ h6 v% j4 x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9 Q. @7 I) v3 w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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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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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g9 E; W- w! `1 V! e$ Q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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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o% c! z: R. g4 W' w"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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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v, _8 z) U# }: P/ |. M3 B$ z+ V5 P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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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3 B9 g; x9 B; \8 ?8 M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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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x/ c' o& _, n) J!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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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5 {+ C% l  m9 ~) i* M" S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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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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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L: W- W' Q7 U" h4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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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0 K: b' j- K! E+ W0 m- A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 b) K0 F' H5 z6 ]( P# O"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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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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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_( ^" }. M& {1 H$ F2 I# I0 l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7 \4 H+ M) q+ y  a! j9 H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B8 A. [& k& _1 N# I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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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3 I5 I7 _8 B/ c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9 B! t& X3 D" j5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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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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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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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1 \: q. u+ z/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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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v& }! O# s2 H1 i- U, d' E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8 Q7 o- Z/ n0 g7 R

“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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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0 ?# I6 V, u: n;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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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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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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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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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 X( s& e9 j" v1 s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r1 u% x9 O3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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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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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6 R: |& Y; v" j$ N' d- j2 P* |+ I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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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O9 A9 n3 e6 R  S+ v0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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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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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G: T" a" F2 \5 ]& @+ F6 p( s/ C

“噢。”5 M0 ]$ J3 Z6 K2 S!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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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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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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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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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S1 Y1 N- l1 K" u  A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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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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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7 j- N6 o, p$ s* A! h, Y) _+ e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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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M1 ?+ R: F' m: v, y  n9 [

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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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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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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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q  W# |  l5 Q" W! Q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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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3 ?6 R8 b( V, L0 v9 W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 E: ~9 i- n+ J$ b9 @# b8 h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 J+ W& p1 m& w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 [' Y0 b5 S0 p  e6 U" m8 [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3 |: e3 _+ _. T
: d' Q" A! A7 K$ G5 N) B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Z/ i4 p1 g$ p- ?. `6 r9 f5 R% z
1 b  }# k6 ?1 [4 ]" \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3 H# I* w0 P) y7 O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3 u0 @$ f$ n! F2 ?3 f/ K
/ u# e6 Y! L8 o. t0 |&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d8 ?$ h* O4 {2 K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 _/ X2 T+ K2 D; U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y1 R9 H/ t4 C- b4 i1 @$ A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7 J7 s% I" j0 d  _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t- l6 y/ d3 B6 \
. u+ E3 B9 ]; o+ r1 |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7 h) c. v' E* a7 V7 ^: [
" ?# p' ], i2 O4 g* S$ f1 D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U" F* j) |5 I- v" M, s
9 @8 B+ U% y! D8 T; Y2 y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S9 ~) S4 l2 b% ?4 R2 A
0 w5 ~& U: ^5 [) i, |/ y! Q2 Q% J7 y1 ^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H2 b: N' p* x9 V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6 ?" k, V6 V) z$ y
" I8 T! x: a! V6 f5 N1 I! i1 r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f- n$ E- k/ R$ C
“真是好酒……”
5 P% h, a" c' A% k/ r! u# L* G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1 r) c0 |7 t2 A4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4 l! D0 X6 G& z, o2 M: ]& H

“終於走啦。”
  T2 {3 t% ]! n4 A/ R7 ^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y3 Q: m# o6 U* P  _7 }" K

“唔……”9 u0 X; S4 }' i% `1 v5 p9 ?  S
+ X; K; P& D5 f0 q3 x  a: [
晴明點點頭。
+ P$ @0 B, C. h: y2 o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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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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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w9 C: V& M/ K- {" V

+ u- _' ^: Y  u; O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t! F; g( }* {3 g7 _
. p% b% d3 e5 H& |  a; b) f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9 W# \; m% ]2 ~3 C2 ]
3 C5 k  n6 [/ L! y/ W# M
此刻是夜晚。
+ @+ L" h1 O6 ~& B, D3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8 Z2 h+ a& b6 l' j* Z" P/ g/ o1 d
) m' o" r' H- H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Q! ~; ]1 V$ a# a/ v) B1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o9 [( ?! M0 S7 [# h
# ^' s% k9 Y5 _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T6 H6 ]6 M  g
. }: z6 c. `7 A( y
沒有風。& a, d+ L3 m( W9 T" d! d
5 Z( d% a/ C  |0 G6 u) C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g# t; L% P& E2 _; u2 t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7 J6 l! N% ], X8 z7 n" O1 ^
$ G1 h. W8 g5 z; P( Z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N$ i% {5 o' W( j9 e" g
1 E) x3 m5 Z  t3 `2 E/ r" R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1 L% }7 i/ X6 _!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v" _; z  e1 r# r, B0 p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_1 m/ ]( R+ L# J
0 X4 j/ C$ r6 X
琤琤. 翩翩飛舞。
8 R7 r# ?- G  u
琤琤. 翩翩飛舞。+ Z- M1 H$ D( ?% [* c4 K
3 P8 X+ t) u/ P
琤琤. 翩翩飛舞。) `2 d) w0 y, ]* ~2 P& {
, E! k( u. R, D) b' O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g- c  l% b( r+ t* l" w
3 p- B& v% b4 Z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5 ?4 S0 t6 v+ \- m& T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6 {; s2 r, G9 W8 x, F: t
3 d/ I( G# ^& ~2 z' A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M5 H4 K; q* }3 E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E  n! P' m( i: N7 {  y7 p0 P
8 P. v; d3 ]" r8 @7 B) J, ~5 y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1 p' N, Q* c. t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9 i! L" V4 m- `' v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5 K7 h$ @. R) f& ]7 x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W$ H! {' @2 D  Y) u, P3 u, S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_! C+ W+ s! R6 t2 Q" v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Z6 W/ U* |2 j  G3 M5 U. r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v, R; |/ j: d$ X
9 H8 C; A4 m( h" Y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M. Y0 X) ?% [) x9 f5 A- L; A

那聲音說道。
9 s# ?9 j, p" M0 {7 v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b& ^9 d: ^6 f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3 g6 Y% M8 z' c$ o

那聲音又響起……8 g* j, S# ]8 O1 k; s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i, `! s% h0 p+ ^, K
6 E, q; B6 W# c! M
“噢？”% \: d# [2 f7 a! B6 O) i
2 n7 s. P. c* k; D  Q( m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3 r: g, t# w) h+ p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 B7 J4 g; }7 ]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l- T+ M# F# r( b

伊成不由應聲道。+ z, G$ m& U9 S
" P! c( _# B2 H' q+ S7 u7 A
二& H5 ?, V2 \2 _6 a1 Q+ r; m
4 V3 Q; R% Z4 v' z" B/ P$ A0 @4 n0 U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P( I2 N  F  \6 b0 A. b2 ?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8 U% B: d7 w& n0 Z% K) \' T( u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 B, B" D& Q0 q+ r; t: Y! h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B  G9 q, s1 c) i$ q#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t$ j, {0 n2 P;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q/ m7 P/ e' P: ~. m9 x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 r- _8 b( X8 K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z% Y; F8 b* G# B$ M
0 t' N: B3 f9 `/ v: H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5 Q' f7 p/ n9 c
: h3 C  S; s2 A' |' E5 h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f+ `, F7 u  [; a+ l( ]* f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7 I: Y0 \7 S+ h% g. {( N4 f$ o
“那個什么？”
4 i2 @6 V- F& l1 `* H2 j' T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N! m5 V2 n3 u% @9 r# Q
“……”
7 j( E9 |( T  p% F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q6 m" y% E2 ~5 y2 I+ c8 E

“……”
1 }+ ~9 l- q. k/ J3 f; t9 V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z, C* E) E4 k2 H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7 ?& C7 }! t# u( S* T& g

“……”- C& ^: d7 I' N- k7 O6 i+ N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S! }9 `1 q# q5 L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h. U; n1 x" ?+ s( V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8 U7 j' E3 Q# P6 J; e

博雅雙頰微紅。
3 f$ ]8 r5 w, e
“蜜夜……”# Z1 A7 R- x4 i& y; u, j2 ?; q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G$ Y) Q; G$ I8 Y( d
7 `, x( N/ V0 @3 R& u1 I& j) P% j5 C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 y  [$ n/ r$ T4 ?; r0 ~$ B) j2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s% {+ I' y' a. I  B
- e3 x# m# R" \& R9 V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M# J  M2 a* c8 J
+ Q9 p2 }" {  l' K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2 T  @5 t2 n2 F7 n, x6 S
“你剛才笑了。”5 }% m  D7 x/ ?+ l: z  [) _5 |/ J% v
( m) P. I: D/ T# g) |7 S% x
“笑就等於逃避？”. F- O) k: z4 v7 F# ^

“不是嗎？”; J$ \3 F5 V. W6 V$ |3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N! O! Y3 D  S% e  {/ r0 @
0 ]  W0 \6 M5 {, Z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1 u! Y8 N& H7 x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n$ W, P: @( S% t) |, ~$ b
' z' N6 F1 J( t, m9 C, n* \
“嗯，坦白了。”: _! s' P, v& p, c" r8 Q
' i; r7 Z3 S  ~1 D- I9 v/ {/ R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U0 n: W0 d! ?3 t& F
  r( g0 S! r& x! r. K
“我就佩服你。”. R$ [; o+ k3 U" j. C" p
. B# A/ I- N3 _6 @! ^. f" @! T
“為什么佩服我？”, c5 ?2 H  a/ e9 v* u
* {* Q' w# C, X- X" `6 ?  x4 `9 r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N; W3 Y$ g& w; t2 t3 r
- {( C7 \/ B5 I5 P$ I8 O
“我？驅使鬼神？”# f9 s9 b' P. v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1 U7 R# k1 ^( ]6 h' n2 C' b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6 L# U2 A8 }& A$ [, K6 E# l+ P! b" r
“就是這樣。”

“怎樣？”
/ h' t9 ]- T. T+ a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I" @4 G7 Z7 F& ^, m' y
* i' _2 X8 b) \- R5 {) g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5 O9 W6 M; a2 E7 o
“沒那回事。”
5 J: `& {3 K* ^3 V( D( d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5 u5 M' m# e# `! ]9 h, c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 p0 r  H: m; D+ w. y5 D: g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Q+ X8 z& ~, b& J3 O& _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5 y# \! Y! B  I& M2 Q% {  h: Z* H
8 T1 c' q% p  I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7 t3 h9 x- h5 x2 M) v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r/ N1 ?8 s1 a: {9 |4 D% f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9 p) V* R& A, I( ~# [1 c" \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0 i+ q" C7 a+ j' D9 O* f$ Q# W

“怎么個怪法？”6 j3 L2 |* n2 J! B+ B! F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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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9 l" H; w0 `( t2 o' V3 E
# K& T/ N* Y4 S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a4 e0 Y6 D. D4 ]5 p4 B
4 M; ~# P! X' k1 {/ t
三- h( Y, H9 p# E: g! y& Y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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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S4 S0 m: Y) @4 B5 P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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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 s; d5 ~. w; t% h* Y2 p' [5 M; c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  T# e0 m/ w& r8 s! `1 U! c- c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4 r8 T: E6 S; _* t! Q' r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6 s6 \9 O+ c! }! X; d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2 ]  r8 |3 o8 \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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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j  y% d& }4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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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l7 A( R3 m5 |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Y) G% z- z$ _# E% l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7 A3 d. D% H* ]. S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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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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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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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 C$ q3 j: l" S# R
0 c& H5 M$ f/ V. |7 K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 B- f$ n9 `4 C/ f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6 M5 t2 T7 e% V+ R/ s1 J
+ u! o- r" u& ]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0 z3 T2 L" \# Q  N9 b% u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4 C6 f: K( x+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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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L! @# Q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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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A# P" u$ [9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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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4 W+ t( @% Y( W! T* F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z0 I3 j& U1 v( V( Y9 ~;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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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 |3 R* K; |2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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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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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Y; ]( x$ A( f& B, W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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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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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6 z/ g) ^. \- y) K+ c

“想從山裏出來？”; q8 t: n) d8 o, V, u

“給‘山’字？”: j0 N3 ~/ E, j2 ~) ^- P1 Q8 z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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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l+ y( b* K/ w& l4 V* f0 q: Z+ b0 O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h% J2 U+ U# m6 ]% Y# k+ I+ B
1 U& D& c. X  m: q  o
“伊成大人……”
7 K' u) S* X/ Q; a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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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g* T1 r  L, [3 X7 c0 F0 V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S$ i* D, V) w4 Z) ~0 ^) b
( p& _1 e! H. h9 w. G; @4 y5 T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3 @2 q) I) R! y: v

“你說想離開‘山’？”
5 N+ q1 U! `- j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Y$ w# c1 A' K- M1 b/ A
2 X3 `" V/ h* }% O9 l+ w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R7 j3 W; W, x7 ~" }- I5 e& b. h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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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3 L# D) I" T+ t6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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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w& p2 c& E; e6 N$ m- T; t
1 e0 x% j. n9 z* O8 s' O+ U3 ^6 t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 |" Y9 }2 T1 w3 e

…“博雅說。: I8 G& ~" g, z4 e0 |
* ~' E7 ^+ C" N8 T9 n( S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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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r& O' E6 n0 H

“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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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 W; R# J) ~. @7 @* l

“是咒嗎？”+ j: K6 a5 Z: b$ @8 f" `
: }+ {3 ]4 x# u; `
“是咒。”* r9 U$ c% {6 Q( F7 |
+ E3 A3 D" ]* t1 ^1 m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9 F4 o" L- {" C( g% n& }
) C7 E  e2 l( x* s& l4 U2 R$ r+ N
“方便嗎？”* b6 e) d% O; |8 G9 {: C3 V
3 J2 Q' f2 {5 F5 l; f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 @3 L& W- L$ w
( V- X9 k5 Y5 U
“嗯。”
* u4 c% i, U+ |( z8 X* G, V
“走吧？”

“好。”, H+ ?# ^$ Q$ N; T

“走！”$ c5 R5 [# }* d$ N* ^6 L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f" F' [1 H1 K: o& h( M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6 J6 {; s. r% c/ j  Z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7 R) |5 j3 r7 n* X- y' p
% |0 d% o' |0 E: ]' R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m5 t' V4 L. \0 F: j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B' ]4 C8 X/ ^# S
0 ?+ L; a- W( y& E# ~5 W. s  J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J$ p* b3 O: c. i% ~* R: S: S
" ]. ~2 p7 m  T* f" @$ c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3 q% W# Q% Y0 K; p! a7 r- h

“你說‘山’字好？”) U* R! I" }3 [/ w& \1 T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n- a% n; P  C. R, n3 t6 D
* u& B% a% _/ f. T2 K: r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k( w! M; |8 O% N$ V$ h
2 F8 ?2 a# N6 g8 w# s  ^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k: g1 _: D8 C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b( z; J+ b; D: W
; X0 ^6 a% L& K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d5 e: L1 G4 D  \1 X' F
3 e$ ]% s3 a. I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8 N+ e. g+ ?2 y/ W& r, Q6 @
“嗯。”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h. _3 K3 m* q$ o4 J
6 W4 N- S- S9 p* z7 D) g, S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3 p1 r5 H+ s* Y% c) v+ s. g' s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t+ U) p% f) G- [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Y! @6 y+ L4 V( y. h
6 R+ ]( B# n3 x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0 E: o1 e8 Q! ?, A, n
3 q' y% y3 g; z) T) d+ n+ E; Q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 x$ a0 H; t/ g* T" h7 Q% K& g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S" {$ Q1 W* c5 ]2 Y* ?6 m5 @
' j  ^2 q! K1 F7 ^8 G; M, B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N7 l7 [0 M, `1 r& `
$ h3 `  c, ?7 u8 p: l# _- k
“啊……”
4 |1 n2 L' \! v, f8 h6 t4 H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x/ [) s' O5 k# j$ ?/ S9 P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 a0 W  ?* c" U: J3 m+ t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W6 m0 |- H& G0 _' t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0 O4 [2 S$ u: j' M! k5 u4 \# l6 ]' ^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x0 C$ _1 h& L* O/ t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 [3 a+ y$ {2 H! _& k( c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l9 S: L  {. v* a
* u1 g, P- i% w  I- p
博雅自語道。
: G4 x+ J3 I. H& I8 t9 F  Q3 ]% C( r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5 `, x( j. E- G8 s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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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 E, F- P5 N+ T( q% x! K( j

“真的？”
( G/ b6 V  g! O; _: ^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2 p: A% I" X8 s* H' n; r) ^/ \
6 i! D9 g) n3 G9 ?& ]
“不會出事嗎？”  h7 ~; Y& `! j- N: v
/ c  Y; n( X7 B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 P: j; I3 {8 z; m" t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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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4 `0 [/ f4 V2 \5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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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w& q" Q3 x6 p$ F

“你也見過他的。”* K8 w: g, {# [& A
; r# c( W3 _$ g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H; q5 s' E. ^, {( r/ t

五$ N8 g% e6 v. V# q) K# w0 `7 N. Z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M7 O7 |4 X! i2 u, [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 c  Y+ a' b8 Q( \1 b1 Z% b0 C2 o
這是在保憲家裏。6 k9 t- u5 k- L1 C# ?
0 d$ _) v0 p# }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6 ]9 f* b# v* T2 |3 r
; y6 n% V8 I% K" R6 V, v: L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6 a# x+ l) g2 J  H% M
黑貓。
& r* k$ z& o- N4 C/ M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 S- W3 ?' B. ?& X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3 Y  P; j3 d( X6 |
" y  k9 F4 A# C- A4 d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S! o  t& l: g$ A: E# H
( {7 G/ ]+ w- e# q
“你說‘封山之法’？”6 a, v8 B0 Q1 {& {, R) i) P
5 ]( s3 [' @7 R& L2 V2 f2 I
“是的。”

“這個嘛……”, S& M  Y  K# O
' C9 _+ B0 m6 u' |5 w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5 |" {3 \0 g: F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5 {  M7 l8 i  [4 T  h8 V5 I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0 X4 q# O9 ~2 Q" u

“你還記得嗎？”0 U4 y2 k/ H1 G! i: |/ e/ d! i
4 @3 F+ `; U: R$ ^) m, G& E
“不至於不記得。”" j6 s# a' u" D& G; m8 \6 {; B

“是什么時候的事？”; j# m) D* L# q

“等一下，晴明……”
2 w8 b- }* s8 \' c& }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 x* w* ]/ S( r4 i, z8 L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1 O# s4 @, i6 ~0 l, p' o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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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b: S9 H9 t: `, k" U* k& N

“……”  C9 \8 o3 T6 n( n
5 d' {% L5 v( y8 ~& g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 m8 M" b( _9 y( Z
“是的。”

晴明點點頭。/ ?' o! B7 j2 j/ B9 s
# M7 g! P( E/ z7 A" }
“的確是我做的。”
8 D8 a3 O- h" w. ?7 X* s. H2 m
“是什么時候呢？”
6 ^, W$ D1 p% z1 D9 K8 Z7 O+ }5 d
“早在五年之前了……”& O: A5 \2 M( v  H8 a
1 a$ |0 h/ O4 c) W$ V8 y/ k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 x! y& `  k9 V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y, j7 \. x& W5 ~4 C$ U. G- M

“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 X- f2 L% h" l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 T* _( r4 Z0 Z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 ?7 H7 h' I0 y+ Q  n
“那男人是誰？”
/ E! u2 K4 d; R) a" t. o7 [* J
發問的是博雅。) a9 [, `1 T  O& {4 d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6 U. b# k5 q) W; r$ s8 |
2 K" f) s' j. X/ q! O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B0 z# U0 o9 G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 s$ K( L% k4 g' J5 W) U1 ^- l
保憲對博雅說道。* ?$ S6 F+ ?# N' X- O4 D
# x8 L: u6 q8 `# n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F( j: x( u/ d1 c. F
3 e5 D. U1 ?) J6 P+ R. @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晴明點頭。
8 Q2 H/ F6 W  T) l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d1 f5 o0 \# c* e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B- L( f) E" ^: q* g: M
! H9 T3 J8 C4 ]% e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5 `! k6 U0 d6 B" f/ Q
) o. {  J* t2 m0 w2 h# J
“然後呢？”4 V2 T9 d/ Q$ n

“我射出了回頭箭。”
+ y3 q+ u6 r! _: Q
“哦？”9 E; Y, n) B) g# E8 Z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4 \& f. L2 X4 n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 W0 A0 J% o8 x/ a% l6 w7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1 ^5 v* a0 j" S' _3 o1 v9 T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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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j9 [2 |4 [+ {9 H. N
9 _  t: T! l0 `- ]
“哦。沒有回答？”7 ]& O' t  l8 W1 |( a+ M& A+ n* t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W! v7 P6 p6 A/ k
4 S: p: ]/ T* s: F8 |
“那么你……”
+ P8 X: A7 y5 q6 g/ A; ]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1 u/ {/ L* {1 Q: k0 R. e& p
2 T& U2 v( ~; _0 P1 s: P" T* g
“於是，你就封山了？”
- }9 p. D4 @& J: `  ?, X- ]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9 v" Y9 J; y* D" k  K3 x- K

“這樣我就明白了。”; `/ m! y' D' ?' K6 R
4 ~$ R1 P6 ]- P. J0 W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m; L" L/ i& W8 A' E! ~

“請問。保憲大人……”2 h( i! |2 w1 t6 W+ V
; w$ o/ d0 k  z8 j. m
“噢，什么事？”* h; n' p  p  H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 n1 n. [8 h2 N& E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D$ @, r" H1 _, y; @4 L& z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z6 q) L/ u- k" f5 ?: K0 @9 h

“隨時歡迎。”' q& k" {! D6 c, Z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3 }2 l3 J' a' b9 r/ E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 k7 z1 A0 W* M0 T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0 p! J; l; f. }" @- j+ O
: U& |; n7 D7 R! W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N/ }3 F" T' K& D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 h9 @9 Y  v) y: P/ e7 B' p3 P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C: ?5 ]& p0 W4 Z( V
% s& {' a  q, G
月亮升起來了。
; ^) Y  x( F6 l0 t" [  f% {: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9 C! e; u/ _5 h4 v. |- M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k) X' q3 Q- g) l: D7 ^0 u+ W
4 S1 K5 S. u! G, z, c+ g7 E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b9 X3 O' x+ W  X0 T- F0 X4 M
8 p' w) h" Z2 `. X2 i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a* p1 h) I- ^! m% A9 Z6 J
% F# |/ R  @+ b9 ]& ^) s
“為什么？”晴明問。  U# m& i% v- o1 ]
# K* j9 Z/ g) b+ v& r3 l  j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B- W+ e2 ]8 Q" R* n4 `: F- G

“封山的咒？”
* P6 p) V6 I7 j& H1 I( W
“對。”$ s; X" h8 i$ l+ f/ n2 \: @,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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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2 m0 N2 X. ~6 `7 G
$ J) T1 u# f  S" i  l" r/ [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G- l4 n$ b/ p- g$ W, H% g9 d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3 i5 H% _7 [! d7 b/ `: h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L0 X; }3 E! k6 w: P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7 o5 V, g! T* F* J' f: }) y
“於是海尊法師就……”
5 W1 r# D$ R# b1 x3 |/ `5 Z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K! H  Y, |2 ~/ M0 o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1 b" K8 V! d2 o: T, ~$ T2 ^. s4 q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N$ y7 I* d# d7 n/ a' H

“那你就告訴我嘛。”0 k" {' e2 O9 ^- i
+ C2 c4 @: k6 ^) u" v+ l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m$ N: C  Z& ], K% Z! t, a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 _" ?) ]. r2 x/ h& h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i  e) R: F$ f' P* e6 K4 I

“喂，喂，晴明……”6 _' _* e4 o) ~1 E2 D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O3 g5 ]( u4 N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 p) [0 e( I3 q& i0 X( B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a: W) L8 y. h
“就是做這個。”3 T( Z; |0 ]% C
" v, E# _0 E5 ^%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y/ d4 u; A2 `' p+ c2 \
( Q% _- P( ^; R8 x( A- c& W
“山”字變成了“出”字。; d' P3 p/ n2 B5 T* H) z- c4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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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5 y3 I3 u* W9 x+ J, m5 @7 a
" K1 _/ ?. Y5 x% O: _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6 n; ]; v& s: X% l
“晴、晴明……”# I+ l8 s# p' U; u) s( O5 d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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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b. r, ?: ^4 Y4 T8 b# z- e& D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1 P; F2 [! z+ A9 ?8 E9 t5 f, c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c9 e, ]7 P" L% \( C% v+ y

“是海尊大人吧？”
. I3 d0 \' s# a3 u! c7 K/ q2 e
“是。”8 A  g! m7 W+ B0 D* r% D/ O! d: g

海尊點頭。# i9 V2 o2 h& J; ?' x  H4 N' i3 D
% }  _0 J6 E# t. w! H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Z/ u/ H. n/ `- Y0 y' _5 I
3 `# M$ r5 g) C6 V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b0 ^1 C5 Z( A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f& M6 r3 j5 m, ?  A
5 T- T5 N5 Z7 _: m% `" G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6 o5 l; g. m2 K% U
; J8 }8 Z5 s0 F' y) O7 J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6 E0 f3 R: M/ O/ Q
; K: l! E, H$ Y
字。, V. C$ h; F  d+ |! h7 N

“原來是這樣。”
5 t4 n3 Z" |7 d0 ?7 ]0 Z  c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 y$ }! E; U& b) M. u# ^

“原來是那件事啊。”
9 V( X$ P" d: g8 O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7 H' I! ]5 C- W4 d/ B! o; M

“錢？”$ H5 _& N( v, r( J: Z; H9 ]

“錢，和欲……”

“欲？”+ N) d- ^( F: L7 ~/ U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B8 F  E9 v2 T; L) |, P: J9 |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3 }3 B) j

“是的。”

海尊點頭。* a" S; Z) \+ K$ L; [
) ^3 t* h( _2 z/ t1 Q3 ^+ x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p; }8 s" a5 x
…“
. B! S1 W0 {5 H% J& d+ X  k/ l0 R6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y' M3 K7 n6 L  ]# e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8 v6 B( j5 B: s5 E
* w# o4 x/ K" f, `' Q/ }3 n& H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s( o$ H" @8 S* @3 R
“多美的櫻花啊……”& \: o0 J0 ^) x1 E0 ~1 h" J3 u

海尊喃喃著。0 t5 u0 u2 \/ o4 _5 v# P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A: N/ g$ y' T$ ^2 k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Z( G& }$ H8 y8 E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p! `6 M# V, Z; ~; X
  X7 T% K% {6 }' ~0 Q/ V) h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C: u( ?- I; ]: y! Z1 [2 e% j8 I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7 u2 P$ V3 b. z0 u( u
" k( k+ A! u. o! l  ]  n
“他終於走了……”; e; b* W0 w; {  ^. S
  q: X5 @1 \2 t7 B/ U$ t9 X
博雅喃喃低語。) K( i2 ?3 c) x0 o/ `/ F

“嗯。”  I$ T( i) u9 o) ], `
' H9 f; I+ M0 M# K7 U& X7 Q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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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I/ ?& ?6 L6 _
4 t* l- l9 P& E/ f8 l

- d$ S: Q8 [; n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J- C) E8 V. j' A  B1 a
, Y+ w7 i: G* b+ f6 G/ s$ V8 @
是藤花的氣息。4 S" u8 C; u- P/ s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o8 g% }- v# G9 C" o

是白藤和紫藤。  s% B/ [, ~" ?4 t, x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8 y# h2 T4 o! H) `3 q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M& X, }1 O, d  q# c
% i- |3 S* v; h0 M8 M" @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N% v5 a& ?; I- ]* _/ O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R/ C3 z9 c2 ]) X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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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M' N( ^$ B/ W+ d4 D9 g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7 W/ }) }) G- S0 L9 @
7 x' u9 R9 z' ?5 `( Y: I, @7 R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N: c# S* d! H5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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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2 y8 p0 r- J, |

蜜蟲。

蜜夜。" O1 a5 }* z3 X2 f$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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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Z: d! v' C; X!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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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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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3 Q0 E: q" y4 A3 ?, {5 m&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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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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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 h, R1 I" U5 Q2 e* k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 [2 J- M/ V( f. D) P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T/ |" e- {9 ?$ ?+ ?0 d# x0 W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3 ~4 `# Z1 Q: Z. {, @
0 q" }( \% ^' K1 |: f& x1 Q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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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Q  o9 K9 x: q9 H

“……就是那件事。”, `' \4 y) w% x9 r" M8 P% y, [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K7 [& l9 ]+ v/ a
4 d1 p1 o; I. s7 L6 t7 ]# K
“哪件事？”# X. q+ b! Q8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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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F9 b6 g8 ~& k  g7 F- q# u! a/ P  Z: ^

“抓住再裝進去？”
' v; c  @& _) L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a* q8 k& O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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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L% y7 L(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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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7 {4 ^$ N( B3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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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r& {  ]; ?* ~" q4 j
' z( Q3 }) Q: ?) N1 W
“我知道。”1 i* Z. w: W8 W+ y2 h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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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h0 h; v& E) j! C- P7 n6 X8 _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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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x3 [8 Z+ g3 {9 c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5 K( b1 T5 K: L5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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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G# x9 _! z" K" e: v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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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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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8 S$ Z' l1 v8 q/ `( V- j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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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 j" q) i& ~2 k& x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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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R/ t2 i. R2 Y4 v7 t
# r7 g& b6 y+ I
“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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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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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T$ z6 H' t, {! [4 o& M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X. a; Y& D9 B: B- E% P"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2 l2 {, x4 i, p+ ?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2 i4 m, z. `. _& V3 C3 D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8 M( \0 y& h3 h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8 V- L; }# k. n6 b( ];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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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6 K% ^# t9 \, P% i5 t% L  L

“唔。”- ^' v) v: R6 e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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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5 I7 j7 u6 }- f6 S; B& ]* }; l

晴明浮出微笑。

二( O$ f& T) D0 i, n- O
2 z) Q4 |) T" P0 F- c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 o2 T3 [9 u$ g. t0 }% Q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T( Z* r! I-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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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J+ J& u3 w7 D2 ]0 `

她喜歡觸摸事物。! E5 Y( v* K  Z6 n* [) n' D% W
, g, X7 O! ?  g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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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g" H, C, A& ?) k" \- l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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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n1 f; h% P5 Y8 w1 J

“那是什么？”. w" g3 [6 J7 k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O6 r% x( u5 }8 F) {: o( X+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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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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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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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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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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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 d* J0 b! t* B-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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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3 B2 W2 G; y7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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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c! Y, U% Z7 F6 Z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p" q0 A7 X+ V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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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7 l  g+ O: N4 I2 w7 Q2 N" j. P. @' {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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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T2 Q. u# u* e1 l: q+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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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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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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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S  {* ?' Z5 d' |. D  x1 {0 ?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2 v0 ~9 @$ x. Y4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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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 J* }: E1 C" b! W8 r! ~&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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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3 z( c- E- n% l. i5 L+ O1 I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1 |& D1 N8 g& ^0 \! P1 b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4 S/ a$ j. T  I% }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3 K! q2 r)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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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9 U# H8 r5 b( T  N% e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D. d  G- |; p. }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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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9 T0 L% U- l- B# E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j9 e8 ?  p0 B"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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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9 o  N2 a+ p$ O)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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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3 j2 h8 |# I; d1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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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5 |' o; C5 K3 j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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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3 T' o2 p* l) g$ |- p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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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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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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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r  h" X  N# F& w, W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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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3 U+ Z9 v1 a2 _9 A#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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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D5 o$ R$ v! k! E8 a8 m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b$ P4 s9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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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k( l0 _$ P0 d* u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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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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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z  A& l. I1 L. \) N- F( W

“不過，晴明——”  H. \9 F) C& l+ A+ v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9 @! t; P! C# u; j$ h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P% {4 c8 g; K2 D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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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D. W7 ~4 e, ~$ E& q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I  I% |! T& s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4 J% {! F. S% J4 @" o! K7 ]

“噢。”' y2 Q' o3 H/ \/ S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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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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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 m" }9 d, v% c/ g$ @" Q) P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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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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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T) E! }# N3 _! R/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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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8 j" s- k1 J/ @) w0 O* n

“不喜歡嗎？”4 G" k. n' @  ]7 O/ Z& ?' w* Y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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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1 V, h2 {! X" g7 o'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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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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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_, E7 i; w( E% C8 Z& K3 u! z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D$ R+ C* D0 q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q# s4 O2 O. ?9 @0 ?4 D8 V+ C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4 z0 L4 G0 `, W* W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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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Q$ k2 o/ `9 t, L*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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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P7 W; g; A( z' O/ p  p- H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對。”

“那、那是在……”( A: b1 Y- z5 f$ _& J$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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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1 d  y. U; K: r' N* P) G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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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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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 R9 A3 U% V4 ?
博雅點著頭。- y$ ?1 X+ L/ j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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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z- X( G: Y+ A9 U3 b0 Y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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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s6 ~. G5 Z0 {! _1 U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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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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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o. ?" f( k( L0 e- G*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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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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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J. T. N9 Y; ^6 e. Q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6 K. a& ^- ]! a) l1 X% l3 f

“是的。”- V* Y+ k+ M! z1 G+ B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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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K) d1 I; ?%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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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2 L7 E6 u9 d3 J4 v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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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  A, c& D. h$ B8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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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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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P1 v4 g7 f. h3 z3 C6 }% f% \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4 V( o2 k: U! |4 H+ Q)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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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L, }8 v7 }5 ^7 a2 Q; _1 Y$ B, C

“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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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n  g8 F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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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3 H/ o# F& M8 E7 p+ [/ n: J#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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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0 b+ Z+ T  w2 g: s4 D: R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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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Y* \/ p2 n/ {2 Q4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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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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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4 `" ]! h% f7 Z/ B) V+ V% q7 b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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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 |$ b$ W1 m, I" `: B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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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R- o" p* N2 s7 A9 N6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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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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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t0 \( J) `4 V7 c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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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d) C& x# @1 l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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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 b: A( v) L% U0 a4 v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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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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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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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S, W* T" z3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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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3 a6 K7 B- {( U, y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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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g- q/ k* |* V6 b) U2 U!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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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d$ M/ I0 @0 a/ Z% \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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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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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 q9 @& r) W4 K7 M# i' K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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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o, L2 _# d4 {& M* M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I) E" e' Y4 b# J&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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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l( x(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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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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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8 C: w' r8 E% e. D7 f4 O' k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z7 K. k: _6 P  ^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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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u. `, |, r3 p6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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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3 @5 `8 K# R- P  Y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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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3 R& f1 `$ d: k: R# U: {! I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9 W% ]: N' L1 I/ n7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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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b/ O, H: p* z0 E* c  R+ _. x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0 x( ?% [5 X0 ]" C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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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6 D$ [% c  j9 I9 R4 p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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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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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3 b  B8 i4 h/ c'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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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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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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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7 S7 o0 C$ t2 n3 T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 B$ {' R$ s/ y' [8 J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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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F7 i+ e. \9 e-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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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3 O" d0 ~' |; C% q; a' G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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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9 r; |3 l2 A! }& i( [! L) y

“黑丸！”; ^8 F: h2 Y% z# f8 n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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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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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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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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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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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7 P9 K* ?  W. B* L! Y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2 `6 U. V3 {9 s% W* }& B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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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Z5 \5 k/ V% q2 N" }9 b8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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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x/ L9 i" ?( k4 p$ D: g, v6 |8 C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7 q4 F0 m% E: l0 W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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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d% _# l1 v  D% m) Q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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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u9 X6 Q9 |1 d0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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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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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4 \4 Q! I. M# d( l: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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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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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1 `; z2 [$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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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2 s: @. s7 Q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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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Q/ L! a* l/ G/ G/ ?9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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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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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X0 i9 g9 i7 F;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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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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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b  j& I' x- Q0 @6 J6 P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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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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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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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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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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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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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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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d' B# E: n  }( Q# ^) A! h

