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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Z% R6 A&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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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 q9 B  u' b. F( i2 M# S8 [6 E
8 H/ [6 j6 e$ W5 K
# u" }0 f) j3 a6 u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一# ?$ x: C' @0 `4 A8 B
3 g& m- K( x9 ?+ h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u4 X3 ~% J( C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5 l3 v8 h5 E8 v3 V$ F
7 M8 A! S! N) ?% I; `  ^9 M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7 k* N% J5 y6 T0 S2 }, A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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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 i# Z7 Z& ^2 n
: r% |( n1 H; }6 f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 O  @# E, ^$ \7 V8 e* d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3 F, ~4 B1 e: o' H7 e5 w5 p) X
0 M, N; q- o) \# y2 N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4 d6 j# T) r- A5 U8 e3 V4 I5 P( `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2 k1 `8 A+ Q/ G2 W; \
7 \# l% `5 a( i- i2 ?; R; h, {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i7 r6 x9 d. A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6 L( \$ }9 G'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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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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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c2 C; s( e4 [4 h$ F& v. R/ i$ z
: j3 t7 a6 J9 S( u; }# _1 s) p7 z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8 S7 `8 h# t& S. N0 x. Y0 E7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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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9 I* B/ X" u7 E$ ?& A. ?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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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4 }% k# u* B' ]- ?& G- N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8 l: i7 C6 K. T+ s( w  M+ @* y: I0 g
& N/ A* L. S- z& e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4 G, g2 Y7 B! a0 J& w* h- U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 f" `6 v; K; M9 ]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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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出發。, j9 Q2 L' f! W9 z9 e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3 A! z; u$ j; M% x# v
" p$ X9 D4 J$ ?7 k  e' I! @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D& ^. H+ l, x  s: ?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N! T2 J4 W8 y+ L3 d  ?
" [. Y/ Z9 X4 q  `; W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4 G  D" ^8 ~# Q# N& H3 k+ f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F. o0 N! Z+ t" y: M1 ?& W  `
, ~+ I; d# j& f& K6 Y0 d  M3 @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g9 }# h  b6 b5 Y8 V: E# N( G
# `5 z* W7 M* A* X% q# u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h! N5 F3 @0 w! e: }+ S# |
: g9 s- m% U& J- T  P  I1 P' O% q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i' o; X+ o3 l% p1 n

言歸正傳。5 N% j; O8 {: I* }8 K/ C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6 S9 N. ]! l! L+ |( G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I/ f- _/ y9 E& h  n' M. n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4 [4 k; |& N0 X. M- p9 W( w1 Q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8 S  K4 f2 Q. r1 ?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8 M! l2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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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q* x9 Q1 g% k/ ^; F- E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4 S, `& `* n; y5 [$ l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9 M9 E* S1 I2 O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8 i+ r! a( M* V) D1 g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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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N3 r! m$ [, w: u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f2 b' r+ o' ?: ~6 r7 J' j9 A, u/ m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b' a6 P( ~- _: |0 U
6 ]" G. {" m; H: D+ g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5 b8 e7 a4 g  j1 H; r' d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2 K% u0 d+ c!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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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f  m+ p5 M* U
" L" g. |3 U( ^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U! a6 x2 X1 y# l( ]' x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p5 D- E7 s7 O: V6 F4 b6 S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 f5 i3 u+ F  D% n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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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8 c$ m( P& i' s2 v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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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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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4 f& u8 L7 R' Y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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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l: S4 @9 Q7 x3 r9 m* B3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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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1 y8 x1 r1 _%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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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2 j) G* I" ?$ Q  j2 d/ ~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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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Y+ W1 v( Y! f/ ?" J  K1 [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9 M- X3 O) F- j" x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G8 \) n  K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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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E, _0 I/ N: O" }% z* t( o- U4 f- \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v$ b+ [8 [/ x1 g; b-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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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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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B, c6 t! t; d# Q  A. u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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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V$ X$ {5 Y4 O9 x5 {: K* k5 A' v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5 {) T% @1 d. |  E  S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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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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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4 J0 B4 j. C' x) k3 e' z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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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q, p# B( W. E9 w7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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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 m4 b$ J3 ~: |- N* i5 L+ U&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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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O# C. ]/ e- q3 U1 F* f+ @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2 b. G# A3 o- `; `4 k# ?/ w2 R: M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W* ^; L  v7 T*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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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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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 {( I# T: M) E+ y2 e! ^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q' t, M8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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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T1 A! t,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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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 T7 ^) Z) \-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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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N& l0 I+ y+ o  D' a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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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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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g1 x/ `. b' W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r! i" D3 E5 L! K' p: w! y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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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E% u) A!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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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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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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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5 P; m5 M) _" }& x8 n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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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Q7 f; z1 L+ A  g: h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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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6 ]  B4 E* @! m; ^! m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 u2 Z. Y1 l7 q$ }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B: @, U) g8 R( P2 W1 P9 g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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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w/ a7 h. [- [
4 F" [3 d* i) {. {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1 K8 _6 l% Q! m9 a; j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 K3 Q# g2 D/ v4 Q: n- U6 M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g) Z* i. Z$ \; ^
0 z  P8 _$ c5 i1 j0 O/ O5 I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y( T' K4 {' k+ y) Z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0 g$ d0 P2 J# l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 D- v, ^: {6 W0 K& a: A7 K( v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k  \' F2 K5 Y1 t$ S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h& w7 f4 F3 K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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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0 C( v- \9 Q) e) ]: h0 c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G3 T  x+ W7 h$ w$ i" ^$ p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0 H0 C* I+ Y; V' {: n8 H,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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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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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0 d9 ?, n' b) H4 f3 L0 m/ b7 P

2 l( q( J7 t0 x" G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0 {* q; s1 b+ F# u/ P
. ?/ [, D+ v3 M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 f+ N( d# C; c( ^2 p! t6 R: W1 l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 R( E2 K7 d; I) g, Z- [2 L
; t0 e1 o& _8 K* N' |  |8 u( q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3 G2 L0 E$ l0 C& E: c0 J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1 W# L8 s7 }3 U& @( a( }/ I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1 R/ \8 E* U# m7 S8 k
8 g! Y" O2 l0 `7 Z; j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y7 }  A: g! Z- @0 d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 y! H1 b6 a9 X, h.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N% h$ A; v% [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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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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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6 t1 p8 w& H. I* x9 p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S/ D$ c' f8 }' }; L
) I! _( n5 M" X& u2 ?" C9 X! I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A0 d( N1 M; i6 ^5 }8 E5 e' p
( E$ s  }# |- r9 l# L) N4 X6 e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8 g: x( c' T/ _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5 o& J, u. _  \
4 @4 S& D: R$ t# T5 O0 D; N1 b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Q# v  N* l- q% G& t  ~/ G8 J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_9 \/ _2 k- e) h; v% U5 Y' O
( [- V+ q& b$ u5 r; V9 p8 e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9 K5 S& D$ _: Y$ s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J2 c" h# R- N2 k
: m7 c$ U8 ^1 b/ O  c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8 K4 ?0 P. q6 z
2 o/ |; F% a8 H) B2 _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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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E4 f9 o1 V2 H* @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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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K3 c& {7 U0 M. O) d* G

兩人在淺斟慢酌。$ t3 S- b2 B. k% P& H* f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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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6 ^; p& m4 i8 e4 z# z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5 ?) y8 m# p) ?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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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p: ~: a( X6 C!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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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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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1 ^0 k* ~5 S3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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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9 w1 A9 s$ n, C0 ^. K/ Y%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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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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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6 [: h+ u& N! c: ~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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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9 Q" p. Z( @2 `: J6 b; r3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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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0 _5 u! m0 m7 _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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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8 }0 K* Y9 M6 z'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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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w- O" v+ \7 i2 S0 O3 C3 C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6 f: |' @' q: Z. d5 a) G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k8 |- @) W3 K% j6 c2 W1 Z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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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6 H0 w+ D" V. E8 m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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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j4 ]5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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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u. b/ \4 D6 C4 E( J" O

“對，對。”8 f% s/ a3 H2 S6 v. ^& v$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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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3 `' V8 a, w1 [4 _/ |( I* o2 s& S/ n( V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W, I8 J7 t* v0 `$ Z/ L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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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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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w4 s8 ]) D7 Z9 o/ Z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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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 W( a1 V) E8 l  X8 D6 z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4 Q, O' Q% O. R# Y7 g8 z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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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0 f( y5 d; F# y$ Z

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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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O' J, M: ~- P# h! |) p0 `%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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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2 k- Y6 O! N; w' z2 \0 [5 |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 R% _. q+ E: p, C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J) S/ k+ _4 X. K' h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x( a; d6 q) m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 p! z/ ]$ O: d8 ^" W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j+ N; b!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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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8 g' Y# a' O1 W"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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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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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k, R0 U: u( L6 S, D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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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V7 \* s$ F& s* @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2 J. t4 H& I- S9 M! e# I9 m, J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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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 j+ y( b+ v7 R.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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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7 h$ K% @) N: @' K; Q1 p) |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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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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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 F4 P# k& y. e7 `; f2 d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0 M! o2 l* x7 U% n: _  s% O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3 S- K7 m+ v2 S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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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4 x  O; H( I+ v; W

“唉……”

“實在沒有辦法。”5 e: ?1 L; H- B' v* W$ F.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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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 i* e" A" ^/ ^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4 ?6 ?! r9 w- w# d8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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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6 j8 J- g: u1 V8 ]8 H. A3 }

“咦！”, V4 T- Z, ]: c# U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6 N3 \0 ^. ^% x- B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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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u- \1 C1 y5 [) h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g7 v  R# ?" r#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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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T. o, P9 H( y+ z; l1 k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j4 A' S5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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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w3 U* Z" X# I" w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A( X- y3 U/ O5 r9 u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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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e8 A: W3 o! I1 B& s" |, c  F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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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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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1 f5 q$ v9 M5 j1 q$ |- J4 u- s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T+ ~, \2 k4 f/ c- p&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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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a; Q2 f- r" M7 b7 k7 p1 T0 K6 l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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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7 c' M! @# c1 c& ?5 g! f# C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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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9 m6 f8 a! e! t4 T* J2 F; T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O- Z8 ~) N: h' |* T  P( H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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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5 s- m6 \- Y. F: Q# u0 K6 L  O2 S2 p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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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4 @2 N( v1 p+ a3 C! I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m* u, s: E- h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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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4 b. `- o2 J5 U8 I! |0 Y9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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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y0 b% X2 D2 K1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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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Z5 D8 O8 N/ j' k1 z8 o) L& _& e, X% C

“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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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P! a( w% i! l1 y4 u8 `/ F/ M$ H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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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1 R8 _/ k( X0 ~' g, \( n- k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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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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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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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2 C4 k* _# T( M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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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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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D! E8 |4 v+ d* w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9 t' H! e4 m) I& p( B7 e6 g# [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z) U  `0 X0 A$ k# c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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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X% Q% K# g) y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H+ c" d2 h- K  O/ ^' r' X) h

“咦……”7 [8 u' Q: R; {7 S# R! k. z1 o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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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j1 l8 R2 K" L# {7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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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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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 v. d# U! p0 Y* ?: j& f+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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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2 T: t( |  ]4 H" {2 |. y6 }7 O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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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R) m9 j! ~( I( q* O

家人匆匆趕過來。# A' ~9 w; C1 [4 j: x, B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2 O- Y- f+ s3 r4 G2 R" H; w9 ~% n$ @4 G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h7 [5 r) f" _+ R5 F#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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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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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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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o4 E) F& L; G. S0 I) u$ A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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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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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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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1 p- z8 \: X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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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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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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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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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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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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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2 F# f6 @9 V-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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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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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3 P) P+ \+ K! f4 m8 _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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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I$ y: `0 y, I: G.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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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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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_8 B6 l! L" G-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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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1 {7 B1 g9 I! r* @# H3 G/ |9 g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h) y+ e8 }3 `. d8 M

“有蟲子啊。”2 @# k  Y/ c1 j4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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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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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0 m$ N# R$ c7 m: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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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L2 T& f6 f9 ?0 n2 |4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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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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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6 L+ `$ r7 E- O  ?+ {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H8 K8 T4 h4 s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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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B* c) p7 d0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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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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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j- O+ ?% N0 q# z! r3 J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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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o% d* E5 O! f* X/ T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7 x9 a+ a4 Z9 B% K3 N5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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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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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v% V: g. n/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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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8 @! k  t2 l/ x7 m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q/ d5 ^( t) n: Q1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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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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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0 X. U) D% Y- e& m' ?9 p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p# w( S/ U6 g( Q&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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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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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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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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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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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i' S" E7 J& X: f$ o

“友則大人……”  h1 l9 G2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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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O$ p. h! k5 v.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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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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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 O  u+ X' n+ J1 T! x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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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  w# o$ e0 Y* v9 S- B; w

“那、那誰能治好？”% y% r  }$ a. I8 d1 ~! o- \0 I/ d) F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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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5 |. y$ l" j8 K; Z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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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B* y% v4 M  Q0 l( g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R* W: x  a7 n4 A. w) l-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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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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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f4 A& e* r8 [; Y) ]4 P0 \! b

“喂！”6 G# [0 l) t5 @2 W* e8 ]# ~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好癢好癢。”/ N% V& @. s0 I& R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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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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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7 L, {7 K" H7 S2 n: u5 _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z8 C) x5 t" e" M3 S

“全部脫掉嗎？……”% y5 F* F! g" |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2 Y+ ~" M!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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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3 X" r; a/ T% F6 D) p- R( V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P/ `7 U5 ~5 _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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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 t& w$ z4 e! M  Z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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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D- l; p1 R* C5 `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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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 B. ?# B  z" D6 ?1 \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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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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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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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5 ^( m. |3 G6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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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F' i9 J( _! q- p! Z# u# X2 c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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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4 l% P  p# U! v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H# L& V; s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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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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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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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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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j, Q3 R) N6 H% B/ |" H- V# q$ X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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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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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e5 _% e+ ~9 j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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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Q( k3 \& {( ~& {4 e* G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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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y+ m# s! s2 J* L5 V; }+ A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3 I/ Q0 {, g( e  F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9 `$ T# Q3 J  @9 t8 E7 n8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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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J$ C1 P9 N& H1 C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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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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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2 A- @" t# _. j. y5 Q& x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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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9 A1 P/ l6 E# ~;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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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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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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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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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9 L; d- I4 ~. {

“好了！”3 W$ {  X+ l; _* `$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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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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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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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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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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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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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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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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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6 m% [6 b4 m  t. F& p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8 R  V7 J&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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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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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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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a$ l+ m/ u3 u8 \3 K.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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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5 H& ^) ]# d0 J% U/ H5 O' |( G6 {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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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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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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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p  J( u% v& K5 T( W. Y5 X: F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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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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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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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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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 ~8 ?- B9 T. e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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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2 D2 c; f0 [# i' x) Z- [: R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4 T+ L8 }+ ^4 U# z8 t5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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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b& a6 w  [- I& u  j1 p( q; x7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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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5 d6 z0 s3 ?$ [, p5 }+ Z8 J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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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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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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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 v# ]. i# G&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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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d' L! }2 z6 I$ o7 l0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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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J/ b0 F" Y, l! X, e% u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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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7 }1 N0 E* b1 x* S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9 R: I2 m. {0 H. ^$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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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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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4 ~- q3 {  O7 `- @! h4 r* E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W' F3 V5 P3 p! ~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y, U. W: C. e)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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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0 t0 X0 I" a4 R6 {6 F2 h& O0 n8 O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9 L" S3 Y, L1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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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4 l) n) Z) U) X( j! A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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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1 I# J0 S1 x* l( V3 U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9 T+ C1 U; r% \7 X;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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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Y2 p  x! u$ Z  W9 }: w! c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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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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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0 V% Z( G7 \+ {' B, @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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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5 B/ S( s! Q  M3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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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V* K2 c* x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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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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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U, s1 W: g# k& p$ f;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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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2 w: E4 Z- v6 [5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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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3 K- b( U2 D0 X. |" _+ P, l5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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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q4 r1 r; u& k7 k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H7 Y# k7 H5 S6 q  |3 C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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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7 }8 l" [3 E# C- k. b8 ?% j0 h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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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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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T0 c/ ^2 y2 o+ P8 G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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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8 A; ?8 L- n- C2 X'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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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9 w: |+ \- V# ^5 K9 P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U/ s0 `2 G+ d"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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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W/ [$ N0 l8 v, |" `' ^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y& X  t! z1 W. g$ [4 u/ F: E

博雅點了點頭。, A* q/ H3 p0 r&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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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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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p( q" j  K1 l& B" J- N, ^. ]

“五芝？”. B! ]  |* h" Q5 Y0 ]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V! A! u% H4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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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4 V9 m( A- z3 U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5 j  G2 n# j( D* ]  Q/ J4 l

“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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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6 u1 J, n0 h! v4 G+ r* X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T4 B% D( @' r  k  g) ?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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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0 U3 O+ ^0 }) ]$ l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t. _  B- i5 D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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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 @, w9 I, ?" {/ B( ?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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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R% m8 @0 w: P, g1 o

“還不行。”

“還不行？”( {6 w, N0 h, ]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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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Z1 S- P6 x- t  N4 e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9 a) O- P, |-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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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0 O( C, F( Q' R,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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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G- y, W! v  Y: Q- S8 _

“生物之精華？”9 {4 W! H- E. g$ D) D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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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q- }# N( e) N9 {'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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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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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1 p# v7 {& r# b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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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7 D  X/ w2 U7 L  F7 Y4 q; _7 {, T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1 p% m& \9 b: l4 O' F1 N

“撿的？”. L7 l8 P" l# G6 }3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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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N# ~8 U5 `5 M2 I1 ~; h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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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 n0 C2 ?+ \+ Z4 q7 u-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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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6 G% r& f) r% s*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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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x9 H8 w1 i: N% S4 _3 {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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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X5 L. c; i" k) `" w, c3 _7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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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1 X: L6 j,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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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6 K: f% m' w'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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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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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x$ N9 m2 `  G6 L/ Y9 [* j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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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c  B# p: ~9 D8 ^# T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I$ ?  q+ r) J6 A" A2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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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9 J  E4 }6 f! w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w# _: O' }0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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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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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6 I. S& n0 j0 l, }, L* N2 z

“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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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z0 x7 ]. l4 J- B- T2 |$ [. F% T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M1 J6 m+ [: c; O4 O+ Y& l% n# a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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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W6 Z6 v+ a) a2 x0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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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w: a- N% P" Q! `9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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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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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f7 h7 b# L+ ^( ], g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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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7 u0 e3 j4 M" @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 `' K. S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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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2 ?, r; s7 p( x9 P9 e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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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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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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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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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0 S8 y. l) ]8 y* C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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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 P  r/ y: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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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b6 ?1 l( o+ c$ H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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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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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C0 J" F* c! E: K0 A

“然後呢？”6 Y7 i7 f3 q9 ^0 ?4 g( k1 P0 K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 w$ k1 C0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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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4 r0 `6 H2 X2 L0 k7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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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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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 X8 A%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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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1 W6 s# I7 f  d) o)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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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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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3 }$ ]" t5 C) ~! J$ k6 v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 H" u( k4 z, W# w& }  [' x,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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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 M/ c, t8 a/ K* A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B5 {7 j; d# R% X1 c' O' o5 e
3 r4 I" f  c- I# q; y  c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1 d9 p( i1 l# U7 k/ A$ t. {
3 a; B+ M6 X3 w* A7 e5 [2 v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7 }# R. M( t6 h
4 Z0 ?/ \. X' X! E- v
“應該不會吧。”9 A) u) e% ]9 F, @3 o  w. k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V2 O' v, x' X6 Z  b* ^
, Q! i( P& A% d+ g1 ~/ U: S
“原來如此……”
/ C" E' m, X; `# J8 X, r5 r& b9 w7 v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q5 U& V# p+ {+ }2 m! v
5 j  o3 A/ j8 i* J5 B, t4 \" E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d. ~& g7 j  u2 ]2 o& b
" v: T& o8 d3 ^4 Z5 R7 C$ o! G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6 f6 j( D' i8 ?3 I6 T) ~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C) G" Q+ a/ q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 X7 G9 F! p9 B9 o( ~; w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_* n" }4 D) R/ H
/ D: _7 o  p1 L+ W, c  R$ a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3 S5 z; f* z) x& ~+ b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h! V0 C* j+ W4 e
' m+ Z# D9 D0 n' P1 q% R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5 q9 Q; v5 ?! _# O7 i  w5 f7 _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6 b; ~9 ?( y* A/ Q
* W' ~! U) f; q- R- U
“真是好酒……”
" L  ]3 o5 ~+ y' H$ F/ G' o' e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 ^) Y' K4 o- B7 B#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X$ g8 X: Q2 i) S+ P

“終於走啦。”
7 x+ ~' ?$ X7 i: ?. ^. P5 C6 A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Y/ v( _0 x# \4 e# }& w

“唔……”& B- m8 I% |! u! b

晴明點點頭。" v' @; j: W' C4 H
- z  G! [2 Z2 |7 h# e% E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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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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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1 e  G! _3 M# N  Q1 C

; \6 _# v0 Y; V& M

一6 F( r3 w6 e, r, B6 M( E
6 t  z0 x$ v! q* u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1 X9 T/ L8 M1 }' F9 `; q* c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6 B7 H1 t8 l3 }# k* a
此刻是夜晚。0 n; r9 H5 K/ v+ z5 }0 |
9 b- {0 |7 n7 w&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I+ k1 J, |6 |3 U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R+ B! D& Z# c7 i
4 Q  g( L: M# W6 j+ V+ z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4 \% r* t2 s/ r% e2 Q6 _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 J4 Q& _% O" {& x5 ]* p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K8 M6 B; L* }0 |" ~9 i8 k+ t' L
3 @! c( m0 ^" g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7 V( b0 m2 x! y
, C4 |! a' H' A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8 D/ s9 ?8 o4 l, d- F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 R  X1 i# D* i* z' u0 y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7 x1 I4 d6 A) W+ E& W2 @' ?' N1 s
% L: o, m6 t  T; Q- J+ S' f2 X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4 J1 t8 A5 P: p2 ~1 C0 i2 h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v- e0 }* p- ?, j# D+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M' t) f9 y  u! _8 h
0 `8 T5 ~! I7 ?
琤琤. 翩翩飛舞。
. E& z  y$ V3 x
琤琤. 翩翩飛舞。
7 W9 ^2 `) d; V& J6 r9 g& v% V( T
琤琤. 翩翩飛舞。8 B$ _/ B- G) T+ O)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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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k9 r9 {4 J3 P* V
& z8 L5 t8 ~* U7 J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9 Q- Z9 w& W* c: c; V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B0 ]; \( x/ S( `
7 p. c  u9 w$ P: z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1 |/ j" b) ]* O  N7 r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x' {, ]! o! P& x  p: M/ f9 J
0 d) ]& c$ X4 H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5 V; N. U% H9 @" n1 F& F: y7 b2 Y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1 U9 b% [: Y* N- S" w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4 m$ w  ]- m* ^5 Z% f4 c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0 `0 e0 Q3 D# X1 Y% `$ h3 r
, [' ?: N3 N4 I: t! I4 a: S0 a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i5 \" u( K% p, h$ A4 z" N
4 ]6 ?# u8 n' ^, D: F2 j$ \2 R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I2 C9 h# @) p! i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4 A7 g: c7 Z" O( O- R7 n! H
難道是幻覺嗎？
  [( n8 C) N7 M+ w. Q" r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7 b5 v: B$ x" y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 B' u/ q0 A' |1 p. m2 x  x
那聲音說道。7 u+ y- g# |3 M8 l7 v  ?( i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E  U, d3 N% L3 g: f. C* e
7 g9 k: P( i9 |4 h8 x0 p
那聲音又響起……
  ?0 j! v2 I3 ^) }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U/ I& t, e; b3 V9 R8 N* l
' N4 s& Z& w" Y! ~' E; @4 g: G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 K$ {5 u! Y, `7 r8 B8 s& T/ S
“是伊成大人嗎？”4 t' T' p' P7 m/ y, F  w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E0 c) X+ M$ u# |; R5 g
“噢？”

“我就先告辭啦。”6 ^, O, U3 [* b
4 e4 q* V1 j$ v' f. q8 I
“告辭？”6 ~! G( N' A: F" d/ \7 H% Y
0 I1 [5 f, h& ?1 L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0 [$ O+ K$ s2 B1 S6 N& x$ t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L2 D& i9 Y" y3 f, D+ u, G, S( k
“哦，嗯。”& L1 C6 {) A  p% A; O
1 i* U7 G$ n2 ]5 e- S4 D
伊成不由應聲道。
2 p( G( n; e* K8 J, d2 F
二& H% C6 T# O! F9 J1 M
( N% S, s3 G  g- i; u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2 I/ n* Y) L/ i' P1 S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m6 U6 F9 d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e5 Z- x- j9 k0 [2 I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H6 c8 W4 c/ |$ ~4 t; Q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r/ n8 n* u/ w: [9 C0 I7 L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J) N3 s) ]# K- @& p
0 e! w2 z# v& v9 g: p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2 i7 U7 @/ y% K& }" Y' \" g
* i' z' u. |* g$ F
“櫻花怎么啦？”
4 D; f$ y# h5 I6 J7 _9 D) K; w
“就是說。那個……”: b: x8 l& d2 c5 `0 C- c

博雅支支吾吾。; l8 H+ Y' ~' L. P. X
# d3 k8 I$ ^  r& T
“那個什么？”# n: U3 X# {4 F, k$ G' G
0 @9 f2 Y! n. A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Y3 a9 n! n; K, Y
2 ]. u& G0 w' ]% r8 Z! q
“人的生命嗎？”
+ ~8 E4 c- }6 V& v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4 s3 l1 R5 E! z$ n: E/ B
1 G5 P) x0 T% c4 E3 r. s1 Y
“……”! Z8 W& a2 z2 V. D  ^! v" [' R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r6 }# I! |2 y

“……”  @9 H3 N8 ?- u* G# y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t4 x: Y; @% V
8 Q3 i) M# V: ]/ Z) _" q
“唔。”' Q" G) p9 X$ `
1 s4 F, |. U; u' {- ?* E- U0 e% v4 k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i4 `  e% h: I9 |
4 |( q9 j" s* E# U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2 I( z1 G/ G* B2 b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r/ ]) [: s# r, J: _
3 b& [6 t) t$ H8 F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f6 e# z7 I" p4 d4 ~1 X3 w
6 B6 f& \6 [) V" @- G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F; `% }$ O" P, {! d; L2 g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V4 O6 x3 K* E- A/ I# P3 G
“逃避？”
* u0 r6 a" f) [% q1 c2 X0 e0 W"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9 D9 J4 t' k5 ^
" ^. J/ j4 s. v7 h
“看吧，你就是那樣。”' J. m2 Y- T- I: D

“又有什么事？”4 k/ C4 K! Z' i7 @

“你剛才笑了。”+ a+ V- l( I) W7 w* h: n6 g, D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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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H, `8 s$ g$ F/ v, p: J/ N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6 u; Q1 J( V6 t/ z8 F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9 g3 {7 S; u9 p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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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t5 ~9 s* d8 c: p) C' F
: T5 n8 j. }. l0 }' p! t5 N
晴明實話實說。! N" S0 Z: P( }

“你總算坦白了。”3 ?9 [( C% w6 @4 I& M&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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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x: M+ ]6 e. T% D$ w
: K% D  I, [9 K' Z4 Z3 x% c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6 L' w$ S+ w  y& |, ?# v
“我就佩服你。”* `7 t5 I7 l- X$ z+ e  M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T" z6 M- n: I, R3 D# T( M7 i
5 U$ a3 S* j8 P3 w- a
“我？驅使鬼神？”& D9 K0 n0 z" `6 c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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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6 s0 V% p* G$ C5 z9 Y7 Z& `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6 Y8 _" }/ P9 D% n& o( T! A

“就是這樣。”- Q6 w8 C7 [, s! g+ D: ?

“怎樣？”9 `( g9 V/ g) O2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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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H( @: k* ^9 ^) m' x: r5 T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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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z4 h8 ?6 F- g- d' z1 H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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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F4 ]1 s4 e2 ?4 h6 P- U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t# _3 d1 R" |! Y6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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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8 F( T1 o! o+ `) ?: _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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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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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s7 M4 a; f6 R% U5 G5 O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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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6 O& m+ O2 M+ B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1 n+ H; p7 @" H8 y2 v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3 B7 U; z; e1 v2 D& I

“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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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 {* ^- ?' s7 R; G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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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p7 O# h4 l/ u, M* D'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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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1 ~6 Z) @2 b) Z% c& w3 H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a7 ~: I* @; b"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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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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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M( O# k' g* q% L/ U.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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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6 }0 n: `+ s. f; ~( {: z% _6 [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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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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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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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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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0 X3 m; X4 H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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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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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n7 ^) v( X9 y' o2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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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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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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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1 Z. v8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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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9 F; w' a7 s) N2 y/ t  j: _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9 a# z# O# E/ C2 _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j/ m8 k+ h: w- R, E
, i. ]! C2 g  F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S$ c( V& ]7 P% S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2 f; S1 M, v5 j5 _/ Y$ @

話說得沒頭沒腦。" \) N  P. o, v  B* t/ ]
+ o5 _: ?5 o" e) B8 E. ?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Z/ Q+ h- U  \' R" ?; v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9 w3 w4 S" t8 N0 A: Y- f*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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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 r% g, d8 J6 o4 O! ]
( ~* Z' w0 A# I( F8 u
“那樣挺慘的吧。”# W! b/ u+ R( s* D" ]
1 V/ Z; X7 Z5 Q) }8 i
“什么，想出來嗎？”
9 v, z$ A- S! T1 K
“想從山裏出來？”1 {- B9 e7 _1 x" M1 g

“給‘山’字？”$ w6 a. O" ~, c! J; f, A
# Q' v- M1 ^2 |+ \- T4 w# e' Q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3 O. q6 v! u7 c5 k3 C6 L  K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D/ u2 K' {* e+ S: J* I( c7 c

“伊成大人……”7 V5 g9 G$ q* M: o! M$ M1 x* v, E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8 ]$ q  X  V; t" M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3 q- M2 P: H9 P6 Y6 U: X! \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5 p: l8 O! l: ~* R# h, l! O4 m% {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 W5 o1 N* d% u+ c) l+ ~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0 E5 `) o0 H# c; N8 M9 S  `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9 d* V2 l3 M1 y" k. \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Y$ H7 D: L" t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F% s  }* t% J5 f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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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5 k! r& K2 q8 r9 B4 Q, Y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b* }* K1 K. j

…“博雅說。+ `& N/ R2 i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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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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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J! y3 t; l% U# `  c2 t* k

“呼喚名字？”博雅問。7 q3 w; T0 i5 L' ?& w4 z) S1 h0 t8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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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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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z. o  Y+ ~  ~

“是咒。”) s1 G0 o) Y- \9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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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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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u0 {. l% Q  h) O9 e- [8 f7 Q+ A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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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d' D( ]# k* s: K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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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7 ~8 H) j! v5 M3 t* q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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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好。”4 a" x: K7 x" \5 m

“走！”& H! E; G* F- Q" S& N, P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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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C' Y/ o1 t9 t# i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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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 \& @6 r1 w' [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M( H) f1 b7 t; o8 m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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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 g#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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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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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q( n: `0 T+ o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q( o$ t1 z& c$ F!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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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P; {1 A" D  F  ^7 {& D% y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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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1 v, R% s# J( E, B( @( ?7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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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4 p& A) M& X( K/ ~1 O/ }1 ~3 D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J- P* q  v)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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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7 x* d+ s; ~, X* R' v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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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x7 y0 V* y% f

“看見什么了？”) H; f9 `* C4 U4 p( o3 y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C0 J" W3 a,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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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v3 A9 t( j- G( x- G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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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6 }2 [9 K2 B# z3 J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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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m0 U5 T9 R* l& k/ a4 T% a6 e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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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2 X) ^6 w) g5 h.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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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 X: H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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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9 N' Z$ |( E; t1 z& e1 Y. ?0 N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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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J" X1 p4 ?2 e  p, V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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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6 ?. a) t5 J/ J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4 k5 A: e- D0 r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5 e8 ]; U$ @7 C/ f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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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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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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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0 K+ j0 x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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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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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k- s" k! L/ s" n, g' l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 m/ K: O& o3 c
5 ?; S6 |5 F) i' w  Q' T- _0 e4 }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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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4 @, \  M8 z2 o1 ~6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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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Z( [1 M. N' e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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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 P8 D. ~" A&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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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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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g, ?1 t; G. Y. g: g' }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5 y! B1 d% R+ O! D+ |2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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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1 P, T1 X4 J8 K4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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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4 g0 O  P& c: n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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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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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X1 \0 n& O" C9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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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8 T/ P0 O6 S) E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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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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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v7 C- L& Y3 m: Z. v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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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3 a) b; q: n7 v9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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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j7 `0 r* m- W- I, }2 ]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7 E) a5 B) i! F+ M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 @8 k# q2 d4 Z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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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0 [1 y! h( u8 j5 \2 p2 @6 |" {

“什么事？”保憲問。' {- [" j  \/ O3 G0 n# }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7 h8 k" I" |, h) I* w6 V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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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u1 f+ C& Z+ w5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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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v7 U; f- l5 p# n1 O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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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 t5 `; g! W- ?3 {8 W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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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1 D4 X# }6 U; r; ?