“我帶來了。”- b6 R1 i5 Z1 f. q2 d% Y6 b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F; p2 `-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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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S) a' l0 C3 p* N2 T% G( z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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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f* q& S0 ?  _)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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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0 `1 _$ N$ ]' j4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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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U2 k1 x+ D* s) |5 n  H4 T! p$ R0 C1 f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C7 h# r+ R; O& u2 H( F% q, x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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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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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X; [, ]+ G8 |0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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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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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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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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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z. \8 B; U9 h+ O) I# S8 T

“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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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R9 q+ \# h3 _5 Y: L

“去做什么呢？”* B- y; u, E! w#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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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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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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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x, a8 D, H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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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3 F5 j) ]  u" E4 o" x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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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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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1 E  e0 Y% s1 u! D* h# a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r# P0 y" ?  E) U& F. {

“他說有辦法。”" {+ L6 v# t* _5 Y3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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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S9 p2 J" ^% T! t7 T. M9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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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L5 d9 X/ Z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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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L1 N5 @7 U6 X+ _3 J; `3 q% ?1 G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8 V3 ^. f, A3 g) L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0 |& s+ \! x* @. ]. {$ B+ s, Q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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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9 P- h4 \7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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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R9 e; i7 d(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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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3 i, F" ?$ J8 ~9 C2 N1 P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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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g6 L0 u* E$ T'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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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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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P! r0 H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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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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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8 k$ N9 w. k5 v1 A5 B3 r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9 P" r$ q3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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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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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m; E/ }5 g# E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p1 C% n& O& g% a( F$ R#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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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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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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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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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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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c/ S" }/ |8 n( C/ p0 d7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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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2 k5 ?1 C1 i3 t9 H  H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8 [, T( _5 t. _7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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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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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N6 V6 ^0 [* \+ B0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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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Q1 [) i: U, l5 s" @! R( w$ T: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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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7 X7 \* b; }+ ?) @4 Z% C$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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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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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V2 G/ c* G# O0 D

“一起去？”  a0 v0 e5 F" I. [4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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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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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J9 V+ r8 f. U( T! q9 g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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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V* w. q* Z- Y$ N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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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C  j( |: v% c6 Y0 ]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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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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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z# e, _, r" l; A; \2 c# h' x3 K3 q4 u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0 a2 H0 x+ e2 d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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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r$ O4 R. j# @* K6 r" l

她究竟為何而來？; z9 q: e+ o  n& H#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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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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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0 K4 E5 n& g4 J+ v0 y! o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2 k% V3 x; s' U#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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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O& o( u( D3 [( z- c  |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D% D6 j( k; V! L+ [5 \9 \; i3 z$ q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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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6 E8 R3 `; e1 l! a$ H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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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n" s; L. [3 o% F2 S5 v8 n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C9 F$ Q( u8 @. c/ ?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m1 O( P/ N! f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6 X  C! P; {9 c( D9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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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u( j6 ]* p( w; W" s4 j' @) C: C  N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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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9 V0 G+ g# K2 W. I, h4 r- a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O; R1 a-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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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T  E2 N. q) M" z3 a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o% x5 z9 ~$ a0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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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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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6 S7 h2 ^" {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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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j% g* I* O: K& D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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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V, \. M$ |4 p( Y# L4 v. w

“是晴明大人？”7 C9 a# w' Z6 N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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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9 {- C8 S0 j. ]  A4 |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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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i0 a. O# D) n, `# @

“對。”) V$ S7 R, ?: h3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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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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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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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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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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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 t  Q' Z$ e&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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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6 L9 o8 e& o+ `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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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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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c0 A4 z' z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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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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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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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0 Q/ p0 R7 l5 `2 G

“為了看一看。”6 {$ j6 P  C  D: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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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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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3 P4 X, z0 ~: K8 J8 k/ T3 @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5 v) b, K3 o9 Y4 M

“為什么？”2 C$ I9 v# k- `0 X8 i$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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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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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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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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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變成蛹了？”$ {3 h* L; g& f  U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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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了。3 _% |" }  d$ y1 B5 I7 G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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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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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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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 a( A$ ?* o$ T

“赤蠶蠱？”
: z2 l4 P+ u5 E' B) ?& C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7 [. Z+ h8 N9 x: A* z0 n
' z( F$ S* z: t! |; N* S5 m/ Q, {
“什么？！”9 p, @2 ^' A7 W) ?
( e7 l" N% h2 h7 X( r; f7 B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2 R4 @5 t0 i* k7 A9 _* {( n! ~+ p
“等我？”9 Y, A# Y- ?8 }7 `+ }7 ]

“是的。出發吧。”
' ]' E- C$ |0 U( R! Z0 z8 E! n) |# i
“去哪兒？”% |/ W: O, s- D. W8 i4 w
7 Y9 Z) j# N5 l* e9 N
“露子姑娘家。”
* `5 N4 ]& d3 F, X) }  x6 `% r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r1 E( g; G; P  l/ t' f
“……”
5 y" G" o- s, x2 ^1 p$ ]+ _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V+ @/ ]! V5 \4 V" b
3 X, L. M; I( F, f0 V
“為什么三只杯子？”
+ p/ x$ \" ~! r; N4 c5 p( R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Y/ c/ d6 Y# K" X/ ]
% k2 |# g# E/ A, m/ l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0 V$ t1 y+ R) ]! t  E: `! R( h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1 N# ]- ?4 n0 Y' H

“怎么啦，不去？”$ m- q4 T' y# y6 J
( M) w( H4 c- F$ C& N6 G  I+ |
“不、不是。”+ X( w" j$ W2 {6 ^

“要去吧？”
. l8 U* s' U0 g# M- T
“去、去！”4 C2 h2 z, B4 o# J. U

“走吧。”: C% W* U, }  V9 ]- O) t
, Y! a) l8 t* d) A7 J
“走。”9 z4 \9 o" [7 F0 R  t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5 i. Z- \) v0 \3 z  H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R& i" [: {/ U0 _1 ^& X% J6 N
' ]0 O# ?/ j" _( g- v# P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 w- W! ]" r( w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s+ T1 R9 t! _6 }
0 Q, ^* N% |2 O- Q. c5 i+ u5 r
月光自中天瀉落。
9 }4 H4 X( w. J0 q
二人已飲至微醺。7 e0 x9 j, y3 E! c, l& v0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o" y7 t8 t- @$ Q! _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L) |0 U! a3 J3 O* I$ U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q. t; E1 B* \

“哎，晴明……”$ ]+ z3 p% N' w6 `- q% a$ X. a
2 M2 ?( T( {, A: X* O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u6 h  x0 L( ~0 \: V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0 o2 o* q3 s1 |/ O4 l5 o/ n
“快了。”
6 u( L3 k. G% g  W7 g0 ~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S4 d9 d" i" w% m  @) X3 y+ t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1 T9 d, V! K7 l" ~
“看我？”
) x: ~6 \% i2 K5 x6 F. s. @- h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3 v* |6 _8 I5 B1 R  b6 u7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7 R  J+ h/ t5 D
- [' m: Z! x- p9 i$ G% P6 P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S+ a4 E) ^; c- d' p% ]/ B- @
& [& S$ k6 b! k" q3 ~! g& ~
“是式神嗎？”. }3 d! r' f) `$ E+ N
: L/ J8 I& Q0 O) V0 ~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1 B2 B* r% i2 q% O4 a
' t6 R* u5 B4 w
“具體說呢？”: p# a/ M/ X' n3 m+ C# o& l- p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6 ]: l; y, V# o, l+ N7 u/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7 D5 l9 F9 v7 J
% g0 k; R5 _- h  N; u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9 L7 h0 ^3 e. }& R! V

“你來啦。”+ j$ ~! |7 P7 M: R- y) u# I
: q& I* ^/ Y: p% n/ x% N$ |
晴明抬起臉。
# E+ t4 q+ q# B8 w( l7 [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z# J5 K+ _& w3 r1 h& N
. m6 Z, l# p. B3 j8 d6 F0 P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9 K# C1 A6 n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2 v7 v9 m. m$ L1 c" w: K

——正是蘆屋道滿。7 r% G$ ?! G  R; f: Z/ ~+ c
( o6 s+ _7 e, ]2 ~; R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0 N, S: G/ G9 R! h$ M
" P7 ^, U' M7 t2 W5 V* A* B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 n- m. V( E# s& b
“喲，備好了嘛。”6 M1 O% m6 `+ k( R( x9 G5 l+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I9 w8 }8 k2 \5 b- n
* o) L6 g% E- q* {; D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4 E0 p3 v6 r- C  v1 o5 E) S, n
) ~9 p; V, H) M% h) J6 j/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q9 b9 [" m: A$ D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M5 l+ G0 s  [. `& ?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 \8 P# j1 _* f* L5 F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C7 R. O$ t/ t8 [/ _3 w  K9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Y  B# v9 k$ h8 a, L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m& Y( F+ P! Q2 c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C. d+ {0 H9 n  K0 d. B9 ?7 I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7 T5 [7 H1 G9 B" _' W9 @+ G
) h0 x4 p; d: w5 s7 R5 i9 w
“什么事？”博雅問。7 I$ ~2 p. H% w5 n+ H; z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2 W& }# u  U9 F0 P9 u; @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4 [' H1 J$ J4 ^, I3 F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8 R! N# C0 ?" ^3 I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j  B' @# }! n3 g8 ]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I$ P$ H+ K3 z/ S0 ^  d+ g

道滿對露子說。
. a6 Z% @! t7 z2 [' b$ e+ G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K( m5 B) g/ P3 o2 H- U; H4 u9 p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G8 x* x9 A# W8 W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1 [' I! ^7 R1 p8 _( I' h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D8 m* E9 s' ?$ N" P. q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 Q: I" E5 v! D8 g: f! q4 d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 \9 l5 S- d' q. V$ F! r) P1 x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3 ]2 m2 F+ ~8 \1 c5 Q: c2 N: V' W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m9 x6 G8 O+ W" {
! ?: l) r! m$ q6 l) x, D. `  g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 c. g3 M# e: v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2 |; b* \3 ?6 f0 z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2 x$ v  i( X& t; }0 i6 `% B' Y2 b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2 `. O8 ?3 i. |2 I, N/ ]! R+ B
8 R9 i7 @( o8 B8 d: ~* s
那是一個頭——臉。0 y  d+ v9 v- L: i1 G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k5 X2 `$ j1 G" ^7 n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3 i" U+ I8 R& E. P7 ~6 F( L
0 f/ }0 C4 r/ L' w/ f6 P/ u+ ?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2 q# r, X% b% g' b9 L, r6 h- j6 D
# ?5 \' X* \) A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d" Q# ^+ y- g  Q+ O* e% T
$ q2 S* m9 S4 k: q3 T( s; A& P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C  o' U! C+ B/ t4 \: U  k0 @  }2 G
. l1 i/ N9 ~4 s. d3 o
“ ……”
8 p9 E  Z: |& m  g; B
道滿發出驚嘆聲。
1 @! e" o% P8 Y- m/ t
“真是太美了……”4 r6 K' e1 `+ o& P& g, b; t$ u
& u9 t( L5 M  l7 U1 y4 ~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k6 X0 y7 ]- t8 V" g1 E, A
" A5 r; t1 J0 Z* u; ?/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5 T1 d+ n( P3 @  t4 f, h
. T/ Z. k1 J" }0 F# V$ C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2 w  l, T3 Q# ~9 |+ C1 @( t)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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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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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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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4 ~  }4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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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t  Q9 a1 l; G) ?: G6 c

“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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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3 Z" P% Y/ `8 H/ w0 u5 n
“給我？”8 D" K# K# l! g, p6 c9 l$ p9 w$ ]) x
2 R& X6 r+ p6 q5 x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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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5 [, X* O. [& A. f' ?- G/ f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J* u# N2 B( m% F9 w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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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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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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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J& Z  y: I9 q1 T" u1 F
% w+ j$ d3 R' ^9 T1 V
& }6 ^9 X$ w; ]. J0 k% z( _2 _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4 n4 u5 N' z5 U0 N) E

他是一名陰陽師。* }9 Z8 M9 x- P& t  s
9 G( g/ B1 x2 h+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1 ?' B2 O- {" ]9 H! z& K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6 {  G, V1 F# S+ Z4 R9 t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4 S1 R# U- [# S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1 K: [& l% S9 }7 s+ \/ v- r8 O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9 k- w& p( }3 |0 y8 Z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6 f5 V# ?. c5 U9 n8 E! o
/ d' g) E1 w! ^  Q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9 N* |% S: j5 ?/ ]& L7 \% Y
4 ]  z0 v# c7 g0 M! l& n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r1 q2 G6 T0 Q* |7 f) A
3 N% w  l3 K: i7 m8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R. {! d/ m& _' ^1 N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H( K# D+ v: T1 O8 x1 \1 Y9 o* n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l; n- m0 a2 H& ?% Y
7 X! ~8 m! W4 k3 W, ~+ W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K  R) X/ N- b/ [4 O1 W
5 W2 B& z' U9 \0 @2 N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j; I( Y% r! y2 H) K; t7 u* ]
8 J$ [% b6 E" {, O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B5 y' @: x& N2 D. n5 q! C6 {3 K5 J
3 k( B$ Z& R% S" l5 `* _5 C/ \* E
“什么事？”忠行問道。2 g* F" P, [; e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e5 D" o2 H  C0 o% [! t

“哪些？”/ i. w2 X# t7 |# @& P
4 N/ f. x) V&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Z1 }* K. w) j1 c

“什么時候？”
- Y2 V  f% ?!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I$ S% ?7 O$ W! i
& L4 [+ ?6 x% @& H
“你看見了什么？”* }: O3 p5 ~( L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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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3 I. m/ b- n4 J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d# U$ U! V# C$ a' u% @
/ x% S% w. r/ Q! U+ {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t8 q# B5 q: B3 N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0 z# m: Y: S) }# `  ^
5 _. V! i4 h# y( t$ t7 l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6 M7 s0 [8 S$ g0 {

所以才問父親的。“, e( D9 V2 K$ `! X7 m
+ A9 |. a" `. P" W*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S% p4 q1 A3 f) L. a
7 F; ?3 N$ ~9 t4 [( H% u
“對。”

“我還是不明白。”* {- u9 V- l9 E; u3 ]) g8 q6 D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k- ^  }/ i% M/ j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E- \/ S: }9 W- ^4 u( Y

“哦……”; S  M' W2 `+ @2 d& _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8 C- ]* J2 N: Q) \/ N7 w
2 W+ ~$ {0 G, ?$ W) `: I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 Z; L7 V* _* u3 N# z4 F: D
“唔……”
# E# |5 a$ K: r$ |'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9 p# E9 D6 t1 M/ ?% q' l' N
1 m7 o! u; g" ^$ s5 C4 o2 c8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U2 J9 a2 C' s& J! s
( c6 s& {1 O  j  I5 a6 w2 R
“是的，父親。”* }* k7 k3 M5 l5 N$ e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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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 Y/ _  u. ?9 J' A3 P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5 P8 t* Z& P- V0 K! u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Z; i& @7 N

“挺有趣的啊。”
+ [5 D7 k" b5 ^' V4 R0 U( k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a) S% d, c9 z) s' F* b
; w7 E1 k& i1 D' d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6 q5 y* u3 D9 B* k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5 F) V+ Q, _9 K( n2 k
' u3 w6 f6 Q2 o7 e$ ~: J6 {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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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G8 u& S' b. T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u- G+ Z/ a6 K& Y* S; I

“是嗎。”4 P; o$ p9 u! D* p/ H5 ^
; @' n& l7 k. b7 b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5 @1 B& s  s6 g* m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J5 J: e& V) u- V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 ~3 ^2 U- q/ c7 @
酒至微醺。
9 b+ w+ _9 }6 [0 j, V/ o7 P8 s. L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R7 R* W' {# i# _& m6 k% W6 U
5 E. u% ^8 T) w1 ?5 r/ O0 D5 E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5 ~, Y" Z1 I$ x5 Q7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2 w9 D# B1 \# c6 d/ y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M) _3 w8 c; x$ \4 X
, D" b4 T* w  w1 F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7 S/ k( j) w' L$ K; f#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j' L& u. Y$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4 z! R! \. |  m  P. ]7 d$ G
! t. A( b0 A" ^5 b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H0 z9 l  y$ t' E" A: @' Q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W2 L/ w  N  I5 t4 w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6 m8 i* d: m- I' o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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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1 J8 B- i3 |; S  _0 v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W  x% m& Y% X5 [" Q4 \. w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j( G2 `2 `! h/ K2 O: P+ q

“哎，晴明……”7 j3 \8 M" i" @& ^! B6 T- N9 i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3 _0 W+ Q" Z  `/ E+ y& ?
* w1 \3 R8 u# `" j$ w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g3 j1 g# {- j. `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r: k9 T$ H3 G; H. E7 c1 z9 _9 h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y; ]9 B. U3 C% L& P2 P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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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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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1 n2 D# {. n2 r5 Y
" r% d! q3 b4 [4 y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q1 N! U, {' K: i( p9 k6 i" Y8 f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n7 N: e% r; G( b  n& y

“什么事？”6 u, B$ x  _. n; S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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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C* w4 d8 T6 m8 E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P  c: ^/ E. x! ~5 @9 y# X

“原來是那東西。”) w" Q: j0 U8 `/ w+ D; k1 [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Q9 @8 r' l7 {4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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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O) {# u6 _( S&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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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8 j% H7 p$ @' d" m# G
2 q  n3 b& ~! j) Y5 ~0 K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u* k6 X6 F6 R- w' Y
) ^* ^+ H+ q8 d& h/ ?( c$ A5 {
“那位客人是誰？”  G: ?1 }% e2 M3 A& M
, s- ?+ H: T9 e) Q9 W& m1 G  \0 s6 ?
“他嘛……”$ H9 |6 @% e3 |( \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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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5 s6 B: o. W, M8 c* B7 y

“對呀。”" C; c) F! b; a  f
5 {" `3 y% b0 W! I( H5 T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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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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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N$ t0 j4 }) \+ s& o5 [
6 D, e8 u" N, O* u
“噢？”0 N) e9 V5 Z) L6 Y: b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 y- j, X) E: F" z' J0 s2 e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6 Y1 k1 b# a$ U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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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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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4 p+ W1 i  {% ]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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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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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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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l- G! G! D7 p$ S9 N0 H6 |) ~, U2 R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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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7 v+ E* f/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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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h- ^6 I0 o+ @3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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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c3 D5 G7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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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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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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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A& `1 F: i% e- Z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0 r5 y4 j1 p3 x7 K, s- P' z
  C5 ~; x- }( V/ b  f4 I- ?! d" \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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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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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0 ^  d1 V8 z  j
3 ^1 m1 q" S5 V% c2 n- K2 Q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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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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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7 e+ @% B& V7 Z  `7 P0 U"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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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3 R  p5 p9 e& S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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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3 N( [' O9 l* C0 Z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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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8 }' `! |' }/ j
0 w/ S$ b# n1 o9 y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3 w: v% l( N. b+ K&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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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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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e& q  |: K'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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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9 h4 z. @1 `- D! i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 U* Q6 c% G/ a  G; i/ ]5 s2 m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8 m, m( d. J8 h& U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1 i1 s. i8 r$ V# N+ g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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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J4 X! @  C) |; B; V4 X( R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B% o6 u. \; v. X8 t! ^+ u
  L5 k& z) l" ?2 a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Y8 w, Y. F9 ^2 a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n. i7 Y* |4 x/ `2 }9 Y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D7 `' C: X9 w%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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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r! T7 u3 E* n, f# O3 i* X

“貓又？”
% [; E  U# t) t& `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  s/ O; j3 U7 M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2 {8 |9 O) I" t$ _2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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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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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8 e' i) g3 Z) \  ]6 Y- ^5 V
( r4 n  k, U& d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1 y, K* ]% N( N+ ~(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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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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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l! q' M4 i- \! o7 f2 G7 S+ {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6 b: N0 _3 l, u/ o3 Y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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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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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j1 L8 O' O5 T! \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6 P% C5 t# A5 [4 i& W6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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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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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8 N9 E: ~* y, R6 _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4 ~& O8 x# [( u$ {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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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g  L( f- O+ A6 u! u, ~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7 y2 Q" `5 [' {+ X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1 g- o- {- x3 n) N9 Y  s1 K3 L2 @+ Z& E" H2 |

“是什么事？”+ ~0 Y2 s& ]  y* l9 h3 `/ B

“頭顱。”
) d7 C, j3 G: K5 I+ P* b4 u9 B
“頭顱？”, {. `3 |1 b8 C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t% N. @! N2 }3 Z% @2 o3 n. W" s! v" ]

“是奇特的頭顱？”& k! Y0 ?! I8 y9 Y2 j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m, Q* D3 Y+ b1 X
( u0 V1 y; b* A: O; @
四0 X1 K3 w% ^# g
8 w- t0 m! ?8 [9 \# D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x* F2 a5 K) b; {* F/ Q( M
0 G% W$ _  E% s& o) M( H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b/ x# s2 f( Y" `1 I& p, {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 O0 q0 x% u0 x/ k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P1 ?% \0 N0 \# C5 B6 z  F
3 [3 T5 g$ y  p0 I9 H0 N7 d" c, f7 ?
“您氣色不佳啊。”' h* U; [- V5 ]2 i

“氣色？”

“是的。”
7 i5 C: X! k+ ^9 x! i9 E
保憲點點頭，說道。7 w: c+ v* g; p7 a3 i# V3 o  h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6 ~2 L5 y3 h  e! d8 _
5 n7 K# E' Q1 C  z' Q' R" ]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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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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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9 v$ {: n/ t: h
* b6 v' p( p# f1 h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I: M6 i/ c0 L9 s3 ?4 s6 q/ b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3 W. b) R3 |' u+ Z% A! N$ A/ }* D/ m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H6 i/ R5 R( n  G7 ~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 I. Y6 z- U1 d! |) z; r! q; ?4 x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 _+ ?, e9 [9 k4 x; Q0 U
; H" i) z* C% N* E) t& i" d+ D
無奈。
, v5 k* R7 }5 C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 ]5 I( V7 @& O: }4 S& N% o, O
為成放開了保憲。1 t- C! k+ p6 ~4 u3 y% M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n. `- A7 [. \# o7 n

“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 F; `1 c* A1 V- f9 z
“很可怕的事情？”+ b; Q/ Z! @6 v% s7 m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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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 d6 G0 I  I  i/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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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U/ a2 Y7 V0 b4 b9 Q' N& Y) [
* x" O0 ]! N$ a% D$ `5 Y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 m" b  J8 I" ?) h3 [% ~7 M8 S# g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2 Q" ]7 ^1 ~- l$ c1 y# ~! `% y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6 r  R! g4 l" e5 i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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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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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 i& Q, j, x+ T7 I5 y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q7 p. U+ Z1 x& v%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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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T5 c" A, W+ z. S0 ~3 N6 ]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X( j7 ?# Q(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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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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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  I1 V7 \% ^" }5 Y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9 W; x& d2 w) S. _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5 p2 Y: Q) x9 B& H: d. h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6 O* Q+ C1 M(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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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2 V7 l+ O+ B8 g4 `+ e
& T* Q, V! s% ^$ u
“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N4 l$ `2 a8 O3 E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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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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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V: K- k# |+ j6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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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3 L) D& K* I6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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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f0 ]9 f1 D! c" g- s

“對。”3 Z; x; h% V( O* I9 c$ Y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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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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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1 S" @0 ]1 k) y, s

六: N" s6 U) x" J$ X5 c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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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6 z# X% D' w3 C* Z+ \4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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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1 b/ h! M4 ]3 v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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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 T& t/ O9 a2 ]5 X( O/ }/ ~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6 B. y, I; c' U* I*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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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Z/ a& t* Y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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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5 r, C0 x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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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d5 o5 k4 E" s0 v) m$ t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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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m$ |; \& \# _4 P# F: ~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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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7 r% W3 V6 q- ]$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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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3 \! W0 M) n* p6 [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y  b) P+ i4 ]2 E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b2 T: q, r! t9 O)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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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7 }/ N" Z. M&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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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6 D; I% U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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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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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j$ T$ p, E. e0 U8 f$ ]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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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l% H3 N& Y& O% V+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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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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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C" n' {* E% O. S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w5 j$ J9 f! H0 Q( G- B& d" _! i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0 g9 [4 N8 d5 N: m9 B7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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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1 O2 s3 T2 g( a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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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T5 o6 _9 z& J+ {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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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a* E& a(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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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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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m' M+ O1 M' X) C# N5 \( [# g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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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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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3 m( a  d: {) n8 r7 T; S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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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Z- E" |. d# ^0 X(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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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7 B2 R5 h7 Q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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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1 Z5 {4 L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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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2 l# ^* A: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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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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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x5 r6 I) I# Q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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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 d- _; Z- R9 Z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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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a' ?. T5 ~5 u9 q0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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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M) b" {+ Y! \. A!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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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O) @  J1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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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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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_9 \& W& S: A' Z

“當然知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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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 X- _- @$ `* q: R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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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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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 I0 X0 T& N7 }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5 N( x' m1 B8 ^. x0 T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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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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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6 e5 k3 \; R3 a0 c) `; D

“好餓呀。”+ f+ `8 s8 a. V6 o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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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 x+ r6 M7 }; q( f! m7 A. ^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s1 b" q) k9 Y* b- q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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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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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2 Z5 Z, v+ H! J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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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9 o' A% I+ R- p4 f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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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6 f! R: Q( [. ]+ M2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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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7 l  c: |1 i$ t& ^2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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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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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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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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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Q2 l, m# I0 J4 D

當然，這只是傳說。: h% H* k. c. f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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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x9 C4 D; e; S% ~0 I3 X$ j1 r3 H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x4 ?3 {3 a/ l9 j: l" ]" J) [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a/ }8 M' b1 E8 ?2 m

說這話的是博雅。9 L+ I9 ]7 Y5 S* l( L% Y9 @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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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 @. D8 W$ H) P4 j+ g: v! w
" ]0 F' Q3 r& s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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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Q  M$ R* f3 @* K, I- _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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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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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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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0 w4 n- d- ^8 G' U1 g9 T7 v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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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8 Y# [+ G2 U# D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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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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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M+ b5 H- l$ G3 v/ S% @2 B' Z$ g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1 E2 O! ?9 {/ Q0 ~6 C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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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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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N* R! y" }: ^$ w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1 {1 I/ b+ f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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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8 p1 r" {2 M; N0 N% J

“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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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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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4 v0 n! O7 R4 J! F. P+ X: U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2 ~9 ^1 T3 H8 l! i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d. h5 d% u; T( N, Z+ l: b: j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5 }% @5 \: x( z9 D# y% s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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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n- H! n7 e2 |$ K# X) }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5 t# u. I! |; f3 m8 G7 X- R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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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u9 z: k" d% q8 A& o% t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H( y5 K8 d* y
4 [& i( j( z% c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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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c+ Y# q3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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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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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1 r" |' U2 O$ L5 [0 b6 M! u: _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W8 v# H: M  h4 {5 T-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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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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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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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8 z+ x0 E! y" o* S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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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8 I# E; b4 a+ H/ ?. p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i  X1 y6 U* T) Q! N

“當然。”( p2 M7 {6 z7 i

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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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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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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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x& |0 w2 Q1 i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V- u: s3 k. o6 F4 E
1 H! |; ^* Y8 f8 ~  S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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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i- E' u4 G- n
4 d9 r' I: C* v5 t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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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s8 H/ N' e0 t  }3 v/ m7 f* i1 h
2 c3 t- r, @* o; j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v6 W$ V5 M: ]+ o+ E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r7 G$ D6 Z8 u
1 ?+ }# {2 n/ |$ `# k5 V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Z. u& X+ Y2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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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f5 _) c4 M1 Z3 ^: C0 O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8 d, g$ J) b2 R9 I/ R" S: d  I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7 w3 j, `% T: R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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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L  I) f$ m; D#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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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o/ l; E4 R+ x"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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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S0 N) Y, n( a' `! b" y- D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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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f; v9 h5 b( p+ I+ g* d1 ^8 a2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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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H$ e2 ?5 G; s& \  G6 n* V9 R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5 |/ b2 v/ F+ M: L;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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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O. M" t2 C+ p) X, _* q# a- J9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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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 v' ^' _-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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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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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8 A0 _0 G) s/ n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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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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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I' |, g% u5 I  H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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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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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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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m4 T# H! ~* M% \" w# T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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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 A5 \2 ?6 d9 R# T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3 r- T+ j9 I- y* p% t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h: i4 W2 n% v) k" o* Z6 @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7 \8 e3 _" J7 O$ `* V5 Y# C% ]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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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C1 \4 T- r* r1 p" Z/ \" ?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0 o" |, b/ \6 n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4 p- ~, s6 y: g. f" H! {1 G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9 a  Z6 M+ ]% `'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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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R$ _8 A1 J. @0 K

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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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7 o; J$ H/ j; ?; ?8 t! G. z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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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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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3 }. ?  ~# B" Y5 G8 J4 W# i

是從身後傳來的。+ P, A9 S+ N9 ~9 R& ]& `" ~2 _) I9 P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1 r$ t! U9 |  t0 [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H% x5 C9 b$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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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H, W$ u9 V9 N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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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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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2 t5 ^& l% o4 g4 F, n" L" Q) b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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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n  G) y( i) _6 _/ C! P, }& o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1 m2 }4 {; l#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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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F; Z. u; c: X7 D"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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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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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9 G, C' q" V, c) Y# B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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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0 c/ }9 h& o* |7 h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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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o: D; x% K5 t.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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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C7 r' E$ |8 o2 P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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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 p: K+ j/ B5 j+ |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2 E2 r+ @( f, z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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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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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i9 l0 o: N" \" X; F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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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5 z" C* X9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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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x2 D+ e- M( p9 n; G4 n( a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f6 R5 D9 z1 I$ j  T,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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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3 Q: o. x2 D1 t3 W. J+ K$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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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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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 n- J2 U$ j  K" r- `4 T8 y% r2 u+ k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 }/ U6 |( d* ?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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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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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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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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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4 y7 z' o8 S! |/ G)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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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2 V! o9 S; s6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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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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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S, I+ X- N2 U0 y# c4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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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X& V' L7 R2 W+ g  m8 S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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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o+ {( m8 s/ g- i: Y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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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Y$ [& d' |9 t) B' e: ^* X# \$ k- x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Y6 q' k! j+ Z' O/ @; N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  N3 Q9 B6 E1 Y4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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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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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g7 R' Y# |8 e/ r&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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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I& H9 `6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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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L6 E% c3 R% y! N

“今晚再去他家吧！”; c( g/ g: U( x( v6 y0 v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2 [1 Z0 R% f' Z!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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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w# L6 Z2 k. A  s. B
* r, `- m( v8 U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v9 V* U$ O+ }; G1 n( {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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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7 ?  {6 y. P, l* S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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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s- b, r( Z, e' d7 [/ I( G4 F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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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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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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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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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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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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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5 z, R7 b( Q+ c: C3 f+ L7 [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7 K- B4 k2 z  U: t)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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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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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X* j6 I4 p. _% L8 S
保憲點點頭。
, C; g. G3 v1 |1 ^6 w  J9 H( Y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 K4 J+ @4 g% Y) Q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9 C$ ]4 a7 v1 J. s: {
“的確。”1 C! c$ E1 d" p5 e, z: s7 S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M# ~2 P# R( Q: \: ]: p" {$ N. |

“我想也是。”" E" h& C9 k3 s& J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M1 ~1 Z3 @, G! S" Q0 H3 ?

“解決？”3 e% v# u8 R  G1 i5 G
1 u+ _4 \$ Z1 H; f) D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K6 G8 @$ h0 f: I  _5 d" J

“由我來？”
1 b* @% |8 \6 i8 y- K( j) e+ ~
“沒錯。”# h9 A/ C0 P% k" r: X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h6 `& p, k5 M; v5 |9 t' f
* u# {! v( P' v9 C" @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0 W% a$ G9 \' t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 ~: F* B5 R$ N5 r2 W) e, m/ F
+ W& H1 M# i" L# R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2 r& ^' S: w& ?, j' L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c9 t: u# o$ W!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j) W# ]# ]& B- Q

“要做倒是能做……”% p/ j: |7 Z# {( s; @- k- B/ w$ D

晴明苦笑著。. L# z6 C. e2 a* }

“怎么啦？”; I. T; \3 Y1 a. U) r! i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2 P& D3 J. v( X6 l4 t$ `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b2 ~7 n9 M4 N3 a4 B, ?3 D4 j- z

“在這裏。”; w' M/ B2 ^. p4 z8 e. W7 c
" g  Z8 M6 O/ Y# [% S7 ]5 f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 @0 `( V0 d* c" _, w. m
$ ~" ]: D+ c5 f* E' y; A# n( J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Q- ~+ V/ O/ p* E* [* I
十一5 J. k4 f% B9 k  Y9 u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T% e2 f# [) h4 H3 q4 a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 N0 V( t6 e: _1 _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6 J. ^% A. ^) z+ L& a7 V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1 j9 u. I& U# h( {7 R. s/ Z) Y1 A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3 b: f; x$ g+ Z: f; [3 A/ N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5 Z- `) A) i0 Z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4 m& i( C+ s( I/ z/ C* ^# U
% e- I' U9 P) G. w, H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9 E2 I6 ?+ \: p- s; j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4 V! W' n, ^" _* Z
/ n# a% D! t! u* k4 R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9 y* s6 @- ^3 ~4 {, ?6 Y0 s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S! |. B2 b* e* u4 g2 a$ r4 |
& W2 G/ u( ~1 H3 M$ c* x0 L3 Y
“好餓呀……”& R3 ^0 k! C5 i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8 j$ A' L3 m* P) d, f$ B9 U; E5 N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 g9 P8 n0 a! X  _$ ~2 w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是肉！”
6 l4 C6 }) _) C/ @7 {$ T- W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A. a9 J- \& c% ], E
& E. J! {* C1 Q
“博雅，你看——”: t. w# V2 ]9 `8 ~, D- I
4 Q. z2 e, [$ x' F( O) J: G6 O: i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B+ L- t+ f1 B* e9 g) Q3 h; ~1 ?
0 d2 {3 L, s  U; |, B7 M* S0 E. b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1 _6 I2 y& m0 a6 L0 y5 @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9 K* p, |5 w. J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 X, `, K1 O  {- C# ?6 U
“嗷嗷，好餓啊……”% a1 @4 k# v/ l5 ^2 u

“好餓啊……”: x+ w0 D% ]- p! o2 G
1 l! Y4 e8 ~6 k: y" J$ j# X6 s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L1 w. o; ]! U, \  q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5 }' q; F4 x) F% l/ s
5 q, h( d; m: }9 ]$ F% \7 |# c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6 Q" N9 {  b2 ?- L+ `: L- ?3 T
4 B  i! w# E' E4 U) ~
是啃骨頭的聲音。3 L$ _4 U" V7 V& u/ x) k8 Y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8 N3 u* w# i7 a9 W' }

“請開門！”
% E0 a: N7 _- M8 K+ e% O% w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8 }' V/ S& p0 H( {5 _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6 }0 h7 K$ G$ E9 m* f
- h. @* [0 ?% e: d  |. x  X
“唉，走吧。”* K# [0 Y0 L3 W5 Y) ]7 y/ ^
9 ~9 u5 m; e6 [& n9 `7 e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D4 O- }% M# K* q+ V0 a$ W4 N! M
  @+ K1 k3 b+ E! V- A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o. h9 H2 f! U( i) R; `, _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 [3 P* x+ B' r7 f/ P2 V
8 w$ l) R2 E' `$ ~$ T. j) X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1 [  ]& i8 y/ A6 @5 l, Y  y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9 I9 Q! q1 Q) u7 p0 ]
  x+ U. ]. t& E" J. ]. B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8 K0 I# i6 x" v1 g( l; f' L( U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 g5 r1 u2 J  [# h& w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0 m1 |+ a- p7 F9 c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w+ n: ^( r+ s3 x; I# t
- w: n( z+ I& R6 U! D1 x8 o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G( W# o8 a% x( T" q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0 @6 a- ]4 |& q7 i8 r

十四

淺斟低酌。3 _6 H( s1 M# g/ y; E! s* t1 O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x  A2 k/ V3 z; B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7 f; c( S3 e5 s% O' H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7 \7 n2 t( ^8 ]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W. F0 y4 y6 D8 L- \' _- w* q
- T: a3 w0 [$ }( `8 L/ j1 v6 x6 l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9 Z' P/ n& d: A& f  ^: m
/ A" N$ k' t" m. C0 H3 c! ^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6 k7 M6 |1 \7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 `2 ?7 T# D& k( X1 Q! O$ w3 |# {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 N$ y" T7 q% Q( w; L% v- K0 r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 i* f) @1 I5 N# p" j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3 ~) s: R3 L% O2 \; w9 |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8 C1 t# `3 D) @1 Q0 x5 T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5 H8 d5 z/ {& q9 w; Q* e; l* k
3 R  q* F) i3 r! e% G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7 T# r" e4 o% U; U
3 H$ L. z, ]. r7 O  a$ J# K-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4 y+ P; @' d. {- c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2 Z) s7 a$ B8 ]) j4 j* d" \

“了不起……”! {" f) p- E: w2 \' x+ O, n% X
# d: A) A' F! b  @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o# \0 ^5 \/ j2 m3 F* v$ J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o) [  S% u1 M; W7 N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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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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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B: h( F  k( t* F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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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Q; Q) p1 J8 C1 }. `5 a/ Y

3 L7 F1 K* M: k# w( d# K4 }
《陰陽師5》（龍笛卷） % E3 l% ?% ~- f  N& a

, l" G! A( l. w  C* d; O) q
怪蛇* j, G, O& c3 X0 I

3 Q. u4 s. W! O9 Z1 c3 h$ H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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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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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M7 W" _4 t% N- Y' W/ J
" n7 }8 L9 H  v' N9 \3 J4 D  F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R, H, Z% C  D) A
6 j  ?9 h" o( ?' I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Q$ n* C, K2 [1 h( {7 a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2 M% J6 |! q# F, R$ L& J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Q- ]: a  h$ T7 t/ p! g8 N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6 Z' a6 O7 {/ y* w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G4 i0 E; K) o9 a# O0 H
  v1 v1 Y2 w6 c, b* P6 `/ l5 g$ k
“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3 K% m5 J& R: x

“剛才不是說了嗎？”
+ j6 A+ x7 K0 J3 Q1 i( a
“說了什么？”' F% G7 v: E3 {3 B5 }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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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1 {+ ]9 G+ L9 Y. f8 P( T

“那……蛇怎么啦？”+ y4 p, o2 i6 M& r4 A1 A$ B

“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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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S$ n; L" c8 b

“事情是這樣的。”3 y( C' m2 w5 Y, h
/ d. X# N; E5 p5 K0 G  \1 A# y: |- B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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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Z% b6 W- @, \9 C$ {1 q" X
9 W( P$ w( k5 j$ Q; N
“你怎么啦？”9 ~' E# L2 C: c* @# t  Y0 X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7 K6 Y  R; o2 i  \8 z& O; G0 y
( ]& x- c! D' U3 H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7 m4 @! ^6 S3 P. }!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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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3 B& l7 V1 z& r7 _* N* s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r& H! E+ y/ U3 b# L/ Z- V: |
5 R$ }, H. j1 X: ~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B, I' J9 X( G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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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啊！”1 w- Z" z( R  F+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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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w7 |! o5 ~3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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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6 b+ a5 g! G" e; p3 A3 x( D6 w
; Q! x1 u( {2 I9 G& E) o; Y3 E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6 \" o" p6 d  t; m5 M. g7 x. ^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f% @( l# k9 H3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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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7 W: D  s( x; [- K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8 r0 h$ s& x; j
- v$ E+ b$ R+ Y: Z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 W: _, i% l. G+ h  K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t, _! S+ w* Y5 [0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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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6 k9 }( c) n# s,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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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 H# I2 T" ]! L0 n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 d8 i# I4 M, R/ _4 }5 `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給我一個錐子。”9 ?* R  N/ K  d( m* _
2 R3 g, a; M: Y2 \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F4 w$ e: X" z1 b( o' p* q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0 J2 {4 l6 ~& X% T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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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3 ]- {& c3 L- O0 `  |: Y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2 H: |5 m& y5 n4 H5 }4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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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b( w6 F4 N0 e# P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 V* N4 N; N5 E$ ?5 c6 ~* d& t/ y
“哇！”
9 U2 W1 t8 H; W6 I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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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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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M6 g. e* P5 Y% K$ u. ]3 W

“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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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k0 E* G8 C( r7 b. }, s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0 z! K& h" \- ]  C  }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然後怎么辦呢？”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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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等？”7 P5 ]% S! @3 ]% y6 x

“是的。”

“等多久？”) o& \+ l" U& ~+ `. d

“馬上就成。”( z) e  Z% Q2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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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E- O! C6 Z% p5 O# _

正當此時——“哎呀！”. v. F  C& Z6 l. A

“快看哪！”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0 v, k, w6 N( T" K
“這不是……”7 N" I$ @, d+ z9 K8 H. u. F
8 M! d# ~8 w  h; G- |* i+ H
“這不是蛇嗎？！”6 h2 n; h' D# K2 y; S; P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 d+ X/ _6 P;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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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4 |% V  ~# v+ S/ Q3 @( G7 ]- ^4 I. H
0 j7 l! @& f- I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 E5 I6 W) |0 N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7 [% H2 v0 r4 Z6 ^3 \; \6 V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8 m* C& k( n! H" M+ S8 W7 I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5 w8 y" `5 W* M$ V; L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l1 k" e+ I% i( p6 @9 V2 m" h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3 j5 S, v; J0 X3 O0 n1 ]7 t8 O5 R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_6 z2 ^6 R4 E3 b0 y1 `- P) s! A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9 T/ o% U! g6 h! R, ~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w8 Q. Q- m3 [. ^  ]$ T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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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Y- o6 ]3 x$ z5 r% x& n9 ~: @7 B

“正是。”
; ]/ k1 G. G# R& X4 ~
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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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L5 W9 G7 {9 V- m3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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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y9 ]0 C; L, A6 b, ^'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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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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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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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h0 O' O#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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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  N, u2 K0 f" V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C5 ~2 o2 y2 D! C0 C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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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5 p: w- ^5 v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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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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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I# D5 `  ~3 \-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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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 g8 u; i; n5 Q' `

老人避而不答。9 h1 I8 z# j; Z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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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 [/ S* Q: e. r+ ^7 |8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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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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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1 {' F0 I/ r8 f7 g

晴明自言自語著。# H1 s3 N+ ^+ `" Y'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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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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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  X/ m3 Q& [% \8 ^# T, O* |1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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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4 S& ^6 q: ]'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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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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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9 M# v  B: J; v

“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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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4 t/ P( U7 K/ ^-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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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 R" a0 R5 {, l- t' H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0 k* w" K-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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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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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 X3 o: i% x. E" F8 j+ _3 Y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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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Q, j9 Y/ @& p/ ?. |5 s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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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O+ P* W3 ]/ _'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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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6 O8 E) j; i* Y5 @8 |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0 E  i0 ]. z0 |1 f6 ~% K- m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S5 @% h* c- R8 t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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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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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6 C+ m) O+ y/ V( k  W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6 g3 l& l7 y& m( G* Y$ i6 }9 {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4 Q  k+ u  j: R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6 U! T$ B, I6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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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 Q4 x6 u.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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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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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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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6 a' C3 j. z, `, R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把它挂在那裏吧。”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0 |3 A, y" z7 t' P7 k0 D& U6 T2 g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1 d0 U. v4 m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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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A$ p9 \1 t& Q8 {1 \3 o( }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U4 K# E9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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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v1 {& P) Q& ?( I0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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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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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3 u: F  V%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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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Y8 ~* N, z: z- n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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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2 V7 c3 q- ^$ f8 i/ z: R8 g4 \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_: u$ B4 K. [5 S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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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9 t/ T: L. k# W) U6 D& D( B* x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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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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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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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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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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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A3 q7 e+ ^( `6 H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9 @+ t; s- Z6 ~' O  h2 t-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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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p3 Q- e$ w4 U(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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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o2 D$ n% w; ]$ _" F7 G; ]* `- L+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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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8 ^; F  l5 W/ H  j- V# {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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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把袋子放下來。”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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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v/ X& p; |" Q1 b0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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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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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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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 s0 p! ^, N4 O+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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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3 b: p4 @% |: y+ D4 F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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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b. i% C# a9 D% W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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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o1 s! h- i) j: R9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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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3 r. R. }0 M+ W& p. x

五+ v! m7 C7 B2 F+ t6 a9 W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3 D/ @$ d  V2 x' V$ J* m/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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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K& Q$ l' E& E* x) Z- u/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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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5 t  _: T8 X+ H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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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4 U6 |/ v/ T(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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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M* a, @/ w# R# Q) [7 ]9 V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3 H4 y% `( Z' N+ _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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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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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w4 S8 d; S2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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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再次點頭。9 B0 I+ G+ I5 e2 I( S# L. d" ]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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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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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9 i  h2 H2 [% F' g. h

“對。”

“聯想到什么事？”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0 L$ m' p/ i2 s% m, m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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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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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N8 n/ I' f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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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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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m$ M' c. |1 ?)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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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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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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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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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6 R7 d6 h0 z/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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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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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打開看嘛，博雅。”, G! |$ e3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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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W% d& q; y! I1 M/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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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W% h" `$ L5 @, H& f.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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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 v& l& W# e. a! ?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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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T9 j9 _%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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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5 `! x+ Z. z3 p1 s

“從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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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r; ^+ m( H7 L* K0 H3 E* N

“這有什么關係嗎？”8 D) h1 y4 G0 {. C9 ~)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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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B/ Q# H" _% Q! H- z9 T( i

“調查？”6 Z7 T* y: a9 J0 p; O. f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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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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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V* Z* z9 d5 _' c

“西京？”

“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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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O/ u) M1 D& T$ u. h4 C

“噢。”

“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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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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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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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5 L) b; `% p0 u4 F(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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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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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7 d5 e; z/ h; n" p4 X# H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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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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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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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4 `! x2 A8 I  d( B. X

“不過，晴明……”3 e3 L9 ?& e  F, o4 [6 r6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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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p# H3 Y  V6 X( q" r& `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O; Q2 F* I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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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有一位大人？”

“對。”

“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J- K; s% W/ a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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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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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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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V' q1 w) n- Q. P

“它原是天竺之神……”3 x+ U1 A. s& R& W% p; O; T( Q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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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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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d/ a3 }0 O9 U9 i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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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F; x$ w. ?6 I  r3 j; e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3 Y# v% \( [* E9 a!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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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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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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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F. x* y9 r+ z5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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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I- L' |" v0 p!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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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j0 w4 v/ Y%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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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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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5 o$ E! Z" B  |$ g&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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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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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8 n3 J: v2 X3 g!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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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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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 Q# `( d2 q4 o  D4 a! W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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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 p% ]8 i6 F' C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b& ]+ ]: r/ V$ H6 W

“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K+ l% {5 `1 a- h' n$ {; W

“過來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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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l- M# l4 z4 y9 v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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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s. t( k; m& m* W- q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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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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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l; y, f# l, f- c( s, |4 ?  l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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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A3 I& a3 f$ k* l% p. M$ d3 [2 l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7 }( O( r; L: x  S! |

“別動，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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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m6 T8 A+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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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A' d) l8 ?2 M( `- I  v" b6 W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4 ?% A, Z/ h2 A(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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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 B& d! q# h0 a, p9 B#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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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哇！”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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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6 o  i7 H" _) D. ]6 z* i' `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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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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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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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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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0 a2 H9 r6 l1 i#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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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2 Y' o7 ]' s7 o- i1 t+ p9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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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G) T* G7 |, a9 Y) A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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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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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吧？”% ?) w) `8 ~6 ^8 V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9 O, ^+ l# r  ~/ U# ^* s

博雅說話了。0 W) ~6 m9 H2 d3 g& w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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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u6 `; C- Z: e. S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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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3 Q1 K! g* l% Z' v9 M- u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R# k. t3 m" l# F/ l5 l1 ?5 _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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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Y  |% ?0 U  ~. B1 U$ R- K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4 w* I1 o( ~/ C7 `/ Z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 q# f  s0 |0 K/ _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Z5 v1 \1 f% `$ L8 p$ s' c# }4 W
; {9 }* b% B( W- \5 k8 W7 X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l' _' O& b0 T: G; W0 a

“哦，是蛇嗎？”6 r' `; X+ B7 i  B
1 u$ @! e. ?: n+ v- h, s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 g# W3 `2 _2 L: {: a* k
“蛟？”1 z/ y0 p- J$ }' g0 M. d% m
; O& o1 {+ C* u1 M- `3 T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9 e6 G0 i1 J% a& Z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j- x; z( B  `' \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5 j- z; n& g0 D! G
0 Y$ \5 l4 [/ z' D2 |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1 \) n" D$ `& }, N+ q( U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9 f$ Z0 v9 \8 Q+ [% x3 `5 n/ d
博雅跟隨其後。* ]6 S5 h2 }: ^/ @$ h6 I1 h
8 ~# |4 Q2 i. R  a
“來得正好，晴明……”
3 b$ Q7 F3 x. b( E. F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C9 r' t" R, a, i+ T7 J
; d2 n$ j4 p8 G9 ?
七: ?! d" k: G6 Q+ i* P
. ?* q+ P& \# n5 K- z, f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5 ?: n( C- n8 Y! C( M3 u
) R% `# s+ v# r+ u( i- ]  r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q7 n% X/ @3 A2 c
; r+ j" B% E! M. ~# @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K  N" U- W+ B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I4 H1 k$ ?7 I8 p% t9 A  m# Z
: w$ U" q) q9 K" T6 X' k4 y* A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9 l( `4 h* e  Z. {& g! u
9 {6 U4 i. [- \8 ~6 ?7 U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4 j4 M( ~3 {3 d  A# @1 ]- t$ u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8 s3 L; C2 ?) d4 O3 S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w& I/ a% e8 [! e  t+ s
. i7 L' [. A3 Y$ Y) @, }* I' Z7 N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_( X4 [1 J( b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S( j3 Z" X4 U, J7 C. c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8 O0 y3 J9 _" Q$ R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8 L+ x) h) O+ M
2 |4 @( T. T/ }: ?3 b
“疏忽大意？”博雅問。: \# a) ]: d7 X) v8 k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7 ]7 K# N6 V% `# ]6 W9 b

“是明惠大人嗎？”/ |4 M3 V0 Q! N5 [6 @2 R' B" R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5 A4 O4 g- m9 t" H6 j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 q7 v0 j% F% e3 b4 F
“噢。”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9 c5 z7 }1 G2 B+ }5 A, N, ~, P
  g$ r% d' D- s! n, u  f3 y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z. i6 N/ p0 u. J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8 T- `3 S" y3 s+ P$ S
; h# X" B2 N5 i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9 [& R, g* \% u; \1 L2 \
“發生了什么事？”# K% _* l& Q, f+ U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l* i, P! O7 t: v, }2 s
' X3 h* h# Q. |' A2 E% ^* Z; }$ T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X' N6 d( W* B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v6 A4 e' N  c; f! }; c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 [* M2 i  W1 Y: g# J; j3 r
“噢。”: l: E0 E, E% w# S% P2 L
. e. }$ D' O4 n$ C' J4 Y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 {1 e8 [; m8 S' T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5 q, m6 Y5 i# ^3 m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T( Q3 i$ r9 D. u, p/ H6 c( t7 r6 r9 e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 q" ]$ y/ ]: Q. w& m5 y/ S
“為什么？”4 m) h! s+ c7 @- }9 s) r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l" Z( ?; L" E* c4 d3 S) X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7 ^$ Z0 X! Q1 V" z- q$ s: w

“這就是說……”* C' a6 ?) {6 Y! E1 j" G
) e) _: Q; @' c( c& T' F' Y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i' X. W# v% l. \
/ _) k4 A) i6 J% G
“那、那么……”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j# w2 {. M- t. ]7 s- B4 _, e
  }# a& R9 F' M
“真有那樣的事嗎？”$ ]+ @3 T! _" Y. S. Z+ p! Z3 }
% G; p  u7 y% I. f' x. f9 V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O: c+ \1 m0 `0 X+ R& l
0 H6 c, C& F/ t% }& J1 F9 w& {. A
“不能說沒有。”
2 j9 J+ ~: v# J0 p1 P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y9 Y+ W. a8 T" x5 X) d2 z: w

“是啊……”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S" n9 Q8 s' Y) X. U9 ^7 _
( j2 D' |$ u# ~' n( z. m# Q& B/ G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H- H* @- ?3 J3 o3 [! H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 _; o0 V- K* r
“水？”博雅問。
, ]! E9 ~8 j# a2 _
“對，的確是那樣。”' B% a9 L7 i% c- S" ]/ a

晴明點點頭。  l. {$ {4 w& f; k& n8 Z

“水？”
$ |) g" O! t+ b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U$ s- H0 K  f7 ?7 _+ _

“然後呢？”
1 M5 e) O% t5 }9 @* \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4 f: ?& g0 y# l' Q9 O$ t. R4 d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5 U! C' P- W' s4 J0 y4 a3 f- x" q, w" d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7 Q2 l3 m. G' r9 Z5 e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G8 O0 @. p8 a5 ]. O6 N
  k8 |: C0 _3 P9 f0 m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s# ]# S# {0 t) U" }- c
: C9 @! M  N! A% t5 K' E
“就是這么回事。”# f5 v5 R7 J, S2 E8 G$ c0 N
, D+ c  j6 Y$ ~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2 b. v$ R: x: E9 V# M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2 s- Z8 i1 p2 S* C

“應該是吧。”8 _, O7 m5 P9 v9 o& D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8 Z5 B  K! e- F9 h! J6 W( w# E
8 b* E  L( J+ W* B4 U. ?& ?
“什么是惡氣？”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 V% F$ D& S  t! W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7 |# M" `" c9 B0 J

“應該是吧。”晴明說。5 n8 U( p: ?) f8 P
0 Y3 y: H$ I5 A3 T( x: |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9 n/ _% O: C* B0 @* j
. N9 g- ~( c% t* X; N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1 R2 Y- X3 e  N! o4 s$ |8 W$ v
: [5 v- B& U  h9 w& s$ Y6 [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 z& f4 J7 h' F/ b6 `% p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A9 J7 U( o# e* @, o' G4 l
" \: J: c, q) _* d6 a
他悻悻地說著。5 E/ Y8 O  }7 C2 u! |4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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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持續到半夜。4 S/ f0 C) g2 @7 h. w# R
' a- k  Z, T+ a0 @
八" T  o$ Q2 t; E1 b) P, V% _7 K
$ `$ n, j2 j. S2 A0 h8 i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n9 n' K% I' j; j7 B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什么？”$ [- I7 p) h3 S6 l9 T5 M
5 {% G, U) H- q: v+ q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Y- U, K4 Y/ U1 B; i7 i
  b: q0 I* M# n# ~: q  ?$ R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P# p; L( t0 R8 q; R" f+ b
* L% b; y# P# L3 y  I. q0 J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f$ w9 Z  T/ q7 F% @1 q. E
8 L7 P7 D  ?: p+ s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j$ U5 ^, d$ [& ]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7 M! T, X1 n" D8 j) Y5 A# r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R3 N9 `& `3 q) V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 G- t* m4 ]6 @+ j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 s; v* f2 q$ R% z2 q

“就是蛟啊。”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8 N/ |" t9 g' g1 t* z) s9 A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 \3 ~! [; F8 j
“什、什么？！”5 S  y+ L- D3 t4 T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2 B8 f5 b8 g5 q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z3 m* c2 C  [$ f/ H

“竟然是這樣……”* H" I! \$ @( h5 H/ O4 a( N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b6 h& ~* C. j6 R  c5 J

“什么事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2 T; j- p. P7 f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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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0 ?" q! e6 g7 j- K" F* a9 o
' a1 Z, F7 y+ g1 [
“知道什么？”1 \3 Z% M1 |9 V# e# N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6 z) t' g4 ?  H$ ~0 `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1 M3 D+ r: C& J1 p" @. h! e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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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7 _$ g, _8 H* O
1 a, m7 _4 }  H( \6 a: l
; E- l; \1 U% g  w3 M0 Y) l
初夏。
. p6 x$ L2 y8 y$ z. Q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f2 x- f9 R  t) H
7 N# K/ \" D" F: ]/ _, v* z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I5 f2 d' v6 j# a( V0 n, v
2 w) T) }. _2 a1 _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4 |, c/ X; J' t7 ?  Y* v% ]
$ |/ i. G/ A8 y" n5 Z6 w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2 q2 M3 }( U/ D7 A7 J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7 S& e2 {6 g# |6 Q. V
# @; Z- O; F! B, }! o9 P& K
舍此無他。+ x- l2 ]) U$ y( S( X6 N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0 g; b/ ?1 O* ~4 B/ x  v$ O# u- Y
* g7 A% [% x' }8 R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9 T' D: J3 }  S' q3 f( Q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6 \8 o4 E% w1 M% @) @7 o$ r, N0 W/ l7 R
& Z1 ?; `- S" ?: f! I6 [! f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 |4 h) T) V7 I1 v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4 a/ f1 j( S4 s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這本書很有趣。' K; p( @& M- M5 p& H
4 C, u2 h  B2 R! ]$ O2 o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I/ p, c/ H. H" P+ Q9 \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5 J, l" W7 J$ E3 i" i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W8 y+ o. Q( x8 k+ L" T
- U% G( r& ^) d6 ~( }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5 N$ [5 k, Y: r, [$ \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q& f  H4 D6 g6 [# `, ]: K9 @
. z$ b( m, [' x% `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T( k6 B- U5 Y' k9 H0 P  r4 t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 P( Z4 I2 p4 Y! q0 R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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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b* s, Y8 L, C% W- z) x
% F4 q% C4 P% r) N, L
春天已經來臨。
! B' J- b; V& x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6 v, P" S% h( l6 L' |! \) U- V1 X* c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 K" k: J. `( z' G5 v* `% R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R0 }" n& r& k3 y: U
( n8 \6 ~# T/ _9 t+ ?8 k$ r$ R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6 z+ w& f6 a, g' |. p  t! W7 K
; H0 R& H( f6 H4 P, L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X: v' D/ T; v1 g( `8 F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r9 x) z2 N* @" e# y$ e$ H, y& _
  w) P: x) _2 K9 B9 S7 L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 P5 j: @7 R3 q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 H! B- o0 O* _+ h3 _  B- @7 ]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 d" w; n& B& N4 J7 X
博雅忍不住問道。; r% V4 K6 ~+ e& u4 D
4 a  q3 K) h* p* T/ ~! ~
“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7 A- Y/ ?: x" e3 U
! L- Q: W4 I8 r% A
“就是明天的事呀。”
, L( u. @- W4 v
“明天？ ”  V7 }5 G# a6 `/ i% `1 g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 Q8 w& b% q7 r" }$ o7 b) _1 D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Z( Q- h5 |1 n" @8 A& r# {
) @' D0 W' c: X+ L( q3 D; H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7 N, a& a, b# n7 @4 c
$ p# ^( @% |% S; y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8 `7 r/ X- }6 H$ C7 ^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7 m! u# i/ g- @: d' {

“嗯。”8 {) N7 R; k; H. n0 k  w* L& R) m
4 E3 `6 e: y$ p8 D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I8 L# x2 w- [" D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 k. N! R/ l- a; ]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t1 B+ m  S0 e& q! D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I1 F3 O& J6 d9 Q1 v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n: F. ?% l9 ~$ ^
( y. J$ x$ d# \. \8 x" s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 |! ?4 c/ W8 j5 C& f& f/ F! O& v$ t
晴明微笑著說。8 H; k* f4 G  ^& v0 ?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 ^* `  }4 x* J& q; }
“唔．唔……”! d$ u7 e$ d% Z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X# ~6 I( t& S0 T5 g, `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A* ]* v  k- u,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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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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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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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8 w, t$ q% v" V! V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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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C2 t+ p2 U3 F.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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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G3 i5 K8 Z8 H$ \% ]. I, T( W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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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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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K, E: h" v! @3 U* _$ }

有人點頭讚同。2 r6 Z; r# P% x' B2 S' C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m7 g) D4 j0 `7 h. {

“這事我也聽說過。”6 J% f' i$ B6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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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5 c& g2 _3 ?4 b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k- @# ^1 b1 q/ V" L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J/ s9 z3 s5 }" z$ ]4 W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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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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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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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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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P& p2 z6 C. r* B: l% W# u& d

“蘆屋道滿？ ”& ]5 }  f8 D% a1 l0 t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7 w, ?. Y9 l  a" s6 x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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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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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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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 `0 w) _! ?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O1 x# l% `. Y) o1 u5 W8 c& ~7 d% I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C. S0 q5 u  N& J$ z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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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7 b" _! h7 r7 _  \8 n) R# F1 [

“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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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M2 Z" i, a( a4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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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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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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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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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T5 b% F1 b%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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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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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4 m# x* u  Y7 O" B!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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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g7 A" x7 S7 i! u% d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a6 j2 R* x3 M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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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m* ^; G4 K* g; v. ~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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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b% H2 E8 l) v! K0 G: h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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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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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U: l0 v  L: b0 v3 X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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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2 ~" n5 {+ K5 W) U: n* ^2 P7 [& J7 R5 d7 V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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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_3 R9 d9 Z1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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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W& P9 [" H0 G0 I2 k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d( J$ g  a4 A4 |3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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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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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K& m' i  W0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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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 m; m- b6 V5 I+ ?) d: X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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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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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1 j$ A+ Y" n. K, Z/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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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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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v6 h) }0 t/ d- M+ I% o$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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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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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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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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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f7 D% B5 n2 d9 a% e+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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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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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3 t7 H& |! d+ L3 x$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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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N5 X' |% R; z7 b; k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0 }7 i$ _1 f( `3 G# ~# x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 E$ f% o3 T) M% F% H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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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Z, v. \7 g& q* k1 L! E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1 {. S0 k$ M" N) {* z" l$ l! f& w. W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A) A$ E5 z4 o$ `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I7 V- k8 J1 w9 v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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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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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  h) a2 @; \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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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y8 d% g) C# {- J'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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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4 C" h- n) y  ?2 l* G# x

“呀，多好的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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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0 X; w9 u3 E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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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1 n/ m+ d8 `; m+ B'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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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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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6 z" w% g: p2 i( j. R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6 w- u: P6 Z$ Z/ \  m/ B3 `( f

“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9 x3 j2 }- q" s: e*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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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f/ Q$ S( `3 X# l" n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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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2 W$ D6 ^0 c: e3 r( b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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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4 Z- D4 X3 D3 L' g5 m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 Z" y5 u$ C( }6 s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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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2 `3 \9 O* G% ^2 p# x% l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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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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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u# M1 u7 y0 H) Z9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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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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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b7 @6 {/ a" E( ]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1 V3 e) `) Z6 ^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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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有人大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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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S1 {/ {' U6 K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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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v# p" K: M( L( Q. w

“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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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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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R$ i, Z7 I2 k3 ]3 l' E; {( `

“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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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5 s6 ?/ d$ x: E4 q3 Y# O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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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3 r. f! }& ?1 s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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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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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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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2 c; P/ }5 h1 i#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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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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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8 n; E- O! Z7 r" h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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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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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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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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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T3 L+ a*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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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2 l9 }( `4 s6 X7 R5 p2 q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s3 W, z/ q" ^) p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2 z; g, w0 X$ H* b' i' e' U- q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W; Q# R- y4 W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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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1 [2 m4 |5 R5 K# E( }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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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_  {/ n0 q) H9 t4 u8 p, C! s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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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i1 R' C% a6 d* _: q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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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Q  j$ G7 r2 x# ~) Y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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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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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z: _  d" s) _7 ~, j5 V,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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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0 L0 \% v' D: `5 Q! P" y- [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6 z4 I& K/ i" n9 e! l( k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m* b$ X; {& ?8 i$ l0 A6 E* k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8 O! h: w7 e$ p: |2 H8 p"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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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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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 q  |& L) k2 I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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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L3 Z: l! a+ W, E" h! c/ ], L) l" P# O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哎喲！ ”9 \$ v% F4 m' p+ G3 l# ].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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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0 b0 v; b1 k2 A# {# b1 M$ y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7 o+ I( N- f# A' K6 |, M2 O7 l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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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m' {* L; n* N4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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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G4 S( i! p$ F: j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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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U5 C1 O, D% `) p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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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I* {5 `, [& t; z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V( U( ?4 L+ U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0 M1 I% n( N- `" L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p% b6 b0 ^3 N* a2 p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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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1 m1 f3 `; \& Z# \) C7 @% j; c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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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h) ~! ~( b& q- Z! q

杯子裏裝滿了水。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n  s) U0 y% @" Y" [7 A

“請……”* B" z6 X0 q$ }& W7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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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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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q( ^% L; B- y

“是。”& I6 K, E  ?4 y6 B/ T' }

道滿垂首行禮。8 w6 f' j( V7 g+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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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7 ~# o: T0 E1 p*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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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I3 c! S# X% j) |; O0 k: C  _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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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0 F; r# t. H" f7 D  D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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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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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 s% i5 I. ~. M/ {( Z

“呵呵。道滿大人——”6 d* G$ a# _2 p& D& u# I: K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y0 z; b  L5 T8 R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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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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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 i# V3 C% T/ p! h-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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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 ~3 t0 I7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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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5 _; T' O' ~/ E( i0 @7 u/ z

“晴明，道滿！ ”( ^- C$ F! m6 k. u3 J*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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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V9 ?$ ~- H" w& w. o$ |6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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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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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6 c6 _: F0 O$ s8 X& {' z! U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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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V+ Y+ i" Y$ B, B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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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0 G6 M9 W$ n6 J, _/ y* a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1 ^. f% I# t  ]5 r  X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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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M- f$ ~; `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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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1 P+ I; [# v' z* v" K2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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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8 h( d( c8 T; {" p% L, r3 @

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9 V- Y4 m+ D7 ?0 Q5 {

“你、你怎么……”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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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 ]. ]: i9 g0 A1 U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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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 ~& H+ X4 z0 g+ h; V, j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 |1 u9 _/ M* t1 v1 u1 S  i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G  ]" l. T$ i* Z
' q* d. k* _! Q  ^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 m9 j" p) \! P2 x: l: x
# n0 q. @$ U4 I6 v3 r
“喂、喂！ ”' m2 l. S+ X" X; ~
1 ~& o5 l3 r!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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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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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5 o4 o) i+ V) T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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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 X6 E" K$ ]0 f& B8 l
" A$ ]: l/ W0 S; f1 x
“十二只老鼠。”+ w4 R# T2 r" J7 l  y1 F& N

他又一次說道。

“四只大柑子。”
1 u0 \4 |" t/ x- U+ a6 f" }. q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4 Z' R8 H$ _  U" ~  [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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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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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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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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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1 f$ b( ]; q$ n! ]
“不錯。”& t) g3 E& d& ^; @
8 a! Q* _7 h: r. x% H9 ^
道滿點頭。1 C3 ~3 U' h4 r4 i9 N$ g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2 C& H3 H# K9 \8 Z
“那么，我打開啦……”* V  ~* b/ I; G)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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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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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會……”2 x% n! w( d/ z'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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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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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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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9 J  b$ F0 W9 W0 o& i)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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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2 T3 q. B: [$ {( s4 b% N4 |6 L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3 j4 [( n6 o- {* s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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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4 o9 g# L$ W  Z. w4 u
3 M8 b0 w/ G% t7 L; p1 m& s* n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x$ t5 {( f3 j* Z# |1 _. a8 ]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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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 x) G' H- C' z  f" f
+ d$ b9 g) e& h$ \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k- y; n- t- x; p
7 }0 A$ q* q/ q0 B3 U9 B& G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  e( M, Q8 |7 X" f
9 L4 R: p6 }9 I: {" }5 M6 n+ f. }+ K, ]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y3 V' f0 E# s; h' D# x& }
. F% @2 o% A7 }7 @3 X3 ~( P
“嗯。”( U( l8 S,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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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3 {; N5 U) a+ W0 e/ q

“……”+ z+ V0 s2 a-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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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L1 y1 C4 g4 U2 b5 W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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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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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2 R% u$ E! _$ d0 R) h# S  F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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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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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2 S1 M6 f) I3 |) N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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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子神將，宮毗羅。! L! c2 {7 l% w% _: h
7 O: v2 x  v! |/ I! M7 j
醜神將，伐折羅。4 f+ R* e3 A2 \. F

寅神將，迷企羅。" g: V3 B9 H) R; y1 T

卯神將，安底羅。+ i4 q) ?: n/ p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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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神將，安爾羅。3 M! ?3 f/ K' [- T- D8 O! l

巳神將，珊底羅。

午神將，因達羅。! e$ ], T$ m, ^" R) w: r

未神將，波夷羅。. o) L# g: w& t7 o; v/ X, e

申神將，摩虎羅。  Y8 |' V- @% m  K6 R4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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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神將，真達羅。2 j" w+ q: M7 ]) @

戌神將，招杜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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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神將，比羯羅。7 s4 B2 C" y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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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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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H' Z+ g2 K8 e# \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e& X# Y(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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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T1 n1 L( n, v+ s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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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3 t# _6 s5 `# i7 _" c+ y' U8 ?