“你還記得嗎？”0 n4 P7 \5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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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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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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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B' g% Z, X1 |) h( z- s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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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G6 ^% O# J- W) o" a%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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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2 Q& H, O% l; M" I" p; ](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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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F1 O* C3 }% T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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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1 m( D3 e" Z&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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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 z' N8 U6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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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0 v. ^) G! Q/ E4 x/ R* j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v7 i& r  X( ^;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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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1 V; E/ A. B  T# K

發問的是博雅。) j' o: @3 M! G# Q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p% W1 K+ T. l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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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d& }& \: T& Z; H8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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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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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 U9 w# x. @1 \* I) v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O: x- D% x$ Y( H3 A) I/ X

“沒錯。”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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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A% A- a& ^  Q8 S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8 B' l  z! V- `6 M4 I/ e  @/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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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7 g! V, O' l+ G# N8 V. q

“然後呢？”5 I1 r8 r- s0 k  C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G1 T6 o/ ]' |; _2 P* K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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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T7 \5 `3 }2 C*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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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L# H5 S  l1 [; E!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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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y, R# R  g, W-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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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5 m/ I- M5 Z0 H. i' L%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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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p- \9 j3 I# k% k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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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5 `8 L9 D# [3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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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a( ]3 Z: t* S9 Z/ R5 p5 t-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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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j8 p) ?: |; k- V# Q&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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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z, k, l' R& r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1 p( L' ]% L& `* a5 w) Z. u

“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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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z2 p8 F. X# e& ~7 m+ b$ s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 ^( d& m# i

“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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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5 i* ~9 c4 Y. h0 q! `. t" e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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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 N* z% t, X! }0 N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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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T+ T2 h' O/ k+ G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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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5 l2 W& Z# ]; [% N) k* N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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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S1 M* i; g3 a2 H# T9 w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6 k0 I6 }0 ?3 e4 T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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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6 y1 T+ f. }-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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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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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1 Q8 L+ D0 ]& e- R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r* b+ {( E9 ?3 }/ {! B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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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7 l- `* U$ }6 {$ o. z) g* w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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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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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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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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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F6 S& g$ |5 ^- }. d  v-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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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4 u+ s& ?# c4 t9 [2 e* q) f' K

“封山的咒？”' l. I' R1 p/ ?  K+ W&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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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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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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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4 b4 f8 [: J) I4 h2 G1 T1 a) J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 Y5 Z- J$ q8 a" |8 [/ [4 }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T( ~  W$ s) S4 y! e. _

“……”# g0 M. ?0 ~) Y2 D; N: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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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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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3 }5 t; O+ w+ m3 e; b, x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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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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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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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2 l  I# u, T- s  A% q! y/ U6 {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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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b+ P& O+ V9 l5 j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7 K7 _* d" l: Y5 N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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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5 ^2 N" E3 R8 |2 k7 u% h4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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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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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6 ^* h4 I) @2 u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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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P# V) m# ~* @( j4 O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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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n8 r4 x0 w% \& `

晴明接過毛筆。, L0 s( e! K6 u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3 U; c3 z8 {9 h  k% \7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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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y) w5 k+ m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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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4 V/ T; ]% ]8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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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T$ w* r" L% c# C

“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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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3 X6 B: z: d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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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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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X6 m& l* R% A; X* ^%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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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7 x/ b$ M' L1 e* u0 ~( ~4 O" K+ q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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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x7 c# D8 L  T$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r7 A9 P9 ^# Y" ~4 Y

“是海尊大人吧？”" k& P7 D" u1 }" H9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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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_  u9 E( i7 D+ }- I0 ]7 X8 H*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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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y5 B# y$ [8 r; `7 N8 v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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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P3 R2 d7 X6 G7 A5 M& l7 U1 d

“對。”8 J3 u- j) r. \+ J8 D5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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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t; g3 M1 n4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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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5 C# O$ ]1 ?( t5 }) f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_+ q* s2 E.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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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8 J% Y# u/ I  A7 ]8 G  \) ]! F" E' _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c: X& x$ @- G3 w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6 c: _: o& n% i) u! `7 ?' i

“原來是這樣。”- D) F7 Z2 f0 w" E9 W" o,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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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G3 j# V/ @9 X# t1 V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6 d/ ]7 K$ h  ?  j: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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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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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0 z' p2 v8 p( K) P1 L# p6 ]- P

“原來是那件事啊。”" @4 g" G, v. E$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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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9 {, i# q+ `4 J/ {1 Q,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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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錢？”9 K1 t+ C  w: x; ~1 r" J/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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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_' \) Q+ Q1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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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G0 [; @6 g5 e'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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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T' W  T/ c6 `- s0 y3 q4 l! `

“是的。”

海尊點頭。
' U3 O* z8 N' m  d! Q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8 N7 P# h! v; ^+ ?/ G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y: q+ w+ W8 r$ G
1 ]. _0 o% X) w; p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o+ \3 y% e* i( g( V( m8 c3 B
2 H. L# ^/ m4 r3 C%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K. D, R4 M# a+ g" a" Q7 F8 v& j$ \

“多美的櫻花啊……”2 O( t( u( y! N/ A

海尊喃喃著。
3 i) Y/ R& g* V0 Z$ a8 ?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7 ^" ^, o4 i$ y* ?0 _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z2 ^3 d( c4 b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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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走了……”
; R$ Z# Q% k- l  \
博雅喃喃低語。- \' S- ~8 G* p9 F( }' y: M! r
$ T, w. W  M0 b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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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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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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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2 \& u% Q0 z8 k1 ?7 M$ e
* s/ E6 ^5 {; ?2 T/ q

一
; n0 g: }  C8 d+ j6 x2 Q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2 g& l* a2 y9 [) l$ x
是藤花的氣息。
* p2 }+ H! w6 e, _# X$ U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 X2 e3 `% {8 O
是白藤和紫藤。, S6 l6 T- G# D+ x  W
9 X' _+ S1 @' W, w$ y% z7 ]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6 o# V# B/ }' I" B' [
% u8 ]( \+ N3 W0 P) I+ E5 O1 N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s0 p: V# o2 }$ ^- U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 R+ L* L  v5 u# j# j) Y/ A" v. V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 E) R9 z( d- }% [6 I: K9 q$ n! _/ K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G' C, l: a3 H1 a
# g9 u  B; K  P1 y5 h' i9 @0 m2 Q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7 p/ [) Y1 o. a: l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2 V7 w3 N0 j# t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0 e8 U, A( \5 M" p" g! B9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 y( |( v$ c4 _2 ?
* {  H8 e  e1 j. Z5 [' n
蜜蟲。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B3 \- t7 Y) S, Q4 P$ _7 ]- q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S$ d2 \1 h! H  x3 F+ z# o; {
, c6 l) b! G5 T" e$ _1 T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2 P. [" K) K- N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t& n- |  i' s  S- U0 p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 T. L, w2 _" Y8 c( e; a
博雅臉色微紅。& |, c( k' K" B2 S: ^# h" u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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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S, h- O* M: G( C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k# u6 I; {9 h" V" Y: _, G9 d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G; g2 j* m5 m: l) [1 Z6 W
# A2 f" v0 ]7 @; m
“……就是那件事。”8 P* g; {" d$ Z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m; d$ E6 b8 F* D: X

“哪件事？”& `; c% l& f3 r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7 q3 `; `; B  |! _; k1 G/ w; j5 R

“對。”$ R, }. m4 R5 t8 @7 h  S* `
3 |2 f. ]+ s- P& M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4 V5 j9 P, }$ a4 v. G
  m- R5 {2 u8 Z4 o' e+ c2 A* X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2 l/ U! ~! _& i
& }" s9 x. S# [1 y3 ?
“我知道。”
8 s; o5 m' j( _5 Z
“見過面嗎？”
3 N4 R. q; V' k& ^; t. _0 t
“沒有見過。”1 w! ]* N% l* v& d3 X6 j$ e3 a
& [. @7 z) V* ]- `# l6 o) ~3 k% y
“但是，聽說過？”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p% x+ {/ `$ H* E7 Y* b/ P! X
+ R- M# A! G7 v$ b8 v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 Z* _* t! d2 L+ ^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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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 [2 ?( d! W! Q5 W1 I+ G8 {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3 S' @! y4 E& l8 t3 S9 H- ~
# b6 N) b9 S' `0 k1 j
“嘿。‘蟲子姑娘’嗎……”" \/ V! g" ?3 {% K; M! r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t- c9 f5 o- S( Z- \) A% {1 P6 N
+ Z: S  W, o' l0 O& t9 O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 |3 `, f, z/ Z4 Y* M0 h' w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7 x: K, O% i# ^  p

“什么話？”
, o2 ]& w0 W6 N2 P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9 b( M# o3 m5 D8 s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c* ], a% ?- l3 }* t/ L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8 V' u9 N0 J4 s9 R; A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9 l) z1 l: ]$ \: B; R: g, m$ l2 r/ s
/ S! n8 n3 Y( J9 s  ?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 O& c' W: _' b1 I
“宮中無趣？”

“唔。”% o7 w$ S+ ^3 i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 ]  O& X: F; _

二, c- X2 Z9 T" G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 |7 s) o: z6 G3 R# N0 m7 y5 V& y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0 |$ a; p& m0 c3 c5 ]. p8 l- ~* I7 l

她喜歡觸摸事物。
6 m6 z6 D" c7 N- D/ f; ^0 z3 D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 \, ]/ K, M9 r4 X6 |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k/ G+ B/ {" t' c( J) O
2 A( i8 k( L* Q9 a1 `3 W. u
“那是什么？”! J) @/ R- E  I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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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o3 q) j5 P/ m7 ]8 P- F9 T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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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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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9 z; W" T8 ~0 {* R, F4 i
1 B! W6 F5 y" ]% P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9 l2 J& B5 ?3 O4 ?& }9 h
3 f  {! C5 v8 _0 C: @  J6 Y  ?$ T/ |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q. U1 W) q( p# S0 o* e7 y. f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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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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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0 b' @3 c9 R3 B) T
7 \% s  Y) C% k; n; Z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1 y+ P& c- C- E
: [4 z* C& `7 ^3 O: D% C4 t* _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q/ I" v1 w1 \/ n$ u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9 Z) f8 d' X4 y  T$ h# L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q7 h6 [. |) e! W; h3 t* v7 O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1 a4 `; X4 r, W2 M  A; X( Z: o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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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5 ~: S* w- w) S3 K& J$ v" ^5 N, ]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 F  j* x: S6 o, M9 M1 |0 J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W# Y  f. M- {8 _1 L# @7 W8 o
5 M$ b! C7 O- F( ?& k9 O- G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4 D, e$ K2 i
6 z8 l0 G! q! C$ @2 ^4 q2 H" K5 H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9 N5 a; J, g! J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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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l5 o. o. g. s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1 F8 r8 X$ f, i$ d1 ~! m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g. e2 h8 Y6 o# S9 D+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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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0 k! a: d' x6 \0 C; W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1 K. S) }( Y1 a(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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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C$ ~5 m9 Y, y1 o4 J6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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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U7 I) o: }. k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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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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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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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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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3 z' U  M$ \5 Q5 [- g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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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Y! ^2 W. Y* s. A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8 L% a6 X& |9 U% G: F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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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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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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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0 g+ N* f7 s" c4 p$ m+ H% E* ~" `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6 ^8 a& y*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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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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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s7 \3 d0 u3 J# K& m& |. L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6 g; a# i8 \, T$ r/ V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Y7 f8 i  `; x  l
9 x5 j! g) V- j3 i2 d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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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K; ?. x) D9 `' M7 [# y* s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7 c/ C/ E/ X' q# s: C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d, ~/ [, b4 x4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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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  L: A$ y& \8 h/ ^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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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2 }. n* H2 j' O6 R% n5 F" V

“噢。”' w9 A. }4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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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6 \' Y1 A  g0 h1 d-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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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2 R4 Q# r( o1 t# K4 z/ o% C6 q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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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i5 t: Y+ ?;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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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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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F  d! W( C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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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q6 R! e: E  k7 M, _$ L; `6 ~# E

“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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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8 d: G0 W0 T* C5 k9 A' T1 v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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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R, w7 ~: I& I. Y6 v; I; s! K
* T- r7 ]  ]- z) \( }/ I3 P3 x7 h9 f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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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 E6 l% x(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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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0 ?% `2 g, r& y6 u; T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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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u, j5 }7 H9 k: ^2 z6 e* X(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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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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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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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那是在……”  o$ Z  [: V5 d+ D7 ~" r7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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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x' a" z0 v$ {8 Z3 p* w3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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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t0 x( b" B, N1 b( X  x' x8 B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9 r3 a7 I& k$ a- ^  O4 l. `

“噢。”! [% r: n! i) c- M' D- o

博雅點著頭。% U: x+ ^2 R0 K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i6 H) c3 i  I4 L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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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 O- i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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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0 j: \8 w7 a, R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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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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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u9 I7 D) q( o" q5 V6 p1 u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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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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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c7 ^1 V) e' G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2 M) C7 L& g- r5 A6 y4 j" p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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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1 D& C" v! C- u8 y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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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W3 I4 G7 u0 T# \$ y5 x, v" l"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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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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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k* Z+ b7 ?5 h+ b  Y8 B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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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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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0 [2 u+ N8 f: K7 |! t$ c

“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T+ Y+ l( R! b1 o( `. D6 S
6 y; `6 l5 R5 G) x& X; g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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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 w' @. B) j+ a7 s5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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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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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S1 `) \) f% m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  B( ~! r8 N8 l0 n) b%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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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S1 g* ^, K# ^+ J0 B2 W/ Z

“哪回事？”: i2 @; [9 ~$ _* _; L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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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R9 b( {& |0 m3 }  r3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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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 ~& @) s* k) H( G5 v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S( l) A2 {& f8 W* f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9 |5 y- a7 U4 n; U: E' G# ?% k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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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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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 ^  ]7 R* S/ w: j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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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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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8 K' ~% Y- M! [" w  P7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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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J$ z3 L6 _! e  I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3 I* i( o' ^1 @) b: x! y-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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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2 X% v% a* T2 `% O)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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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7 D+ S% {. t/ W" s$ ?; q+ n9 |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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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J" ?  L' ~+ c% K: V

“您請講吧。”# t7 j* l  w5 u1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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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J, [5 j* V$ j7 G  K& f9 e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M; r, ~9 n; {6 t& i& a2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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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5 m. s) \' a5 h8 s/ s1 ]3 g5 S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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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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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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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O- l; G: @2 F1 b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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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F) ]/ H8 H4 ]( P+ t2 c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l/ I8 \" ^!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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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g1 w4 ^2 E5 s) T- f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5 N* V, O8 w" ?1 x% c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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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y7 [1 p  a3 \# `, M5 H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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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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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i# q9 W) R-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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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P9 R! @$ B4 ]" \( S: i2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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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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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o- L" ]3 K- ]/ W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8 d5 c. [* u$ O# N( w2 p3 y/ Q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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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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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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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C- P# B. `0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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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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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2 H, `( C4 y2 E" J3 v& I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p+ }7 ]2 g+ r  ^2 R+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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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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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4 E6 |$ s5 h9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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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X2 N9 H7 u' Z/ p. u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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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7 {: n) }8 T& b$ ^% x% E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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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5 E8 {2 P8 `; X: b. w+ F.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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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4 F  r% r: ^3 O8 _/ ^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p. }& Q+ p9 `, ]2 A) S1 Q6 ^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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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0 \3 l. q! C  _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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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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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w# ]- e) c0 t: K.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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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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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 l6 s! B* U6 G- n9 E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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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9 k' I+ H- [2 g1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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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z7 X* g' T+ t

“淘什么氣呀，黑丸……”5 h* |# E+ F+ l" e; U( b: h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Y" m' l, Y# I1 c0 p$ Y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h( m3 U* K- v! e$ e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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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J" z6 F. H: Z  i/ b0 J(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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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e' W- D, [5 _5 ~6 b' ?2 S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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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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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 N" Q3 O1 q8 L1 \: V4 b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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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h' R  h4 P! V; U9 B4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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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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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r# ]4 Q# k+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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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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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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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h$ W+ Y7 l% f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y4 `4 T9 P6 v- f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K' z; ~.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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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V6 Z- R2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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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N# M, o( n- z7 V6 `+ Q* A" k3 H+ r. u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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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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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Y. O( n& t, P8 F4 T5 P& k1 b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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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9 s7 G/ h# M3 _6 @; I$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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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 a6 V+ r*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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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A/ I/ G6 M7 P2 W5 y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D3 o# [7 [0 M5 S6 i# f* e4 ^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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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c. R; A; ~9 x4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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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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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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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r: x2 v: ~( o1 _+ z'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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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8 K2 b  g; _+ }- Q3 V5 ~7 s  B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4 U9 s$ j( }/ E6 |/ j, F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M4 m9 F1 P" o! J0 G3 ?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A* q0 V! C$ w9 v. _6 r

“晴、晴明……”0 r6 L5 {: ?) h. a; e+ @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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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M/ V# g- x( G+ g8 b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0 J) A0 x# E- O( k; V+ Y$ G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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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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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d( I/ E-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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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G, n7 \. |/ J2 R7 f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9 X) r3 P  [! h- s" y; a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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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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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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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_; T" r# }4 C0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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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U9 W$ {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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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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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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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1 W% U. ]# I3 j' r- w

“然後呢？”: R6 Q6 r* [  A) M) |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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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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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 L* q9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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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d4 d: L; x2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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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4 v* [- i/ w7 s4 ~* `/ l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V  c# d9 T. }" ~& d  K! r

“噢，原來是蠱毒。”6 ~9 |  N% W' b: s( a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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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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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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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M1 @" _; v, J; w- r2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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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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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4 j" c/ G. y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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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x  [2 C- A. X9 o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l& X6 N5 m2 I&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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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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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z" d, E8 M'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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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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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 V/ Q- }: i5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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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8 Y$ u7 _, q0 p5 P0 C8 l) d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2 W5 p5 [& C# w- y+ k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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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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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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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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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J2 U4 ?9 t8 d  w8 ]* c$ G; L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c! u. M2 z2 @6 `* N' t& y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7 q. i4 H7 Q) i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9 L! g* X+ B( p  k8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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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O9 y8 C1 L! _9 I

實之說不下去了。  ?( V+ b0 r+ B+ u( ]1 f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z* n9 C! A- E$ t1 l1 E8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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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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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0 L! m% L" t! o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1 O$ h5 U2 |0 G- q0 n+ n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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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7 Y  g, s#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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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M9 G+ r* a% f  X! w% ]7 t4 Y! K%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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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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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p: l: J5 @* j2 F

“可、可是……”) f+ }/ c( l, N) @1 b5 n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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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9 {) @8 F. X$ l! v  s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8 f/ Z7 ?1 ^7 v1 {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4 t' `& n- l- O4 N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B+ H4 r) c" G1 |: N  z- n3 j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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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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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3 ?, t3 N( \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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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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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P3 X7 @3 J4 X0 r3 A4 b1 D

“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9 [% _; k3 [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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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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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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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7 g* p1 j2 ^: E*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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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j/ x3 u. J# s; g9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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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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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7 }7 q$ |5 v" q)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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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O7 _1 O  z$ C* |0 g; U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L3 y5 i& w2 J3 b3 V; n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i/ a8 P1 B1 h8 l/ B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8 C% p, {7 H9 S0 a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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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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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 i8 u0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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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u4 ~, U) e, K% T)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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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9 u, }/ X* D# O. a+ G5 w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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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r3 V0 e/ y9 D) ]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z1 S$ w! ]. }: M% e+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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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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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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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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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F( R# [$ Z4 z4 \  Y$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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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9 [  N6 _2 R+ U( a8 L6 N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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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露子點點頭。  @+ x5 y% D# n$ e/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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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B  _2 F4 h0 z! l# [" j

“是的，來過。”2 G5 `# \; I9 c! a/ ~*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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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h6 t6 e( V$ I/ e. k: S  W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 O- m. U/ |4 r( E" |! A- `2 ?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 }) Y! k5 n9 U
6 V7 Y1 F& G6 ~
“原來如此……”! E' v! k" T* e+ G% j# m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w: \' H: L/ Z# y& s) b1 y( F
$ _2 F/ l5 ]1 y$ n, J. C1 l
“不過？”
! i0 a- a2 I0 }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9 c% p+ C9 F  k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g0 C+ ?+ e8 O+ u
+ ]! Q4 v6 o0 q. u. i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7 g0 Y+ T! [* X( \: A- `
& [4 j! ^, f; J, y6 _9 n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6 T% l% ~# X. l2 e* ~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j( K7 y$ ~0 a  h5 B
" ^4 {3 d- m) _' a. u) U
“看一看？看黑丸？”  j$ k. t! v3 ^) M  F! m( l, f

“對。”7 e8 u" \. b% s! E6 X. s
7 u3 T) h: t6 p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2 f" a& h* W, Q. `+ L

“為什么？”  ~" O' m* z6 s$ M: n8 R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3 X; u# L8 U6 d6 ]

“逃走了？”7 T3 i/ e' m/ L6 H
$ e2 K, p( s" d% K- F, H0 h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5 G: W5 B' ?6 X5 X0 k9 }
“‘找到時’？”1 R  U! [* ~: v1 _: i1 M+ s  M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T/ |) t& w) p/ S0 n& w

九
( |1 Y  m3 ~. k# s  y" k
“變成蛹了？”+ h% k, F' c- J% Y& @- d3 Y
( t' w5 e3 C3 N6 g+ U. K. i- I( G0 v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b. t+ s4 D# ~5 V, @* c
# W; {, Q3 W( v. B! s* H" y
“赤蠶蠱？”4 ~5 _+ c& U: N! D: ^; I
' E) w% Z+ P8 q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A" _0 L' z, ?$ K
“什么？！”; q+ W3 D# q3 P
4 L# ?; |5 n4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 D: ]* G9 c- W$ @
“是的。出發吧。”# e  L: k0 R  G/ z; {

“去哪兒？”9 X, t6 k9 q& y! w

“露子姑娘家。”8 a4 }! q( f+ x2 ~  i2 w9 r: R8 |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9 x5 |: o4 l6 b( p8 ]  [0 w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v6 Q" ^" o! A  f) Y
“為什么三只杯子？”7 ?* s0 h' A' Y

“博雅，葉二帶了嗎？”  d+ I5 ?- E" B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a6 j  O! S5 F4 M6 g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5 @' i  i8 L2 i

晴明站了起來。; E  d* c8 o  W, R' {
# J8 b  v( |4 \/ W9 K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8 E' e, m3 H/ p/ r' a

“怎么啦，不去？”+ i) N# l* B( b2 R0 C( ~4 P

“不、不是。”
8 N2 T; m, Z1 T
“要去吧？”& l# e$ x+ {& I/ o, g

“去、去！”

“走吧。”  l6 x5 [8 o8 J6 k7 i+ c$ m
4 `$ [# B6 f2 q: i1 i; s
“走。”
) U( g* }  M+ k) I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 k' d! z8 K+ V' W* I$ x
/ A4 i: ]3 u( `2 r)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r$ B6 n& O) U- y, y9 A8 ]# D  p: M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7 F2 f; J* @( y
/ n2 R7 z4 g, n" J  w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n: B1 z1 m, }
2 `: |# H. P3 l# D
月光自中天瀉落。' r: s/ M3 D  B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b, o! w8 [2 \3 l4 @) H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4 h0 Z7 n) I+ b& D* E& j# A: D2 C4 B! p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J2 y$ R9 N% i9 l! x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X2 \/ {1 _4 {# E1 x% o6 e
, L9 l' s+ x7 I+ R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2 C0 y3 t; q/ B% d& W$ G/ _$ b
3 P2 B4 }( T' z) y* p
“哎，晴明……”+ K1 f9 z% r& T$ e# C
8 H$ P9 V- b( y" p8 f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1 P9 |8 D) s6 ~1 G4 T  U7 L* i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 T% p3 R+ I; A( @1 o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c4 B6 y% P7 O3 o  j" Q8 \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6 p8 @0 Z) x- _9 ^2 r

“你不清楚？為什么？”/ F. o$ c1 v7 M$ K. r! n) O7 j) W- p9 K
- S0 m# J+ G$ L2 c, Q- l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1 p' B$ D4 d, d5 a1 g9 p: H
8 v6 h9 I! f; [, E* \9 N5 B3 N/ _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2 q- T% V* m) L4 Y' H. v" k0 E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k+ e, k+ y3 e) `4 R

“是式神嗎？”" p! j, {5 N2 [# R7 ~- ?/ T) K4 S. B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5 F# e4 w9 s1 N
* k- O3 _$ z8 B: Y
“具體說呢？”
+ @5 ], m/ A- k/ l, c( \- n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Y8 w; n4 u/ [1 ~4 P$ F& x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1 m( t1 {) k( _( F* g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9 Q% D2 m6 J2 B/ Y& z& C
/ M+ G& I1 H) c. p  ]2 ]
“你來啦。”
4 y& {' U* `/ ^5 b) b3 u; P4 Z
晴明抬起臉。
! R1 I. V) ~2 {9 |) N8 V, u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5 B" e1 V6 k- F* I& x7 F/ O9 a% S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P; a2 T7 P% q/ _: \' `! H: |
" y- u  R! E, v5 Z* X! `6 R) b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S- D. ~" U, u' E  k' Q# |
6 Y8 \; \1 V  {8 E3 Y) s: ^' ~
“備酒了嗎？”4 k! x  m8 }8 X7 z+ _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0 C. W3 T) T# w. F% P5 H( k1 x5 v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J1 y* d5 `, L) R3 ]1 G, p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5 |" H/ N8 y& v
7 P7 {7 X2 J! B! g+ K' v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X# O; S0 k1 s( Z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4 R, m2 \# H3 Y* d7 C3 j& v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1 x1 C5 ?* p& v9 g3 C" }* W! f" f
, A' n6 B: _) c) m( m! X! E0 q$ i% q" _9 H; d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5 Q4 |: n. m1 G! ^' I
0 @+ }* Z5 ?$ s- Q5 G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L  |4 x$ D/ y. {& O" h
/ M2 C+ R2 ^% T( E) L* L2 V1 x( d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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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4 g8 T; [6 |$ E/ g, Y
9 n1 k6 ^( A0 N& G+ H1 T; L9 a0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w; j. x+ c0 T! W- B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l6 c8 O4 A. C1 ]) D

“笛子？”+ {: X1 v( M( }# o; B; y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5 b+ ^5 }9 v) g! f2 b$ b
! |3 l( C! t: p0 S! n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J8 m* A; V* O
# {) |3 `1 Q% K. c+ Y+ l* I)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B8 W) c1 J9 E3 c- _4 i
, g9 u+ ?( b# R% R9 d1 c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1 l) _: r- G6 }# [% Y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9 ]  h5 N; ^" n) I7 x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e. w: N, R* h! o: Z6 P/ B

“好吧。”
! S8 R# O7 t& t" z, j6 z/ S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 L7 t& s6 O" H7 a!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o4 G5 \8 H5 @
1 ^" y( ?3 }7 M! N0 G$ Z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3 F1 M! u) E+ U! T, O$ x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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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4 J8 n  ^7 [# `+ N: y* ^9 M$ e0 ~
! |1 T# {1 j$ n( U# O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h" m/ \! Q4 ?' W8 e( ?$ P
, E' ^7 d- _2 |- O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W" u5 Y7 W4 O" H
" O6 P8 N* t7 b' h+ ]) D3 d' J& J
“喂……”. R2 w1 H1 [: o! _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y  s! ^5 i* g9 c3 o* W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g. d3 i( S; `
. X4 ~7 x( N7 P+ W$ t+ s2 r. p7 Q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3 y2 P0 t6 J; S4 N' D* p, U
" `8 m, X0 S+ ^  z: l8 [1 u# F( S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4 h: Z) w- E6 y1 F! F/ a
那是一個頭——臉。: N. `% H( D; ^9 ?0 u
7 Q$ n' X* _; X5 O! N
有著蝶眼的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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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N0 @; n, w! C1 `2 \- [! P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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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I( G: N# x: J" I* a! O% e  P* u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4 w; y+ Z- _' e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Z0 ~/ h" T) X4 r6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c: Z% [& f- n  x2 C
, ?0 R9 m1 f" z/ Y2 h
“真是太美了……”
8 s& l% [- ~" Q/ S  X1 p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f6 U$ e& t! t- ^! U( n/ ~0 W  P8 E
2 h5 `/ \; D! i2 P6 ?/ G4 Z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H0 a. ~4 c, w0 H* e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3 O$ `. N. p- x! M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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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5 f6 m! l+ C5 S;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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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5 q( f4 w5 m0 b* q9 f, E; i" C; l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9 L# p8 ~% i$ h: M' P2 @
道滿嘟囔著。
4 L# G, x/ I% C" C9 f; P, g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L8 j9 V! {* ]/ |, i. O* x
7 w: s$ a5 t% p4 v
“給我？”' y! n6 A0 d$ i3 q0 o  K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8 Q1 n) H( a( y# b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0 I9 s) ~: l' D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N/ n: I# H6 p6 W% S  K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6 N1 h+ R0 Z+ p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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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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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h, b" _9 {8 i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3 r7 F% r2 n! S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T, x+ H# m& q. F( Z
) K! I8 y5 R/ ]' r) H9 K0 O% ?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5 w( D) M( D) y9 _, y4 {0 M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8 V' |) r) ~! P; D8 h/ @/ \
3 c. b2 C- e" G! D- B4 P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j: N: W! d$ I9 R! z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c. i, {9 I4 V' l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8 i1 J# q+ p9 @7 p. `+ \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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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o+ b; d1 V( w0 F1 z8 c& h6 a8 i( b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5 L) Z) i- a6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t/ f8 y3 ^$ r- y+ I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I% |; y* g; C7 e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g5 h$ n9 o; U0 d) d! m4 U3 s
* V/ M3 m6 b- W, N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w* H( E8 S  s, J& s- h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G+ J  `; q# a8 d/ d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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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H0 V7 n0 O9 }$ z' ^+ r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5 j; e5 ?+ E/ P3 D* x5 k* @
“哪些？”# h, j) c& a5 g; z( i) q
! W% s7 k  M7 G! B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7 M+ f* ~' W# R4 E+ H0 ~
4 S* w/ |/ a0 ^, Y( ?. N" H1 V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h$ o8 H) G4 V+ N# K
1 w( R3 o/ }7 r+ A7 S/ }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C- K3 c" i6 ?. u; ^8 x7 h+ x  H8 V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 U- J8 w8 w9 ^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 d: {& {) F- s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W1 j' S6 w  s% W0 t5 Q# S6 p; Z1 K& _
8 ^$ n9 A6 x  k1 P9 y
“噢。”
1 N2 N7 D. H  e* E( d( o( x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d% T1 B) C; z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7 B1 {. l7 q/ l

“對。”
  s7 Z/ V3 N, v; I! r: {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R, y- g/ \9 m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2 \8 T# x. w. W' }: A" C( u7 y! a
, ]3 o7 m- U* n2 M3 A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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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1 Y' T" ?) s9 g2 f
; L0 D- E* {$ R" `8 G( {
“……”/ N& c( a. w. E; U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B, {! V" a8 ~* e2 j) [
6 g6 L# p$ F( R' ~' Q1 ]! f
“唔……”* M0 @) I5 f* ^7 G4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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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4 l9 X4 L4 i& i2 B+ Z& g8 D$ P
2 }7 w$ O2 ~6 K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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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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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B: [' g5 L2 @

“是的，有時會看見。”
+ ?6 Y/ F% N0 ?; T$ x3 L$ @# ?
“嗯……”) w! o" _0 q+ B6 V2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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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a2 x0 J4 r' }. {
. t* L5 ]; S. P9 d5 T' G. n3 A- g6 l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9 L8 _* b: K9 a& K% _2 Y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L- h8 z  S* t: Z# g% @+ x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g1 y! q' ~7 h5 d& T: B
) g( I$ b, l  T& Q& h% H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y1 |: c, ]- s' i) C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r) Y1 C7 u6 R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f. x: }, d  ]* w

“噢。”) p- o0 b  c& J5 z) _6 x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B' m4 z5 i% g9 i8 \, S
) g- ^2 h, |0 p: n, Z. s8 o4 r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2 N2 L. ^, q, E3 k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2 R' y/ E7 O5 ^% }$ }+ }# q,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4 [: S+ F2 f/ p# V/ P, C
0 _  a+ k* M9 J. D9 f/ A
二
0 ]% i/ ?+ R) R5 `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O/ |, P, ]; {2 |6 u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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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1 D9 u6 P3 u& C5 S6 u% t%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6 t4 {# e1 D* s4 H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 V* k# q: ^" I% D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z9 q) {0 {7 w&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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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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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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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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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4 Q) T0 W, K8 ]) E/ m2 i& W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8 i1 M! X# H7 ^  p. {1 ]* V& o

“唔。”" s6 p$ n( v( C0 N2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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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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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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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X2 `+ t5 U* r! {0 s: v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v3 w5 S. H0 m6 C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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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h" y6 B9 {1 n! o+ D4 G+ G1 ]# }6 J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9 Q' m6 o1 F. h6 q3 _5 N7 r%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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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2 L% K7 K/ `% B. ]
0 }' Z# C0 ~8 T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8 b% w# H% ~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0 W- Y; }5 F8 Y. u5 E3 v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l  y% _" i" w, v% s+ ]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0 X8 p8 ?# ~! F& w" v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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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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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g: s" ]4 C# ^" v/ b! s9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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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P5 I$ P. R& h6 a0 j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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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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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M# w1 A9 p2 C1 {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F) ^& M9 H# u( c0 v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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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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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8 K3 c; U. q7 q. M* q" p5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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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t" u6 m3 e-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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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4 U: Z9 l& v! A5 }* \

“什么事？”9 ]9 r4 @; `3 \2 G" ~5 `' f* q# ^( K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9 g7 t8 f! T9 ]! P$ f; z' Y; {( u

“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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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8 h" W) M. ?5 R# T1 _: t' h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v' p8 d* U! c3 [) N4 R3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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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K$ ^4 C" E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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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j* G6 x8 j7 \1 i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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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Y6 s9 v* w& I# {2 ?7 d7 R- t+ H" ~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l' K( y! d' R* _- P2 C.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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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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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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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9 F  R) M% B! c+ }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P5 A7 q& E7 n1 B: M% e+ m1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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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5 V9 T; L+ U'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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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5 B7 V! s5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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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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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I2 |$ u- C* x, ?3 w# }