“嗯。”' n' w) n5 v7 i/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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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o: R  x+ M/ F! a1 Y( v3 C$ r
# ?4 P$ u' H) |& w
“哪個神將？ ”/ C$ c9 ?( N6 }* U* @- @" a) m, z
" n" t1 y  {9 }' H1 O- z
“辰時的安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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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r6 J7 r7 v  u
5 w1 M% ?% K: W- D9 O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8 Y  U8 \: _+ S8 V

六3 b" C' }& c2 i( D, F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n  ]2 w, `8 V. v; K5 h;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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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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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0 B% y$ ^  E! h) G5 B( w# Z

博雅低聲說道。" q/ _5 h7 s2 K9 n; _) F
4 o$ y/ V( m6 |8 V8 [0 X0 R5 u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晴明……”9 k0 e" S7 s% p3 A' D8 S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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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聲招呼。0 o* u6 J#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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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V% ^, |6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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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道滿說道。7 r' K$ h2 ~3 Z! B" X1 M5 u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8 t3 y" Q# [5 x; D% b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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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u8 H; s* E& x3 v3 u5 ^' o

“噢。”9 x8 o  m* S+ C% ^' h5 V/ e

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 p. j7 x  h9 @% m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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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8 |% ?& k! r' m2 H& b0 a
3 @3 ?2 `2 U, r/ O, g6 r4 b
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2 D8 W" z; ]9 c7 y& I0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g& C# _8 ]+ L2 D'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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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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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n' G  E0 j: l' l$ e* ^

“小東西，真了不起。”
6 F0 W0 a! t: `# ~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這？！”  X% m- I) H! J: c+ {( Q+ `9 m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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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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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請吧。”2 b( c- X7 q% z! n" g. W, M& T8 R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W8 A, W# F' ]# g#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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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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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2 }, q' Q) w  C3 N, E& }, |( e
9 @; i! U% d; \
“沒錯。”& T/ V4 d1 ]" k3 k

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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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8 U0 z5 T* Z/ Y0 A) x1 R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4 P- [% S6 w3 z* }5 i$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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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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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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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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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0 W# g1 _# q/ C0 `"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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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4 W8 |) ?) y) e* m% X, ?/ N

“怎么。師輔大人？ ”7 f( V0 f2 B" o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4 s0 e3 M+ S' S0 L* Y

“……”$ ?) R. s* N, H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 c  r$ L. a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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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0 y! c) [8 x, m+ s* }2 H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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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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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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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X/ Y! r0 c- Y$ C: J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7 P5 Q* _' G8 ]& g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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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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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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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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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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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s9 E) `# H/ O0 m
9 [; e) u5 P1 m7 ]
博雅端起酒杯。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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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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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b1 z8 Q) ~; a7 @  w" L) S8 |4 f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R+ G# j7 M  w" B$ g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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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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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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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g  s' w4 z/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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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F0 r* R8 \8 O$ t! \* E0 o7 H" a4 G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X2 q9 [2 k$ t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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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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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g  U) u* Y6 j9 ]; Z8 j& Z7 F; y% g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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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Z3 T# b6 U, m#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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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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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Y! _& S% O: y( C; J+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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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e+ y6 m( ~5 Q& _  F8 r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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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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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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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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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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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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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3 X7 D" _5 U, q+ w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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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9 S2 i% F6 |: ?5 r4 _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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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3 t" Y* m+ G2 s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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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h9 d8 {: `  s, _$ H4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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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w% S5 Q; h: E5 V" p- b5 b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T# [; x& B3 ?7 M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6 H3 N: K0 s6 C3 t' M# Q
: E- G; t* p' Y$ n4 K" H6 c" p1 S: C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R  k' f- v* p% i6 J, Q2 y$ ?0 \7 D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P% y2 h% N& `5 V+ e0 v*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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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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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7 q  L( m9 m. u! i4 s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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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6 p1 q- Q! k! ?%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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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8 R$ F% T' r: R% A2 R2 Y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a" S' I* j+ N7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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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A: i1 B$ W7 L2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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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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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b6 i$ K! M( A3 A* d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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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5 y4 z# v1 `" O6 k/ n! U. E' @3 u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4 j) J5 f! p* y5 o+ d1 G  Q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u) ^7 M5 ~% C% }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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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K4 i9 P9 c; U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Y- _/ s/ C' y8 L8 T2 j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9 z. D2 h9 R) Q0 X. D" G( ?
7 Q! _' k, H3 Z$ l4 `6 q& J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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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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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L% F: j& h" A2 b& y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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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3 n/ c; r: _7 y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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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x2 I8 }6 d! d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5 d: {( p, p; j# a' a; S# P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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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P  {2 A)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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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T4 g3 g6 [! z8 S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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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Q! J+ x- T% y
* B) q+ t$ Q' X+ ]2 m9 Q- K8 s: A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 Z2 s9 ]' q, [7 T

“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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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是呀。”# ?8 I" @# k. J6 `) c8 J" f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  b& o% y- c. U; e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9 D( ~& Q/ r$ M4 g9 _%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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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w( O1 w8 F+ w! j, C7 ]
" F/ A5 c( Z+ P3 ~8 M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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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j# {6 h" H4 ^" Q

“是鬼嗎？ ”! M$ v3 E1 L1 T
/ p: q1 R$ m" r9 [' b
“算是吧。”! D$ a- w/ A* f$ X% V4 r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3 s8 s% t" C4 Y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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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B3 j$ ~% ~5 _3 |
2 g# e$ k/ g5 _  ]
“你在說什么？ ”/ l) s* z$ c; i) k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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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0 ^: L/ w) b! {( g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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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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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n7 Z. c) Z* v1 n8 y! b7 q3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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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1 w, h6 g: y/ n-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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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2 A1 x( P- s$ i% u" C) X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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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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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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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1 |4 E; r8 h$ d% F  h3 w* @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 H* j" y( q, I# {7 u
  c' J5 i' }8 q7 a7 w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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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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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5 n7 X' e! x! R% M

“忍覺大人……”: W. w9 L- I! m4 G- i+ z  D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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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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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忍覺大人！ ”4 u* ?' d& h- a. v* U2 [1 f7 d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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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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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U# U8 ~& f' _% I' T* k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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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 c( q5 E: Y; v8 n. B+ t

“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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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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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3 F8 b0 h/ H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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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3 g5 y/ t5 }#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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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d2 {: u) i4 b: h" l$ i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0 n& w& f3 l: t6 ~'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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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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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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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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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T* I4 G. O* d$ g/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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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o1 ^0 c( N# o: U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h+ P% }( w! J  x" B  y

“哇！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V* i( Y& m. s7 S. c5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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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元心……”9 h# K& |7 N(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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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r8 O/ ]  I7 D, c5 v" D*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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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元心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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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7 g" _! F& c; ^5 C0 w0 ]  o# M( P" @

忍覺輕聲自語。( a; X, q! ]; ~5 i. S4 f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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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1 q# }2 T5 t7 T  ^, D7 Q( X, Q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元心……”: k* U) ]* p5 r3 g. M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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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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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0 i+ ]0 K! S7 }- B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9 f$ L/ ~) ~, v0 v5 X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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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B* v. E7 g4 G9 `.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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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v" t3 e) k. u% n, `( N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j* E  t0 {* o" Z8 \& I$ D9 D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Q5 N  z0 x6 w9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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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 t7 ?1 h9 v% L0 S, @5 ?3 Y1 ~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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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2 W, F% P' e9 @# J2 e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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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c) S3 p6 Q+ J, E' |6 _1 K( F3 p1 F  x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 Z- v2 Y1 A9 ]- e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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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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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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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v( @) g; T% n  C: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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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 i. s6 G1 D  H1 I8 r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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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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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b! ^) P$ W) b& u& q! i8 t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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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 e5 ]7 i% j1 I' A2 c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W4 l) a6 T6 l$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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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 i9 Z% v) K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3 T* H. Q' H% }( c, [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V8 v  {' ~# _8 x5 E& q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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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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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5 b1 Z; [( C9 l8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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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X  t* Q) U( V2 v- B0 m&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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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v9 y" q8 q% F"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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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u$ h; v1 p$ J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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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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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1 s% i1 }( Q: a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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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那些家夥？ ”4 a6 `' @8 h5 C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4 x& k, c5 t5 }( C2 V& v1 k!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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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5 ^. D; _2 f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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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m& p- Y# d) V* k( r9 l! U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C) E' G3 q(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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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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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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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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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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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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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1 }( R8 P2 p3 Q6 k3 }+ G& }  L" E; F: t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l+ l; h. Z) D$ Y6 ~)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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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3 G$ A8 W, D0 M" f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u1 y3 P/ }; e. z# z* p! [2 d3 D5 |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d9 r. `2 a5 I5 M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7 r- c# i3 ?! j% W/ d$ @: [7 k: e

“是！ ”3 _5 a- M$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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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7 x" U+ n$ E+ |% T& z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5 J. l2 N$ b/ c4 M5 [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O0 w. u5 a: T1 n/ I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k4 w5 Q2 ?" v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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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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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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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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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5 z( ]* l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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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 }. G6 D2 r3 u# k1 w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8 w% V& c7 v6 y, H+ |+ G$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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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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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0 N5 V5 z4 A% P-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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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e1 [- W, @7 h0 v3 s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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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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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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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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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 |) k/ A' d0 m)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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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 z0 d; P) S  [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 \- k9 h) l  r

“咦？好像有人。”! I5 K$ p$ l6 w# T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G6 ?) M% `; h; V8 A7 i  T4 |: A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4 h8 `# U9 z4 `7 e  B3 t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R2 O/ j6 q( W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m* m4 p  o* F& ]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4 d6 d; c* K$ d( z$ ^' Z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i! r: D  k; n4 Y% G0 x3 m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a9 X# {) C" b6 u0 m5 h- R# d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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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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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j2 B5 O  F8 k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Z* D9 Y0 M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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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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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W$ P. a4 s- [6 T) D7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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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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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5 {. j2 n, a/ X(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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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7 s7 @2 [" t+ g& R4 T8 N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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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J+ M6 W1 [( V2 o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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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l6 z4 {' F# k5 Q4 n# a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a% Z* F+ G6 v2 T

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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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4 I8 w# \4 a$ b2 C/ D* U4 e( K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b+ B/ {;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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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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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1 m6 _3 w: n$ k: x7 @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K3 K% D! G6 u) E5 _' S$ K) V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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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I" F8 y* U& j' m5 R( R6 a+ A$ Q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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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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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V/ y$ g/ T7 U: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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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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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5 b" @: z3 @  g, I4 z) U3 c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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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t; {* T5 }3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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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 j" [* h9 c5 A9 O6 U4 H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今晚？我說了什么？ ”+ @: F. V9 R- T) s5 C8 A1 ?2 w
4 @  N" E2 {$ n8 @8 J) Q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3 L' G- E3 t1 R3 f: R: _$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F5 \/ v0 \0 A; B

“嗯。”
  @9 T# s2 X1 F) l+ Z
“去嗎？ ”$ ~6 A0 z2 D' D' e5 k/ f
; b8 W) U2 f7 O! N
“去吧。”$ x0 {/ _$ F' ~' c! H$ s

“走吧。”- Q+ U  _: o) l2 Y  X, B# R* G
- f9 l6 J! y0 i# B5 N4 m4 n1 ^2 ]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C+ z- x4 @6 R3 [* A( F7 {

六
1 H5 j* r7 ?8 {# u
“奇怪……”( B+ X/ a6 Z7 z% P1 s' |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 f8 u- J) c

山門敞開著。
8 L6 R# W6 _$ a+ F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5 X, C+ d7 Z/ U" s8 P% Y  \$ h- L6 B
- y" ?4 P" ]) u7 l! C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 E5 w5 v4 _- T) j. n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5 Z" k3 u# s6 l$ l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S" v0 C" Q+ t3 k) O/ E- Z2 `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3 E* U5 W7 u; W. c! o& X0 F( n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k) l, U) Y4 z: K$ ]  L: U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 t. ]8 v9 ~* N6 W- ]4 `0 @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 L" A* t( J2 O7 ^* \
. L$ n0 `, |9 e4 F: g# V, ^' l  t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s/ O$ g$ c9 Z6 l4 P: I2 C
4 [& M$ u* {0 q7 |1 b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 n7 M' L* x0 g( o3 h6 h
“怎么了，晴明？ ”
! W1 ~8 @3 [' s" n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2 d+ E. P) {  T& J) K
0 O# B" O- v" {$ m+ k4 F' n
“有人來啦。”; G9 j6 y: n3 M. b! I
, L! [; Z, A3 @& A6 z! G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P! L" W. R) Q4 c  V' d$ K
$ g6 t+ c* K1 {  c7 e) |; d. Y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5 n; {# F8 G7 m# I
* |  m' O# m/ ?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2 l+ c/ ^9 |& h4 G- O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 y9 \$ [2 k' n; ]' m  m, ^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7 ]. X4 u- l3 S- n) ?( l5 x/ t  U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1 n' Y; E. K6 L% v" U; r( B$ o# ]

“都是陰間來客呀……”
! J9 A. \8 k9 d  k0 X1 r" K# p- p
晴明低聲說著。( q  b& v" v4 P8 v# l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1 l* s9 b: f' ~9 `8 }
( u4 @+ ?# g" |7 M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1 _) B8 ^4 Y# J4 ?
0 M6 _9 v* C) e, U1 O7 m& R
一個唐人說道。2 [' u9 o0 N$ u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m% U* O8 d" w6 ?  m4 a
1 [% M2 V' `! }
“你認識這和尚嗎？ ”) [" l1 w; H0 u+ P' b+ f" Q" e1 d( p
+ Q6 h, o5 C! Z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E7 Q! S: ?, q3 o3 s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4 P6 @. s. Q0 U* y- h/ v3 F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3 I  c" c# y  U5 m( p' n2 G
“請放了他。”5 i+ ]# {3 u4 F4 W9 L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你們想試一試嗎？ ”
( [( y0 W; S* X$ d! t) H( L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3 P2 {/ t0 |5 n" C" U) }! T+ q3 Q
0 O# R6 D  S/ a6 }( w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0 V4 }# v8 r6 T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2 o# p; v1 }3 R" k% [: a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 F' q/ S9 D
! B4 W9 V2 y) U' @7 G9 F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F" S; U+ {7 g7 n+ K1 _
4 I3 c8 A0 T! `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M0 O4 j7 m8 u* x

他大叫起來。  `5 N, w/ C( e+ o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3 C5 h, r  _3 l/ I4 s/ f* a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g" w2 e/ ~" g4 l2 L  G; O5 N' X* ?
& @# H7 U, D2 E/ J& X- x& s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K0 y! a# n% `
& H  w5 `: v3 x3 Q# L7 r* d% N) N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9 W9 t5 @% h7 Y' A4 q/ J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i8 W2 W; B4 d) u& }
4 o4 ?) Q$ K  a: z+ o- Y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 W" {7 X6 H7 y# m* f
- W( h" j% H" k# v  G& ?: l& h
“好。那就開始吧。”5 n2 v# o& ~9 \$ ^5 [: z
8 T- P2 U! ^# c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E& L& V) E, Z' W3 n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0 ?; Y5 E1 O# N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 x" D& y: c1 h) U% R5 C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H( b5 X9 I2 g/ L. k+ h7 v; _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 U; C2 [, B: l' p# Q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5 J8 \1 T1 Q# K7 w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8 p$ f# E1 @& i! w+ D
! e3 c  t: O$ [2 D  j( h
“那好——”; f1 y: F) \( f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7 J& }; w' R' L6 l7 x2 ^
——是咒文。
! d$ J( Z. Q# J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c" B6 P& R4 C* t% T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1 d2 r% I) l; s  M( Y

“啊！動啦……”
3 j3 F; y, x* m4 D" j
博雅小聲叫起來。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1 i+ N) L- ~  H& l1 x% P: E. [' d
沒有風。  ]; |; b* y$ k/ F  N2 R: Y
0 u# s, x$ Z8 E  Q' z" |+ c& ~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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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k" \3 ^, a/ y/ J6 a! q% L; A
9 z+ H1 V. m! U
“這、這是……”7 |0 j5 _+ Z; D9 e7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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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N1 }* X( U0 e8 J/ w* t2 J# h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4 c6 T. {8 U' m) h) U3 H2 K. `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_' \9 a) ^6 m2 w! |& s* ?
" ^0 J! H+ C" N) H2 I0 r& a
“原來是這樣。”: @) l) `9 H* [1 D
1 |- P( e( ]5 z! Y) B% I) q: t
“那好……”9 f0 R4 C; m4 y/ E- d
) w3 B# `3 z5 o! \0 P" j4 K
交談在繼續進行。
9 d/ r- y/ Z- v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 N3 J- |' v3 a0 W- j' e8 W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 F% f0 f* f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7 Y) s( v" I) O6 Y5 B
' i" ~- v/ @; |5 K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S! e7 a  C' c  H0 L# B
, B5 ~* M" M" |, |& b  z, \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z3 z/ [! w3 n* [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4 z( j, |( h  Y/ N7 h0 k8 c
& ^6 ^( I5 a) a8 Z( v) D1 P' l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要帶到哪去？ ”
. h. N' \9 s) ?8 d& y! n
“藏經樓。”$ d2 c" z% b0 e( }, }; j

“藏經樓？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c+ R2 y. _1 B1 ]
4 J5 u- E. l: x5 x; ~9 V$ j9 }/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 U* @7 Y; S: \5 l

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8 S- y4 J* x. [
晴明對元心說。, y) J8 Q3 m7 a8 c2 m) d" m8 i6 K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0 }+ W& u1 A& i* R/ a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3 F) k3 I5 H' y: j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 n  l! S1 j& n5 [7 G$ U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U1 }" c0 S/ @% q4 m# h
  u7 e" b5 e. {6 t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a6 Q: b, `* ~
  q0 Q/ |) u. I  l, O
晴明問忍覺。0 z" d$ l- X3 ?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P9 y: {; G8 ^6 k* ?, O: N/ G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這個……”$ n' L/ D4 x1 ?  L+ |
6 }3 p: z9 l$ |! q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9 [- F! a) @6 o+ T" Q
“是嗎？ ”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F3 X: j  C  k3 M  @7 ~1 f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 t+ F3 o7 V0 P: N5 R2 \
“正是。”0 N+ o! r: q. Z& b
3 D7 ~( J& i  Q  h7 [. u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 T- {- k2 `: w9 d
6 W' x9 |$ A5 p5 ~7 }" D  H
“不知道。”1 I" {8 w5 |6 T
' s1 I7 @- H; p' C; R5 K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R) p& p. [( A8 M( {
" Q. B; a$ }) b5 {" g9 ?( Y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 l- I5 [5 T2 s
“……”7 s4 |# y0 G) l- g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4 d* M6 q: r+ f' p* s/ ]! z1 o
; R; [; p7 a( K
“唔……”% V$ [) z0 z5 [  x1 g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 a: [* ]3 @: C3 @. B# m; O, v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D2 n( P; o$ V, {3 ^
) U, c, E: t#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6 p" A- A2 M5 f; n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3 E4 J0 U1 W: T' }5 q* K$ `" q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K& Y& @+ B5 A- S$ L! b, P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 e# x7 C5 d( R, T

“啊呀！ ”; O  W9 E& i: z. \0 S
3 p7 f- N/ A4 L# L) \
“啊呀！ ”2 b, k. \* g( L: D) Z5 a%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 P! [5 Z# h: i& Y' l+ b4 m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3 G6 r# g! ^- z  W9 B7 H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W. k, u& H$ P* `  T
" X( E  O* ]$ g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1 R6 m! |9 O5 S* {, v1 C5 t
1 a$ @' ]+ I& \! J- Q! C( C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0 D  m: h, A" b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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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f: R! t( K( E% ~! a8 A

“啊呀，這、這可真……”/ {6 s* c* o+ I0 }( {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7 W7 j3 p; k9 R/ y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元心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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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5 c9 ?9 K0 l1 |) c% D9 b% E
  `4 w) l( O  U/ o2 R! i, I3 y
晴明問忍覺道。: k6 f; F/ _0 X! h9 s1 s% Y  N

“這口摔碎的壇子？ ”! L4 c5 z8 o/ o6 [; l* B0 o

“正是。”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F) v/ R' P# n0 E; S/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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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m" D9 ?) h( R2 |# c: W- _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8 F' v1 O, d. Q1 G) U

忍覺垂首行禮。

“萬分感謝。”  D) R; j( w% e' [2 p6 i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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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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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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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a' s- p8 B4 C3 _4 B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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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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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M0 X7 ?! G-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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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J* D- t" C  n0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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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q! \8 _/ z0 x* s7 f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2 ^5 X& T7 R: o2 w; U# A+ m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9 W/ M# V/ L2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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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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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z/ @6 K$ D( c: W) G( J% b7 ]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E+ }) m3 V5 P+ y3 i. P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P- L6 o1 l: Q1 h/ B%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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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0 E, [( ?2 t( z, d; z; i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 M3 P% \* l# ]8 P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O! G( ?" w3 o' z6 l
; f* R) `' ~) w/ t
“當然。”$ A/ T% o/ d2 S: o9 w1 ~) s0 L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4 L7 ~' O  f( g+ H
1 K4 d9 ^& [0 o3 z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 J% L% H! m  X+ }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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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好香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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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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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0 d6 C$ T6 {: P6 f! J* S8 e8 O&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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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 W& u2 `, E- r- P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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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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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8 y' _- i1 @9 K" z9 H/ h% ^+ h
! o3 n4 \9 J7 A; f3 y+ h. |
“別的事情？ ”8 ]2 \; i/ I7 W7 r1 r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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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0 Z; u, L$ u5 H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M! |/ O+ ]0 i7 P4 _. a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A( }6 K% R0 l/ J8 M* p

“那又是誰出事了？ ”5 G% i) m2 m% @: Q; J  O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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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X- ]" t2 p' v- i2 C" C& v'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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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Z+ J/ O! I, S4 R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 l, a- ^& V) c7 R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5 M6 w$ Q! _2 D$ X3 V  o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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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i+ x/ b# R- A* \)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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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_2 l7 j% @" X! [+ Z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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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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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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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9 r) c0 R! Z+ D3 _  n% c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b# A" O) M- l* G& Q4 ]( r+ c+ m9 L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I9 s2 z' @( G* O: W2 L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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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t- ?$ z3 g( I2 U) n'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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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0 `  b. ]! M5 \: y6 n, @1 u- s2 m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 D- O. v3 A+ `&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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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_6 {6 f7 k3 }/ x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o  c4 `) I" k;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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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6 T0 a+ o0 p8 y  F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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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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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 m! |8 |( y" P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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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z# B) U% R: V7 [2 }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1 L8 B- A7 F& u, d# ?6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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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d- r8 S" p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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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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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7 [( h! `! W" W.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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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  a3 Y6 H! }9 T4 d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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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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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i4 q6 X: ^* s- V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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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_' q2 d) F- q.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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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1 @7 X0 _' V8 K% x' a" e0 f7 X% N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c1 N( i1 x2 e. i8 o* R& n

“喂．猿重大人……”+ f& v1 W" U2 u0 z( y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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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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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那個聲音說著。6 p9 W) M, U! O! p1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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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i& X" D$ o' X9 i1 k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2 c3 W/ S) R# }2 @+ c1 j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9 ~; U; `* D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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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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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P$ j# R( _) T. k& s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j6 M& R9 d7 |6 F+ z4 C3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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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5 ?0 |* F1 ^" t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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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5 s7 \5 y$ o- P/ Z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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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V: }3 @2 g# L0 U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0 k. V6 z0 s' R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f+ m/ W* n- B  M- ^+ a' O

“來來！到這邊來……”0 V  `8 \/ x) Z( n8 u% v% u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Z/ q2 U7 ~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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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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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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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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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V; e& Q. N0 p  s, ]: {1 }+ f. C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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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x8 Q- W: J7 [1 `: T3 Q/ }+ r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1 Q. [( o' I7 b3 c. I2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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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8 O8 R7 }. v9 e" @" K9 H

“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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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6 T; d- x& w7 a2 J. H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a" N% [9 C( I& p*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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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S' u3 |( e0 S1 }/ C

妻子責問猿重。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8 s# @0 y3 T- l; }" t, M3 i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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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5 |, s% e$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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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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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y9 G, r/ e& x5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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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 M/ s-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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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U$ \5 H8 V+ j: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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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M# W' x  K+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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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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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8 \$ ]$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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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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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 q6 K% R3 }' C8 s& @) [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 W  J5 G, v( p. W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8 D3 l9 v. C0 V7 V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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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6 O9 T1 g)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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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Y' O7 c3 B* h# i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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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 h6 n. E0 J7 w3 P$ M1 |$ N( F7 c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1 V  D6 y* v& z2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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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1 p- Q- X8 |% {; \# \3 a$ s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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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8 D2 Y6 E& x5 P( k$ h+ E6 o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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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x7 |" n7 y: D! w( M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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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L* z. J& w' ^1 X- G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W' F1 L8 t' P! V6 H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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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9 B+ ~" {9 w# _& e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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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9 Y8 k% V6 K6 w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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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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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g3 Z. J% Z/ [9 n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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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l5 f8 A3 |1 D: i9 q0 w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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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6 F1 d1 ~3 j( y1 [9 l* ?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1 {5 e! b7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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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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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r5 o/ b& y% V0 V. r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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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6 b- `# t- I" S& X& G* ]1 v*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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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有個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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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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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3 [8 W' g3 E+ w6 j: o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7 i6 ~2 p* {# ~! P5 H' P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m7 E/ v( z; N, c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9 I% ]% y  V0 R% D9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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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N0 Z/ d+ {7 R5 G% D6 o+ y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U+ w: I0 _& H) ~/ ~8 d

“出來呀！ ”3 s( t& P! @  ~) O0 T! ?

“出來吧！ ”; p% h0 d+ u3 G" _2 s* N5 f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F0 P' Z2 {  w( U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4 i/ m' ]5 r& Z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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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K1 b. R1 i0 O1 X3 x# U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Q' Q1 o% J( N2 w6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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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e( R) l' N1 f4 z1 ^  h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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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6 m  q+ \# D. |+ Z, m$ g*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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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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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W" |) r3 G- W( z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j0 u  _" _5 T1 b3 ?9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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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8 x: e: Z8 L4 r2 B

“我們沒法進來呀。”$ U$ N2 K# w# m8 g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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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o2 |- ^9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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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9 Y# e3 @/ {& [; D" ^2 N' j: ]

“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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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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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W4 y& g: I7 Z

“是這兒嗎？ ”' x* B, S, {" @* G2 J4 R(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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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w4 A7 j6 z7 o! n, q' @1 |, U

“這兒太狹窄了吧？ ”% R2 _6 ]5 D  ]% t% O,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3 X" ^6 z- C: B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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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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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p6 A0 A/ z* K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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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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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v  U+ M  C7 l* M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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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1 Y5 p5 |  U7 P  ~7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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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夫人……”- s$ d" c& l; y5 R)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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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請開門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k" V" N8 {" y!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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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7 \4 G9 A2 K$ q. f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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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8 T1 \+ L0 O4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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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8 v: H5 i( E, S: G. q

三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b. \/ A* V) H+ w7 p; ?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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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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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8 u. K+ Z;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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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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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4 W6 k% D+ y. r. R)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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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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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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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1 I+ h3 _. W7 H4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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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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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v; }' P! z( e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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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u" [- A3 ]1 v6 J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w& N- W4 X1 v4 s2 o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9 [% K; b5 T+ K1 A* i2 y6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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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唔。”* R+ `) M$ _9 [8 a. T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 e. j. M( ~4 b2 O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這個嘛……”0 h* S9 w( k2 y2 ?( O/ ^7 ]- X2 P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t' M2 b0 |, b; b7 h% `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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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8 N- T# W/ n* a$ z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_5 b+ t"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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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嗯。”! t( ~5 r7 }4 n, P9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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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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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B) P" X1 S$ T+ }3 n; c/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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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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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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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1 |) a! Y; |1 c0 I' i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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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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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z3 c, |$ _+ i! m3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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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c0 e; s$ {' r% T8 ^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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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M: S. W1 L$ s5 O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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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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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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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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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C; m% m4 K3 n/ J( P0 |: v+ H

猿重受寵若驚。1 w5 A/ v( M+ G4 ]'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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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1 b* [* _& `* C7 `; D; m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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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2 J& v% o: w  q6 o* |  Y7 ^4 T
/ D' B% }. Y9 G9 g+ B6 r8 y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o6 {, f/ h( G  g4 x! g6 C* p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R: v( O( `; ~. ?0 D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6 Q; I  S! A% t7 f" b' C6 x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S1 Y4 v2 O, T4 B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8 e- x, M: @4 J' b. ?' v4 L  L
! x- j: K( ~$ A: v- N2 o5 h' r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 j* I; O1 T* w2 P
猿重忐忑不安。/ }% C2 y8 Q7 H5 O4 \" R$ v5 j
$ W6 M& ^( c9 h/ |; p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1 s  K# Z; o) \1 H( ~# w5 t, q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x% M( G/ {* D3 S$ I# S; J- t  b- P
: i% n) l* |7 L: X# L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F0 o4 o+ t1 A0 s0 Q1 R6 y/ P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9 o4 {. Q3 n! T3 }/ [) o/ R+ l
) Z1 U" q! Z4 i% Y+ l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 D  d( n) U3 O# ~0 N2 I2 X
博雅大聲說著。* ^7 E2 _2 P! c1 Q5 b# I

“生火……”+ s. {2 w! G! U$ l2 `+ j1 T3 J! v% R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 r( g% @" O4 A+ l- K
“肯定會來。”% N, q* u! |" n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1 A8 y1 M# r* x  f; L% F" C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五
  O' c/ z* }$ R! T
他們在喝酒。
! C' l! c1 ^2 v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 X/ \+ T" W0 {% q$ i6 ^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 U+ u0 k6 f1 |& k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 O  c/ b0 x4 B4 [# j, P" f
2 Q( ^: t. q/ y5 G. ?! K2 }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9 @( K# i' Q0 ?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0 O& j3 V1 O. c! W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P' e! ]' {$ ?

“真夠厲害的。”6 J9 F. n- R$ Z2 f' W, ]

“噓！ ”7 |' Q2 g8 }; C4 |1 C. @
; L9 A8 H  A! N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t+ \" {6 F: H5 n; J$ d# P4 G3 @
1 y* j% O+ k2 {1 @0 R! E, K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H6 K  o  r3 n; e! V# P4 p

“來了。”4 s2 _& @' p' b8 d6 `+ u* A3 s
- a# g4 A$ @9 z6 X9 Y
晴明平靜地說道。9 T8 {- [( f- P0 O! W( _
! H+ l5 _( b( u2 ?* a- Z$ l, v! m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E( c2 D' o# h5 _# `! }
( a, W) O* X/ A) J7 k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喂……”# u; @2 X7 v) G

“喂……”& m0 D+ L+ G3 I+ s. ?7 ]% I
" K- x5 g8 U$ L8 J* X( W& d3 G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 r; E  @6 Z/ |8 x/ m# L  k5 R1 Q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B. l$ A8 R# j# x) X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6 Z% Y% @9 M$ S  ~
“呵呵。你也聽見了？ ”* {2 [% P4 _: P! d: e
9 Y$ j1 g8 ]% ^1 O; O2 q
“嗯。”
+ r: S" e. L0 K: \  Z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3 R* a+ r- r9 _/ g* I9 d7 A* ^
6 p8 v, [; b, g7 u0 G8 j' Q
“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7 V0 [# U/ \3 W
“猿重大人……”4 o9 o7 W1 o7 y2 z7 F: |
' u3 \3 J- a: `+ J( P0 L; v" L
“夫人……”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 O' N6 Y. @# c1 Y! y" x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8 s0 w( q  K5 ^9 @' `7 @
2 [0 o! q  j$ \: ?3 b  U
“馬上就要衝走啦！ ”
& _& h2 \; e1 g
“來來。快點吧！ ”3 D9 o# e7 |! g! h4 r+ s9 M- W( [- G
- v2 r9 l8 y" ~4 G  ]. h/ I' C8 H$ D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9 C% E4 i8 G; T+ k1 [

“是、是……”4 {1 y* y. G5 o& [/ v% ]! f2 }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 }3 u( @" q8 o6 k& @3 Y* L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D% }) Y) _5 \4 P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8 R3 q; s3 |" p9 w$ V: y
“馬上就出去！ ”
2 s& P1 ?0 L" [1 h8 B) C7 a4 m/ D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4 Z7 `- |" ~" }2 r
! ]( w- k# B$ T* J
“啊！ ”
; O' X) Z5 h7 ^$ z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Y9 }4 M! c# T' Z
5 g6 @# T' z9 v5 ^2 S$ L1 f
“那就快快出來吧！ ”/ |; M3 h' ]' L; X  z3 _7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y* b3 U8 N: m* x# ]
…“4 @' J: ]9 L* F0 l% K2 A
5 s$ {6 L1 o  L, v: I' v( u& O( Q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6 n2 O4 t! s6 q* k) R
“唔……”6 }+ t0 a0 V6 J' e3 F* S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0 e/ g6 P1 U( b& Y/ F- l0 J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E. A/ m& W# u% j% W
  s' A  N" a' a! E/ Q/ {! J0 d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1 ~; F0 C( j# O1 d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4 X* c' i0 t* P6 `8 B4 w6 t6 [9 r
3 M5 L- n/ k; U. s3 x) @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5 f+ D1 |/ k0 o; S1 J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 M( z3 l- v& H) c1 e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Z$ g7 r. S6 t1 E$ w% ]

“快走吧。”( _; n; Y8 w$ j' {8 B8 \$ \) @

“快走吧。”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 g. o% F$ K3 v) I" Z( t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2 P) d0 u) z# V! _7 N4 W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z/ o. X3 Z  u$ d) @6 p5 H
; P$ v' P' L$ n7 d+ F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0 R1 X! h9 u- ]! {' J

“等、等等……”. L; Z2 N. J3 d7 H' V& X/ s9 r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 t. H. C5 o4 K8 O3 D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 X- @0 \' l# X1 f6 p' V/ k
1 I6 x* ^0 x$ B( L$ {+ V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6 Z* ?/ S+ _5 {; i4 C  A+ _7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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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l8 N0 l" c8 W2 u, O; j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7 G3 `1 T& [0 J/ b
暴雨。
' d5 D2 j" H3 [, D& H% b" m! e
狂風。/ }' N8 h4 q& X) W9 m4 T) Q! ?9 M1 l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c! s0 E7 N, C. u; s+ d& F
, _8 `6 Z1 `7 j% [& Z( W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R; q0 p7 \7 x* P- {3 x
0 Y, i/ P- }; _9 ~9 F, I  A0 V2 ~# ]
“晴明！ ”/ U* P, O2 X: W  ^. b1 e9 K8 S. O0 G
5 Q- B& \- H' W1 ^( `. l0 Q
博雅高聲呼叫。( f1 {/ v5 v1 ~$ U7 A

“博雅，我在這裏！ ”0 N4 V3 r# Q- p; Z2 a% t
, w, t7 c1 b$ ?1 x, M3 C  m! Z
晴明大聲回答。
# I/ w% m& ~) R8 `3 D% I* ]. m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4 B& D6 C' o" P) m( b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 {! B: |% P+ D7 o' o5 d" R
“咱們快點走。”

晴明加快腳步。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4 X2 y+ C' x* Y8 J/ F: b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2 i8 Q1 Z8 H4 l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7 ]: ]" \4 ~6 x6 ^, L
. Y) x. w  ~$ W4 B+ N+ w0 O
“好大的水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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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h1 w: F( t: ]. R
; w$ Z; z* a* p& m
“這就是橋了。”. S( t7 a8 U% \3 V% d5 |

“橋？！”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t' s% J9 B! _, I5 i9 z
9 G# F+ C1 @% c3 G7 [/ T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f9 p* ~; T5 Z; R) H; W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 @8 M' |6 x3 H1 e; c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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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道。5 Y) _* U+ |0 P) l* ?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_, d/ D5 |7 e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6 q6 }: n6 \9 X( H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e1 N7 T  F# H! H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 r4 W6 {3 |$ L% d
“啊！ ”: a: F) k2 S7 P7 `* y$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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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u8 D5 ]2 z9 W3 a9 {  U. j! S
) Y& K, v* z, ^2 q7 I3 B# Z( O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1 W! d# f. b( _6 j9 [9 {" F
2 b3 ^) c  L$ x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w. S1 C$ @; q* R- c* G' s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J. W/ Z1 N4 v" g1 c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n/ h% }6 ]5 {4 m. h- |8 h! [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J, W, r+ c) Z3 p3 e3 [  r! [