“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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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v4 \/ i! |" p' G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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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o) [- {  K3 ^2 y- G) _

“帶他過來吧。”' P; M% |! f9 X, G" V3 F$ C( O) I

“已經來了。”5 w1 b1 F, p5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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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9 |' e3 l* a/ _#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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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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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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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A, y, ~# B+ f2 X1 B( Y0 g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H( L, d9 E6 Z%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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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2 Z1 I2 C- e$ R+ Q  Z$ c; t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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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C, E+ [9 z7 b0 R) t5 x7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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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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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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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J3 r5 ~  Z' `* A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S' r& s# K  F7 _2 j7 V) V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a! R: U. P2 i& q+ n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l3 {7 x6 z7 F) C# T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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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h3 E+ u+ u: f3 U.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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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_# c9 s( j7 k$ r-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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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R/ r+ q7 L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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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W8 V$ j2 J: b7 T# f( s3 u9 P( y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 U: o1 W4 Z;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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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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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3 n; @) m; U+ I! q1 B% E# K4 @8 V* v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7 K8 g6 z* y; q  c' o# I2 \' D( i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4 A. ?9 {: c2 i& [3 Q. @) m! R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r. o& K+ u8 m' `: z9 k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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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r( Z" V/ }" l: H6 o. E! N*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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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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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6 }% _: `; M- f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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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O, ?. x. ^' T- ^- \4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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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5 T& J4 `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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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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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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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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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7 j! d. W0 y* y" t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4 t, G' J- ]! D% l5 v3 a3 S) X2 D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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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1 U0 H6 a1 o$ u*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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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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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I+ X2 G9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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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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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5 n2 h- \' y' c, M! S( K/ _/ X5 _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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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 e: A" O1 ]1 M/ C/ l) u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0 f8 `; ~- z$ [4 s( X8 q" ~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5 a# r3 R" n' B- O

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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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9 R$ O+ T/ n; S! p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y, f+ @$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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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O3 {7 \' T* H8 v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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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8 Q1 H! `8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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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J# P9 Z7 |: o. `7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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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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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8 r6 C9 l6 ^1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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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Y7 t- G* J6 g

“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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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a) Y# t9 E/ k3 Q/ I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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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3 s$ z  N& M- Z' p1 B8 I( A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H, m" J5 t3 f& l5 R&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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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z# N7 F$ y2 x5 y6 O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3 u; T7 V2 v. y% D% @7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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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h7 R, K5 h9 \# I5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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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1 r3 G# m2 m* d&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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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h  U- f' A7 g5 X1 U

“氣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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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s7 w+ p* U# `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5 Y1 r1 W" ^% M5 m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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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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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h/ ~8 X2 W8 ~6 k) M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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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r% R; J'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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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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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J1 d/ N) C8 I+ S& _$ o$ D8 Q" }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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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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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p" {6 l  ]! [4 G0 o1 x4 p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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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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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V, f, U*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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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_, r% {# l" L+ q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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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J  h* }8 c% s% ]* X5 ^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5 r3 _2 S&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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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M# B& w1 f$ F, e* s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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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0 A# q) v# v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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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 u7 \4 i3 y2 I$ Z% W& n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w$ ]  Z' f- ?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8 I* J. F* \$ f- e1 n2 i1 m0 p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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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V; e& a2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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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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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2 i0 o3 C( [0 y4 `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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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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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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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3 F+ E# _' g" R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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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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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5 s3 R% K3 r6 h  X- S9 ^3 ?7 g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i: [  p0 u3 m9 ?2 m4 C, y( L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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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v2 [9 o; u* L4 t/ k) y0 o: A: Y0 U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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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f6 p2 ?' Y' H* p- f"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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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4 B4 J: N. s"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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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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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a0 o) H1 h7 l$ i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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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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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4 H. J8 v" s+ S( L*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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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6 _' w% V- x; C% X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S7 G  j/ W9 J2 C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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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1 ~, O1 s  f, I; u- H  `' `

“在哪裏談的？”2 o3 ~7 f3 F. l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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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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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N9 V( z4 B  t8 F  b4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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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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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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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l0 b+ y8 o* ]% G) ]& N, p; r% O* _8 G

為成壓低聲音說。. p" q9 i6 X7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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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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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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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d9 K0 e9 k/ i

“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v! `! i9 X* C6 l, q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j1 M9 R$ Z# \" |( y% l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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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 k6 w3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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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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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h; P5 s# T- h, n7 p) s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s4 u- ^! ~2 m3 [+ Y( w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S( l4 l0 U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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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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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1 {8 \% J- |5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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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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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C: X5 H9 ?5 t1 s( R

“要你去那裏？”: c6 N: }: b7 `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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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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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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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 b) s+ F* i3 h+ C)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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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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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A* \1 l8 J# b: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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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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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X9 r( e6 T9 h9 ?1 ?5 R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 ~7 a' {* v
4 M7 @! q% e+ E* s- s/ i# ~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U7 _" x, W5 |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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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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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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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6 t" ?: _& F9 `$ h: _' }

三只杯子。  s9 U& T7 \% f+ T% `/ B' h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_+ f5 I, u! x" J. J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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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 k$ k% j# R- \0 H% ?/ v! h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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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1 M, L2 o* w  X0 c3 v0 @7 K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W* _2 p) Q4 P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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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0 Q, s0 w' O! E1 f) N1 e2 |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6 M3 U) z' B7 B: p. l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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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7 P8 i. ~8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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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T9 t+ O7 H" Q6 C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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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O7 a2 E2 v( `9 i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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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1 `; k6 M1 s2 E1 m(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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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7 X/ q" r6 Q+ B! p% u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U5 t% E5 b. c& r& z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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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3 U; A2 }5 h5 ?- S* a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4 i0 Y4 x9 W( X5 d7 `8 X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我知道。”5 C* d* y  d8 o( ~/ ]7 r5 W2 S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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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 {* p9 L0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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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1 A0 g" z+ v: _! H- e' _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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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w" x+ N1 |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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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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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8 B2 |# w& I- ?0 t. T8 `.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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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W8 G- `2 r* b9 k4 O: s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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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 H% X$ j% C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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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B# z6 s; P3 F1 k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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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2 {# m- U- G;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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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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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0 B+ s: X( E3 |( w( q+ g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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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2 I1 h* R  K* C% p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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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x1 H3 e.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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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8 F" E8 z4 [- n0 A" f; `7 {* H  ]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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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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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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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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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 f% ~/ [- u& J  h9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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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0 S% l: V' W* m6 O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Y0 ^" S) T1 \) z- A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3 V$ t1 t! `1 }0 a1 z9 S" y, N

說這話的是博雅。7 R7 F/ o9 j. E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g6 e8 V8 X1 R  W8 ^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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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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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f4 z" [0 i" y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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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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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2 A4 D& v3 I7 V/ U3 X: f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U  G$ `- _2 O

發問的是為成。, @* l7 M% H;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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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7 E+ h  g* B$ C' y2 s2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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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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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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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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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3 x, k/ A7 [; t+ b2 z: A*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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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o+ f' }# O3 \0 H' Z4 p* x5 w
3 x1 k' X$ P3 \" v, {) o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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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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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c: h7 I* X  D3 q/ u  M& R

八" J$ z0 r! \3 S3 ~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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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N. E* C+ s2 @( G' d1 C  _" V0 A
0 s+ C% M/ ?+ Q0 `7 `
猜中的是景清。* d4 c. S6 ^: c2 X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h* N' f, s) p( m: c2 ~2 P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j0 r' I& Q( t( ~( q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 {3 }: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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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3 G; f3 E; i& |9 {$ D+ B8 f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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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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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8 |! j5 j* H6 F' W5 m" n/ }  T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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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h: |* [1 r' E) F& p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1 u/ H4 h2 D4 x' k7 t) ~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2 K) N: o8 o) _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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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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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D# R5 i! t$ Q! J  S. T! j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p0 e& H, `1 O/ F9 B#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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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d  x) R) s9 z& U- l7 [

“噢。好的。”# j* `% `2 y0 P* @3 x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Q7 P5 e) q7 s( R" {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W8 M& F  H5 ]) _' ~) C5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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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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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青音點點頭。2 b. y6 F, S+ q; p4 a

九: q2 D& S9 O#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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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5 ^# B1 s, o2 a; P. C%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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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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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2 v; {6 b/ o% ~+ g  f3 W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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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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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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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 W; t, Z% t; B) H3 r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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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U1 h8 I% I( z# U% F: I6 @: x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4 Z& S' x1 f' k. B6 p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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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M  G! J, C1 f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n, t+ B  X: o9 c6 ]$ m/ ?: G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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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0 z- Q+ Q" X4 @3 G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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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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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z; @) e# d' G! i' o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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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p3 a5 ], d9 W. W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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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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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P) k1 z2 M3 c0 T/ Y" l& G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P3 l1 @5 ^3 I" D& E% l7 i2 H

但是，他站不起來。  ]  |% w% q' k1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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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n5 U; k( x# t& j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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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2 R; `7 ~4 ]9 ^#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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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R6 d& L; K-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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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P0 f& E$ d' _,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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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x% j& y+ r. O) I; J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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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W$ ?! \0 m: N+ h8 c. |6 c; j+ P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D1 }) a. Z2 P+ Z2 i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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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3 W4 k& F) Y  u3 i5 ?+ [( L4 x8 }2 t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M5 o2 x9 j0 V8 R9 U" j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9 W* z. X3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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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B: h/ \# D) s' X) J" U: J7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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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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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8 u4 i% x* E5 ?- n  j9 g: w1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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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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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O' T: @4 A- Y2 I6 V  T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i6 b& x* h! B3 D) W' Q: g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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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u$ `' T( p/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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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8 ^( J- h1 G! c'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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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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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S# @" \) \; `* C, X

！當！！* s4 T  }# I3 d( v1 P% j2 p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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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8 y2 J' f* K3 L) F% }. P( r- F: `4 U. I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4 \& z+ j: o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9 p% t: v7 f" Z. y. s

好可怕啊。' Q0 p* s6 `4 p. k8 Q' t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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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n$ A3 M7 L; C3 f/ T5 ~- B0 n, T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4 ^+ h6 `$ ?8 U/ w+ X4 J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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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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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2 o) W. r1 o( V9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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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K: X, _2 N* t: C! _. U/ W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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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5 y# K, ~" _! s* e% I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1 ]7 d8 E: B(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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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8 W# ^5 r. s2 @* ^/ s9 r' d3 I
! B9 y" F, C4 @* ^8 N, A- S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1 [2 J: K- G* P- \0 g% Y" Q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9 w) F" f,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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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q  R$ T4 s  B6 l# r( _( T% F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 p; n( n8 S: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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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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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u" e; g, Q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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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z8 u9 d) _% _7 B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d  [, e' P1 q" \# f9 h4 ~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O) p5 I3 E  p5 \8 B3 O

“哇！”" F. K& ~! e2 k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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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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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U/ R) A$ m' e' f6 l* y+ A: |* u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4 ]6 H6 T& w* J- q1 r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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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7 p$ A* ^1 u, r7 G% L$ E5 f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5 Q/ I3 z0 R( L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h2 B' o9 ~* g1 h2 U; D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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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 _' |2 s$ W) f/ x- J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 J. S% m- C4 }# b" m$ ]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9 U+ H* k" M5 a. r
5 p' v& w' _7 a. L0 d" }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 ^! y$ a9 H* `$ R! L
% [  R+ O+ j$ c  U2 w4 @: }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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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3 T& x. ~3 Y) |" ^$ ]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8 q* w: H+ g8 W" n4 ?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C' G6 s8 l+ t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0 J( V: ]& G2 V' B1 C" p9 s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1 W/ p: G4 E/ `( g! ?4 x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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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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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2 U/ S5 l& c* n2 q( g8 A$ m( U& @2 L8 E
“好餓呀。”4 ^( q. Q7 @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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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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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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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4 f/ V, c/ e1 J) X# V$ C
% y' \+ D2 Y3 z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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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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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9 K- s3 O! P; p; _6 v# Y' P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8 f( U/ c4 a1 s& R4 `$ n) ]
! L5 K4 N$ @3 p' e' K& F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 \6 N!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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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r8 e3 O5 y) I3 J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 {9 F1 s; w1 T  k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4 Z& y( `9 \$ [( m% |
( z# b. M5 k* B" d- |8 B8 Q6 ]0 L$ ?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q# h4 F+ K- y& ?9 q

“唉，太麻煩了，晴明……”4 r: {7 Q- E8 w+ G
) @& |9 ?. \, k8 R. G) _9 q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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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 h; V  J% K  Q2 c# k( y6 s2 x7 i
“今天晚上呢？”, @; e& Z! d5 X. X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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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4 B, V: V: k6 \3 |% C* m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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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2 f1 f4 r6 \2 V1 a9 S- ]8 G* m

“那是當然。”# N& N2 M: n% x, n2 y4 `
* M: ^. u2 k) t8 l2 i' Z
保憲點點頭。
% o1 S4 l; C- d7 I* T7 j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1 n1 x& P. _% j& U+ [! V8 x
; q; d, J, I, }0 R4 b! W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p5 Y3 I5 {8 ?6 y9 m* a

“的確。”( g2 U8 _) M$ h) I9 q2 ^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_; q/ p,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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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 r( x- \2 }
* v; x8 H2 Y7 S6 h3 c" X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0 C0 ?) M5 M/ g4 ?
, M  \+ d5 B" I. N5 |0 X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 R8 b* K0 B& Y- @, B" X! h2 e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0 ~  n8 F) w7 |+ _# h
“沒錯。”- `  I0 x2 _# f& C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b0 I8 ]) q0 I9 i) h. K5 e* r
  M5 z  V5 w) h$ e, m, B1 v, s3 C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A1 m- J+ E3 U
3 T1 `+ z- m0 ]+ A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i9 v- H/ B; @: @
0 j+ n' A+ a8 \% g, M# n9 q6 w7 I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m( L; ~9 E$ j3 ]8 E
) L2 X! L8 m& k7 |4 h! a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D/ S2 C8 f/ F2 r, e" i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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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s( s9 v4 M% H. C
6 I2 g: t! F! r+ U& f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g& ^* }! B9 C/ n2 e. r
; x$ @! h- ~" P9 f+ @% j
“在這裏。”$ d6 D$ F- c$ ]. @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H8 @) ~( X( s6 q4 |- i8 [5 e% L

“那樣就行了？”
7 i$ m6 H# B. H: a' A* s2 i) H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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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2 c5 W# X$ `. ]& [4 ~( K( n6 r2 I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7 W4 R8 g" A! Z# s$ p$ y+ l
& Q8 v, N1 q- f( S! I+ q2 S6 g( S
“行了。”  ^3 B& e) k9 k) }: Y

晴明點點頭。; v7 K+ V+ r1 O
4 h4 e6 ~" U9 x# V1 t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 P3 F3 \7 A7 O* Z" ]9 ]6 ?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 D3 S8 {4 V5 d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0 v' w: w- {& }. K" l  z

十二2 H6 N0 n& ~  U) }3 l: a7 M- A% W
' Q% I/ R7 s/ N* ], T, B3 I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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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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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1 i" i; F0 L( W3 A# v8 ^
1 r- W4 |9 P* o8 G, O+ y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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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T6 Z- d& D1 }+ O) |
8 Y% _; r& {# j1 i3 X- w( L* v5 S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 L# Q2 G$ e4 ^1 Q4 ~7 ~) M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h. j  ~" i) v0 g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q+ V# `! \; e
8 t/ _* E2 j2 ?1 f: ^* }; r+ Y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2 p& ^% a5 p5 \# T2 r9 J3 O$ {9 W. I
1 T: O8 h" p1 t# ?8 v
“是狗肉！”8 Q' j/ T- G7 V: K: e# [" j
, _( {3 S: z& H0 g" l
“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c( \( a6 p& y: E$ \8 k# a8 d
$ J# L! A& Y) G' h( ?/ N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3 P, M% c  f5 _5 H' l% {& P

“好慘啊……”" s  X7 s$ ]' ~8 p5 R

博雅喃喃著。
" ~* r' i& s- G* S/ k+ y0 ~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4 ]! V% Z3 L- B; M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5 |; `1 x9 x6 P: |
" ?' r: H5 b& j
“嗷嗷，好餓啊……”
0 o. l, d! k& w/ a' \- Q/ K$ a$ Z: @
“好餓啊……”
6 L) t% @  T; J8 H# c$ A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T- X6 Q! ?* ^# j% g5 F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8 @2 X5 }$ [! f/ I- F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 }! t% z4 c& Z, q% z$ _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 j4 @  `7 ~: g7 ^& I1 I+ k* v
“請讓我們吃肉！”9 ?& g; t8 w" T5 o/ {, R

“為成大人……”
* Z8 z+ r  F+ t. V5 g" ?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R) ~) t* F, M5 n! z
" h, R/ \! f: G$ O+ v8 ~; S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C' h$ p! E1 Y0 R
' ]3 X& \9 Z0 r9 ~2 S$ w6 Y% q8 a
“唉，走吧。”( B/ i* v" ?) T( G- @: E$ R1 t- E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4 }8 e( C. H) s$ ]8 B/ L' D
$ l; o# l/ `. W% @  k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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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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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r; ~& j' \, a; h1 O9 l

“過去吧，實忠。”
) t" g# k. Z! I/ E4 U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4 l3 {: g9 X( h/ |! C* I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i+ ~5 t- @: R: ~& j5 B" k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D  _$ q# G0 i8 M( M% O8 q/ g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a/ Q- h0 c  i- U/ _" ~) K
( y& ?' l! h( m
“這樣就解決啦。”( E' w* Z' x* G/ B. i$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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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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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g. d0 `+ v) g0 P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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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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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7 F' @+ ]4 f4 [7 Q1 m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S# w" A4 U$ k  x/ X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2 |9 `6 h8 p1 s7 Z& X

淺斟低酌。" A9 X% A% Y! E! t0 }9 `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2 K# P  z9 Q0 \0 g
& F, F  ]* `* Y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q% \5 y; C& A( y; K. x. h7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B1 n/ `2 o( u+ |9 o5 _  l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l5 i6 X" @1 ?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5 T% N0 }" h3 c- C5 F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_: A, w% H' c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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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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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3 ]  ^! _% f3 [3 H7 o; L' Z4 a$ C, O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S. m: Q8 i! q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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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h- a. J( A) e# G9 m  R
5 j) a8 C- v3 V& |, ~0 l& Q( i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d* `$ s  Z" G0 ~0 L7 u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6 k6 v; m& c" d. W# l9 ~# T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G6 Q5 U, P0 V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w; n! z, }' |. Z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0 t, Z" w# Q5 @7 `6 P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6 k) o* s4 j# I3 C# }

“了不起……”* ?5 a# J  t: R( ~& u" e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p6 i8 i  R  E; y' [0 V4 `3 P7 u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4 f) z' r% g2 T6 Y  I6 g
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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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2 `! U5 w1 @) |1 B1 B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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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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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L3 p- V% M& c(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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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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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8 h/ e  Z# Z' x! Z' W

怪蛇0 a% `1 J* b4 A5 r& s7 H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l# s  e, M8 {' S) t" i, U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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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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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6 n7 p+ c, ]( b. V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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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W( K" S; B5 }' p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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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M1 e) z/ t5 s(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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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I. D/ C* t5 O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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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 W% l0 j' r: X5 e) ?7 k. ~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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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不是說了嗎？”5 J, q1 ?/ U9 [7 c' z)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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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什么？”0 V- `8 Z+ X; u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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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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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T1 `2 ]' x  j, J+ e;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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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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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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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2 q' R* G& t3 s; B% `( v) T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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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 r  y2 F# {3 l6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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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 i, Z3 X/ b5 Q9 w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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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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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 L) U; J' {9 Y7 N) m

“你怎么啦？”
, `$ u( H! p0 ?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1 _* l6 }6 _: f( @( |& [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r; z3 Y+ O/ l0 E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E7 G+ j* J3 O8 t5 q# T

“疼啊！疼啊！”$ O2 r: b2 s( o; z$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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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Y0 [, }# X# \8 j; X&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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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c" N& z# \5 O4 @. V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8 _% s3 b) ]( ^(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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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n# |9 `- F" w4 _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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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l% y5 c( z! i9 t1 O5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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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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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5 S! a, ^. [+ o1 S7 R

“ 。生長得很不錯呀。”# d2 p! g8 s3 b
) w1 X& U+ n  Z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M: k6 E8 C* u3 |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給我一個錐子。”1 H  ~, e7 ]  N9 u; \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9 r: G* ]- m  L+ |- Y
; |8 l3 |  h8 h# U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l2 M4 W  U1 W+ L4 [$ m
7 S6 J/ W# K8 z0 h7 i! d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3 p9 `. Z/ ?( D1 a2 V
* A2 [9 D+ ?6 y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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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9 o' Q3 g6 W  q' Q+ ^. k3 ]0 {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6 V6 ^$ p5 H) h%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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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7 g3 j4 l!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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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5 C+ a; z,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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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 F6 l$ ]( G+ _1 u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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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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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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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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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 `, J; b" B, A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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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R6 c1 ]$ Q7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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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0 y2 Y! G" C* O3 q" O+ u

“等？”

“是的。”

“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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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r  X$ X* U- ~  n0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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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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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7 C0 v! _& t2 d  o# ~8 Y2 d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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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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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7 k2 N! M2 X4 b/ x% g7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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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J& {+ P9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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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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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Y! D8 W9 ~' T- i; l*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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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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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0 S4 s3 v+ ?( `4 m/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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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A7 y. V6 z9 P) l9 I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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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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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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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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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4 T1 ^+ N& d+ q: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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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7 z" c) V/ V; ]+ ]5 [/ \9 U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8 U) K5 O& [' A1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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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U9 M' h5 _) J. F% P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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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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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d) t! l' `6 t' e6 ~- O

、 “是什么？”: G/ o6 m6 Y;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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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 o4 A! |6 a% g0 _3 E  K; j)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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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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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N% [+ U/ h# y2 L- y: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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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M. B+ r% O3 Q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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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6 I, B$ k! x8 j( D) c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M* d# m2 @!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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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v' w" L, F4 a! w5 T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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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6 S) e! R8 C# o$ p3 F' f. P9 P" l4 Y' g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8 }, m5 n+ i5 y8 ['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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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5 D# B' H) O* d; n/ j1 m) d" N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3 B8 _9 j+ h, O) d  U/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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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0 E; }! R  m' _; U: j1 B9 g. ~+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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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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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W1 v) C" U% o# @

“確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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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9 |3 l! w$ r5 D, S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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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R9 A: C) {+ `7 i% T- i  M)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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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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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s- ]8 H' v2 r' w3 k" O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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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O1 o# b! |- d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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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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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D" K" y! N9 d& ?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b8 Z- q8 [4 U0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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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G+ s& T2 D8 ]. o9 u5 X) o. W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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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0 |# c) s( K8 d.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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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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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a' W  _$ l" X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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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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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z8 _7 K5 z+ t5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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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f5 ]/ N& i* n' D4 A) `* \/ W& J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5 {$ k, W1 L*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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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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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8 g; f; E8 `* p. U. Q3 P)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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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0 J. j# K; i1 d* c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P; a0 k* s* ?- k2 J1 A3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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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V+ z$ ?! c1 ^8 |0 F0 U7 }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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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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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Q& k0 Y' |& q  U( U; m7 u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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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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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8 |  ~$ w3 y; }5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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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5 n! |4 B. ^; C4 W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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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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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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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H" E/ @, |- U2 j$ j2 s

“不要停！”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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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5 E4 B! Y8 f  T' m3 u3 w; x;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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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3 _  B% D" Z" H! L. A5 ~& g

這是怎么回事呢？' k1 A0 Z'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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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U' n7 a/ c) C"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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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G; y0 d  L7 D* m5 Y" m" N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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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y. n: \, V, \0 Y/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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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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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 s# F2 x+ {$ p# s9 `0 G' z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k" P' O+ M4 s,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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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X& A7 e( Q3 Z  F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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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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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5 L. n) l2 E! P9 C) y1 E& o3 k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8 F) G4 O2 B0 a8 ]) j8 F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W: t0 @9 Z3 E, B  p$ x" N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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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1 D$ L' A3 k9 {% B$ v0 z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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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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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r7 c% i3 m* q# z' x6 H, F

“這個我要帶走了。”% H3 y" J4 F& j0 ?+ C9 h! p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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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b3 C% P! R# A9 X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那好辦。”& P5 E* X, A: |; s. W. ~1 n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4 v* H, y. S) O*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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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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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2 S2 U  G) T3 `8 C. _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 g! z7 u: f6 Q- u- y1 }! N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0 A- m8 u6 }9 V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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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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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w: g9 E, D# Q%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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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y4 \. n. B' j3 |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b! Z% D( ?4 \9 [9 i$ m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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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4 s# z' d; [  Q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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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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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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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v, A$ J; I' r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8 p( G1 c, u, R  |2 Z
) }+ W) r) l* q9 i7 {, G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4 `+ E3 g3 Y' B8 s% W

“嗯。”9 p8 O0 }' H! m. R0 k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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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 j8 v+ O: {/ e( h7 s' \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T$ N% c1 I; z. q  G)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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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2 M7 c9 w0 _& j% ]/ ~  Y: `

“聯想？”

“對。”( G, d1 [9 I) V' C) X7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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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4 w  @8 o( l) ]5 }9 Q% I6 s1 j5 @0 n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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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1 G' e7 G# [+ k+ I7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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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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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噢。”+ j! ?  }1 f$ Z5 M" k/ U9 Y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4 ?0 D( s7 ~1 |# Z5 i
& B: [3 d' F6 F# G; F
“知道。”

“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h! j5 i' X8 Z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 b. i  e7 m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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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P3 \7 t$ Y2 E8 a- ^1 R' y: N

“打開看嘛，博雅。”0 [7 J9 a+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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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l9 O3 s#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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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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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8 s3 \& \; R4 r

“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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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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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F0 t: ]+ \/ `/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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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2 {7 L- n% v, r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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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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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調查？”1 j! r9 ]  \+ [

“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西京？”9 d' d5 R3 y( ^3 A6 e* I9 {

“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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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y* Y0 Z, {$ A0 R: A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0 g" r' v8 z, `  ]) Q, s

“噢。”7 i; Z# h; m* {2 R) \

“怎么樣？”- i8 G) h) s$ T

“不錯不錯。”  Y0 O9 Q+ M- q+ d& G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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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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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d" c3 y- U! V8 _) h) n6 W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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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a; f+ {, d' B1 U- _8 W) g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 B( o; L(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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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3 G& C6 h- K+ o' |

“不過，晴明……”# d0 x7 u! ~#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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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有一位大人？”' j# N* r7 Z5 S# C% \. _0 |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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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J! q, d* J6 v1 X; i

“他是誰？”7 W5 @: G/ z2 d" j% u

“去了你就知道了。”0 Y9 ~) s# q6 M1 F( j/ M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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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I- d3 P% J7 \% _$ b* W6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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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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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8 I/ L3 `* P3 j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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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Y6 I+ _& F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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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 ……”. Y, k% P$ c1 }' u, S, c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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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對神施咒？”+ I0 Z1 `: G7 f1 h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2 a4 a+ A& p6 J- e4 v4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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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0 m  S9 I5 U, c) K' w7 r* k1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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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l* R* R+ X  ~: B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  y, b8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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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F9 ^: }1 n) j9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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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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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Z2 u4 |; p# W! [" B7 k* m" K

博雅自言自語。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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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1 D' p( a7 `5 _% C/ i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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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晴明，是你來了啊……”, S& }& _5 p% d4 V8 c7 X. D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A$ S/ @( s5 e/ b5 T  ]: ?

“不過來嗎？”
8 q" |7 g# q' o) q, p* I  ^5 c
“我去不了。”晴明說。
0 t- T; B% c3 g9 C3 C
“有什么事？”
, M6 U: K2 s5 g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6 S8 G0 ~- r3 E9 D5 H( c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 V' ~- }. w! i) X9 U$ t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8 ~' u% C, n& j. ^$ g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 W, x) e  q* I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 f- {& J: [1 ]+ h" z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A: L% D$ a; y! R
" x% h  W" F  ], v1 W) t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嘿嘿。”) p9 P, ~8 D+ Y7 C" d* G
% X  B6 D) `6 D+ t( H3 w. T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 _& d6 N  A2 k3 R/ a
“過來取嘛。”
7 R$ l# P4 [5 V7 {, J3 ]# n
“所以我不能去。”8 ?6 @. N2 X, m) s) m6 M* x6 O
: m( d" L# F- f' n9 V1 Z# U' z! b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8 X9 N/ f- j2 o1 j; C
1 m# N3 `" S7 ]3 B! [6 Y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D  ~$ A+ \' T9 v0 E9 R
% S* ~7 C7 D: j1 P$ }
“喂，喂，晴明——”' T- ]0 C6 K- ^- f; d: Q& P# q
& V" B" B8 n: D4 {) P, ~% k; b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I! z2 q4 [6 G. X! K: |6 |
1 C% a: u2 _1 ]9 I4 t0 x* d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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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 {0 o! h; j7 \6 p! ~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3 |: X0 d5 ?" W
& Y$ ?% [+ G4 t  }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6 _. y7 o9 W, g' u- L
, b, k; Y. V$ k! W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r  N! S. D) f3 J; w( j
& W4 l0 D! g3 {& F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2 _. v6 I4 R' o( p* D
! Y1 ?8 ^$ J1 \. Z  j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Q* z! X, S7 b) O+ g# j

“哇！”& c2 R( v5 ^( o7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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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1 m4 c6 B$ M3 _8 @9 ~% x& Y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s4 {" q& g/ i. G/ \
0 `2 x% P/ ]0 L' r# V( `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N2 c2 O5 S; v5 _% d5 C; F1 G2 z
, I0 {8 b9 P/ F2 S9 M( i9 F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 Z* a! X5 Q" c) R! i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8 ^+ T0 c$ p& T* m% ~+ T7 c
* F7 j1 X3 P) N4 o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6 R. S4 v) x- ^9 I
3 [. _, ^8 B; x5 K2 ?2 `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P# C. a0 i0 e9 @9 F) Q3 e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2 A% F1 F, G% @# V6 X: i
. E  I. {5 @' A& p% b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J  x, N. q; d7 }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z8 [: U* U# d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P2 f$ l+ r( U, m
/ n( T- W$ X! d' m/ I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0 S5 F5 K5 v. a, h- O
! f4 k0 e  ?. c* W' q# K
“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2 ^5 n% U$ F/ x0 l4 c1 @$ r

博雅說話了。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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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8 P9 ~" C7 \+ W2 s
" m1 f6 R) T( j1 k  b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7 a* W' w- {+ K4 W4 S( O7 s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8 C% R4 }* o. F8 ~: \' b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7 H1 ~' \0 b5 y0 ^! G- s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 e' D* k0 r8 j0 D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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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 t6 p0 |, a# I
! d2 m. Z/ b3 a' u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q* m% i" [0 H% m2 v7 g2 b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H6 y& r2 j+ t- s2 p% M  o3 U/ q& N
; V+ [# I; f3 ?
“蛟？”! c1 A; s! z8 l% g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 d  w% v- [9 b- R/ U, _4 U+ @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7 p; _, ?# E- }- }) ~0 E$ r

“噢，噢。”9 h. p6 X3 L5 R+ h/ ~& ?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 U8 C4 |8 n- r& r+ f! c1 b
“我們過去吧。”
0 W' I/ _* |* ]6 [! Z) I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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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隨其後。& w( W/ ~! m7 {3 Q. r9 ?0 L
. c/ \1 a( {' ~9 ~
“來得正好，晴明……”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七
- u% v' ?( U. k* W1 g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A. S2 m  |: ?3 j6 |' C4 d
9 Z* \3 L& u' x% h! `% Q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6 e0 Z& B" `4 {3 I+ u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4 _/ q2 r& H7 c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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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 L; a$ B1 p9 H
6 s8 O% m: |2 U6 K9 P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 c% z; s" N3 V/ [" y2 E
. R+ h6 Q1 g. S
“疏忽大意？”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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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A! f/ ^4 w6 r) I* Z1 B
9 R( E' c9 E/ X
“是明惠大人嗎？”- O1 Z8 [, l) T( Q# t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噢。”
# K% F1 C8 C" y3 R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 R. L5 B' F0 t  o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4 f" O: K& S' d: f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 C, t/ K4 [  |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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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 F6 F  Q7 p8 I& e, w# p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h9 K" E1 C! _

“對對。”) s1 ^+ G" u: E4 ], Y
3 K4 s( z: D6 k) X) _0 V) }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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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0 I1 v# T4 [8 |3 B# h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W' u% y/ E# P9 e* V
6 k- w% |7 l- R" w8 F
“噢。”' v6 Y, V% X) U4 g
, _# E3 @8 O- o- L2 h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X, l# Y" e/ d2 R: x6 P/ P
5 H- t! N- M5 J+ E) R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j0 s: k1 x7 |' B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為什么？”6 i4 u  S: J- R6 e: x; p  v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E) f: K, M2 {  `% B" z
8 P5 W8 Z/ c7 H) u5 T2 j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這就是說……”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5 d3 |8 q# U9 f1 s" R

“那、那么……”
. e6 U$ O9 k. A) ^( n8 O) h. S- w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
7 V" t& W$ Z3 p4 P& u  |) L+ t. v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 Y* F. ^) {6 ]" F- C
“不能說沒有。”) P' s5 W+ k- |* J/ f4 }# @3 S) p
9 `# b) n9 G! O9 e/ p+ d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 U# f3 k* O' Z1 b
, Q4 y- G- k. }' ]! C
“是啊……”" R- u$ C7 [& j$ q6 c
8 ~' m! Z7 c' h) O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N! {- b; p1 D& {
# |# F+ Z. I* A$ v& }  |; {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3 }% d1 p: F5 G" U0 w* X; D2 T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c% n5 o6 {: W/ n/ S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8 x8 x% H% T! S+ d