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啊！ ”; b+ B+ N1 w" g- [1 b2 H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e5 a2 y; i5 k: Z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h" ~  w! D  w* g" `8 l+ R4 |
8 Y- w$ ]9 t! C0 A' k
博雅站在風雨中。' D2 v/ C; g' z(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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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晴明——”0 E, Z6 P6 ^- [3 q; W- [( \
  w- t3 Q( n: Y! b, X/ p
博雅呼喚晴明。+ C9 h: c7 t/ `9 u- E% T4 p

“博雅，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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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5 z9 a8 |4 L8 [3 B6 D2 K
. X0 V  d- M* \; ^* H  R
六

“其實啊。博雅……”
" M9 h7 i  ^" G# I$ C7 b# L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d# U3 }! D% h; b# ^7 v

“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

“嗯。”( h2 K3 t. {7 ~8 s  m
1 ~# H0 f  }% v, J% }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F, ?. ~! ^2 b2 E9 \+ c- w4 L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j( {5 G: @/ V7 \- p1 T, J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 j8 f. |+ T) A7 j
2 u0 x4 X1 j& n5 H. s* c
“一定有什么原因。”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 E( G. R, b% e' J1 o4 S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6 Y+ V: }/ i+ B4 o2 ~  F
0 l, s/ i! {, o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Y3 x' Y0 O! O# b- a) \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 S" H, Y, J: B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 p: B/ x$ w5 z. `  J. o$ [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7 E( \& O' y& i* D0 Y7 K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 t) W" \. s
$ b6 [! V9 d6 ^& ]$ n4 E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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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0 c! g# `. |& w8 |2 o$ |4 I2 e& T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 O: V) M( ]/ f& M1 }$ R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z3 r2 j1 e) k6 K7 I
7 P+ Z3 L8 {; i, n8 y% X5 ^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X" X5 X  u8 P9 I5 V* ^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P- W0 o0 ^, h7 m# z

博雅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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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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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7 [3 C" F3 c" R; Z, y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5 ]2 r  k) M/ Y

“不過……”& X& l5 N5 j% C6 S  C

“怎么了？ ”( |8 ~" e- g( e: y.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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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g2 X' q6 ^2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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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T  \$ k: M, Z# E

七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 A/ T; d+ g# l4 t9 w# ^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Z7 R) D0 k, i5 p' e6 M
5 L) [( n8 y* B3 r, P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P" \5 k. g/ _/ V4 i) \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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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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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p) H! X4 Y5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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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B: d% I7 S$ {, U7 @0 v1 T
( W6 ^4 f, {1 l# v$ \+ H; b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N9 V& U4 ]$ s/ c& ^
% d. [. u8 W# @+ b0 P) j+ w3 U
滿樹盛開的櫻花。
8 G+ r& W- W6 p+ g5 S3 `! V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 D3 l/ `! z" D4 }
' m9 S! d+ ]9 P: a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 @5 [3 n7 a/ \$ V3 ~  C9 y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T% P2 ?' ?; F" D5 u, F
, w+ }- d, x0 o0 c; h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什么不可思議？ ”4 w2 k8 v* g# _

晴明低聲問道。

“就是櫻花呀。”+ W/ t# Q7 l, e% ]% A
+ o9 V4 G7 F. @; C' W9 _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L4 Q' J" `; M
5 l, N" \5 q: F! [6 Y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0 b2 y/ s- y; t$ ]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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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5 a/ B& U4 F3 W( P" r$ Q
! M5 b& f; M) a5 y' o/ F8 l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7 n- O3 T" `# K4 t' A7 O1 W2 x; u$ U

有兩只酒杯。
0 b0 J6 o. C; S# V" d! k0 Q* j: W! \$ `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4 v5 U9 B& n, \
! e2 Z, k( e7 W, ]# k- ~/ }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2 A  \( G) S( `& O, n7 H, K# ]" H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P' v2 B4 Z. [2 t& d/ e
: Q: ]  n. l. J# H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9 m& |: u/ R2 N8 {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b# k( q/ k3 u6 o2 A, w: T+ Y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r8 @& w. C2 y- D( h7 I  H6 U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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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Z3 {/ r+ B: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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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C% ^: J( J- n5 s+ m5 V- c
2 b2 u) D! \5 y+ N0 G4 k
“像我？ ”8 Q( t) K; b( O) @7 ?0 e8 |: q, p
( A: f' t% s0 x+ x% A& w
“是啊……”+ l0 i  @, M' q# W+ R
- f$ z$ A0 H& T9 ^& d7 x* {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5 ~1 k: K" K5 _0 w
! ?6 o7 E8 J4 R2 P( B! t3 L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S6 l' z8 E6 ^( [* M
- g+ W; ?* v! u
“什么意思？ ”# T+ g' g$ N8 k* @0 Q0 P* ^
* w1 _8 Q* m1 j8 C7 g& U- ?' C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4 G; S7 K+ a2 m* m$ _$ D) c! m) @$ Y
* E3 F) Q; q; J9 b( b2 J0 {
“……”
6 G$ E$ ]  B1 y0 e( u8 R0 g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
. X3 t  X) {% |1 a- U* \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0 ~! U: m! \7 [: l  }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7 J( c- L  W7 g# j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4 a) e; |& x- l& N% T
4 N$ u$ F6 q' ?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 C# p, {' r5 B' T% P( C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6 O5 ~0 a& _* D) H/ g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6 r+ G! M9 g. }
6 A2 }9 \3 l6 ]9 C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8 {4 ?0 _2 i' q. K1 ^, E5 j+ J  C
博雅大發感慨。! q0 v% I  `2 J! Z* T0 h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p% [/ L6 K/ X9 M" _
  t- `9 q, q+ H2 M0 X1 z' I, H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7 H$ F# k+ }" p% x' d9 S, u6 X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o1 S! H" _* W% G: k; x  G$ ]& w
& i  h+ z. Y. C4 H+ J# Z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1 I6 x, F  k6 j1 F8 P7 u; |" E5 _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0 r: j- T1 D( _- m0 {
, t& a+ Q) C0 f& h* S' [# O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s" V. B6 E' T3 s( n
# g- ~* O) f" p' h* P7 n! P- s* _8 S
二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n* B/ \3 m1 F6 t

“喂……”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L6 ]! H! h7 m, t
8 z  J" h" |0 k$ a; ?/ c7 K( r# w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7 Y) T0 s8 \/ P( o# U$ m$ F7 z! W
& c( I+ R  C2 l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D1 p$ u5 f2 y$ h. i0 h3 s
  u# o! i" D! k# r( T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7 ]& h: J& a8 u( z. g4 v1 a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1 N: v& h# D, O1 Q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5 Q8 x. L! h" R" p
) v  b4 ~! r4 N
“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9 g3 W4 \. z0 H) [9 v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Z! |/ D0 d! @1 K$ l5 B

“好。咱們去吧！ ”7 N7 e2 l% R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 |) S  t  h- G) B1 M
老人是獨眼。

左眼已經瞎了。
2 ~; i: d$ Q1 ]& I7 `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 A- Z9 Z4 n' U3 D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8 s- _- S- ~5 z# h2 a+ s1 \) ]
: z4 S4 l4 j9 n; `  t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4 ]6 S1 t5 t0 T9 F9 p9 P$ A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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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1 w6 p3 ?7 K$ q3 k' m' n5 j( W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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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0 K3 R' G# C* _7 K$ z( ^( S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T3 A9 N4 M% D6 x3 d. R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q! @) ^5 H7 u" e+ Z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o3 z6 P, T/ `& l; u8 A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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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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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8 i. @9 f. O4 h1 M0 b" Z
3 A/ G/ @) K7 k7 _. F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 z  |* K" n( Y/ D#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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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r% z3 Q9 d4 M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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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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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7 ?$ o3 S6 B3 I+ O9 \) h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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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R' K& Y( L8 W! x) ?, L' r+ G" d/ H
9 }- m) C- t- G0 S: \' i6 r7 ?! S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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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 s5 w  y& K. ?
7 ]. |; f) ?3 s* c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8 U7 O% G  n1 r2 m4 X, k5 _
2 i) R( C$ G  O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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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R: C$ l; \7 Q* F( w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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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z+ r3 D, k  I2 b5 T1 ~0 D6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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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0 H) J) Z9 o# x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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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2 B( B1 J- r;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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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r) D) f$ u8 v+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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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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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7 K9 W1 E2 F% H# F" B; N

“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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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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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6 _* L+ `- P1 D1 i" ]
1 S" i0 h- K: s8 s' @1 n' y" Z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r( J7 q, B: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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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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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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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喂！為輔大人……”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9 r, f" @( t5 B- s5 ^) e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x' t7 A1 w: q

“好啦，走吧！ ”' Y! `+ Z0 Q8 M8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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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Y6 K* N; G$ C  p5 C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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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T1 z/ i6 K! D6 l  E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9 F0 A0 C* Y2 \7 i" M. F  `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4 p7 e  M2 ]0 W+ u: K, O/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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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1 E6 h( U9 m& y7 I* u*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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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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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2 C" {% N5 q) U

“嗯。”5 M& x1 C+ ]. m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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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8 K2 T$ ]% I. W$ S2 _) v

“去吧！ ”7 N; ]7 S$ a* u0 A( M1 h9 V- O

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f: [: z, c  Y1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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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4 G. X1 _# x6 x+ E
3 V# l8 X* G8 c! s4 y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D; p3 A; y4 ]" J& _&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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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J. ^- ^+ d( M9 @& U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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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3 L' _: |" j6 @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0 V. J) I% g# [% X1 j7 ?, D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 T* J- V, a  B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G2 w1 g6 C" h, }/ ]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5 o7 ~' m0 o: d- ?6 M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o6 z( @6 y$ Y2 v: n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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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啊！ ”
3 m  z/ A' w- r% g5 K
“啊！ ”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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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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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m& i/ g4 X  j6 f. I
2 I* y; b8 `" ]& G- m/ s, Y; _; o) l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S' B+ T6 a8 t" s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S( }' I2 y# I/ ~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 a! y' q% P% J! W: ]

“好燙啊！ ”
1 F; ~7 [  q$ `+ o2 t" p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C+ Z; g- k) o) I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w6 |+ ^& V$ g4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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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 W2 P% g) Q+ `3 V+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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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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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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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v! l% p: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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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完全正確。”  h1 r" Q3 f; T1 A. g, F# [$ m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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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五6 ], T9 L9 T' s. |# U  R

夜，越來越深。  u# R& F0 P$ b: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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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8 o9 t/ i& \0 D  O6 z/ h& D4 L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Y' U2 P# m7 C4 `/ z* [5 S1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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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H9 M4 }: q2 ]8 g6 n

“抱歉，博雅。”晴明說。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x: b: w0 v8 G" X/ ?* I) }

“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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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3 U/ c0 U/ e9 I0 j, N, k4 ~' p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5 z+ H3 u$ l/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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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 M' a& M,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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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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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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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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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 j" @/ C; Y, s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8 p2 c+ R( }) K  A3 O/ U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s5 h  K$ W# E4 I1 L! p) A3 u

“來了。”; }- V  y' s/ x4 |& a
4 w7 O1 J6 i6 J, p2 I& L5 B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W* p0 x; k9 K9 `9 J! i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O9 ]' [. B5 o) ?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4 ^9 I- F  q( ^( F+ U3 W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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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 u" O/ E6 ?. f" p8 y" n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F( ^  o. b" K; b1 O7 f/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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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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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 ]7 \- o3 y"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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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1 {0 J. v% s! G6 K4 R5 W% k

“哦。”" u- D* E) j3 ^9 G4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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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5 [( l5 M1 C, i3 g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Q) s5 f& C' n8 i  w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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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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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2 n: q+ q" Y9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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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8 M! \5 r$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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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G* I' C- I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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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5 r* V) x4 D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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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j: m6 r5 I1 l# Y; ]3 R% s

為輔全身赤裸。3 C! t: k! A+ [  a$ z# R, o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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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a0 X5 ~& o, T5 U%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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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7 I$ e( d, a- `  x% ]# r/ K, J

“好，跟上去！ ”3 q( t% X4 {( |" c$ u. a; a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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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Z4 }& N' E" h! d. s

“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 o3 ]4 _/ L; z! j. `+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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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5 I; _/ x! D1 f, _. C" z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F6 a' a' P# B3 s3 F! K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2 z/ v, N4 k1 Y0 a3 t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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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l* }, Q) l3 u  m" L6 `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 }$ p!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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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2 ]/ s, B% I# S+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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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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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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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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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2 H  I- v1 M8 R; V

“去吧！”* @# M. s* O5 E" Y* _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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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N& M6 f/ B$ p6 k0 g) X/ L

“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9 E+ F! I. W- O1 N
" }' R& W: a* c# `$ a/ C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_6 p8 r# J4 b. ]6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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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K8 Q. l% @) n" A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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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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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3 |. {$ z8 m% [6 }8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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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t& S" `, J) E2 p# c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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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w) @6 t( _# Y-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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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 s6 x8 B* a6 ?2 R2 f- m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b9 ^( v5 P2 t- @% r2 R9 |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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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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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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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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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L# [9 H. l1 ?9 `% o3 c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3 e3 w- j9 Z! W- @, S9 R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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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 F# D% ~" s2 s0 X( e* r

老人姦笑起來。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3 X; v3 r* D& G# _' M- d
, Z2 s0 i  ?9 C2 f1 `' }; G& H0 ^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4 H! U4 a) y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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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7 j( N# g# X8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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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i1 M; }' B! v% x& Y7 Y% e

“說了。”

“是嗎？ ”- `6 }# I: ~5 F9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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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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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O& @" j5 y9 ~" t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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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人以柄？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9 z! ]/ Q! U1 \

“要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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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y# D, L/ l6 r&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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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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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g" C' Z; s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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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是。”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4 y/ l$ z5 W2 J2 A2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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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7 C6 a" H. {, j1 ~7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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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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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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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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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 n2 ~& D8 P+ o# @7 g6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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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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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L7 y) i8 _% q! T; H1 x8 Q# G& @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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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A/ ^) T6 N+ d1 b/ y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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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Q7 ]9 C8 e/ N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r, P+ p! l# C: z# V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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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S9 }5 D6 b# S+ }# M  ]; R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8 c! U5 ]+ O) @7 g  |" Z2 ?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r, c/ f& J% |" Z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7 Z$ X+ y0 s2 }2 X# K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i* [4 a  z. x( J. W) Q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8 t5 V# Q1 L- r9 Q6 _# F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9 {7 m8 d: l: _

“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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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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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r. v1 g  p6 U+ y4 R5 r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8 y7 o4 _% o* q.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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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L* H( v) \) F"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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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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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6 W$ i6 {( F/ [- Z0 }'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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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哇！ ”' w5 Z& h/ _  y+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3 H3 R) n: D; @" e9 t$ o3 ]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 E# G* q'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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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Q5 m% [) y& d, |%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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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h9 o/ _, ?# q6 j( c$ A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c1 p- S2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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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x9 f! _2 h5 n0 U

“別人？ ”  R5 |& n* D" K* d3 f3 F1 ~) y& V! Q
" F! H/ M" q! N# M, i) Q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U, g) k. l  A0 @1 B: R

為輔看了看博雅。3 m3 s+ w. l) |' m4 {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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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i$ T1 J* Q. F: K2 H" X: h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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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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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為什么？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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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9 g/ L, s/ J6 I4 ^1 b$ o'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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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J9 I# n' f4 _! Z( i- N0 Z) I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8 p4 T- W* n6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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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7 f8 j1 ~) Q0 q8 t+ g: h' O

微風徐徐吹來。# h" O# v( v& }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V# }% c- s5 R$ p: P4 z2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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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5 q" j5 E" A1 ?8 [! q& Q- N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J% g8 Z! u7 ?9 I2 H8 b- x1 u! W

“可以。”晴明答。

“光喝酒就行？ ”

“行。”

“什么都不做？ ”( C- H8 U" t) E! `$ T1 T1 x

“不是在喝酒嗎？ ”( _1 T4 Z, H  {  |0 z& ^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x# b& {" T6 {' j- I
# O& P& Z# H! j" O) Z* ^, I5 m" _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8 v$ _: y" o" L% L# H" W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N& N" o" r/ B9 L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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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5 Y- w. g* j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B! z- U; r2 X% p3 C! O
* U/ v0 C& k* S5 X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i6 A: N+ s$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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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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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9 N; [6 a4 }6 V9 `( `( p. f) n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 E: m5 [) s4 e
9 V! M+ J; A$ P" w( @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z7 y" O! R9 i* B1 T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1 \4 U1 Z" c3 _

“來喝酒。”

暗明回答。

“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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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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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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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1 d  I4 B2 P2 U) z9 e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S6 E4 t1 V8 D4 m2 `  H! G7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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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 h$ C% w. i. l: A; z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1 l" w1 E1 j' u+ b8 e8 l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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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V8 E7 Y7 f( c; d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0 {* c  B" e- y- M% O' @, d$ O

“唔，嗯。”& i- J2 `' p6 s0 h7 g, V"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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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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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8 y3 F$ c9 c  B; D; M( h* t& S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k% `( z. }7 D6 o+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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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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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H( ^8 N( Q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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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1 U4 N, L$ Q: [  _# g% l1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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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晴明淡定地答道。4 E3 R7 l4 Z1 @& R# |  L& ^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5 S' k) X- ?5 w( Q$ U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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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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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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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6 u, e  l6 m& U. `+ _6 ~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u% }% `6 \7 I  F; c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9 b! T8 T1 @& g. B* P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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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u! n9 O9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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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1 x- a! C5 l( s0 ~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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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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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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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正是。”- F4 A. T9 y/ W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D9 v+ M/ l- v6 [

“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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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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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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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 ?' q7 _* w+ V  e5 m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6 s9 B( v* I. T" w. Y5 }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C2 H% k. ?# [, O4 W, f' n* l
% A+ D- ?2 b2 ~- J6 E2 J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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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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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j9 p5 d1 D5 U$ C" U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t5 o2 t" m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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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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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q' B+ s6 H6 }5 i- q5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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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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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H, p1 r; R& s% F. b2 _9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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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 S2 s% N0 G0 ~8 b/ R" D( X8 a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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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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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Q4 G: n7 l6 M5 M- R3 k- G& A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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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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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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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t4 e4 s' T5 ^. n: d+ I# T

博雅喃喃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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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C5 p4 l+ {0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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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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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Q" {# ^7 T" i, s9 k& T+ n) E3 I/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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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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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2 |$ Y2 f  W6 x5 u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3 F) w. f* u. K* _3 @' ]

“宮鶯囀曉光。”  ~. v( Q9 b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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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k: k+ ?9 j! t5 z9 U8 J" {

“就是這首詩。”5 p- k( ]6 U- g: e8 k; Q1 }7 S1 G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e- m5 ]6 U3 n9 k
2 ^" D5 }3 ^/ a# \8 r& }' k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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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n: P# B$ w  r9 v4 R" |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k: ?3 a- `7 C+ v9 }& ^. U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2 y- U7 E2 W% ?*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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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v! J: r- k. }9 z
; k6 c  E8 P! h) e+ @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 o7 B: D7 @. ^; e
+ F' Y. q% {& i, z
“怎么樣？ ”
- t! T/ {/ w6 z+ ~( \! O1 }
“很好。”菅原答道。

“你也作一首看看。”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 I& s/ A! s" Q; ~

西樓月落花間曲8 ~. ?9 s/ C/ V" [2 N7 }

中殿燈殘竹裏聲$ n5 d8 U+ H4 q2 s# Z
* [* u" d% M- h; c/ N: S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 {' Q9 w- P9 ?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1 `$ b. B& x) E7 n1 u( I( C5 P. C$ _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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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d5 ^; q3 L5 L. _# Y# F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r' J: j; W: T, H9 Q#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1 B9 p7 U) d+ ]$ Y. G5 s! G$ H

“未必吧？ ”3 E* f2 b5 q# z$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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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1 ^8 e1 }3 @6 H) V* C% K9 D& j
* L& y8 q& q& C( @3 b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 P, v/ B+ t,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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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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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2 W% X! c0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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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 V  a) r5 A! q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D% v3 M% h! d(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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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6 L! _$ [( X! U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j6 R! v/ n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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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8 G2 P- P& P  a
6 l( N5 j& @. r  @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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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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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2 J6 J# @8 a" y- z' d$ X% e9 y

“大受感動？ ”" ], @4 s0 O;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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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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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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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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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4 b! V$ L/ [' s& ]% j* j* q, b

“是這么一回事……”, W) `  W6 W1 z" [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1 y+ ]$ N0 R; p%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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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9 u5 `, ]" h! k4 ?: e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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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v* r% Q; h7 t/ m1 Z( V9 h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e: n( b5 W  f0 _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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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k$ I) j% P: d$ d, Z0 R(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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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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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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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9 y1 a/ m" W' l9 Q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k' h, x" G: P) {8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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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s- Y4 G& ~2 y: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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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9 X4 Q) ^3 ~; `' D! l0 k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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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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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朝綱大人嗎？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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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u+ U7 t2 r/ G: V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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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7 ^% f" z- J.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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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8 i) j) g! V; a: ~8 d& I9 F1 I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u* J6 @% j( w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I" C4 L' j7 {# ^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N# F  u3 `+ ]$ r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a! ^' V; Q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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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l% ^* y9 u$ F2 ^( i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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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0 A, u5 p: W* M$ ^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e" o1 \7 f% B, h. i% Y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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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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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n! l1 \5 e  d/ j4 @: K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0 G0 L# O8 p. k% Z  i7 u&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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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月上長安百尺樓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h& ?! ~# R) N9 U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6 O8 @7 Q7 R. u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白氏，即白樂天。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C8 P' F% W3 ]8 h' }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I& b1 O# b& X" p  I# v  h/ x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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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 `8 [# \* i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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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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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 g3 o/ p" G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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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Q: n  L. M$ ~* O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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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G* V; S  n! i+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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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D: K# Q) m(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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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a4 T" j* L. Z$ d/ e; f! J1 j6 v4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w- D. o! H$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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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E; |' ~, C  a5 E* c!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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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l3 V3 z8 f$ v4 R* S9 W: A/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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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7 f" f0 B' [4 p# E-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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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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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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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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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N# H$ h  d3 [, x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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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 b% z% f7 j1 n! C+ o8 E, M+ ~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p) d7 s& e1 k# c7 n  G" R+ Y2 @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1 J& e! |4 |6 T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y& f( {" y7 U% _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7 i: `9 Q* `9 [& V! Y6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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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y: D1 D;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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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d9 G* j. E2 ~5 Y8 H( o* u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b% N5 h; V) P  L. z) }% K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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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H8 n9 j) q3 ^+ j&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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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Y  h# w*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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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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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7 S$ Z6 C2 }9 ^1 b( @4 `" a6 h

眾人紛紛議論。& r0 i0 e- a/ ?, X9 m' A; D7 p
  F4 Z. c* T8 ~4 O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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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U4 a* b4 }) e% ]3 c

“唉，不懂啊。”2 Y. d" y* U0 p3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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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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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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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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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4 ?% x6 J0 S- S% G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K& `# g- q# C8 k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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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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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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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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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Q& b" h) p(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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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今晚？ ”. ]" H' N; W% w9 g0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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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G( @- M/ r, _- ^# v/ L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3 ~& e- [" {,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q" H8 L6 ^: a; H+ R4 D( o
2 |: F4 R" u  @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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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o! W8 c# r6 c- l9 K8 t( u2 H) L$ ^; y

“去嗎？ ”

“嗯……”

“到底去不去？ ”' L0 W0 ^; J$ a! U1 F$ d

“去。”* C  v1 `% y& b5 T6 d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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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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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3 x0 C& y+ i! l# x: k0 N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m7 \5 [/ W  `1 ~) Y- E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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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k5 s& j2 j: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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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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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 t/ R4 |/ O5 J, J9 w!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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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3 ]7 y# U- ~, Y: ~6 J$ c3 x+ H% m1 d! R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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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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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y4 d; u+ c: M3 o8 V) t* @% j6 D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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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C3 Y' m2 S)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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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 F1 D- n, |- p8 B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p. F0 g; n6 F, i4 ^2 U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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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M3 f+ v( S  S" n5 K

“什么事情？ ”! a6 E5 h6 D8 J" d& U" |! g: d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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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z# U4 r' n+ E- Q3 m  W4 ?! [

“正是。”8 g$ {: Q. |#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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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y+ C' l5 E% P, Y

“是。”9 M# w3 s; e( Y* b)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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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然後呢？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1 f2 s$ A/ S+ J; f7 d8 T) x" t" e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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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1 j/ j$ ?# b8 Z, Y5 G$ A# c2 H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N6 E  |! S+ u7 R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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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6 G8 ?7 ]- _  E) Q3 T1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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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z& ^6 I- G8 o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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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0 P! r/ @* p( D' ]( O( ^, Z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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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6 c2 [7 W) C6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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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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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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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  Y) e( d$ \. P! T5 k" R2 _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1 q5 N+ ^- ^# i$ u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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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N4 P0 K: n* Y( M5 [7 l* u" V1 _

“月牙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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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L/ x! m2 a  e! b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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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 H' u/ ]% q1 B/ v! a" i9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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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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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我想起來了……”$ Q% b( q1 W& T* Y; W1 p' b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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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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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8 r. P# \7 D0 S! P' Z+ Z9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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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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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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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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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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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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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 v1 t$ x# v0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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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Z. ?) C  }+ `# T5 n6 F7 Z4 U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p- n$ K' O8 q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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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3 C- m: G# Z(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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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4 o2 u1 [. e6 U' `# g4 F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1 ]8 y; g$ q2 p. V2 g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O0 j5 x6 T8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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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z% h; A' X! R+ I: C& p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 r2 M!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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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1 m' Q& _5 `" C; [2 G3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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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沙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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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2 a3 E' i3 }% ?- [; o' {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2 t- t) w8 `; E% `" K3 S- s

“太感謝了。”5 h; _+ y: U: M, U/ k; `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8 }/ m. E5 I6 U1 d$ ~!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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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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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5 c5 v( ?# v2 j* e
/ C( e% _7 F2 f  d7 M5 K9 u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0 O  K- B4 W: Y3 f3 A$ ~, \" e
# ^. v/ j" S2 _, q! k. r2 c3 a2 T/ d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 {9 v/ Y# `  S; F; i' U* O
“好．就這么辦吧。”

“嗯。”

“嗯。”
" S2 D) _; g/ G) C$ Y3 _7 S0 M$ D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9 V) G0 _2 b9 X3 T" w  k
6 o# y; D$ r4 s" R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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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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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4 v% Z) i5 _' w

二人舉杯對飲。0 ?7 Y# k. S+ G, _1 l. A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8 J0 }6 y% F9 E
) E0 |$ P% y3 d6 g6 R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 t: U3 ?2 J" h/ Y9 ?3 P# o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1 \2 u* _5 ?+ a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q$ e- y# \& S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 k+ v' p- F4 H3 q! f9 y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r2 P* `1 K) q8 x! R
" p: U3 W7 ~6 p4 |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7 z: {8 D/ n- u# g/ i' F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 v* M, _1 S, g; h, v3 ?/ B$ ?- ^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 |8 N. @0 O6 l5 k( c2 ~. W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 ]4 ^6 D# v* G3 }/ z& A2 z$ ]) x& v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4 v* ?" @1 }+ Z/ m9 R
9 N" p; G4 L  Z4 z0 n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7 D' u8 D! e/ n/ ~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 Y1 Z" A& C8 g7 U6 Y0 K* \- W
“是啊。”8 i/ U) V' D9 M" i2 f2 R8 y) J

晴明簡短地應道。# p$ R& o1 q% b9 A* X8 I
- w! c( u, k& @' f. J' }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2 @& ~  N8 |5 w3 Q, S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0 [' X4 Y0 Q& J% \0 n$ g
4 A: H; r# u/ k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j2 _8 p7 d% L4 S

“妖怪嗎？ ”% y, s" I% b# L9 N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1 |; o% {9 N: K8 O# v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5 w* l0 J; g+ O7 D( w
) ~4 L3 b4 ~% e+ Y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z% A2 }! Q3 C/ N# K5 K% a: C
8 V% F  g; K# f, R( Y2 O2 b
“等、等一等，晴明！ ”/ T9 o8 {/ Y) Y- f
/ `9 U5 U* i9 j  y- `: M) N: H
博雅忙說。+ t7 p% L# `( L9 b6 @
3 V; Q1 ]) m3 ^+ D# F
“什么事？ ”, u* Y: i5 Q; K
6 W% U2 A1 Y9 z) V, C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w# M4 M) K$ }0 G  E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7 t8 T: x9 R: ?3 t
( p" P5 ]) Y/ o" B" x0 M  ^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g# a& C* H0 y) @) D* j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9 m* F9 B0 P8 X4 X" K2 r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8 h0 g3 X5 Z8 O! k
& s$ j& s- g7 h; D' M8 w1 L
“唔。”( b  D6 d, [; l9 }
  `' \% a% M0 [3 `& G# q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1 L( w- ^( u% u; Y1 t. _
“是嗎。”
  _) _% M2 ?  i/ \5 R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2 T5 x* T4 u2 I" X: d
1 h6 X  U0 m6 U6 z" x4 N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剛才的哪句話？ ”- n% A7 @  h$ K9 H: U3 f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_  T$ |6 R* A
# g2 `/ f& x& n$ `$ Q3 w, A
“那句話又怎么了？ ”
, G6 p% q- T! J  O3 V! o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0 l  J0 H2 s* W  H" l$ R' A
! _8 h( B1 f  F! h$ b' d: |, u( ~9 b  N
“遇到了？遇到什么？ ”8 y$ ]! b( |' @0 Q1 s6 L
4 B5 p1 l* n  x- T( E1 E
“怪事呀。”
: @3 K! b4 l! h% |5 x! J
“呵呵。”
& F6 o8 T: u: r1 M2 v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 B1 r8 J) N4 w6 G6 Q) B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4 j( m/ W) J+ u2 S7 G9 J# E' U" t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M* u* K& j$ X$ Y7 g( y5 {8 B

“女人？ ”' B$ l; j# H* P) c2 Y1 q( }
; {8 r# [) u: L! u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 ]1 d8 O9 \/ |; m5 w& W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t, K' [* {; A0 ^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0 b3 c  v- C' l. ]" X7 v1 c
4 X( y( Q0 q* L! e6 R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8 A1 H) R4 v# U' q  c8 T5 ~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5 z9 n& g3 V8 S* U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9 Z+ L4 S; c- h/ m& U& H3 }
1 j5 p) X+ z% M' M4 f4 V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a  E, L. T7 W0 E( M/ S' L# `$ p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4 @  C* Z- {* Y# U" D# g9 H
  O: r8 X8 }/ W  P; w: Q) E* \$ W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9 m" ^( @4 t* b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9 c/ }6 X0 E* @: V& K. D& t1 K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9 p) ^, _: U+ a% {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9 [% h! |. x8 R6 l6 W+ o4 M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3 Z. D1 \: X# [2 J3 o5 S& O" l! `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w* ^9 }3 d4 r( v. \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6 j1 e) H/ j* f: T' E" G
6 ]" k; |3 k3 e. k2 \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z3 R5 n. h7 u: C8 m. K5 ~
# f: U4 Q) C* X) N7 Z0 P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H1 K/ R% [% e5 I) ?7 D2 T+ V) g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 n( ?3 I- N  D8 m  I( A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 h- B2 s) C' {# g
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
) `7 F9 P. C  W+ h& t$ _
萬物變幻9 \3 x1 y% {- r( Y: X

遷移他方3 z' k: u. f8 X4 t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5 |$ U9 G5 m2 T! j  g1 ^# `8 h
諸行無常
  p# e; G4 o) S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4 T5 e+ i) z; q# Y- n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 B% i4 [. |2 g7 w- [' \- E
奇怪啊……8 b' n5 X, k! \4 U# v
0 X/ t+ }. m7 k0 w# w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0 H. p- h, ]( R8 F
: E9 q3 p8 `- z8 @5 [  Z3 o
是半月。
8 n5 G9 K( R6 B$ r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7 [( Z8 [) b+ a' ^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i9 j$ ~$ k# W. R$ W: F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6 w$ a) z6 G' o7 G( w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V9 G$ L; D' V9 G7 p% l, O: U5 R
" `$ V; r7 d6 W0 v3 ~" N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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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O6 B" {) b$ M& U; [% h- e4 S3 d0 N+ e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 _0 W7 l$ ]6 v6 q) b
三! M/ y; y* y9 [! }- d
8 z+ i4 Y( z& T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q* f" Y3 j0 e1 A# u9 y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c- a  {& @+ m3 G5 ~/ N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f2 H# E- T. Q: R0 c- ?, Y. r( g
0 t; }/ D- }1 f  X3 B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Z; k, B9 T$ D
5 N6 g8 K" x4 s( H5 g- Z7 d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J6 ^; n$ V  _" h
% K5 s% ^0 t- {4 Y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j) m2 o# r+ p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S/ ]9 Q* y3 O/ r0 Z+ X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O+ d8 q& i% r3 ]# d, S) R& L- y
' R' ^' W" [6 a9 j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x  U2 X# W7 ]" c0 \* X. L* m- w
; ?5 B) [' M' A  g7 x3 v" M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8 Q- C3 E* x$ w* _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3 \% F2 K- \3 B) [  f; n  B( g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5 Q- U, K4 n# \! i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 O7 ~+ B( F9 J) |) f) o2 o% R( r0 O7 i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P! c2 I( V+ A4 D' r1 D/ h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9 Q9 g7 x1 j) }" w9 f. ]  C/ y* l/ C
“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w. l6 K: Q! B2 ]1 T
5 @: \' e$ O7 g* r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8 R, z( |6 E! x3 a4 d  }9 A7 a9 K
+ o& M* U& |) J+ w  s5 i4 G
“怎么了？ ”
( Z" k& s. w" Z' P' z' O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 e2 g% {( Q. Q# h* j' ?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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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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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D0 I6 ]2 P5 c6 i3 `
8 _' [3 P1 p% l8 A( W% K8 z  L' Z3 \
“怎么了不起啦？ ”' e( P' Q3 H1 ]! \7 \/ @, J% c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E# B5 _; F* V, v# x

“……”2 V4 E8 K$ @$ H( K9 o  H9 T
: W8 b* Y  @0 W$ m6 S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G6 s; Q8 p* C- I7 e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J6 N/ L2 Y4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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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h6 x, |) A+ C(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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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h4 I1 G$ e5 X5 a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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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d,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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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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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0 b* t* ?" g1 Y%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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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G3 S0 N$ C+ e; D2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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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4 n9 m% X% {! G( p

“真的？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7 ?0 o) l5 V4 e; j+ @4 {
5 a; E0 Z( n7 G$ K  q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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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W, L5 L2 e5 W, o( T% ^% o

“真的？ ”0 e) r4 ]; Q4 b9 m' |
7 ?# ~& K! D  R. v/ W
“真的。”5 f5 N7 g2 V: Z3 V  k; w' g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 l3 L! h2 R
. E. b2 U5 K7 B# |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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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i3 A! x8 |9 D! N% }% Q) h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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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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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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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v1 r" e2 L& Q" m, o

“鬼？ ”* `# S' ?9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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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W  P2 T$ U" Y8 Q- |! F! m

“究竟怎么回事？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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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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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P. d' g" e& ~6 j4 e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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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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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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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g8 u; Q" u3 }1 C2 U- V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6 `3 ]1 `1 N/ p4 }+ d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M7 m, T% q7 g' F  a4 K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9 u# Y8 Z1 w! X0 C* {( Q
% @2 v- Z* z  N7 u' O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I, S" [( h* v( S& _0 U; I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D7 p% A6 z+ Q: F3 q# g5 O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8 `2 u! b! X/ Y' P4 `( g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5 m- S1 c6 N. Q0 S7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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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3 _3 Z  [( v( K6 h" k4 R( F' h
3 J4 o" W- Y( m' p/ z6 D( i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3 z/ ~- W" Y' c( Q. x9 @! ~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6 p% ?- j  x( Z+ W9 _, N( P+ ]
* T4 Y0 w/ \8 G$ f: h, \4 z" f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J1 O, J/ n* |6 d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L" H. q  K3 k) e/ s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9 u- S( `# `4 u: a% x; p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6 K% {2 F, S. [0 }-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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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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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 q) s' a4 }$ B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E6 U# N; O! K8 w- z/ W  y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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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6 V8 F& R; J' k0 k# t, a5 S, C1 L- j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T2 C0 }& {. m! Q5 ~1 V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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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 j- k* }) M2 A( J* ~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7 _5 I! k/ v3 f/ U4 W8 o+ x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t! D3 Q' \) e% B! U2 e" W7 Y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 H$ q5 o$ P" R$ K( r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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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Y" V$ X0 B/ F& q; ?5 p! I4 ]! B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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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K5 g& {7 C, k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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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2 P0 G& Z5 ^  ]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t3 Q, X  n+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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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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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Q2 Q1 d0 |7 v1 h; S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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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6 E2 O2 ^3 v  A1 O0 `! u3 X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R" o  z7 @6 m* S( P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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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t* `" `, u5 J) s0 K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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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5 Y- ]; c3 z0 r: h* L" z7 m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u, W0 b) N4 |. h/ h'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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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z$ u+ |4 d1 @6 W"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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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V- s% t$ c8 c* n* t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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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Y. g, I# a9 \( P' Z  d8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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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2 _$ P2 x, _  W

“這個嘛……”  d/ r% E. p0 T+ o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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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h! C% d1 N( z&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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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9 l, ?1 V& v, T7 R/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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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0 r6 k$ o0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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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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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I; u( ~  ]% @% S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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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G' O8 R8 [+ x!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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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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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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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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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8 e% N- `; u  q6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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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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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0 a9 ?4 _% F& ]$ i* I# j6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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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i, U9 R. q" |8 s4 O! J) }2 b+ g

“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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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不去，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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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去吧。”# E7 P* \; Z. S! o% c;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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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h8 ^( `5 z. ~8 H# b5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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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P7 R- J' b8 K, }; B- u9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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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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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y5 C; o' X3 Q!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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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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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著。7 r+ o$ T3 m1 g6 x4 ]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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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2 _+ a/ K6 _6 m( [. S' w5 h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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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L2 @$ ?2 _9 _9 k! n4 W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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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辦？ ”/ h0 i" R8 n) Y/ i! |! t;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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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S3 l; t. L" n; _; ]% B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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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簡短地說。/ y6 p. s. ~6 \3 J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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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b! J. U7 R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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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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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5 a/ q: ^3 b1 ^% v+ f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e' X# t# K9 ~. D.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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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X' `, U2 [" H$ k)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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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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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6 K/ E8 ~8 B& D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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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2 b; p" }5 D- w/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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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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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E' _+ w+ s# c6 y' _* t& {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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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I2 x1 i# h5 V7 o0 Z9 r; c% F6 o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 K  T: @  ^9 U" @# z4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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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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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晴明，那是什么？ ”% H( Q9 m( t! j7 N% H5 w3 W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哦，快要生成了。”! J  {3 g, S' t" e# e7 q0 L; ^- t

“怎么回事？ ”+ m: Q& y  J' U.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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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2 f7 X2 X& l3 ~) }%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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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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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B. }4 |1 L0 l# ^( `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0 S  u! r! Z3 i&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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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p: u6 {  s! ?- j: @+ T% D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7 ~' V6 c/ B2 r4 }) i7 m% X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3 U$ l9 \3 g+ H# L9 e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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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 g+ {! G5 `3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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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9 H0 U3 @4 {4 }0 I4 p3 d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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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0 M, j* W5 i7 k( s2 t
1 b- V0 g6 J. \
七

快步如飛。0 [) D; g' V' T& G&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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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V/ C# H/ o: s. c( ]6 k0 H& y* z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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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 ~6 R) B3 F8 Z5 w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B% w. t- D4 ~2 V5 J2 Z7 T* q  E* Q6 c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9 d/ q% d2 |  Q, }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1 n0 d: X% Z- `+ J4 y2 E  T: p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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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2 W: O+ h& L8 M: H, g! Z; s' Y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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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n$ I+ `! G1 d* a/ K+ M) v2 ^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r( l" S*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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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3 Y- {% Z; C. R" {' H'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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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H: q: H3 u; W% d. z

八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I; C' S: b9 X# D1 [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2 O6 ]. O0 l+ R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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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2 I3 ?  q# O' Q" u4 V: v7 F( j0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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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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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d' u7 J: f$ k$ F/ j2 O3 D

“不用。”& ]: C" Y0 f1 E* I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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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h5 l8 I4 a' t! k+ I! n( s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K! E. p3 Y% K1 e2 k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e) J9 ]4 ]( W, F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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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G5 v2 I% x6 `# d

“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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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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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6 L1 r- V4 @* z& N0 E8 q! I  G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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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P3 p3 e% D3 ?& f: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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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7 i% k: ?5 w2 F$ y7 e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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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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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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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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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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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3 D: f4 A5 M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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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Z3 u& \2 F3 K" G( r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2 l/ G& k/ e- E0 S2 z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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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e0 W) l8 j  E%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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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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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7 }, b* V/ `2 U7 j2 ?& ^- A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 ~" S" f3 a) \2 L- \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w7 y9 `6 N5 b, 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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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5 R0 n( Y/ D2 q. m; m; H8 }/ m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5 [* t+ |7 P' ~7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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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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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B* F& n( [: L) i6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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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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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a. a5 K% V! s& b4 K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9 z2 ~  C. k'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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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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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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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b2 E' z,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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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u1 c# I+ m. C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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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4 }8 r' Y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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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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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5 x- X: V$ K6 ?1 V, |6 b5 ~, t

“嗯。”9 b% u6 p( I, r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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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2 y1 |4 m2 t) V4 Y$ j6 C) U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2 n6 G. c.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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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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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c4 N' Q3 u, y  y  C7 C/ H&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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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F  [* l  r7 p, l* {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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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y; q1 t% o  @3 y' J+ q: o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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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C! w0 @  r' x( p- u) j0 P

“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t: l, T7 K% P% x4 H(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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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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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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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O! S2 Q' j9 z9 F' _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6 ~: {5 E) }2 ~8 X- H/ W$ @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9 {3 D$ _: H% j) v2 `; n1 g, Y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3 [* x; t1 z5 R7 E" g* k$ K5 {7 U# o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n. _" m- o-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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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X3 K  H2 y; ~( @-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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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s- U; r, G( F$ \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P( S& ^! m: Y8 B3 C. T* `$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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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n9 v9 w6 Z: n, m" \( B6 V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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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6 t  m3 Q+ p9 J, m: p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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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 s$ L3 e9 ?7 Q- z7 E) x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f/ _7 i- Y) l/ ^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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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H$ r! l  R) W2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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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3 y( o6 S-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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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Q; \8 k9 ^8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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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4 [6 r; q( o- a" b% @) W+ c/ X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u# t- x7 C. h- S+ |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r2 U# Q. I# j; Y% }" a( }5 }

“什么意思？ ”) j+ A1 O) R( W' Y4 p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6 s$ Z& Q# k$ H9 T9 ?  J! v

“結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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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Z5 S* f2 O5 T& O: ?6 ?6 u+ @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1 g7 Z8 o. N" D* ]/ G/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3 d) w7 C: X# u-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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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1 Y" C1 e" R8 M2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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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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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y  V% l* K! b" G

“哦，原來如此啊。”* k# K! z: K9 T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7 n4 Z! s, J' @5 N8 S

“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希望如此。”& b/ ~& L" @* E  i7 Z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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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7 J* p/ d6 \8 O7 V0 i" R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 a9 n1 Y  X- Q' x# P; d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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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4 R. ?* {1 C  g. a# n. V2 l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i& D( t4 c* I7 \. W-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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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你肯去嗎？ ”

“嗯。”) ~7 Z! u/ \# \" W/ H

“那可太好啦。”# P. A$ @( r& ]/ S- q6 t  @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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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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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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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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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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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A" |# m$ m' l0 t( r3 M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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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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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6 F6 k4 @8 `#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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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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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2 I3 }& y% A7 e4 e7 ?* ]/ b( B# z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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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z5 D, V- W4 j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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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9 N0 c2 D+ P/ J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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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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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y, X" w. P" S( r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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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5 ?- x: H- R. K2 ]! ~3 O1 z2 ^2 W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g" U) ?7 v5 ^3 }9 j* y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9 C7 [* ]( \4 x- h5 k, F9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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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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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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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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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1 r6 z: c+ X9 O, l+ e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1 y2 y( I  C6 ?$ ^8 J' }1 }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K  q2 N$ k, O9 X- o1 @6 Y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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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X# }6 ^1 P,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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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4 T, T$ G: }9 H+ t) z0 x9 P

“有東西？！”6 a5 ?5 u( _% E" G5 s

惠珍忙問。, X- ^8 Z-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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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0 Z. g9 D! O+ b0 {- v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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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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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B1 G! z, K;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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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7 |9 V  M1 S7 G1 X% N4 p6 I' B0 \

“只不過什么？ ”2 B6 x3 w0 m" c! S! Z! y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u  k2 ]2 C)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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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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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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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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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O7 ?7 w6 W0 a4 J) V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w6 k/ Z. d- L6 W( Q! L  U5 i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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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d8 a2 E# W7 ].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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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Q0 R0 }: {- G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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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q7 U# |% V! s! b0 C& Y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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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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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b7 u: }0 u3 C

“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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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 Z* l: Z- u( v: h6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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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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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u& v/ T2 W) h

“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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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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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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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3 @- B# e2 Z( h- q+ z)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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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W& b& N" L' B- f6 s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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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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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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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5 Q- r1 z4 p(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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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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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8 k- G1 p! j6 P0 H/ o* L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V8 ~. \' _7 i+ b3 O, a1 g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把這個呀……”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6 y% K, `% v6 {1 n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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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j3 c: C2 ^# H' A

“你這是在做什么？ ”: a/ M9 P+ G$ ~. h% F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l+ {& T- a9 B$ ]7 t1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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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9 W1 z- v6 ~$ C" v4 r, p7 e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9 L: W' E: x8 W$ n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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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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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g+ B3 R4 I  v(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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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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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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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2 [: Y7 q-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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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7 W$ O% l" o: e) [' @9 z. b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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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 U9 M8 ?0 x"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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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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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b! {5 ^) U3 v  e8 C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i9 r7 k; j- a5 D( d3 O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M+ _% Q# F: `" Y# C1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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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5 Q4 _1 ?: X9 O8 Y& M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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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S$ B0 `- z#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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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k: ^8 D8 k! t, G4 O5 }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9 \5 m- {4 E+ W(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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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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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v- ]+ R# x6 q& v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u5 C: X2 J9 }+ y# Z# ^!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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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d6 }6 v, c) p" `" C0 R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  w; L* H( R1 v2 r9 w% j3 X! P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a% T7 z9 |8 m

“結束了。”: b  `' `) G; C  o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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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 \0 |. ^! j) B+ K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9 w6 y+ n2 @/ ^( s, h6 l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1 q& J0 k4 i8 Z) m& G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p  P4 R, I( j7 e

“讓它動彈不得？ ”/ ?4 Q3 E, |2 ~. N9 P. R. L6 {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那么，智興大人呢？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 x2 P4 k% o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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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8 h" A' d: n  y. T: I;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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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 J3 B: H' j# _2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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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7 o! d" Y& S3 R% O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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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u2 o2 P8 [8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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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C# v0 z  M8 ~

“接下來……”. U7 d+ j5 x# r9 q6 H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 j5 B8 h% |( p# k/ M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9 K& s& J$ c) J+ z$ |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1 H. q! P$ e) A6 ^+ D/ S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V& `* x* D, W0 \1 ?: `, C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c' e) U1 A% U9 ]+ K* i9 M( Z9 M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犯……犯色戒……”. a( ^& X6 n- U& D  i. B& d8 t#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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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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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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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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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o! n; x0 M5 U0 V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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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j& I6 ?) F& S% P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六* R' j- U5 r% T4 |2 f+ l, l( R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2 e6 i! v* T/ @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H, ~; I, Q& Y/ a/ \* K#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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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z/ ?8 n# X4 d%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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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9 ?4 b* P8 P, |7 R.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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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1 V) f$ V" r7 D,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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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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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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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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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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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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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1 ?; e' T2 L( i- d4 `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U  P7 _6 k" x$ U. F3 p0 [7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5 g+ t8 g  Y# e$ V3 z9 O. x5 `1 t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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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  v  u' ?; E; ^8 R0 R

好奇怪的男人。2 `. y7 J7 f  k5 ?: b' J

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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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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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H$ c% o$ \9 S; F- m4 p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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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A9 J5 Q0 \- p; J& Y- v/ x  h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5 ]9 J! J, z8 T( o7 J: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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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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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0 l' p2 \- r- Y8 h3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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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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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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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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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是。”, L. y( v" [0 b3 f' G: }. g2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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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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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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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0 \& T0 N;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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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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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K+ c4 S' q$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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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w6 ~; V5 j; I$ `  e* G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1 y4 M9 k, z/ t$ Y
. P4 H1 ^9 g1 K* D; V
七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7 @, l  D% }3 y
“是。”8 D9 a  Q& |& G8 l: F) ^  T

惠珍點點頭。; A7 K$ e8 p0 _5 @( e
4 M2 l) _( T! i5 }1 ?. u  \2 i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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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 a5 ]+ w, x" J0 z6 K) S
“是。做了三次。”
6 y3 t0 u! M& z6 a8 S, Z& c1 |
“三次？ ”
, `% d/ s0 Q, }
博雅不禁驚呼。9 V: |# L/ _) W1 o8 ^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6 j( k; c: s' D4 {# j4 R

“看見啦！ ”8 Q; b' s% l" ]# {

“看見啦！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b; r: c1 E; S2 C0 G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4 W( O& {; c- T1 w5 `& f+ W% y2 X
  P8 }4 F% I# M) F+ ?4 |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0 M) d9 ~/ i* f* t: x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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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2 i: N- }8 v1 M* A" j3 P' c5 z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q" q4 X) T, @4 ~% }7 d

“是。”& r# u3 B# D8 A; _
6 R: |, S) m6 A5 @" Y! G: K6 ?# F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M0 u$ x& c1 v+ Q* f) \% A1 B; U
  V) P: w/ E8 Z, r6 c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_( E4 h% R: b/ E, L8 [/ w
( l' W/ C* a) Z0 R0 M. F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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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實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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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8 H& G- \9 e/ J# i6 y5 _& u3 ~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那法師……”+ S) |" y- _) N, E" w! N
  i/ ^* L& k1 k* w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c# c% I/ Q9 e1 a( i
7 C5 Z, U/ A  U# V* ?) d
“真的嗎？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

惠珍驚叫出聲。
0 P3 |6 Q! H2 V4 k$ q3 b. J) G$ L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S4 r4 B  C  s4 a  P9 W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G/ ]& Y$ p' ]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4 r2 z8 L6 {0 e7 W

“喂！喂！ ”$ L, Q) _3 g$ t6 F8 J" w2 k# T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6 H( J3 v$ v1 _1 B# a+ B) z+ E: T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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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o; V- w/ [# a1 f6 l* D; M4 R
1 X/ v% X3 p# s& S4 r7 g2 [# I
八

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6 B; @/ C( t' ?% p( a+ X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x) R) V( j4 c- ]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X- ~& F% Y2 q* T
& D7 j7 V4 c, p1 S# d0 W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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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O$ p- e5 o& M3 @4 Y0 c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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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i8 j% k. i+ ?, ~0 g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c6 U' y; v- \* R+ V
! [' z" t! q2 a+ ]) ~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F) v0 ^. J) r& l

“我不是說了嗎？ ”/ \5 k' A' K+ C( {( K" w* J. }+ [
" ~# d( m9 n  W5 ^3 b( g
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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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6 {+ y7 c# m! C0 E
9 [# X! K" c" R! V- p5 l, X8 H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C& v6 g/ B' J) M7 Y! K$ n
* M. `1 {3 J4 x: q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 ~3 ~' N4 l# T; |9 S- ~9 r/ y
“又是咒啊？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v4 s, W1 W3 W, d/ R0 N5 ?

“哦。”% k% ]& [  ~9 g4 E( l" u
+ P. P+ }, ^- A: e& s/ c0 f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_9 Y7 M3 Q% i3 k5 w  c, d
+ `( G+ L4 Q) v
“這到底是什么？ ”, r6 D7 l. t  y
0 s% W* D6 Z5 ^& |7 e6 h7 g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M' B. ?5 S0 z! E9 P  c% U5 k
3 r* t9 }/ F  V0 q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0 w- ^4 t2 Z) c6 L, b/ Q2 V
) X, o- y( v$ T1 `2 G2 q
“哦……”' y5 D0 W- C5 q8 P
$ Q- N. Y5 }7 w2 g/ `1 E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 @3 ^6 m: Y! Z1 R5 Q8 \2 Y' B
“用這個嗎？ ”
; @& G7 z1 \/ F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 b# @( r& Z4 s" a" D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 }7 C' O# }7 a1 g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 b& K$ a: E, ?2 N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4 T8 z- g; @/ u* X" e4 O' ]( w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Y7 X( s: H4 V2 n% u. j* s8 k) P
% M& n+ H' T) j/ O2 K# C: t# w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y$ K5 q- k& x5 N3 s# k
9 r" x# L, E1 C: Z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這怎么可能？ ”
' @8 m1 m% h) Z: W
“值得懷疑。”
. h+ \) _. j! b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i7 m0 W5 |5 ?6 j; }  p5 n
' R3 |, r( ]. F+ [6 K8 P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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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Z0 y. j  Z5 J. x8 z* H: D0 ]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e5 W7 c. ]" Z: d
“嗯，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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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 L. V. s2 t/ n  E' q1 q
  s2 h# H( X  q! ~
“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  k& x0 I$ R+ z7 s. a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 @& _) b) {0 F$ n8 H  v
“真的？ ”

“真的。”, P! v+ I1 F3 e2 X! x* B9 j+ J
7 s1 D/ }8 p* [, t6 j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3 Z1 N9 [7 D+ g1 V/ l! S
5 @$ J3 X9 L# k6 J- C+ C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6 ]+ T& a" |3 u% {+ y/ r
  ?7 C5 ~& `4 l' ?9 G' i% Z: U
“我聽不懂。”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4 ~$ h& s9 _) e% I5 K# J, D& ?& y& k; ~
3 o3 \# b! B$ _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 P# Q6 y8 g4 c& R; k4 ?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5 d% _  }! t6 {) S0 v! |4 p% F4 R2 c
. G- Y! P7 S) T. ]* {5 g$ n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6 {1 p' q3 f7 `* Z6 ~
( b: q: K+ E9 q0 e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我搞不懂。”

“是嗎？ ”
0 ?: s3 q( M! s( q7 P% k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8 p) S" I! k3 Q( I% Q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1 p& i1 ]5 d2 M4 o2 f2 x8 W0 \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9 h5 u/ ~- Y9 Y8 @) i
- j  e$ D$ x& j$ ?) O
“想看就可以看見。”, s# u( r8 i$ ~& P6 f- {- e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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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X" R; A& s% u1 f; l' b( J+ o- b, c* e
- [; N  k& @( F  k; M+ {* p/ r
“唔。”; X% K/ w, H  g* T0 @, a. l0 y, G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5 x) ]* b$ w" w( R2 f
& O$ Q! C; X$ {6 @; A; F5 {+ p! N
“那么，你不害怕嗎？ ”8 q: T1 X3 Z; K5 R* g

“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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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 J, l& J2 Z. @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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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k5 ?( ^- F8 t( ^" ]" J8 V& D
% b4 v  r) W& B
“歡迎。”9 w, J8 D4 _- @2 P, V
9 F& Q' u6 r$ @
晴明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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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熱鬧來啦。”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9 Y- y" y! @4 n. x* t
6 u4 p& F7 n$ K+ r  X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 C3 r, g. v! [
6 v2 g6 R8 `/ g& e1 T9 y. j' x! V1 ^
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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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時間在流逝。: u) [" i0 \# N%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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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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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2 X3 L& A; a) ~+ ^0 q; B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3 C: d# A4 n6 w' O# U. e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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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來了……”

道滿低聲道。) y7 {/ p$ `  C* o" \; r
6 y1 `4 x: O) E) {) J2 y9 D8 _' ^5 g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X  R/ l& A7 `9 T- J) w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k& O! D0 b) X, O/ ?1 Z8 k" w8 D
  h' s# D2 `6 M% \2 b. t/ R+ H( D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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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s  C' f1 T! \* M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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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8 R9 L9 Y( M3 l* j9 o; f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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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L9 n' k' f9 E1 U% W" b* `) [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j/ ?; S+ @0 U9 u% m3 d# p* R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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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 y+ x; ^7 ?1 H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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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I' V3 d6 U; f1 n  l- D6 D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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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2 _4 m; V2 @: L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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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3 k' l1 D, Y# \6 F( Z2 S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9 Z. o9 K4 F3 J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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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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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j0 o% \# T' J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P' Y/ I/ V7 B) q+ }+ N,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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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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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9 q) i4 P2 n% V( S4 H)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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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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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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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7 ~+ X) _8 S" I' ^8 W2 F. \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B/ x& d9 _& c3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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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晴明。# q& `& I5 w(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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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v6 }# M. u" R- R+ `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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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6 q3 J4 Z; r5 m- D+ o0 I7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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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絕了……”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0 e% R& Y: K  j% O3 U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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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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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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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 ?2 `3 q4 o! W0 K(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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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 X! B- f# \
% ~  w6 F: }) m5 ~  d5 M
“喂，晴明……”' m2 r% ^% L0 O; b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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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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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陪我玩吧。”5 `2 Y( w8 J  u4 K' @% C  M+ _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B- A) y( b* c8 Y/ o1 t

“願意隨時奉陪……”5 g# w1 X8 s1 S8 d

晴明靜靜地說。+ \1 F' j3 `; Y8 G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9 M4 n5 g0 _* h0 m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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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_& E+ n' ]0 S  J" s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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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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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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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o0 x9 R* Q# {) A' @
5 M& ?( r- T9 w7 u
5 x! c: c: c: C+ H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4 _) z0 J4 r- `+ n: Z3 o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a+ U8 \% x' K& p6 K) q0 T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A2 ^& y$ Y2 X3 E5 n* C
3 g6 @- [% @0 t8 O&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I5 a) K; k8 A& |2 Y+ q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Y; u, U* n( S9 I. v+ b6 Z
" @& `% F7 I' p5 X: h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a. J9 k. @5 Z; P c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4 J) o& Q0 Q$ ^. A& r* O/ N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d% `% l. s, W9 u-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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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m* {( X# v( D' n# l
8 i* t/ @. D8 i3 `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q; B/ T' t' b+ K
' T, y; B9 z* P9 X, Z5 X2 `& _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b; p2 U# d) S* C* N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3 h5 e7 \. W! `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c+ `2 |& A9 Y& n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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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 T% q) n9 @) q/ ]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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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0 M- I0 m  t0 S5 p
5 S! G( Q" }; E5 B
! [) Q+ ]% S. r3 }

一
( W& I4 [! \, \7 z; }! F0 y
暑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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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2 F5 ^+ a$ l: Z9 z+ u) \

院子裏夏草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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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1 u3 m- x7 q$ S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N3 r! ~* Z: V. a. a
1 \+ r% L2 f2 |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P8 I, z# D) I.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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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b: V0 N, ?# ^) g'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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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G3 k! o& e*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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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2 ~; W6 p5 D0 j- R! F: ^) R6 h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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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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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 D* g: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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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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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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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對對，的確如此。”+ `5 k0 J; G- |
, K$ p% ^+ m0 c! y  b) K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2 r' t: Q( D0 `& Q( b$ `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 K  z2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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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W" e9 n- }$ Q8 J5 S, x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u$ t6 ?) v" ]7 |0 E! t
" W0 H/ u( F% y, k# u, x% W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W- W* ^& v) {2 u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6 t% v  g! I' f2 F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1 y* s! d" t: S, h7 u! C( L
“不行嗎？ ”& T# y4 r$ V7 n5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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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你說呢？ ”/ H2 w. a' l6 h, y% v  O! w$ C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4 g6 E# H/ n- @/ \, g& F: `+ d
1 h/ u. b6 a" ]: u+ n
“噢。”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3 S: d, K  Y" ^3 h, {1 k

“聽說是吧。”% x7 L: i- ?# `2 {' F# V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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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I3 f1 e5 g' [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n! C% `  G. V) x! N* T6 \' n

“是佛經嗎？ ”0 r* s4 H/ J7 z. Z3 n: C! Q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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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4 t: O9 B8 ^1 b$ A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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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4 E8 c7 B: H+ B8 k
  {3 q) {3 M; l# J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1 y1 u. x" ]. A4 E. w/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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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t$ \6 d/ D+ [1 Q! |
8 G' T% K7 \) t# A0 m4 \) x
“什么意思？ ”% c" O3 C1 @5 _4 u2 r  u( ~: i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I- a( e; I9 M+ b& W6 s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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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z& l3 V7 ~) H( a* `! C2 i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0 R; o; z3 B9 t. N! w" {% d; h- P7 I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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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4 e# f) W# q% J* T; M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z6 V9 x2 q3 F: a,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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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 f+ j9 q- X$ ]
) p9 ]( }! u  c- u. W" Q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人心？ ”6 i; {9 m# }: X1 E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但是．空海和尚……”; c  i0 q/ y. O% G9 k/ l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y8 Z* N1 D4 d( J  k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J5 N) _1 w" t
( ~# W: a$ ?: I, M4 w) p* H  }
“不是。”6 q/ _  g9 ~& b9 M& K9 ?8 R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Y# A2 j( o: U

“什么？ ”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7 s/ Q1 I& {. q+ l! _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知道什么？ ”% O8 l- \, F% Z$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 ~- h( J3 \% j/ W& N8 a2 d, p
“怎么說呢？ ”

“是什么時候？ ”
" @4 d) i; g  Y( c( x8 O  U% y# G
“該是什么時候呢……”& [1 b9 E' a4 U: I7 k8 P" |& e
, t; A7 K* Q; B: j3 ]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3 L+ \+ l$ c$ n1 d% x
“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 V9 _. b+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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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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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x9 W2 {4 m$ J$ b" w2 U$ J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s0 M, y! k4 s, g+ M
5 ~  m) x/ l- z. u4 }6 u& L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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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呢。”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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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怎么啦？ ”) M8 |% D) J1 k; t  o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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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 c3 N. @) d0 u: m

“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8 k  {" O# j( O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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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J1 y3 t) h9 S3 a" n; S9 x' p+ y-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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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 ”
) T3 Q- ^1 ]  }
“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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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H' R! {& x. w! q4 F. B! n2 ?3 @5 I
* d9 J3 L2 Q  ^, f7 n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0 n* w8 b: W* U* I/ r4 a

“我也去？ ”% J+ g: \3 r/ T3 P. I) d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Z' a" C" c: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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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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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b% H' u- |/ {% K  n# S
3 B, R% U' w) `
“噢。”5 e% d! g2 R" U&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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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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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g# }* j: \2 Z6 d3 n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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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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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 C0 E0 Q* z0 J6 d$ l. a! B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3 @) r8 H# N2 S7 X( G4 v,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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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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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 G! W; \$ w. T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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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6 }, w# u, e8 p# i" W% W$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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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0 n+ a- O# i" T! z

“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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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I2 g$ E" [1 s& y* ~# T/ D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I; {8 p$ L0 ^6 |7 ?/ O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Y# Z3 _8 Q, Z6 V5 x0 `: ]) u

“究竟是什么事情？ ”, [) E. z; k3 Y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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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被吸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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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4 S& ~, [  q0 T$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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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 V& T4 K3 z$ g; E.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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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8 B( Q  @6 d  n) Z- D2 c#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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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 `% ^" y2 X0 }" x- F) [,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x1 @3 X/ p, d$ |7 i"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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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v% n1 d' r. ~% f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0 I: H* x" [+ }1 i+ ~! h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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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 Q* S6 z: @+ e$ S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4 d( c+ q! J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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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5 ], v% S" l) I1 i# H9 ]7 H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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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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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6 r# X* |2 Y5 h7 |7 Y2 t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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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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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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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1 t$ Y& `) G5 a/ V6 m) y, s; c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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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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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W' ^/ \8 F1 ]9 ?/ ]6 C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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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x5 d1 [' j( }( R( I0 j: ^" j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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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K1 K" w' f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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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i: o7 Y+ E9 p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c) i4 i' D9 ]7 T9 r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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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D. ]3 R; v0 l, J# u+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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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4 ?( ~, J' u8 V& J. N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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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8 V" i, \, k2 m$ P
8 @* Z: b' ]. ]4 r+ p# g
“不過……”$ P# Z# H! J1 x) \; }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2 a7 J! ]* [; G+ m0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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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y' P! V. F# z: }. Z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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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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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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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動身吧！ ”- ]$ D8 z, z0 [: k: v6 x3 o

“走！ ”
3 v2 C8 t2 {: R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4 `* q; j; e4 S( z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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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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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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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4 W& L& I( E% S"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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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o3 j9 t0 @2 \8 A& S4 }' G3 P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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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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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什么？ ”
3 c: ]# J  k; P& M1 K4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O6 G6 D#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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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t" I1 ^. T4 B- V
% b7 |- Y; K0 r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9 U9 Y4 o2 I, {0 O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0 b4 u0 s2 N% R& z, U# M
) X5 B' n" C5 Z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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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5 ]: j. j6 ~1 H1 t+ S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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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s6 B$ i2 V5 s2 m*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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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4 U7 _# M" G( h; u, E: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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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8 g! z* ]# Z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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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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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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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 K  N* q4 q%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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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N7 _. A! B+ `* }0 a* T7 H7 ?
0 S+ c  M/ k& N  c3 v) a' b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4 D- f# R5 k# X- s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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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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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h  l& p; J$ b" a1 I# ^. |  p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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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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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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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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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 ~2 v1 f* Y" {) B8 q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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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u/ r, p, e) o3 c

“晴明，會來嗎？ ”: m+ y, ^$ e6 u4 D+ E5 l$ H

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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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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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w9 e. V/ G& r8 o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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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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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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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 I) n3 b' S, ^$ ~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C6 E( ~+ s: r3 v0 P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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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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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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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9 K1 x( k" c# V: D1 J2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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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8 x! N6 K; {/ C# T$ J3 l$ _!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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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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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X+ @9 d$ n" p. d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要是來了？ ”6 l& L9 |2 `7 E.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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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 o  D& b3 ]3 x! W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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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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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T2 n1 j4 I, J  \7 O( |% C
% t! K. w9 B4 o( [4 d+ r
“……”4 a. z- c. j# Y- C- P" \8 x

“你會睡著，博雅。”
# d7 y" B) J0 y3 X& |. N8 P! m
“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1 N9 o! K, }. A3 I& j4 j
: t% \1 s& T# `; f/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u- R2 j; _" l; ~; u+ a
( m1 T. [6 w" x& N$ P# I! f- w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z: x4 g- H- G" L( u- h7 Q3 b
, ~" X! `+ @/ ~# R. p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 K: E. i7 {' M4 M$ b$ e

“但是．晴明……”
( o2 D- [# t' B" {5 O5 \: W
“什么？ ”8 @+ \/ j8 o0 u: U

“你總是……”
4 t2 `* @; B7 p1 X$ D2 S6 X3 S% N* j
“總是怎么樣？ ”. [1 y- P/ K3 s3 I* a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M9 a! \- O* W, _+ r
' \+ P, w# Y* [% U- @6 p, q6 w6 ?3 F
“怎么樣？ ”3 Y- u$ X& D' M5 K/ J7 F5 H( P

“怎么說呢？你總是……”7 d( ]8 F  L( {
' X, ?2 v4 i3 D5 M: e9 A0 R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h! d- ^/ O" T3 a8 N; D/ M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C, b3 u& g1 K* w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 K9 O# R" F& l- a6 g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2 A0 P* R. H4 i4 f5 v

博雅睜開眼睛。8 s9 m  }9 |" M0 G% ~

“博雅，察覺到了嗎？ ”4 Q5 e* @0 D0 d; l8 z) q6 R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V, ^' [. \! c4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P* k. ?  e( x  v6 C; e5 W
  C! _. r  Y- a9 H- B0 \- y( j/ R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 I/ L4 a/ y2 l: S' e& I1 J/ Q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1 E4 a4 H) e! @( d+ @4 f# l* r
+ t5 `$ ~8 W3 o9 w3 r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 Y5 ]! r: C/ }  Z

是個人影——女人。  W# `, e4 p$ W4 O' z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s! }# h- U2 @3 r0 k; O5 S
/ c' L2 K! L# F% i0 {
“呼！ ”0 V2 H, {1 M4 o) D3 Y/ ?
  k  B; H' C2 b+ ?  O& I
“哈！ ”

——她在呼吸。8 y1 a; ~, B  T5 f0 G
- K$ `% {/ N+ R) Q4 Y' C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5 G' I, M4 L+ G3 m6 @

“是她？ ”博雅問。% J3 k( r- I6 W# r- {% P( ?