晴明點點頭。0 R" ]2 K& q3 w7 U% C+ f

“水？”, B: o" N: Z* R& s$ a/ E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 H) S) J2 _4 ]" S
: T% c6 R; Z5 c3 g& w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g5 T- i, H+ B; j( G! @) D6 x2 J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 g7 O: c3 @, z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I- R' {4 c. C9 E, ]% k: p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c9 V- G. W5 p6 U+ Q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H% ]( V) q2 I$ i# B) y! Y. \( t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 T6 j3 z*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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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v/ p/ R  h! \2 G4 s6 c' F- V
3 `" m/ p& s! C. M. \9 ~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 h% T/ n1 `# F4 Q7 Z. v: V
“就是這么回事。”+ r" F5 v  v( Q6 y) F" R
: W8 W2 ^9 b9 T6 u! F) c! W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j1 X+ Y' a" M1 s& y/ S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T6 g. F- [# a  \4 L! o
. T2 v( J1 k8 M3 T& ^! v. Y  ^
“應該是吧。”/ h1 q4 v: W, s
6 |7 A2 S" p" x  M1 w2 J  y/ w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 q. `" X/ s/ x+ Z  j4 ]- H1 |4 h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什么是惡氣？”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Z) C, B; Q1 ]$ v' E; O
9 |& R# Z: d$ n# w: h+ g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應該是吧。”晴明說。8 y% K% O8 I+ I: r" `. W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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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8 B: ?5 o* I: p2 v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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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 }  V2 v" k, W! J
4 b) _+ u5 I8 Z, S: D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 Z# F& q2 a" ]2 K1 N9 r8 }
他悻悻地說著。
" p" h! K5 U* o
飲宴持續到半夜。

八1 ?1 C4 a8 [4 b, N, y/ G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6 |( i# n0 W6 H5 U9 `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K+ K7 C- K: d5 m, D. l1 L

“什么？”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
8 }0 q& e* G' U/ l2 ^* W. y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f* h1 Z. f  U/ l! A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8 ^+ d( [) Y) x8 z: k
1 v/ D" Z/ u) k8 b, m& l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D- i: `, A- W+ ]2 t
' \* Z& m2 u- |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 a; l9 I$ i. `6 k' H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 j* l, K- B: M# |: o$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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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 L# w) X; S5 d% D
& E. \3 [' ^( _+ Q9 D7 x0 T7 o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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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g7 |& Y- K4 ]4 Q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8 f6 d) f5 X, l! n
“什么事行不行？”/ _- ~; r1 A% p% T
$ t, G; V8 z8 e# `# @0 s2 m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D* t* x8 p9 X6 ?" M
% A  r, Y" h% T  d" E" O' a3 u5 z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8 x  i; ^  W6 T- U8 w' k  V- f

“他們不會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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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 ^: a$ e4 e" j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 ^* N0 p" f4 j9 Z: ?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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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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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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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j5 z- P# b0 N4 P7 N0 D; z
5 J! z6 F2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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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2 y( O9 H) W6 I: D. h( y
初夏。0 v# \% @0 o7 D4 z
$ D0 F/ `  A2 I2 f5 p) u; X, @5 [! L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 u3 ^0 L$ w. G; M, I" ^7 p  J# V# U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 r: z- }" r. ]# i, k7 I& o% _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5 d" X( K! {# S3 F5 V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3 k4 ?7 D# ?; [( n
0 X2 S9 c0 G+ o# ^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k0 u# c; K2 u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o* \( b5 a: G3 W. J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r0 B$ ~( X/ @% g7 _6 X
/ J0 N& w. n) ^1 r" H9 d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3 z1 k7 L9 c3 u. b5 u+ |- y' _. A

舍此無他。. t1 r% P9 w( I; C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m2 L8 T4 H0 w; J5 i$ Y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 T6 v$ }8 K5 c: G# V. I3 g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 z* y7 |5 b. X1 w+ I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a0 Q, A. M' ~7 R
4 a' O3 O; p2 ]+ c# T* T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 m8 B" X# R! [* W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 g% X# g& }4 Y/ e6 ~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Q7 x+ Z6 t: `9 C- X* s
2 N& J- q4 p& M/ B* F
這本書很有趣。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U0 j/ m. G5 Y7 g, q4 R0 N% B
; L- N, c( [0 ]" B& u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e8 f: c3 _! J4 @  c: s: t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S% J* r9 p- J0 z* x& V6 U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A, K1 p+ t" ^  E% P9 b0 v% l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A$ K6 q" F9 j# R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e3 n3 r7 t. D9 s8 U8 _6 M8 K
3 R4 B: A( }% ?: D) a+ ^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c9 w( W, Y+ L1 ?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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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 C) A4 v8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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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t, ]8 A- S1 [)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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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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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W3 P5 B( x1 R+ d" z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5 }+ V; X% N; {% l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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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O: `* C4 K) Z0 \$ ?3 R5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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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2 }+ K& e1 `# w, G" _) Q7 l$ y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g5 R9 j2 C4 A& \: e7 N

博雅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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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7 O* j+ E: X, y+ ^' z,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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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就是明天的事呀。”  I# ~$ k) b# j9 }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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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A+ b; ]3 d/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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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8 j. O3 w0 Z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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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z7 _3 p* |3 ]$ x# h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w4 ]9 d7 B. k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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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H6 n4 E" U2 ~2 p+ g; l7 m+ m4 X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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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x3 D1 m4 i, Q7 z  e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B4 g) f7 w! d+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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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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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Q* g/ y9 y  f0 ~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P% T( k# E+ i; _1 E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 P9 L7 p* W- T3 u. Z& K) s: b) ^8 f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X/ l7 Q# m+ l$ @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c9 o6 f5 l/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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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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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F- Q4 P- o  c6 J- Z- S&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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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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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w- z- j7 u9 a5 Z% V  ], ]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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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V6 J8 x4 E+ ^'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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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r' r$ q$ s) ^; x. i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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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D( t: @+ p0 ]. T9 K-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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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k% U' {0 w3 G9 O* j/ f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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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R7 u' m6 [1 M: m2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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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F, K0 t0 ]/ O. l( w0 W7 D6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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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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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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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Y& z+ H$ Y. F( \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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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7 C5 ^; E& v. p8 P& n6 v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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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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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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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9 W* ^( y( a% a, c6 N; @1 l+ E

“是嗎？ ”5 ^1 X$ z1 h; j  \, o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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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0 z* d- N* z. k%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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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h/ T! {- H3 U9 P

“那可夠危險的。”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6 i& B% w7 k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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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9 U7 j2 Y4 p3 U2 l4 d. g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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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4 W' o, h5 `4 L# s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1 q; D3 F0 w% X. }) K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7 p: m) a; I3 J.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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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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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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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0 v! L5 f  q0 _0 e% C) S7 Z'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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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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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d# D. Y& `*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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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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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8 S6 b5 _1 ~) d% L)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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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 G/ k+ A; M6 c" C, E( M- N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3 |: R' G3 d8 _' ]. i

“是。”師輔垂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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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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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k4 }; t* H5 L5 w& G% A& e: _0 i+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好主意。”% B! Z0 R% b& e" l%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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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u+ Y; N, e. d3 }9 v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G9 r0 D8 W  ~8 }& y3 v: w9 [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u( X: m% F2 [" A: j4 Q: h* u7 `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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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g+ z4 ?  O. c8 h( V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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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9 y* l& s7 K. ^3 W# G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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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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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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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6 R! B. K: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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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5 \3 L8 J5 H: t# S) T% f. I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J" p( E/ R) X0 S3 m: R5 Z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3 z  [& G) X! n%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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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k' m* o4 r. ?3 R) p; j3 i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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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5 T5 S1 [# w2 x1 m. @0 O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1 U. ~$ v: `! Z$ t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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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t* D! g2 I, r% i4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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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6 X( y5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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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a+ p8 q  \/ h+ ]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h3 L  E' Z! @: Q( @  `& g, J% Q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9 d( c/ q6 G- h; x' ]3 \4 T& ~; h6 `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9 l' T( e4 n  Z$ a% B# v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2 t! z* _4 [: u1 E! ?. }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Q6 i9 r) r/ y+ T  O3 n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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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1 ^; L* Q$ e3 F& H' J$ J!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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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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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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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C! k/ \$ M. G9 S, _# B+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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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 k. \0 ^! |  P1 N1 O# }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s+ ?4 Z' v6 T'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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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k" t: G/ e, H! X6 V& x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M1 z. z. c& b# u  _  C( _

“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G4 ^  [5 n, ?2 z4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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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2 g5 R  I) w! X# O% R: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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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N7 J+ f7 O8 X% [/ T( I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w! O$ F, Y5 F) o: A3 R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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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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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c. D% ], {1 A, Z, h& R" _* P0 W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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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白雲變成了烏雲。4 j$ o, O7 }$ I' X+ a* t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啊！是龍！ ”

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1 f1 [" V: L$ f: }% @2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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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2 O2 b- P- {' P2 a/ X6 `

“有龍啊！ ”$ {* ?  u" ~2 b+ ?&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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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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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 k9 v: h  T3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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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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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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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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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9 I! m7 ?!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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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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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X: k$ r, X- r9 m& i( }+ O  T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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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P& {: j; ?# A# M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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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O( [3 q8 _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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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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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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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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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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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C7 T/ \$ J: y9 J7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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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5 _! F$ g$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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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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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4 M" Z2 v. f9 t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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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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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w8 u7 C, Q4 J) E;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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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t! X# s4 j; d3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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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大海。”晴明答。; T0 A; K5 t! W, g* V$ S' R) O2 R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5 d/ W1 G: h* Y" ^7 `. ^' n, N/ R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4 l- H2 T" P.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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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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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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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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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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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l  f; S6 F5 ~1 L: y' j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5 R9 x" @! c9 m( B; c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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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p0 r8 C" h8 L# a" x( P' U& H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K0 C5 Z, \$ V

“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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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0 [5 k6 m+ n! d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7 k  ?3 \- ~. B# O  x, S

“啊！ ”

“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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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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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哎喲！ ”

“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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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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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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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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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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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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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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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j* R; E% p" u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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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8 U- J/ Z4 \3 C1 w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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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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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y! y. O6 J) y2 k& l$ P  B$ e0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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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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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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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9 s# d( u# C- T" Y. k5 a8 k

“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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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9 M( O: r  k8 z  ~  k: ~& J

道滿垂首行禮。! G7 u' a  Q% ]$ m& P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f( t% A#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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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9 u) A: |7 @  ^0 w) g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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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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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2 ?, n9 V  s! V,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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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 ~( [; {3 {; _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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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2 c0 K2 C) K# p/ @+ A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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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y0 H& m- Z& `2 h4 |* U; a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3 Y, Z. w  q6 D0 i! j7 C
: z$ M/ h: t: M1 |
“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 k6 d" \/ e+ Z) H: a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3 X* ]2 B) k' {
“呸！ ”2 s. D: x6 W) a9 ?7 L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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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晴明，道滿！ ”
4 A. o$ Q, ]& D+ V" p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6 [9 a1 h  Z, X. X, m

“哦。”! ~* \6 u& q, V% Z1 S
* H/ I# Y4 Y  X7 X# X- f& N' t  G
“猜東西嘛……”) q- j! ]+ U- j/ Q. A& X% h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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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4 s$ w2 J+ D4 e% `( C. U
! s' b& v- t$ Q! ~* {; ~9 i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4 Z" Q' P+ a9 Z5 ]! k( a7 B( Z! E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8 W8 x9 S+ i9 v& a7 n  P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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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7 n: J! L* z1 B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 e$ z1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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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5 q1 s6 N* H$ K* z4 e
# S2 W+ b2 A. G* ~* i
“明白了。”- d/ Z* b&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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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0 O+ c' ~$ Q6 {9 y, d' f7 i% A- f4 W
  F# H' K: [( z% Y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b9 i, P7 }# S. b6 R7 B# a

“請。”

晴明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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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c' S$ @4 I; A2 o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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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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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4 w( f  s6 ^) N" u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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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5 h1 x  e, m, g! d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K( c9 ?( ?- V
; l( t8 v( r: ?# U1 _. E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3 V& |) V  D; T& Z. O" G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1 n( [. S( x0 T+ @
6 i/ S1 L+ ^  m& j$ m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6 T! o7 Q8 N( r- i& {$ V: f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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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喂、喂！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W/ w' K9 P4 B! M! R'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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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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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

“十二只老鼠。”

他又一次說道。

“四只大柑子。”
4 g' G1 I3 P% v" `1 p& M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K1 k" m5 M# I) \* L" ^; `! d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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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輕聲說。7 Y2 \9 k: m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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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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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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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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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1 @* P5 ^: Q7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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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道滿點頭。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 ^  {) a9 i0 t6 ~6 t: a) r* c7 ?. z
$ ]! H1 j/ O: Q( ?( o/ F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0 s7 |7 |6 S' j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a- L+ {$ s# \1 e/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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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4 b4 r) p* {8 y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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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M% J4 A4 R9 o5 f# E7 f: y
; V" |" I  W( c* q* m+ A+ d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r3 Z5 G) E$ @# V4 y
7 B" C. y7 ]8 H" I. A9 o. o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6 d1 G, m# r1 K6 @( H% h0 p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b6 w, L. w  {8 V, e9 G. `! F
1 G- H3 |& e: N" o* Z: t9 l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e# A, B' A3 r3 c! R% J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N4 }6 ^! f/ f/ v5 K; {2 O8 U1 h
! U' b( r7 {9 m/ u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 \) l( G7 C, f5 {8 p" ]7 \7 C" u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 C) K) \6 E% I% n% d7 ^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x+ A/ X" u& S3 V- U

“啊，的確如此。”
4 o. M9 a; @. }( X1 H; m3 g  S1 s4 U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 w" ?8 c- W$ @; w5 b
“嗯。”5 c% F* A0 a/ B3 c
# D, Q( i' H5 N0 M2 b0 n& F% C" B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 L& \  l6 o% W

“……”
  X6 O& l- D  Y; v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 o1 W4 E/ |5 j: b: o- \; t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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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1 y" L9 {& |0 Y0 K# l4 J9 R
0 U6 c% b, A" Y1 J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x, ]. Z8 {$ G8 V/ N  y
6 j, M, Z% q) p9 ]; G; o" \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u0 z5 H9 ^: b& Z/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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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j* a0 g  Z0 w$ N5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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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8 z) T4 @! `%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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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7 w0 S% ^4 q( v$ i# V
6 Q6 ]6 Y) j/ w1 q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0 N& {3 Q; \# v. R. S3 k. @# L6 B6 {

子神將，宮毗羅。, }5 }/ s# D2 f; i' |4 \: u+ p

醜神將，伐折羅。" O& \/ E3 d6 ^+ Q) Z

寅神將，迷企羅。
' C/ m) B' H5 Y) x; c# Q2 F) r7 Y7 r
卯神將，安底羅。
9 ~* H# u  c& G3 C
辰神將，安爾羅。
) L& @' G6 p3 Q
巳神將，珊底羅。

午神將，因達羅。9 z: J/ B% [9 z/ Z+ K2 \
6 J4 [# c' ?0 k
未神將，波夷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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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

酉神將，真達羅。9 r) O4 j# m, E4 O2 W  ~
/ w: S; C' |# L' x/ E1 [. k
戌神將，招杜羅。5 C! S6 r/ m6 q/ ^" e$ S5 O
  W, J) N9 u% p4 y5 O( `$ L
亥神將，比羯羅。
5 k4 O" z8 u7 S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Q) _( S4 h4 K% Z' V+ ^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C; v* l/ l. `8 w6 B$ @3 ]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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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X. a# Y) m$ m  g0 y9 n
# w- _/ d. w& ^1 ^+ @8 e! a1 n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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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3 m. l, J3 h( B0 U1 e! w+ M% ~
3 l8 i7 u$ M4 f0 q
“哪個神將？ ”" G6 Y0 S$ |' l2 G, @! l1 l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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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  z: Z2 N3 E

六2 q- I4 G! j/ D3 v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 F9 W$ |% k( K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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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V' R9 e% K0 A6 N% r1 R% t" t' A, j

“道滿大人……”" @" V: x* p# O
2 K+ |2 c2 m" T7 j' c  T
博雅低聲說道。, B+ n/ l# K, h7 j( k  \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7 A# ^! E! s5 s; T5 s! j- d# A: y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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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聲招呼。, s5 q- m  @4 P/ k' k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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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X) q# M# f9 s% N" j, `; e

晴明對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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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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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8 }2 Y7 I" ?5 i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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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L! U  i* z, }1 Y, j5 x0 T

道滿答了一聲。, X. J5 B( w/ g* n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9 i, P. W/ J/ w5 S+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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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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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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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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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 |: n% G6 p4 h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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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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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 D$ p$ ^% @9 ^
“這？！”

博雅驚呼。1 s6 n6 c1 p  B- a* N3 p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p1 q. p/ M4 U  ?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1 J5 e( ?8 ^  u# q# a9 _3 o7 a  j
3 D* ]+ N& v/ m6 J5 I* ~5 y
“果然是極其精美。”8 ]" E% j;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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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D, F: W8 N$ f' i' I6 @$ u& x

“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R3 h8 r0 ^- ]4 s# f" v5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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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Q" j2 x-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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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8 y  T# n7 h: K) o

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y0 n! u% d1 J+ Y- p5 s6 l6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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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4 k7 T' O8 C. S% w/ L7 |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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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5 q+ l) o( C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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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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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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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n: o. p: E+ A0 z- z

“怎么。師輔大人？ ”4 Y$ r9 k1 K0 Z4 ~1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3 P$ O3 E8 ~: b'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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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R3 H/ K8 \. k; @1 u1 B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 F) }. T3 d4 s- B0 N8 ~+ O$ s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Z/ d2 L8 P. S2 {! j) E&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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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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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 ~/ z/ C&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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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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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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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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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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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來，喝酒，博雅！ ”8 q$ T' U: h4 B. T7 S6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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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5 \9 [! l7 F3 d$ f; n

“唔，嗯。”8 n) R- c- P5 k. p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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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3 c0 K/ D; c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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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8 l6 m: X. \6 d- ]/ e) o# }2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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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6 i. D* I: j/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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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U9 v# d4 p+ P)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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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4 U) B4 F" r$ e2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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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2 ]# N1 U6 X- Z) G2 [/ W  \0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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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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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5 X  M7 {/ h) R! J4 _& M2 U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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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S: F- c+ f1 e# N* M0 }$ p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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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G" c# O6 D  D; P
4 w9 U5 X9 w3 y% C6 g  t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B+ x- [$ b' s) y. I) @
3 Y- u! @) f0 P, f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8 B; A- [4 @
8 o; t9 m3 E, P9 ?9 |: V7 R, e
“真是光陰似箭啊。”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t6 j3 N1 Q( w

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1 s/ `' l3 |& k6 k( V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R6 x6 B- n1 y& C2 D
0 x: b, f/ M, x2 b+ z9 ^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l  Q7 x0 _: ?! u+ ?