“對。”3 F- F( A. Z) s, u

“怎么辦？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S9 v; w! ]6 d3 [
' q0 S. @- H1 J/ k( L9 r7 M" t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 D: Q& U7 l: g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2 Z& M, Q/ Z, f: X+ g
5 M8 W& G7 @/ ~5 b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 C% K! F1 K& c. ?- E1 t* W# ~
又走動起來。4 R  _% w1 }0 p. W+ m- }* _6 c/ R
; p' i7 Z. A0 h9 \$ _$ L7 ]
“咦……”
4 ], t: g/ o# B7 O& M% Q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2 k& s& x) ^' `& [" \5 A
# b0 T6 ~. ?3 @! e2 \& p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9 [* v/ U( m( u5 E% j+ s; V
! B* E# x  |1 c9 [- E! `& x2 }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C$ k& p5 ]) ~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r  h& b# k" r- i$ d  K7 D- ?
/ p+ D1 o: V" q1 |# S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O/ z" a2 _; b# c0 r
0 H% d8 ]" ~. h' V6 T/ s
“走吧。”; k9 j# Z7 q8 S- c( s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博雅緊隨其後。+ X; i5 g# J2 K& e
) E; O# l; s0 p1 e2 F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x/ G  ^9 I( ]  k/ n4 L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 ?/ B' T& d( h8 G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t% A' M+ J/ [; j) M

“哎呀！ ”
; g+ g0 S: d( t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9 ]1 P0 v+ I9 C, l- R
女子站起來。
* G( L2 e) R3 k' K4 n4 I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y# f: r8 O# X) u4 ]

“噓……”9 K8 r& g% i) v' \/ P$ F, ]$ W

“噓……”$ E* w; t3 W/ J7 H+ Y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
7 g# a: N  P2 Q, `7 p! Q2 z3 S8 f) H3 F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 C$ i+ i0 S* ]9 n
& h4 v' \! L- ]4 a2 {' J2 J8 ?
六
: N" V6 P: m$ O% ]. |6 R6 v3 F
“這不是葵嗎？ ”$ {: J7 G, n0 c+ ]/ r; R!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X' {% `7 q+ O5 C
& i/ ~1 f; ~1 v$ c' W0 ]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7 z' o5 X, @  X, ^( K5 E, X" [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6 S+ i3 @( g: C/ j, W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W2 s: D' y0 M9 C; |
6 ~' C+ M! o% T( i5 p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3 Q9 C! K& }/ w. I, m  P* j
( O  }/ `* i; e# G- o& Y0 r, P' s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3 o! E& R% H+ y5 |& a& |
/ L# X. ^2 l" Q- k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m( x, c9 {( c0 A4 \1 U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1 G+ u; S- q4 k; |' n
% \, L5 [1 l, `% f5 }& a, i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S+ g' c% i5 n* q+ w; y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 u7 n! z" k; q. J5 Z7 ^  g8 A# @
“怎么才能驅除呢？ ”

“讓我來。”: T( Q2 |7 z" O; m2 i. ^9 F! p7 p8 H
" S6 l# {1 ?# l4 m8 `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3 R  p  J2 h4 E+ Q' m7 t$ n7 ^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 r3 L( I7 a$ r2 Y  K* r+ w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 Z. T9 X# n: \0 j5 p( R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x* ]3 y" A7 b' k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2 e( a* ]* N0 [6 W2 ~! ?, @: s

“哧！ ”% u. O  @$ L- |% ?  S
, G7 V$ V/ W0 q5 o, {2 x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5 M" L& u( F9 A- n

“說吧，你是誰？ ”
( E, Z5 c* q0 v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0 S- a( z9 H# G
7 b% `' ^4 v0 @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j% ^7 K2 V6 ^- i2 S. W& l/ l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F+ C/ W8 m- a7 r# s
) C" |9 M7 O# D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q/ U" T% D. }3 D
! U, F) ?' R- M& J' l3 a
“果然不錯。”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v, [( n5 N0 t) t3 h: A' j- o
; `% b' d9 \, }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2 {" G; }5 O5 K- G. i) ^' r  Q
“是的。”& x# v5 y  }) @0 K; b
" J! C8 ], e/ V; l$ x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I1 x* H/ s2 I
3 N3 L1 \+ }1 t8 |2 F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怎么？！”0 D& |% A0 b5 Q% \8 i7 K& G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5 u. N6 C$ H+ I5 A+ i# L
8 x9 M  O( E2 O; x% |6 F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K" ?+ [4 I3 H0 N
4 _5 x! ^6 L" S2 p2 i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8 ?- W# g7 r0 _7 r0 k  S# e
% }3 D" @  ~& ]3 Z; U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f; w. N. \0 F2 G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 O0 ]7 \- K! j1 S  ]( o' x& F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4 G: V; Q- j" M) M1 i% d
$ ^4 s# a. s4 J6 s! Y% ]' `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 T  p7 B7 n3 t4 A% N* _9 X) t4 w( q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H# R5 F9 _, U# N+ L
# _7 N8 ]# M& x. Y8 E. h% t7 Q0 ]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V: ?, e6 D9 H' M9 N- h+ W, u) m2 u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x' T( S1 H% R
8 D8 D1 ^' b' o
七

“哎，晴明——”( t5 I& I6 T$ K1 S% M+ c, m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 o' @3 f* F; A, v  L! c0 b# |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d; p1 d. m" j. }( c3 h. M
" r( d9 V; `8 z) X$ z; T/ n3 Y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唔。”% u2 e/ U) T2 i
) P' f# L; a: c* {1 Y; _' _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1 U& g" {" M7 i0 Z2 _. \
8 E+ E  n% D' D$ e+ w( `' ^2 G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d1 l8 U( Y( V5 x9 w8 r  c
1 s. e1 O( b& Z" H  A( h
“: q: f2 m% f9 }" I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e3 h$ u  R5 R! b

“呵呵。”1 T/ ^9 P/ f5 t! \- U4 h6 z+ n' C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1 M+ I# X3 l6 l( o' j% ?( C
1 M, q# M$ \) Z  J- n) e) v( j. c4 {' x
“哎，晴明……”
4 ?$ ?$ I' N6 H
“什么事？ ”! v3 a* W5 D  F& d( O

“下雨太好了。”3 v8 L! X0 H5 `/ J; H, p
: p, u. M$ r) {) T: H; N
“是啊。”8 A0 n2 D2 _* h( T3 f: d
9 F# t& P1 r0 n' ^$ m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 i0 T3 D* L) ?( t

“就讓他那么想吧。”
. `' u4 e0 Y! C/ ^# }- T& }' ~# A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_2 a1 u6 X9 M* u$ s7 p* O3 B

“會。”
+ x- Y4 ^6 G' R4 Q2 O1 A# q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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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 y, f) z/ W+ y6 B

0 q& z+ L+ }2 L
一

此世即我世
; n) E- j4 K, u
如月圓無缺" i; R/ l; J+ \3 \# N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0 E# }3 Y( h: Z' E+ k
4 x, p! ^7 j5 z6 a9 [4 v1 x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2 u% H, d; r& N7 ]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 d; A$ W& }$ s) q  S% q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 u/ b1 T* P, P6 I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o4 d7 `* m1 T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 w4 ?4 m, K: B7 z, ?' o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G4 |; b+ ^. N0 M( Y
3 N4 l& y0 N' K3 @' D  P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8 B3 g+ N( G8 A* J; ^3 _/ `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 Z( O$ U& Y/ ]  ^
分明是明知故犯。% Y5 i* X( u+ D
" Y5 C  H6 a! ^/ a9 J2 P: g' l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8 `- c& P" m9 J1 G+ O! U& o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F& U' U0 }) C/ i+ f  p
9 k. |; D$ t$ D! b! r6 a3 N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8 M7 I9 N; U4 s3 z& I' T6 v( U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8 x3 o6 r6 p, b6 d9 S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2 V# |3 T3 K2 G  F0 e4 c. P. v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3 I4 x+ A! V/ H( }/ E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 L. R0 X2 `  t) M! j3 i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 j2 i* Y3 [
4 n- i/ |; ]4 V5 `- U/ y: @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7 N5 n* X; _' M; B* P* C0 B% c
4 p7 y% [" h0 j/ X6 n! @. ^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s/ f% K/ ~: V; Z& v9 {! j4 Z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 K  i7 H! d7 V3 j7 _/ D
7 I+ |9 w. N6 A, U9 x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 @- p& ^( u+ d7 i. F' z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8 z2 r/ f0 A* p1 q2 S1 R! t8 S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2 j& A  ^/ F8 E/ m- F7 f- d& G2 t/ i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 H  V7 K0 J0 B3 Y
“嗯，真好吃。”9 O+ M* c( {9 N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 e# k6 g, {$ f- F; Z- O2 h$ G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 M' o+ j+ B* W- T/ U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y* g* `# y2 W* C

“好的。”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o: s! q3 L  _8 H2 U
8 D: c% H0 W* n8 g' x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8 B* n5 h6 V1 L- f
8 F7 M+ G3 o3 R' @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K6 Y' y# E/ s1 c9 Z: l- @+ w
" C% m, J/ O, F: ^+ z& E# D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1 U- C; n8 d3 }1 ]( |
) f6 v' `5 M5 H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K$ E! Y0 l- T& a$ U& F& k+ h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9 |5 B7 s. g) J: X! t. c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4 u) @' J- `, a) w0 j" h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2 ^9 D1 W2 b3 O3 y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正是。”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我也聽說了。”4 _9 D- `3 O* u4 s1 N" V6 x8 o$ d
# [6 N+ t  V+ z6 F$ z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k9 U3 E, R7 X. i6 h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5 d8 K3 p" B& u, [7 j& T6 s1 c3 C

“噢。”
5 u; H, T/ U( P' l* d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y$ J0 O4 F, k& r

“撲地巫女？ ”

“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2 A. h- g, s. h, u2 R4 x: u- w
! W' T( J1 ]# a* _$ h2 s6 P6 I
“應該就是她。”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5 R' N# x+ v2 E! c' q- w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6 x, f% ]- J0 S' h* E# }9 \, _. V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t7 V2 U- t! ^: q
! [* @: M* _, X" U* i* s# z# ?9 ^- ~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6 }' Q" |) h6 c$ `0 ]; v
“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 W) i$ R, Z* I  d" J) }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L1 X" X* f. `3 N; ~

三# t- p% N  S% ^( h& P
2 b; M. P: S, d4 b% _1 a7 Y/ m0 U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 u) W& g7 A" A, u" m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N: F. n, x0 o3 M0 c
( m+ p* _1 n# ?+ C' E  s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F7 K% B; d. y1 l. l5 J+ q
  `' K& D; ?* h- Y: z& s4 A" P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q/ s! Z8 I. |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9 }  t7 n$ h9 V- i" L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Z* A' L- w, m' c* d% C8 L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6 O( N5 T  [, ?7 x* w
+ Q& `% k2 k; X" ?+ q, x8 R  p" J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W1 U7 P% W3 T# J0 M5 e/ l" T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F3 I5 {$ S# U9 N! r, S, w, }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i; g' j) E9 D' i7 q" T+ o! [
( c2 C  r$ i# K) W: s3 D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i- A; J9 {- A! I. I9 Z3 l
+ |: Y& ^, {9 G6 u- _" ^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2 m7 q0 L$ e# M3 J
4 L$ l3 y( R/ p* X$ c8 v1 \$ L: P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3 w: P3 N! X% j# X1 Q; G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E) _' X, H5 I0 e/ |7 N& F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T- }9 e# I0 p" g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 x) ~. z! y% _
  R; q' y8 G/ |1 O( a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5 n2 z/ W& k% R5 X# D4 M- w/ J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 j! E# d9 ]0 N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F! ]+ L4 d# h. b" E3 p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O" H7 j) [6 ~$ ~
+ \8 d" q6 G0 I6 G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 J& ]( G/ c9 n( E  V' J5 w0 u" c  [+ R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6 O5 E( x. y3 L# l9 E$ Z
! F( A5 x3 G$ G# ?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J& n* i: H: l* D7 k
! c7 h! I# h8 }1 k; A* e- F% U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g: z  [& A0 d2 e
! z4 u5 J6 ~. @4 d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X& {  |$ i: h3 J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E! M. {. v5 k2 @% q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s& D& u3 c2 F
) F% M$ W- E5 a) ]+ D7 y3 ~- q5 z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1 @. ]- N2 e* U, {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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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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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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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說道。

“瓜？瓜怎么了？ ”
1 O- K0 m0 Y  s' [
“是瓜。”) o% o) [0 R; ~+ z, b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B* x& V0 F- j3 A8 E2 u
  j# d5 d! f#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1 v' w! ]0 m  m

事情就是這樣。; k6 P- s5 N3 z5 H3 n
% ^! j0 z( w1 w! g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G  F/ s# g8 a+ |, T' z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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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r$ o# S  B2 h3 |4 k0 q% h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n" P: d: X8 k. D

“有壞消息嗎？ ”
+ k7 b: T, R- \
“沒有。”( @8 d) M- u: h5 w; `2 H, T$ }
3 ^  E+ ]9 |$ P$ b: x6 q
不知道是吉是兇。+ u% d# ?+ U# R" F2 H/ r# m6 ?
# e9 [7 E7 D, C1 C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t0 v. v% a. Z* F* ]% [( Q

巫女這么說。
# ?; K' K2 |; K% r% f/ r+ l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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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Z( u1 @) k3 v& k" f9 f' q! w0 N
" f, U$ Q  X% _5 m& i% g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f1 k1 z2 @4 Y$ N
) \( r4 B2 J1 f/ n& T& y9 Q* B* [/ o
“有道理。”5 O+ V; v9 a8 U8 z
5 K+ Y4 Y6 H) n/ H& z# O$ p: `
博雅頗為讚同。- m2 c3 b+ s4 P1 i: ^$ O& ?
+ b; X8 o8 k( N  l+ R/ J2 G+ F
“怎么樣？你也去吧？ ”$ X5 I/ K  a/ i, c: I5 A5 `& I, c

“我也去？ ”! ?# V) q) Z& y
  p$ X. }! M- K  }, R$ t
“對。”' y: e9 K" o9 M# y$ Q
# [4 Y5 T- p$ k8 N) C% R" v7 c8 ~! Y
“去兼家大人家？ ”2 T3 l) x7 ]9 |

“當然。”/ }5 r  ?1 h2 A! U9 y9 S0 U

“我去好嗎？ ”; F$ _0 G! T- T8 Y7 x3 I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 l5 \' J2 ~8 N$ U9 W' u! I% J% k' k: b
“哦。”

“去嗎？ ”
! h6 E$ A; O8 J
“好。”& C# q! o+ m7 A

“走吧。”

“走。”$ _' y: L: T* C
+ |" P8 e7 Z- e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9 J7 h% X, Q8 z0 k  S' l7 e+ v- ]. j
; Q8 a- U# y7 f; L
四; w, j( u+ j+ \8 Q- [$ w2 m3 C
/ g- P. s" f7 A' O6 V2 b' k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w# i* r+ |. u; F5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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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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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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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a0 b+ X" f0 y
: w# L& V$ C" ~* ^7 t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B( ]& B- j# h. T8 [: m4 i$ @

“呵呵。”4 K9 }3 m* R+ T5 w/ \

“有問題嗎？ ”' K# \/ C5 s0 q
9 c7 c( g% e8 t8 D6 Z3 M( i! o8 q
“這瓜不行啊。”' |; `8 Y; ~& L# G

“噢？ ”
9 k6 Q& z+ t% u+ M  `3 y6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f  q( ]. h; D  Y5 N' `&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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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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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Y# g. ^% f/ ~2 a6 v& R3 `. A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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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y5 Z' Q4 J3 @4 Z+ O

“請等一下。”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0 p# p# u9 U, {- N4 s2 L4 h' J8 q- \
* g/ N- F( y" P( ]  z4 o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9 L4 ?) P' ^. D9 y+ N
" X! U# F  N' z: j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0 p9 X6 l8 ?2 \  N+ s
7 _9 n4 ]. [; `" i2 L3 k. R1 K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3 E; E& d  x( G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4 H5 i4 B" }* f+ m8 n9 B* J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4 s. u- F) {0 C
一看之下——“哇？！”) C% A& ~+ C7 C% f8 Z
- }5 g. N/ u; Z$ `" n' z4 J
“這是……”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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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z* M9 T# u1 M  U. L' V- C/ r. q
2 N" f5 y9 R% U( D) w. @* O
“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C5 W) T3 w8 X2 ~, v0 W: Z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3 u9 ?+ i- Z! q% _! q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O5 ^1 f- C$ W, q3 P) K. i
7 E! y# T$ s8 {" R+ k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 P) m# P  I& i' c/ k
1 X+ `3 h0 [0 |3 Z4 E
“快想想辦法，晴明！ ”/ ?# p% g  \- r2 Q9 c. m/ u
$ U! i: X, r8 }
“是。”9 ]/ T* w  Q4 c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S) S5 K$ |' [% x7 `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4 d2 a* ?' g0 \5 Q* v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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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d5 v( s& d$ {2 A$ c- r
. k6 \: ^7 \& F4 P4 Y3 `7 N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2 F) y& M- ~9 _/ b
" E  N$ y+ \+ f( g
“啊，這個……”8 [) F9 W' Y& ~+ [( G$ I+ Z# q0 T

兼家語塞。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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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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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_  ?, z7 s, K  N. Y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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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y7 C* l, _9 R6 ^& Z4 [: \
  A( x( W* o& \9 D0 Q/ c$ n1 Z+ [
“那當然。”, S8 M1 c4 k0 v

博雅站起來說道。* n8 M$ e$ ~" G- Y* |: b+ h2 [
! o7 u$ X" j3 M
二人走出大宅。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M; ]" h$ m* g* c! O; m) h
# r$ j; I/ }( L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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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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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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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F1 |. ^" g7 t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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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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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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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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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Q8 E( h4 |% G6 j! V- U7 u
2 T" L$ C+ L% S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J$ U# X* h, t, Z6 f% x7 q6 P( f
# Y( A$ S9 n; X- t5 s9 C$ T
“就是它。”! |1 `- f6 {, x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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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L0 P% ^. ~. i5 @+ D0 N8 _
: d$ I; ?: W4 C+ u# m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蛇緩緩爬人院子。6 E& }2 H) w- V$ c; p% U' G( q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1 y& I. c" x. }' t& t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P1 q8 N6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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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 {: Z3 U" q! h# h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4 J# o; k0 ~/ J2 ]#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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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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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應道。+ V' W: S$ `) {: F7 T(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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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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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L' ]. P' {" ]1 F0 T/ l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 `; g$ L  r9 c+ `+ ~( g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c6 y7 q5 b- s( b$ b' I" M) y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屋內有兩名男子。# S; O* A. D) n/ e9 l) t+ \& h% g' D1 b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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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l8 [( b* P5 L8 d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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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N, J9 G" Y; R% v$ @! P
8 ]2 f: m. ~* x" V' S& G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 t/ T& V, r& _4 V. B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r  l+ @; S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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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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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b( N$ i! u: S5 r2 e2 V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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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果然不出所料。”: ?" q6 ^3 b7 K1 v# {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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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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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u; @# j$ _. V$ m. R1 N

“蘆屋道滿大人……”: W5 _: v: K+ {$ n6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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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7 K# |$ I# E( R

“久違啦，晴明。”+ g9 R. u5 D. X& A7 y: N* _' G$ M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p: ~* r' D3 S# z" l9 Q* t* ?

“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K+ E5 T0 \# E5 T' ]1 _. e4 F- {

“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4 E. |4 W0 v#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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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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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m  Z! ^: Q4 h$ Z7 R, K

“你說是消遣解悶？ ”: A) w+ I, b$ Z  f5 c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7 v; [: c! f5 B3 U5 `

“我也是受人之托。”8 [9 ~+ I0 K8 L- M4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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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9 b+ `4 u- m8 B) {2 Q  h( n7 Z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N3 C; d2 ^. J7 x  l.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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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 `$ K  \9 q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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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S, G% L& Z5 a& N+ M: S! I/ @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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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k; q8 S2 v: A: y; A" L/ o* o. m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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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W$ G5 w: D5 l, V1 b" M5 C5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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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 s0 e: I/ p+ R! y* F$ j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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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h7 l6 j# f  o! Z% [5 i8 E5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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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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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q9 |  j0 \+ Q& V5 h0 f" [

“我一定把話帶到。”: X# |1 U. d3 H!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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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好。”8 @5 A- ~3 m0 j$ Y' w

“請回吧，晴明。”1 u. A/ Q8 k9 `& v$ T"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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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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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M5 X. Q7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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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1 p/ H* c$ e/ a( O- P8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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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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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8 U, K. k0 _! h! F,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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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8 P3 w8 ]. n# t5 r9 g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l  l1 [7 a1 h2 f% [

“走啦，博雅。”9 u! T* L1 ?4 E
1 H7 f7 s- Z( h6 h' R;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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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8 z4 T7 H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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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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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2 J& q$ B' |7 I; y

“唔……”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8 ^/ R6 B! z* V+ I: a! e8 O0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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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c4 ^0 p- u+ v' A( B, p

“這樣比較好。”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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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X1 P, ?; m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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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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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

“藤原兼通大人啊。”) M3 s" e8 j5 D3 E7 y$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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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Q+ T* ^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h+ v& y. n- o/ g( P8 z$ Z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7 ]' z7 s2 d) Z, i1 x&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7 r  D2 O$ _9 i#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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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J) p6 o/ B! x6 ?+ X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 `4 g5 k6 Y; @1 C( ^$ S# q$ {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0 T4 P. A# @% f) A) c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j5 q* V* L4 Q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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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Q. F0 B: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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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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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d1 s' Z" I! R6 p! e2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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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B9 O! V- e$ u/ n& g1 d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z0 t$ r3 \8 H& [) T9 p0 B4 O! r
7 D0 J$ V  Y$ c9 w% ^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s, \! s, P! n- I9 k+ Y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 _- i7 B9 a* K8 o( C& \- \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2 U& w. H- T% n
2 l2 p5 |" T) n& y# ^; V. x* s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 ?' F" ]6 h9 ]
“……”* }1 U9 r* Q+ Y, V
6 C4 [. }( o$ g1 j8 f* n! e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p4 \. G* o. u& Z! u
6 V! f" L: w( @
“明白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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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7 g) `1 S) G3 `0 O8 d; d. o3 y; H
“哪有這種事。”/ M, `/ I; d) |. U. @& H

“真的？ ”9 S7 q$ H" Y4 Z- K5 V/ m. O' l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2 ^; Q4 u! b0 j% d5 J* o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8 }7 J$ F- e3 T: Q/ A  p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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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8 W* @1 ]. X, ]
“傻瓜。”- m# z  h5 Z( B3 V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g+ M+ c8 a: k( [* D/ |
/ D4 S2 c" e( L0 b! k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p; k$ j! ^5 F'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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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好。”
& ~; O4 K6 L+ b4 c6 e8 }/ X. H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0 T# O! B" [' r6 D- x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9 `; ^, b8 h! ]; f3 u/ z* c/ @' `0 W
“女人？ ”( p* X* h8 H, B# W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 }' c- k% A! \. d, o0 ]
  c# J* s& a$ ]- P
“哦，你說那事。”9 Z5 _! C# l" ?2 @9 t$ ^% M
5 x0 q" q) v. @0 C* j/ g% D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就是‘撲地巫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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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脫口而出。4 G5 J$ q, x5 t: n: v1 d1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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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9 R0 F+ b* I$ V' ~; R) L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5 D8 C2 Y9 v; X
3 ]9 A' h) X. H9 A7 s" L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M( P) r2 v6 y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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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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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5 G/ j/ Q# \1 h  L' ]+ q9 q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1 Q( n9 b* U5 S2 G: [
$ L- @3 r8 u! B3 j0 l2 X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3 n4 ^4 z! \+ o( ^) n& @# y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3 N, m$ S0 q! G8 `8 Z/ @% a( Y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1 l+ p$ N# B3 t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7 y$ S; }: g9 }+ G# _" f
. s2 d) F7 J7 B* B; T( e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1 j! ]$ @% X3 N! x$ w9 |& Y3 O  f, T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b: }0 h3 u) R' _, t# c" W
0 K" P# _% |( t% U. a4 i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9 W  t8 V& i2 T# Q, K) n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6 b' T# a/ P6 z

“您都知道了吧？ ”% y! U, q. y3 y( j
8 W5 y" |" ^2 z( x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R7 o8 `0 e8 p1 }) ?/ M

“是。”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 `6 N5 i- t, g/ v. V/ ~0 h7 y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 A" c/ n$ S6 i, {' d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b7 N6 o8 x  w: U) g) c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H* h/ ]* R) E! y/ s9 N

“對。”6 F& l+ I2 C* P/ u! \
2 h  F% ^/ B, N, \0 @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M2 b6 v( }6 x- s1 ]$ `' P
" N% y/ L* M/ F  S0 W/ k) c5 u% @
“對。”. l: W1 s5 w& p: ], `  M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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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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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5 ~, b( H# m; U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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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7 q3 z8 v& p9 S3 |5 J' L7 G6 c

八百比丘尼說道。, S. q( `: ]! W: `2 ^
0 |# B8 C0 z) F: g- S2 ?4 ^3 h' w
“是佔卦的事嗎？ ”( b% a, C% A5 M8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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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9 ^, _& H* w' P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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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1 u% g/ x9 z! V( O.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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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之間，夜已漸深。9 q& X! U0 Z* V. w6 @.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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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d) q- W% }% Y6 L* ~8 R) D

八百比丘尼說道。, f+ V* P# S% h7 J
/ B7 a. s: Z5 G
“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 L% @7 g4 k7 P, J* i: ~$ d*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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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V, a6 H2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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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啊。”% ]8 K+ Z7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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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因為我也一樣。”2 o2 Z$ G0 `$ K0 b" ~
# b3 z6 \4 y7 l  R7 B3 U7 _( h/ k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6 r) J* P& m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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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像是他說的話。”
6 N8 e( O$ Z6 l) X; O! e1 e! A5 ^% _: O2 t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l) N0 e: `, C! u; g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哈哈……”1 Y' |9 |1 [6 [

博雅笑起來。! K' I: I& x3 V/ z$ m: G; P' f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V/ C7 h2 e; C;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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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7 d1 u2 m& N6 t# a
( \  O, G$ O( m: V8 m. h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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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了葉二嗎？ ”

“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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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T0 m/ R4 M% N# B; ?  U9 z
, |+ l. k  w$ g& S) X2 y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r/ u; W9 }% Z8 t2 ]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F2 E8 _& P4 c8 a5 ~( u# r& Z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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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N$ B2 p+ K' r" f% V% Y' R: g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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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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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v8 u8 J9 r) l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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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8 H. E# x/ h# L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8 Z) Y/ B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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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 |) v7 |8 y' z# y+ Z" [/ P% S7 [. T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3 n' V/ l$ f% u- f! W8 ^7 @$ e( L
0 ?8 I4 R3 v5 d( R$ j7 D1 \6 x8 P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A& S; U" P  `! X: N; a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w9 k' `3 P: w! t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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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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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6 o0 a$ z, J+ i3 B! w2 l
1 N% y1 K  N* K! B3 `! {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z% M; d0 f# ?% X& N2 ~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1 W- `1 C; k8 F5 h2 w& f  B$ q6 T" K

雲想衣裳花想容( t2 n' D: Q( x8 Q7 x
6 D' @' e  j& Q; h" }5 j! o, S
春風拂檻露華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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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G; i( S/ B( ]8 {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b/ @/ h4 k9 K9 s8 N,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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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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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6 v1 T& C) v0 T
* G% O4 a/ X- O3 T4 F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 B  r; q% ~* w% A+ Q, c" b
3 Y  M8 r+ \. q6 I$ Z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i$ [; ~' i' r$ A: P5 e2 L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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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7 o( w5 m* E( B+ \# Y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9 Y  J$ W' l, k! ^/ Z
! V" p$ [5 _2 s  I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y+ [, t; a. s" Q- E6 x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6 p' |$ q$ C6 Y7 b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b0 h3 \: i) m: c7 @, J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V# A8 K, ?4 ^4 c# ^, H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m; p% o$ Y( @  o8 Q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 R4 {3 W7 D+ N- B9 e7 h+ i) Y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z0 B# W+ s" ^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V' I2 v# x; w  M: o- ^  s
$ ^: y2 Q+ e" ~) E' N& ~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4 W; k8 S9 i# G) |' n* i4 F7 t
6 E( e3 d. x- d6 J. M& ~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i, S5 a2 Y, P- C& R% Q! v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2 P- C1 [+ x# l  x7 G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4 ]1 [3 u  W" n5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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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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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5 S1 _9 v. Z9 g, r& ~, n
" h! K8 C0 M% X8 f  G2 v; Y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s2 J9 T! e" u6 Y' E+ w

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I  G2 m' E2 d) Q5 Z' _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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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k3 U# O: W2 v' N! n  y, F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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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 R6 N' N6 q8 d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Z8 M/ _8 @6 B2 R" ~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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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首。  Y8 ~0 P( F* [8 Q$ k7 z2 O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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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三首。% g1 _- E3 U! J0 u( X: W&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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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暮春，一首。9 z4 |$ a+ |$ L; |9 r8 r$ x3 Y

初夏，一首。5 t# \% C  I  j( W$ b6 X  _) N

布谷鳥，二首。8 x. C. ?# {1 B! w3 b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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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 p  E+ D7 C8 ]) j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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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一首。) l6 a- O& _% d0 v

戀情，五首。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J& [& x3 l% ]8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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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w$ Y% e, S+ u, v! [  T0 ~7 ~%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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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O; d( p$ a8 B  q7 d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 e% u' ~5 \6 U  c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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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式命婦（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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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 Z  x4 v$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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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Q$ c3 K, f3 b  T7 q6 d* i2 p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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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 i, s$ M) T  n7 B5 R8 J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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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5 ]4 f  ^7 d(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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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S8 n& [6 J9 r! A) k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T( s5 B$ \) b5 ^0 ^9 p; s- d% `&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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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2 X' d' g2 |& H2 z9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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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5 |9 M7 p7 x( p7 o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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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N6 g; e1 f$ X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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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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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S9 \. `. I" I% U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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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p6 H* E* i5 A6 L1 F. G/ k1 l
. m5 U: M4 |* C) H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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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 G4 _+ u& D& k: q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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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6 j( R% j2 O$ q2 T- T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4 I  A' s1 f8 V: r/ E%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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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b5 c; C, u: m" f9 t

時間已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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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X& G/ B& q& Y0 x

庭院裏芳草萋萋。7 I# H. x& T2 J0 R#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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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3 D5 }! a  O! i/ e7 h3 Z8 G$ u- U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t! W% ~/ c7 x2 W2 ]/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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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1 @5 j% q: {* b1 c

是八重櫻。+ E- m0 Q4 `& W)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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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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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8 g% M7 ~* f6 B. c+ k3 m& V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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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L" D7 p% i: z. p/ q4 ?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 E# `4 S9 G( b& k( x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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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_, A# A8 t) g& d. a
2 a$ T$ E4 F( I5 l+ D2 r6 t! m
“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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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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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9 o7 ~6 a* V3 ^

“比如說，紫藤就是。”& Q& D: ?( z0 V0 ^7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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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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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9 Y, F) O/ D6 h: z! f" q, ?
$ j6 `- F8 b, W9 t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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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k" q& a6 N% L7 N+ b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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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W# Y$ H+ o% ^" L$ N: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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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 t9 {  \. W. M6 g
' |, r, |  ~2 @9 |' H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你想說什么，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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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生命？ ”, a- |1 V2 q' J- s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7 d) a3 F0 Z1 q. H) j) h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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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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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8 h5 j; ^( q! ^) H: v, N: c+ ]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t. K& D! K4 V* P, _9 b$ H9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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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E' w/ p( q) A2 ~* o
% b& M. q1 d. S& c9 g
“明白嗎？ ”% C, Z# u1 e+ u1 ?* h

“然後呢？ ”) n6 n% H0 [/ X1 k
6 n2 S" h8 D* C/ _$ `1 K* X9 x
“‘然後’是什么意思？ ”& ~. I  L4 [! y, T, q'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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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H. \8 F/ P( R. Q5 _! j
% G/ _( }+ W* G/ H8 f%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K: G2 \! m) Y2 c! B4 w$ Y) S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是這樣嗎？ ”+ ?- f& \6 t9 ~3 g2 f%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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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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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起眉頭。. o. f& \  F/ t

“是咒。”' P5 _4 w5 y. }* s,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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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9 K. C: M: w) S7 h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r+ t/ f' L1 x2 H  G

“什么是宇宙？ ”
0 I  n# F) |: s' f! H/ \* G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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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7 U: P% T8 `# I# e: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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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4 H  v, n0 j6 Z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0 @- l% F" Q+ F- y7 {% D# J

“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k0 u( w: R! H, n,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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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5 ^: ^5 f- B- c
" v1 T. H' t) P7 }#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G& ~* c: y$ V2 \: j' B' @
3 N" C* [( C, H  Z( U' K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O+ H7 u  `2 w3 l
2 ]& n. N6 M' H/ q  o2 O/ d( h% h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 @; @7 ~2 U2 Q1 o7 q

“石頭怎么了？ ”" t+ }7 z- l  j.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z! T5 h: E" U5 [8 c+ q; Z+ A
' `: v. A! {  z( K
“噢，有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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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U/ y' |3 @5 X4 F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e6 k* m; n8 [& }" S
+ }# A  q% ?( M4 R
“什么？！”4 b1 |% |! O- M7 Q8 `' G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J0 @+ @3 S& [" f-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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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3 s! I. M) ~* `. _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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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n+ G6 S3 X# g, a. k$ p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k2 G# h# Q+ w0 K# H1 |, [6 P

“不明白。”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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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z7 E+ R  g% B5 a# ]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X( G; m; y% d" m) Y
$ ~0 j# Y3 ?- C+ m2 E
“噢。”6 l5 X: t% t# _  l$ P! i( j
4 j8 ]8 |1 ^9 f- y" ~( {6 m$ n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 o/ D, G  A& P; [2 W% w' i, ]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你想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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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6 X% Q! K' H0 ~6 e$ J$ ?
$ v/ q8 X5 ^1 s
“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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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勉強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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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  H; c9 G#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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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道理一樣？ ”0 }' f4 U/ }& x" j
# z5 c' J1 M,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7 T( c, @, a3 [! `, v, J' R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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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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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D' g) ?# B7 V

“和歌？ ”+ z+ I$ t% s! w+ F: m& @3 B' c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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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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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3 \* D. w9 U, q) y4 D1 e0 ]5 K4 H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7 S( X, r2 v& ~6 ?

“所謂咒，是語言嗎？ ”" w. x$ d. G' o, P2 W; L' Q

“噢，算是吧。很接近。”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p9 n4 X2 t$ ]6 }- ?- `. @  h

“那又是為什么？ ”
6 x2 R. C% F! |7 V! f#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v8 F. o/ Y: _3 S4 J+ i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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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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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2 I# ^% v! B" f8 Q"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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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 c! K3 ^: L3 z; T: F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9 L1 z: k: G, {/ [7 {3 b
7 r' Z9 m# [* G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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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9 i  w; m: ]7 p4 D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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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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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K* D- X5 @4 I# Q0 S7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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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2 d0 Y: E( D/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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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 s6 T* v0 ]# K; x;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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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晴明微笑著說道。' G/ A& Z/ H; L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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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 i- C( Y, F; j1 s* B) l
7 M8 K. \! p, I- M3 A1 r  U1 v, J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 p8 ~) @; d0 [

“不．你很明白的。”: ^* z- P7 T% o* c, V
9 M" b: B1 x; s5 B" o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對不起。”: ?5 ?4 o3 J3 X2 a5 ~

“不必道歉。”0 a) v/ S8 K6 |) W9 n
2 x4 z$ {4 F' Z+ t/ \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4 A& h9 A& z. w
8 W: K% w% q$ N8 ^2 U) y% E
“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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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W2 E0 I7 ~9 i4 o: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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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 q/ Z1 N2 ~' z5 G$ [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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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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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7 ?8 v8 _% @/ t' E1 Q% v, M

“哪件事？ ”0 a; i9 y+ d! o, I. Q' N/ Z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k( \2 [" i; S* [* Q/ C+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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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3 |) x$ H8 v/ [- _- y! L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2 O! v, z, M7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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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 l, ~9 _1 {7 A; Q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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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2 W- q% T  ~3 Y) E5 ]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Z8 C" H  s6 ^( a5 H
) k" x/ U- o* f8 \
“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6 T: `  V+ e: K# n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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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h3 W. F+ [# n, T/ z: q" [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_0 D3 G! n# r) K4 w# Z, y

呵、呵、呵……0 g. l; p; ~1 f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0 W+ E/ r1 A% Y, v" d9 E: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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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請你別提那事。”; Z. f1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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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2 e- `+ d; w# U& w- q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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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k0 h# r1 A# r+ f% _

“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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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a3 g& p' h/ y  j- F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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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8 B$ d. _7 V;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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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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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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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6 }8 h( C  V+ O- V3 L

地點在清涼殿。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W, U/ ]) t1 K# I$ Q!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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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a2 d- s  c* r/ N2 `! O9 }

《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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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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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6 r, p, X, R0 a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s# N3 v7 a6 Y/ O+ g/ ~% r6 l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i9 q$ E1 w! T: i/ Q5 g# U+ ?  j/ u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8 |; p0 H! L* |& h7 J0 v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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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 Z/ L9 |  A;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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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G- q! `6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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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 g: A) }& `+ y'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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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6 J% @- E9 }3 ]5 `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3 m; `( l" }9 h, U* F+ Q
) j( F9 a! H1 ]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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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r" o! a9 D; S, q; J( W, y2 R& U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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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1 @2 x, z; M/ ]4 l& [; ]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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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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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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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2 t) K: s- @, v! ~" K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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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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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3 Y% G( K6 `9 w& s. C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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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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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4 |1 N' s0 @3 x3 n1 c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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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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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2 B/ Y$ F3 n2 d1 c. T# H2 b4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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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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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6 Y6 B# z+ C1 E- u8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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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2 c# k/ H$ s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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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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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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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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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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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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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7 u* j1 _  _2 {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7 A# T6 F4 B. p6 z
深情隱現眉宇間, R3 d! I$ z0 E# k' l2 {  |

他人已知我相思

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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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c# k0 ^; o9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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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f' e9 Z" t; U9 _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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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T' ^1 }! |* A6 }2 x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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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O, B% P4 A2 j& D) e9 m9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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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r# ~/ o& t; Q* Z)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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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  W" P, ~" M0 K# M3 s6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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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1 G( V( w. ]8 a) M* y.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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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u8 k& v+ @, |$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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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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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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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N% r% l( h% f: L) q' F7 ^/ a7 ^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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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q+ I+ w) g) I6 H! w7 Y* }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T/ b, Y- K( \  s  J7 t0 Z9 h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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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9 Y3 ~4 X6 h! ~+ P%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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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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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y4 D4 A  w! X5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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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右方三首獲勝。# j7 P8 F: X8 v, I- n9 j7 z  i: s

平分秋色的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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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F, Z) [; n* o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M3 ]0 o  r/ a! d. E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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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k- v4 K  \# E& G2 S" \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z3 F( t6 {2 X! ]. R* c3 y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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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7 C# ^. }/ Z8 j0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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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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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5 G* T- `6 m! A5 r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k( P+ `- P9 a- k. ^) G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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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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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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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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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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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7 N7 J" i" Z+ L6 P$ H* S3 P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3 m4 o; @) P%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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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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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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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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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z* H2 l( j6 i5 h6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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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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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A# I1 Y2 P! J$ B1 H4 R% T7 E+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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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他’是誰？ ”

“聖上啊。”! C3 t0 H, Y8 q) K$ _8 B  \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L2 Z1 U& K' N+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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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2 w& B0 m  C& r% H9 _: c%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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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K# Q: e# v5 ^! P3 e4 q, o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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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M/ P% R& N, ~- O" P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7 o, E) q4 R( H, Y& c3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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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5 r  t$ X, }* M5 E- E% W8 S- X; C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1 j0 m, p5 L9 h# O; J1 r+ g# d; o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w' [' s+ b/ z" V! H( Y) e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5 O1 i! l4 X) F4 ^, M' E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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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T) @* x) X' v" P. V6 f

“不礙事吧？ ”, a$ m' A" ~5 S3 D9 h

博雅同晴明。$ K! |  ~3 G6 @; H; d: R( v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8 P2 @( y7 s1 ]( u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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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t; K1 ]+ m7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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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5 ~( R5 G0 ]+ v- c2 F4 L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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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博雅點點頭：“沒錯。”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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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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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0 h6 @) d" u* U' c# k" ^& g1 Y1 b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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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2 d5 @4 h1 j- E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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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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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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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0 ]0 ?2 q+ u5 h: @2 N* c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t) _- C1 y1 k  o5 P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2 m# N/ [& v6 s% F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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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R  j1 F* M" I! u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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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戀情、未露……”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 a* p* o1 l1 o- g3 A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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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9 k* V9 Y* f: ?- s" f6 X6 a9 z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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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n  ]5 |( Q4 ?) z4 @8 O'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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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U6 W, o0 M" |' N- `% K; X+ r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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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w$ \7 e4 l: d# K! }7 G8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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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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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H( W. G0 Z1 C& l

僅此而已。# B5 }6 k3 e% {) ?

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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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 T  H+ K' U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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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5 B: x0 o' t$ G, |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_: L6 }# P6 p- _, V2 y5 s( g, L% l

“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x# Y) J6 P/ s7 Z: u( w

“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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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怎么，你也知道了？ ”) P7 P4 A5 ~2 m, m- D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e# e7 q" {" M! M+ `- q: p* i% c( n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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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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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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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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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Q7 o. k) D" X8 A" t# p. H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5 T3 [' x0 u- H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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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8 p' l+ B- Q& |4 X8 I; k) H$ l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0 [! S' V# B/ o+ r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5 h. i3 g( O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8 M! _1 e$ x* c. B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R1 v$ J.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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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5 F$ e% Q7 G% Z9 Q* e9 b(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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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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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X7 g1 R3 @# d2 Y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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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m, [0 P7 K, g9 j9 ^' }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8 g0 `1 y1 g% k. w8 T+ O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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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F1 l7 f( w" I1 E2 t%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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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0 r, X3 n$ z7 v3 A: O* y( u) }/ y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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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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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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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f! j$ m2 K1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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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讓我去？ ”

“對。”% ^3 |1 j7 W. f+ E7 g9 x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R& v! s7 Z: j& k6 @/ \2 `5 j, Z! ?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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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6 K7 J( Z0 D' h& g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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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5 v) t2 o( K8 M! S  U3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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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4 O) l! o, ]) X( u: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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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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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O0 v$ Y! i1 g- Q  v8 w- w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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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E0 P" r0 C. r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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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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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 B; W2 ?6 P. Y. |( `0 c

“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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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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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o6 u* `# U0 X( f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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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5 m. _' l% D6 Z5 H3 ^% E.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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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A3 h% N9 C/ j- D% V6 T% x/ s1 z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q3 b' p4 r3 G: \; L- |: T2 H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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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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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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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_* r% \8 X5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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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I4 X8 k) ]. R9 B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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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i3 t3 w+ r5 q4 R) \+ m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t4 H- O6 R8 ?6 A+ z0 v$ b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 g" P4 p5 |

“忠岑大人……”# y& \  i  c; k% g% W1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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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5 J1 T$ T2 ~4 L0 o" B/ [: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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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 u5 b  P7 p3 }8 b5 ^/ D! o) ^5 W

“是的。”( U/ D! A$ `! e2 S/ i

晴明予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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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Z5 I) ]" c  s/ H" q# G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s, D: X# W6 o. R( z; b+ O/ s+ F

“唉．真是……”5 v. l. b*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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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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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X, e# J8 J4 g4 o, K*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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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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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d: m2 {- b$ X/ v9 q/ M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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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2 k9 q7 |$ O5 k. f4 I- `( E: h: p.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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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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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4 l; ?+ Q  u  w5 l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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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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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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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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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 ^0 j( P" J' ], r: q. V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A  S* U4 l2 S4 Z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8 c. L* f: C4 F* m/ t5 O%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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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那么說——”" w0 p% C  @+ Z4 t8 `/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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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 y9 Y: M; ?# V7 C'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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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b$ k7 @5 }% N8 A9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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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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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M; @4 Y3 j* U" U- V9 P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i2 f: V' d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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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D  P1 I4 E* e* a! u! c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8 q2 z( ~( G# ?4 X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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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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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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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d4 _% T' B% y6 l/ @: q/ g. B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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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1 `& ]; u! J- Z+ n! e& A+ L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7 n  e! h2 N* i8 Q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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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4 r+ k" K' T; Q& o% L+ F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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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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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X3 u# O6 K, w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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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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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v. F0 J* {* ^+ c/ Y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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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m3 v; p; d& B9 C" X  V3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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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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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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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1 l6 y- |# _/ N2 C9 Y0 F' X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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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d6 Q& e! v" N' W8 g5 f* A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d% ]6 \1 n, w7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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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7 ~/ s8 H7 |5 M% [3 N8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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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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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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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J" }% ]  g" ~  S)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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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1 H+ J* A% d* F- \9 z) }; @) \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7 T) o: H. r! C$ ]1 G3 B" \7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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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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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8 s7 ]. l% y% P+ \; k" y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8 _) t! F4 i( G( R5 d8 c'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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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a* K% {5 B: y/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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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P& g( G* }( |5 I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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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3 x% t. Y4 _5 M+ k& f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6 s5 b$ m; Y6 g% J* R

“吉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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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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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5 m, F7 v( E& j  _3 v

得一佳句。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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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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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K. `& \& c$ i1 [- a

“那時候……”6 C: g- B1 U3 M: `1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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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 U+ o" s! I0 _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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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a' a0 a, X8 S, }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1 T; D$ P" R0 I, k5 D1 d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c4 h3 c+ N% m$ m& n' Q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z8 q, ~6 Z9 @4 ~

“啊……”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C: R& t8 g! Z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1 y- Q# c, x0 N& p% D: `/ Y3 C9 c; b

“怎么……”0 A  A8 N,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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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l( D0 ?+ S. [. Q& Q' c2 _+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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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3 K7 O) E! c5 l0 _% x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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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4 ]# H0 Q*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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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r  H9 `, i: j# m# a& ]8 O

“想倒是想。”  \$ {% `& D: T+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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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4 B# n& m- D7 ?% q. Q, q% ~! I

“行得通嗎？ ”* M+ P7 ^" c% j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7 t) Q( O" a; n, K0 B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4 }* s  j3 ]6 O, W6 W5 L( p- a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4 M5 s/ _9 G9 }" B7 O; [.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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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x* Y3 R5 ~% Z$ u; r+ c$ I1 L% \

“我來啦。”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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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G' e' c, @) R# Q* m- S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O# Z) D+ C( x' f- A/ g0 l0 C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7 x& R, z1 @( D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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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q! Y$ F5 ?9 R- X- E5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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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U& ~' B4 l) O# o# {( y, N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 g6 J- h# ]: f;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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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 H8 b( p( M4 \5 n' t5 e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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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d' l5 y2 i1 [7 z* t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9 F/ ?) O0 C% q1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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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究竟是什么？ ”+ m/ X1 A" \1 ^, H) E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9 k- A9 _* S; s& q, K9 F& X5 v  ~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W, e# N6 g,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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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5 u$ E! ]. F& i% {

“怎么會這樣呢？ ”( \( P6 x$ p5 e" B"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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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5 K- Q4 [2 N( f4 V, Y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2 W+ N* f- [  q2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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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I9 w: `+ }/ Y! ?/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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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A4 q/ s' S0 C: i' p& G- t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f* S) K4 I  j1 w3 q4 T0 F# D4 V

“是的。”$ N* R) [( N2 i$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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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9 w/ O# I  v9 t"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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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Y& N8 z, ^: _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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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A' d! I# A( r$ T2 _4 L/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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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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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4 X% I  F7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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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2 o3 c2 j#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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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 u" Y1 g; @9 U' _6 f6 q& e( R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p. @  r.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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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7 J% h2 [; @& ^' x0 P7 f7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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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T  j; N7 W, O0 d.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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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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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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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U7 O/ v& `! a8 u& }5 s! y

“打擾了。”+ `* E6 \4 Z0 j* @' q9 M) _

“博雅，你也可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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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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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P3 ^9 M( u* @/ l4 A2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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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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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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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 T& `- a6 J7 }2 a8 t# e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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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C, I' Z5 U- U* d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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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e# x. U& U! R! d# G

寫下幾個字。+ c9 I$ j& I0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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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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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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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g3 F5 z9 K3 [0 T/ p+ D6 Y' t

“明白了。”- w1 i" v/ m# P8 U7 v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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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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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H' z7 Q# ?. x7 Q3 z" T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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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r5 }1 J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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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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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7 j7 ?  @+ w9 ~; h8 H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K+ z; p4 B7 ^1 d, U1 K%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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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斟酒的是青蟲。" m. q) D! U9 R* M6 X$ ?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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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P  g: q* h. h0 o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夜深入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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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U( w; [3 D4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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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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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I0 b2 @9 ]  v+ n(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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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 S3 ]6 E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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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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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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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e; z4 L( W% F- x3 k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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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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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7 M' D$ a- N( W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e. a: g+ P" k* q1 p2 g-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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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G8 j1 K7 O' f3 u* \4 Q; J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v8 k1 ]2 T: Z( S. _, K

“本欲獨自……”! C. A: c% E. ~1 h: i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T, `, h) q. x3 C1 p! M1 R& C5 u

“忠見！ ”/ r6 W- ?$ y1 v6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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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 }" F9 D* L

——他只看得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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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8 O/ G4 I' z0 t/ K% ~! c, h

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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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7 n" t7 b2 D, Y: O* m6 U3 A

博雅茫然呆立。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0 m7 Z5 Q5 ^( p) L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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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J3 E' E5 x/ u1 J' M

聲音奇特。! t. i0 v7 Z- h) d  T& P* O0 F;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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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2 B" G  @; D# i8 f' J2 W3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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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他拾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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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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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k* v: u& n(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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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o. r. _4 }5 z8 q- k

“忠岑大人——”. O9 I2 C! C6 X  U' ~' Z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y& c+ O  N; l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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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你說什么？ ”" Z! d: J, ~)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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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A/ X5 h& \& ~8 t# a' q/ v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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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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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U# c9 O! t; r: V-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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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2 ]# m* t; b& B* y+ s. o!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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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6 h' y! y, N9 U6 m2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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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7 |. W4 g: \: @( Z# c0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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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8 \* q) {- T9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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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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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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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

“……”8 c4 c) C, t- _1 O* Z0 y0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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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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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 }8 W7 U! V8 n!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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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0 @0 A4 u' I" V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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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6 i- @8 c3 {1 P* Y9 ?, M) O/ d* p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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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5 U' ]) i1 V4 {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f5 ~1 X4 y& x6 Q7 n7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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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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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3 |7 d; g1 K6 R$ Q! g2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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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a2 l! k2 o8 _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j, e4 h* ^0 ]9 |1 W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你的？ ”
8 P/ u5 n- Q/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w  D" H) Q& f" R
, L) [0 |& V; W! o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 x& H6 y! }3 f$ ?& p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P% N* k4 l6 r; {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b8 G( u  N; Z& E. @# x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 t! J+ ?0 `0 z3 X! I2 u
“‘深情隱現’勝了……”8 f$ e6 a# h, S7 ?; H4 n
) W; o" [1 c* O0 \7 }, I# }
“對。”

“……”! X& }- I7 R7 V$ j; ?+ c& b& c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n2 V4 _- Z, N# v1 U$ T
* C' x% }% x; M# g$ r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8 p/ E8 G8 c% U" R9 L: R3 g2 _# ^
“不。”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0 q3 @( y. T# N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
6 o' d# |1 g; e' N% W, i3 U, s
鬼小聲嘀咕道。7 w0 K$ ^5 ]% P: c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p4 m. H$ [) |) P1 [
$ V' L# e! ]3 W7 i0 V5 |1 D3 s
“嘿。”/ A$ i2 z9 q( G' s2 C1 `1 J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 P/ e# w2 t3 F$ v" s6 f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G$ {1 O' l( q9 x* ^+ {2 y& f

“鬼附體啦。”
$ C! {8 B7 _/ X
“鬼？ ”+ [+ X$ z) y* P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k0 F& T7 G5 q1 H3 z1 r

“忠見呢？ ”
) k! s# m; H* h; {" W% O+ j6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2 F; s7 P3 a$ I6 ^1 o8 `6 Y
6 }. g! N1 e& N- W+ Q% y
“晴明．鬼呢？ ”
' y8 M( {' N# [9 n- T9 a- S
“走掉啦。”  Z( _3 J# W. s( _" P* U, k" }* y4 A7 z

“走到哪裏？ ”4 D7 K% n" w# C& L( g
3 `+ a( d! t. T& t4 P- H
“哦，去哪裏了呢？ ”6 ?. u. J! F  F! ]" p
* `& b* P) M( n# a4 O; Z9 L
晴明喃喃道。/ V$ Q$ c: r) S9 z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 X5 c! D7 P3 j7 b& {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1 A( c# a+ b, I% x, ^& O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 f8 C, a8 f  h" ]% M* V
“應該會出來吧。”& \, |1 |& s! n" U2 O* x5 ^6 x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3 J4 K* D8 b/ o( v- h2 H+ p4 O: m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 O. k4 \3 [+ s7 [7 ~  h
4 X! q) C6 \" o! c  F
“是啊。”2 f% T- d5 d4 j$ t
/ t. S+ \! P( T2 ?5 ?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M4 A6 e. b2 k, ^

“走吧。”
( ^* e: a' @- F* B7 }( `; A
“走。”
0 }, e+ ]/ A! a# H0 o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 D1 y! G8 D7 S2 ?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 A) z3 t3 x- i$ t; B$ e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P' x1 N" `0 Q% N, m

“是啊，他喝不喝呢？ ”, u2 t6 Y9 R+ R' U* J
4 ~! F  K! `" Q; A# f; f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6 Q! ?; }8 t3 @1 }& `( l1 A

“月色好啊，晴明……”2 q! n+ j& C) [
' B5 l' }2 R/ P$ |7 h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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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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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7 x4 Q3 Y2 j7 x3 F3 Y
! k; S. H: ?9 \. `; t6 C' |

% k1 V  s8 U- \& e, d0 n! m
一
7 o( Z/ P, i1 k" C& @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 I) D( o4 K6 i" C% Q4 m
沒有風。$ T( ^( t2 @- ?  `  a: D+ m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9 ^  g7 A0 h0 E2 ]' r: t5 \1 F9 p
4 C0 {3 W& n8 f! m' z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2 ]7 J! _" Y0 n2 _$ d2 g

葡萄美酒夜光杯, H% Z7 ~& Z3 i8 P+ p8 k$ v" {( G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2 j$ z6 |4 r  S" h6 O' \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9 [+ @' w9 }1 V2 ]2 l( ]  C
  T( S2 a4 `/ P: u! n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G# e3 U- `1 M* {& l6 k
: a  ~( n' _+ x/ C0 C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5 p$ J1 v: j" k  L/ S
“什么事？ ”1 I1 j6 [; B) Y. H6 R5 s- R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5 d' `0 |  W/ g' A* h+ \- {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 r3 I, F- n4 z- J
“看見什么了？ ”
  F+ }9 v, v  [- V$ W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5 G5 h! o9 a5 R

“哦。”# ^* b* _6 y8 S! Z, _
- l/ F8 l9 H" P
“你沒有看見？ ”

“看見了。”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 O/ @. e! w( @( g8 T* _7 ?) O
“什么感想？ ”9 x7 Q  d8 ?3 D9 h!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9 |( Y1 v0 E. O
“沒錯。”
/ v4 r4 n/ _4 D& M% {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Z/ X" y# g. o9 M" p2 W- S% y: ~3 H
( U2 a9 v# l3 _  i# V* C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H" y0 B! T' B" ^* [5 m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Q! b: A% N) t, B2 z( Q7 O

“然後呢？ ”
! |: D# n( S  b0 K1 e3 U- i5 }*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 q4 m9 |; s5 e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6 \. x2 F; Z$ M( s% O% u/ p% A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 x* F1 v* a# x2 ]: z1 H& V6 J
# u2 o5 V% n! D+ w
“有。”" [* c! m* a# y0 |3 ~4 o
& a: d( g9 L' o+ c
“想了什么？ ”  I7 F( v/ {) T  v+ m* H
  @, ~9 h& C7 F1 V9 s2 Q% r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1 U- T7 z3 l6 z7 G/ R8 r8 x, A5 B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s8 y0 r4 q! [# J  t- I6 o! A/ F
+ n7 O+ m' w  e) r4 a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4 E5 H! |! w8 a4 c
. @6 x. i5 Q; e% C% A4 t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正是這樣。”
' O3 \0 l! _  d* k6 w# x% V
“我不明白。”
9 l- p8 K$ S  ~2 |% q; ~
“聽我說，博雅。”
0 z) `/ A0 W- j/ L7 v( Q! }2 n
“好。”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K4 T3 ?6 X% I* n8 x8 x& W
) |: J6 h, O- Z7 ]. C
“嗯。”& q# ^4 a6 X6 [2 Q* w+ T
9 R4 T, y9 f$ u/ Y$ B9 @$ C$ ]0 |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7 q* D% i5 P$ }1 B& |+ o( L0 f( C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j9 v, e" K- i& a5 V

“聽著呢。”
- ^/ m( D' J0 O9 }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美？ ”
* B$ o) F; a3 x$ g8 L& h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0 x& m$ P% N2 r+ K, w3 }; _' j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 u6 @3 l# `. n
“對．”& `5 D: E+ e& Z7 U
5 y, r/ h* m2 `; W/ z7 G: U) L0 G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9 X' r7 L6 `$ V4 l  d, E
“會。”9 J9 g+ H3 y. Q8 o$ O9 Q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L% h, b, Y. z$ {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4 u5 B* }1 H% [( K* t  p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6 p) A/ c) I' s

“唔，對。”0 k  ^* y- d* l' @" j
* G% q& B! b1 U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

“美也就是咒啦。”& R+ J2 t, c7 \3 y2 O

“對。”
9 A! a6 J1 F2 R7 j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T$ c1 @/ }: l, ~6 {+ x
% [$ g! Q1 s  i' C$ e/ P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 A6 ~+ y& O- M' r* ~1 x' O
“你說什么？ ”
& W( ^3 I1 C6 s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 X# w3 l' O$ _& K# S" |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I5 s: w) u- e
9 _8 x! o; v$ H  u' K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2 r+ i2 H, G, {1 I+ |$ Y6 a% s: u. A3 f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 u: V. y0 Z$ y5 S9 L5 H1 p+ o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 @/ D, f" c1 w5 j: _
博雅泄氣地說。
  S  T! X8 w2 t4 I* C; u1 y
“不復雜。”4 d( O) E. b' a/ T' x! `9 v. ^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6 r# Q3 Z& L# K% b/ z: a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2 r, h6 i9 b, N0 I5 T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 o  e8 T6 Y* v% y0 w. U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 X2 v# K9 j4 v9 C8 t7 C
“喂喂……”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7 J0 U- ?" ]/ D
, r8 F- o: _7 i* x
“什么‘是這樣嗎’？ ”
; K' d% |6 U0 ?3 @& A
“櫻花呀。”4 Q1 O+ j& P. E" Y. r+ N
' ]0 ^* s' v, c. I) }
“櫻花？ ”: V" s- d% I2 |# f) [* D
" Q! Z0 _& G( e. c  ?% @3 c' r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f3 Z1 ]4 q% e2 o0 I2 h+ k
2 {4 k3 s3 B" J+ f: U% a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j, |# P9 s$ D8 D7 o1 A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x$ E$ X! U* w0 l9 X% N! @9 d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t: w6 P7 y! T! ^* t" g( ^5 c/ L8 V
2 |: j/ g# x+ y$ T. c! c$ N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 K9 k$ \0 Y4 P* R
“晴明，是什么事？ ”
% ^$ ~7 G* D. H+ {# l/ P5 @2 h3 F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w7 y( h7 t# A+ h1 j8 x
: U& r) j' c; i' f3 P  `
“什么事？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4 `8 J- r. F4 \+ P
$ k5 ~3 ^7 |6 N9 j: {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X- k$ y; J: h3 @: P
. H3 n1 j7 Y/ s
“什么事？ ”$ d! b; C5 `# y* c; }
7 G0 K0 P/ e% k8 J9 @  b8 b- X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就這句話？ ”
0 W! p0 w6 v+ E* g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 ^( d0 @2 D7 T$ H) X
“接下來呢？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 j5 W2 h. e% |- J

“準備工作？ ”6 F; C$ h* U; q
; @6 X5 m$ e% Y8 `' W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去哪裏？ ”1 U. w$ w* z1 ~: r
+ s) }) N$ C1 R* l3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我不明白．晴明……”
$ P3 x* J( }6 A+ U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i$ @1 y0 I1 E# [
6 b6 ~3 H% J' ~1 {1 q* a
“為什么？ ”
7 i( g  C1 ^% h3 l' n1 i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v8 z$ Q& ?0 b( ]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 C$ |* \( h- |1 \4 N( B7 G# d& @0 ^
二, b; ?; O# z, H$ g, W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 l: M7 K& q/ R7 \8 {, X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 r) b" Y) G( g. D- @2 J. ?) q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 P5 z8 ?9 Y' X# i) O5 W+ M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不出所料。”
1 S) b5 f5 j4 _, V( f" p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地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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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西。”( Q/ Y1 u7 j  n; x
9 u6 z( {+ u% S
“是嗎。”
4 X" W1 j0 J$ Q: B9 o- ~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  m) R& M5 y( I% G8 h1 x
; D1 `# U4 n# {9 O2 t8 H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N3 @. x/ t
* j" n  d- A7 Y; `8 x
“我是櫻花？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 Q+ a; p6 h% Z
: D7 f; f7 a" l/ ?
“那就太好了。”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 M( C, a6 Y! `
“名字。”

“名字？ ”, j8 j9 H  t; H/ j
7 m/ N3 K& B, O  R" F  o-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為什么？ ”3 s, T; q  W5 c% d' p
, l+ b+ D) Y6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0 q+ t$ v2 B3 U' T6 f6 n9 `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9 J' `4 H% L+ a
5 p! _3 ^, }  \7 R
“當然有。”

“是什么名字？ ”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p' N" y: j+ f. U* u
% r' x; W/ A- {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8 w4 p" w' H4 p% A/ ~4 p; l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 W! u: x9 P$ q( P
“說有也是有的。”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Z; ^7 [! i: i! e6 g2 ~- g
…“1 K0 x- |( @7 p" L% `1 ?; x6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算了……”
' ?, R6 c& g' G8 g$ i" I. j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9 k% g3 C& @3 ]1 _4 ?
# q' v2 c+ }, _1 Z8 X9 z
“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沒錯。”* L! @# y/ R# }4 P: h; F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f, f" e9 b8 N, x( U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 D5 w, ^- k: h8 s  ~& _
“為什么你就不行？ ”. ^0 B2 _$ u' d$ r/ k# M5 Q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a1 f) s# H! d% |  ]2 y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7 E; x' a: N3 R% V7 Z  N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E8 @2 l2 S2 O
“唔，也好。”# {/ \5 r; E5 N; t8 J; U
, `, C: w' o# X/ _/ n$ O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 c8 I% M  R' f2 q5 K& u9 I; Y
“能動身了嗎？ ”
4 P& d; _& ^4 L  T
“走吧。”2 X% A: t5 t- q% S" H, o- l
1 P5 _+ Q$ A$ H7 ?' q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9 w  d" H2 p: ^, W! G* n2 K

三. T0 x  b& \$ e2 J$ i
* |/ e$ w( s' J: ]; Y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R, F9 R( g2 D0 q7 ], ~: A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9 W, G# h# l2 S- o" ~
; s. n) p8 a  U5 k8 V  W: ~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D; }" z. T0 y/ c2 c* b
0 w- w, f* @. ^, m2 f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噢……該從何說起呢？ ”+ L9 e) {3 b# ~! c5 P+ E
8 v4 Q0 x  c9 y* R" v6 g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 Q( v' [# ~' R) v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5 Q4 {8 `9 g! _; Q' m/ }
“究竟是誰呀？ ”" b+ F; y0 ^4 V* s
1 O9 I4 \) k' u# P3 E6 ?& h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8 q( u8 {& M: }/ T
“然後呢？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a* s$ ]7 ~  Y0 _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5 r6 h, |: N& r* B

四
) |$ V# x4 K: A+ g1 m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T1 b( ^  }! N2 e+ |% d
' B+ t, x" E; Z2 Y+ [1 S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 ~2 j$ D3 S$ ?' M& I* e
! t0 J: w! t9 Z6 |, x0 ]0 ~* W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 w2 R5 m; y9 M- y+ ]& _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 Q% D3 {6 \1 p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二人琴瑟和諧。/ w* ^4 ^' E%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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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1 Y0 @0 P' d0 d8 g' t2 q; B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C, g: I0 m1 J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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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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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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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t' ?# I/ e0 l7 w- n( M"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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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1 s" c  P! p3 Q* w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5 F' d. ?" T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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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t& x' E+ ?/ }, W) f- m

智德只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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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9 \7 J# ~6 T) n+ e/ d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u/ h. p4 f5 b+ A( Q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e) H" o: B! L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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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2 j( n9 i7 y! B9 t7 s)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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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4 J" J9 j* Y: N5 |9 R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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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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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5 q, ^  B- n  D  g4 d4 G9 m6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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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j1 i: c: E7 ]: H# f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 Q4 [$ ^2 b( n8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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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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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9 f! I9 f# S" v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A3 z; N% Y9 S" {& f7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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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4 A0 u  F# H/ X5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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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5 a' N9 H" H* Q0 V- i!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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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i/ A7 N/ o! T,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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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0 W* E3 Q9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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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7 P( U) k8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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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3 c7 e+ g& n! A3 p: u6 E# U

“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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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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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l0 V8 C7 ]# h1 Q) l. r- J5 g$ o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A" s) G$ u# P& A  h) M+ r( G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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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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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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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1 {4 |8 U  N* C' x* v+ s9 ]2 k

翻越死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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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9 J4 _$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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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L$ o6 f7 r4 `# N9 O# O# L" o-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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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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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7 N' E. ?  |3 u: F( P+ B# r# S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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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8 F$ E# A7 K1 ^% t)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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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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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6 I! e# W) a' C: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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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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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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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8 C6 L+ r4 B7 g, N) T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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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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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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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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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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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v0 A+ t9 F) t& y" D7 H4 @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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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g8 w4 u6 i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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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C5 l( `" K9 t*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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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4 f( ]( Z+ o+ m- o, R8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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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P/ N; Z(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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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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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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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 k8 i# N: K5 c0 F/ I! z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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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H  }9 D$ e6 E- L& f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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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c& n3 B; r; h; M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4 \) ?  ?2 S8 W' }7 w

五  j8 o* N7 i$ p" b) G4 H( a( d* D, w

牛車停下。& R) L8 t% `& k* y, C1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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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4 p. B) O7 Z- x%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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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o4 U, I5 m5 U" f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 D. j0 ~& Y, }' v+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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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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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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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r5 Q1 N" ~: g. p5 Q

“式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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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3 }/ s3 @* J2 _, l

博雅跟在後面。5 a, k8 S" J6 s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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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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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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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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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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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v5 R& o& Q# `6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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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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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S; Z3 }% v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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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6 o+ U! P5 K% W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3 ^" x' C6 g, `: b7 _) q9 V6 O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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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7 ]  }4 J. z5 @' U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 }! m3 D! ^+ l( z% P

“晴明，你來啦。”& L9 g( ~( W+ q)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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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1 q6 p) `) q1 x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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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A  f) t* i4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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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d3 c! w+ T2 Z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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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怎么會——”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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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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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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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e7 O, j: Z5 D7 y, b1 Y* `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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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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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R4 Y& n, t3 q/ z/ W' U% z%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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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M. b# ]# v' n* @; Q" r& \7 r) T

“有何貴幹，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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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G% ~2 _- h, N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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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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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R3 l) J! ^! L3 D' ^* g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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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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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 r  y: B0 Q0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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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1 J- I( g' \# R1 a/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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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7 C9 W8 |4 ]* n2 r/ d7 N& W) ?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2 B- W4 t! N; \5 d. k7 _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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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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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什么？！”

“我們要做的，是咒。”# r' H! ^2 y. n8 s) {4 D/ Z

“咒？！”2 ]7 w" A; t: P. m! p) e/ ]

“為咒而動。”2 G! u, p- x" g% T

“那、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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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M) O- O! O/ k; r;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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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z% V$ _: v) l7 j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 u3 C3 m4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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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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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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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T+ |0 J; \: I$ X! c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5 t' P5 b( k  Q) c5 @6 _) ~8 u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 S; R0 d6 |1 }/ E9 X/ K$ P%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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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6 y3 K3 M" b. h+ K*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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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e! g: e- R7 y! A" ~/ b# B3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0 B1 K% i8 ?8 `-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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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Y, v4 O6 s8 \4 ^. y# A/ ]9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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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5 f1 ?6 C: x( C- R& V+ ]7 S)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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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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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a9 Z2 _; G7 D! e5 t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5 r+ Z/ Y' U* C+ m8 a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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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7 ]: n; t  v7 b- C& M0 h, }1 z/ ~- x) a' k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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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4 s" F8 l! Z3 t5 m,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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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4 V4 `( D2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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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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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T1 o. D+ |6 }# X

“行了嗎，晴明？ ”' {5 E( \& P$ n" Y' M' C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6 \, U# a0 {8 r& [& `/ {$ `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6 j1 l9 v: A4 G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m% F  G# m  z/ c6 H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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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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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x# g+ O( z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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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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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 \+ A/ Q- U0 m

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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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7 `4 z" l7 o( ^0 E0 u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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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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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 s0 y- x8 }6 Z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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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S: m+ T& s8 m" j" t8 H

“那，您給了嗎？ ”

“是的。”: y7 u7 t2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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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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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X2 P, C(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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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T% \2 k4 x!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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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1 l  j6 K6 O% t' J" K' L4 r

“怎么正式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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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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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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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W, G" q$ m8 Z; {0 n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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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h6 E9 F; J. M* T;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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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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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2 G$ [3 N8 E: C7 _3 H. V& t3 @! [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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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N2 o7 k! d8 [  K7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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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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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A  p# @4 H' c8 J;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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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P0 \  s, J8 u*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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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v5 n: S+ u- |

“啊？ ”9 z3 D- x7 b; C  Q8 y- P!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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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u+ I/ l- x/ D$ z4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X( j( w7 x' u/ B8 p

“什么事？ ”' s0 e- j: w' _, A: x: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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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t6 H) i! M4 z

“……”& r/ ^* ?. s7 l/ |2 p6 x/ R) b4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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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O2 t: t/ [! ?9 t/ f7 F! @' J

“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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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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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l! y$ t5 y( W* R! d% k, R- H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9 T* O) @: ?3 z9 d' P7 d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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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花瓣？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K+ c4 a) {! h- g; J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P/ _' E- A5 Z! X5 U. y$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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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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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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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6 G5 h5 J: a; X

“真的？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q8 b6 c. v7 o0 o! g

“哦．在我懷裏。”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V& Z3 J: e! U# A1 s* z6 I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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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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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沒事嗎？ ”' {: T# M1 X0 a9 E2 m! B: B8 P; H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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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 T. L- E5 o9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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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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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S% [. e& C0 x% q* W+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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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此時——“來啦，晴明……”8 ~. p2 h3 x* w5 q- W* ^( d. x

博雅低聲耳語道。% w8 r/ t* e2 ?0 A; C' i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d. }! S& `) T1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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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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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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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0 A# N+ A5 L6 H/ X- S- |2 ?

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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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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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接近了。" ~- d9 a% G8 k( m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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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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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3 j' l& V1 e% P# C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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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o, U4 s$ h! t' F*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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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0 L  x1 W. g! D6 H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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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9 R4 W% b- c. [# s& [' H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3 o- e) L, T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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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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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U8 l# D0 l* h6 ]( j! O)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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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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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1 P$ ^. q% m) l# Y- {- z, a+ J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 j: X4 a" s) ](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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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d) s% P9 D, G-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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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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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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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1 y1 z# f+ u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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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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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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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1 Y; v8 m8 D6 k" G2 Y3 T" @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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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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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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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1 c7 a. I$ z4 G% {- \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5 ?8 v8 l; W(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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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 Y0 m0 |/ L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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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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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u+ |4 J! a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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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O) D! _7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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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7 j& `) V7 q7 Y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9 \8 K7 u$ w$ q0 {0 b: w) M! h( ^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G6 r: C# ]3 M' V3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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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2 {9 q( s# |' j' J, a7 H. z$ n, w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1 T( F' A5 {# u) |" n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d9 R4 C&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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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D, o) m1 J4 B6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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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Z, x; F: O4 y- x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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