“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 O; o: F8 v: V9 K% I  |) m5 J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3 H! }# R0 q" n- R" Y8 I/ x; b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 K0 U! B1 I6 x# t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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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2 V0 ~; c3 W5 f- }/ C) _* [8 p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5 ?0 P: C/ Y# ]9 g/ V
8 J" S! d: w5 B5 x; t2 q# Z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4 w" B( l/ D, h2 i
  J/ T: ~! o! I9 H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R6 A3 P" D! ]0 ]2 x2 Y! A5 e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c& |" H4 y/ T) Y2 B.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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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8 S: E' E#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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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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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m* O3 M6 ]; m* J# V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5 |) R0 _) |& \9 ]4 O(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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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C) {* j+ b5 `& d/ ~2 p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X; F8 j! `6 R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q' q& u4 M0 s7 C# F9 L# y3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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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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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o$ W3 O& e0 {3 [  S3 Y+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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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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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5 Y( |4 a5 b0 h/ B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k( U+ D/ Q  Q6 a%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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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7 E8 Z; _+ [3 k! k7 D/ Y7 x' u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4 v0 w, ?1 E- G9 z) z6 f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5 a  I5 |1 I! C' C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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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w" i" h, B& ]* z- V6 ]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Q- q& C  a5 e7 Z  ~1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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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L  Q5 F-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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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S$ T( }/ l5 [( W9 w: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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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5 t/ D. H) Y7 d1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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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t3 N/ A$ y$ ~3 I2 H8 o) L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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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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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r6 S; U) s!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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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F: M6 O( ]3 D* E. p: @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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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H+ w% U% @5 |% `( c& p  S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_( A# C0 n7 M. |& r2 S* O1 D+ X2 Y

“可是什么？ ”* R6 L6 Y2 Z4 T9 \7 x  E' Z8 @! H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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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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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8 @1 P4 H8 ?7 l, |) r  k! R/ o0 x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U* b) S0 C)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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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0 w" n6 h' r' B/ K" u0 `5 D0 X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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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 W  O* {$ H7 ]1 h) d1 n! x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W" o# v+ {2 Q9 |5 j7 T/ b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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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N' |6 q( w& M+ p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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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9 B1 ^$ E0 b% t; J7 I8 X' `

“算是吧。”! d* d" u$ g( L; B; Y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i4 ]& b6 ^2 Y" X/ q* [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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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 B/ Z  O/ L6 n, l1 ];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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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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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骷髏？ ”+ ]. C# p2 h. f: o6 P9 G6 r; L- j5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L# ~( Q3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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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 `1 Q! T6 L# S& }  K3 m/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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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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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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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g4 ?9 x7 P5 D) D2 I6 P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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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6 R1 b# x; r# m- }7 ~

三# k  T! i& S& w' [& l4 x9 E/ |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T' J0 H- ^- R. _"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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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忍覺大人……”9 y4 a4 |: Q$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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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W; m2 m/ ^$ V* J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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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忍覺大人！ ”$ O* ~; G7 W3 C5 |0 E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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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6 \$ {4 v$ [. z; G* ^;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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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9 V' b" `9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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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忍覺大人叫不醒。”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0 b8 ?- S. Y/ e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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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r/ q. W" U* b1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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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3 @, U& f' R5 X*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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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 N3 S9 N, e, C2 s: c/ v1 |. G

然後——“啊、啊……”- z$ F% @: Y; v& F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A3 N7 N( y5 f5 a  G$ |9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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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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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r6 n; ?, w8 t- B& ?  |9 O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9 q' B! g3 k; a1 r  M' t% a

“哇！ ”: W  |! s2 }' q$ A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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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3 E3 c# J1 m, W" \5 Q+ K

“元心……”$ e5 C) l- I/ o0 M& q8 g; L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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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9 {8 L9 h+ @- z6 m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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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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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原來是做夢……”% F3 ]# B4 X" [3 p4 I

忍覺輕聲自語。, f: g& i2 E$ i& G0 [! s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 d, i; Q( h" H- _3 O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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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6 I* M, }8 A9 O)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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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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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4 c2 D4 b0 A4 }"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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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G" a9 t) {6 M4 |/ t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B8 S2 K# C" o* v+ E;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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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4 H& V$ i1 D0 K! v7 X/ _+ {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啊呀！ ”: T! ]4 r' z% j' C5 R% L9 ?, D+ J7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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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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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9 l. L- v1 P+ T) x! i

元心向眾人報告。( r8 N- d+ Q7 x3 [4 u  B* H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z" N7 m' z; r+ ^. d5 i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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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j* E3 t$ p4 s/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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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3 |$ \# Q6 C. E9 l& E2 K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8 [$ U! i# s  ^6 T6 g4 E* s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K, P) n5 N2 ^+ |' n3 z% L" c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5 p4 g8 L; V! n!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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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_8 b7 s0 R8 G% X- `1 D8 F& \(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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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W+ l/ h4 y' J4 x3 \. h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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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P9 Q  T! @( a. z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0 v* c7 M# N% X% [' p

四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7 m2 h5 _6 S. C+ E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0 q$ Y8 u9 C7 g6 g3 V$ |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f9 T( |9 j4 H% A7 T6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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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 m* Y! G2 A2 b1 S6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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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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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q3 \' ~$ i2 F0 f1 I9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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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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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 g$ i+ p4 K2 S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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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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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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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j  U4 ~  Y6 ^5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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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_( b  G; F$ O6 f2 G  Y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5 S# z( n4 I$ o3 r3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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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8 n/ B0 T8 G" y5 G0 w9 Q%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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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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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S& U+ Q, |* {( O

“那些家夥？ ”1 [# V  v, }% `! O. g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6 {' Z) }) U' J6 v( S3 B' I

“痛苦？ ”5 R" F! H* L/ J: }0 F& Q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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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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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9 H8 [/ h1 k$ p' l, G*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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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8 j$ @! G- {$ T6 P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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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0 d9 p' c+ f. @: q5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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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M6 t- W" r3 X6 I8 w' }3 Y-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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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5 a, Q2 {( U, z: o) p) A* r& c' O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m+ c  q; S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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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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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6 x  L* d/ @" R# ~6 u1 J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Q  @. I- A9 @0 n3 n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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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x9 m4 f: C( p1 ~9 L/ _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3 M# y. r+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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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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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0 A* F2 G! q' a# j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1 v$ a+ t0 x1 R5 X3 s$ w- `6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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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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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N8 u( ~# U9 `# m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I7 F/ f6 y7 c0 O; ?* M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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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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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3 ^; p5 D2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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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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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i! Z- ]2 z. Y8 N' ?1 X*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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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7 Q( w* ^; a/ q2 {& M" F. B4 x: _; L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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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z- y" n! l+ q% ]' h- N) @+ m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D7 [/ ?# @) @, p; g* t& T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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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H5 f8 V6 m6 w1 J( r% p& l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6 g  a- p$ _0 n& c

那首領喝問。, B% t6 }/ s/ w: `.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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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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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u* `6 O  Q, }! |& d" a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咦？好像有人。”4 j5 d! F$ r2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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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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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4 {( A2 `/ V" Y  C5 X1 B0 b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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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Z" l! X" C( ^: v; D  C. _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1 l% C3 M9 q" p- K& P  o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3 H  n9 z. K/ G! @+ P4 u1 K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1 h! _& E3 M+ M) }$ G3 C5 y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5 ~- T- I" c  F& q' C6 B* h
" n2 d3 J2 G/ r2 M* y& m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6 t& }! j( Y; Q) U; V/ f
' F  p0 F$ @6 }5 u) v; B
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f3 S# D- A. {9 S& F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2 q1 I  j+ M, k
* J3 g  e9 h0 b: ?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2 h% R: @+ `$ R# D7 C
1 C9 p$ v! f! I1 C7 u) v
五
2 ?' Q/ G) }) ]- M# b1 H; _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 {/ N- ?6 d# W4 u8 z2 `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 |  Q! r/ h& ?' T! G
* v! W& V0 ]! B' ?6 o
晴明道。* H4 J! k1 t)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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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 m2 k4 Q8 Y8 J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6 i0 r8 S5 y- S/ q- k+ K% {+ x
; T/ f$ p/ z, ]
“嗯。”1 p9 V* B8 b3 ^; E& M" l* V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S  |3 h1 a  a% Y9 v; q6 T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0 H- H' C5 f' Q# [. O4 Z3 Z
0 r5 f9 ?" }: O- Q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 M( M6 \. @; j, Y5 u
0 j7 M' P& D1 C, T) R! X0 V; K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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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3 f# v9 J3 c' ^: H6 b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 O7 s. k+ F. r" Y& Y
+ U- `' `7 L+ ^1 j3 Z9 }& e
“唉……”' O* h6 }, f7 X9 U6 m  u
4 @/ q- R. O9 O! c3 S! F& U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U  L: N+ K6 G# J6 |" T6 i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 M/ l7 P& P0 Z" N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8 W2 {  m! m. b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Q. _: a1 [* [2 y- v# ?% E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D% y/ C6 s1 j) e( O' R2 o& j7 [
) _1 G  {; G+ c4 F" K# U* r
“今晚？我說了什么？ ”
" V  C+ U5 O! {  P( u! Z, J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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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_' J* y" u, ~  R# l& b. L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嗯。”

“去嗎？ ”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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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0 K. L( x, d5 s+ S
1 B7 S5 |3 e& z& m
六

“奇怪……”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山門敞開著。: e; V) N( X. ], Z: r0 L
* `+ ]) R$ _2 J7 t$ b( J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H) w3 {/ ]* P% t# b1 r
$ Q  l7 {) M' u' o# ^! `9 S" W& ~9 c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 }2 T+ e" P+ I. G+ G+ \, `: L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8 P. p; s! ^5 A. J& M" V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7 l& S. s8 x: z; F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d- a! _% Z' h; a& g0 E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0 |0 O; H2 a, [/ \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z1 L' d/ F: ~- r

“怎么了，晴明？ ”# F3 v- q0 e3 }$ G% V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f" l) J' _, J
, ]% h* T- k! f8 e
“有人來啦。”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1 E( ]' z% B+ B  @+ i" K5 R3 r
8 J( b# D) E  V9 K2 d6 P( J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 M/ s& P& ^. n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7 {: q/ D+ G! {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i3 e" r" L5 L" {5 r
' U" o  }& D5 _0 a# ~8 D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2 W7 _1 W2 q: d( d1 J
4 \. S$ F9 H2 [/ N6 Z6 m4 Q
晴明低聲說著。
7 ?% m- t" \% x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8 l7 U9 a' A- ]# f" [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z; H+ N* s2 n9 O' a/ q

一個唐人說道。
# t2 P: P4 f0 ^  {3 T  _
“這兩人沒有睡著。”
5 {# g# _4 ^4 r# ?) h# Z" t& U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f' r9 y$ e" w4 `; I( g( n. U, F
% i9 J' ?9 K; J# n9 }2 i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 X: [( a' ^3 S0 P$ i0 _- A
“你認識這和尚嗎？ ”  q: C. M5 J% k. R2 R" h4 N5 S$ u
9 m. ?! o0 h4 W5 Z  n- ]+ B# D+ G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C6 d. Q' Y( s  g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L+ |' j& }4 a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q; Z( ^6 D: P, {* R
: q) ]' M8 Y: I0 ]& T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e# K( D2 Q- Y4 n: ^
“請放了他。”
0 V" j6 R. q) g% W0 }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 S- A6 s) H2 d! D& z& b
“你們想試一試嗎？ ”0 f5 ~  e" F& U
. y/ ~3 S* O$ n+ a2 u# P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j8 k- E4 H7 _  V
* c# w; A5 p9 @7 a, q$ U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7 E! \9 \- \. F2 Z
. k/ ]3 i  `) l' O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 G9 I( V3 d- f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4 A& o5 s8 ~7 x5 I% G' q6 |6 n
( S1 c9 S, _2 _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O: B4 j% P) O
; F2 ?. b3 Y; k/ d" ~* V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1 g# E/ a8 U" X4 ?/ n2 r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8 h$ t: F+ d$ d. e* }) L& W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7 J% V2 c. L  u6 b$ n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 e" _, f. N' \/ C" S4 b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8 z& M* T/ c
" ?8 ~5 O  z. s4 O9 a% S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J2 s( f1 y" g/ e' T6 B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 H! C2 H+ s2 R! I3 c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7 w8 V8 {9 p" ]2 s& U
' w  H+ P, H0 k6 H4 o% Q
七
$ ?; U4 V; y- P  A0 D
“好。那就開始吧。”% l/ C" j5 ~  m0 w; Y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 \, p5 D' a! a% Q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5 _; R# M: H5 e
8 B& {4 A- p  G/ U0 m6 @  T9 M8 A: `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F" A1 t  K+ r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5 |0 R2 Z& L1 o1 w# R3 _7 _
( e6 ?( D' }) ~2 x& _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 _- J$ o0 d- `  q8 [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Q7 D* R& \* a: ]9 r
6 g. f  E; `+ L9 R/ v6 P1 P0 ~. E6 l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G3 B  d' h# W9 g6 `& w
9 ]" u- c5 \6 J  o0 J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r2 y5 w; V2 C1 q
0 }0 f0 Q; B# H6 h, m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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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9 x; @0 V  l# d2 `# @5 {
. A: j; @. a# b" K* {% L5 x8 ~6 V
“那好——”- E+ O# D" k% ^9 t( q7 D/ R
! d; b6 k# }( I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v4 u& |% N2 }; \# K0 B

——是咒文。. \# @% {  B% z2 z* ]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6 f) i* u& D3 S# s8 ]5 ?# |* K
* ~* h, z# m' W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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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 f6 d4 N( V1 @" P- O- Z. {

博雅小聲叫起來。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 r4 u+ a" h$ c1 G9 n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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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p* Q; N5 I+ S

“這、這是……”# H" g3 o. \* i2 @3 q7 k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 g+ ~* U8 K/ ?/ j# Z( v4 k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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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_: p5 n7 R  v& t

“原來是這樣。”# Z, K/ v  W/ c+ T. h

“那好……”3 ^- C8 O; T* S1 K9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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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在繼續進行。
8 k3 Y2 ~* `$ f# `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D- O, [) Z+ n4 n: {
# J4 y( [; }- Z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_8 Z1 h& L) I, |- O8 E;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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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 \9 L8 t: C7 Y6 q, k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1 q0 A3 D8 e1 i. k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x( W4 @* c1 H3 Y, R# I* @* A* W6 b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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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到哪去？ ”
2 |& G9 S3 P2 K
“藏經樓。”3 \5 W: ]7 m" S! X

“藏經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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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S5 ^2 B, X. c1 r5 E
7 C. ]1 B7 e9 y, X
“有。那壇子怎么啦？ ”8 ^7 d) h" f3 G. o$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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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E7 ~+ e7 ?' I% T" r
* F8 X" `2 h; u2 g: U! T
晴明對元心說。) f/ @* \/ K, W0 g2 O2 g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 [" R9 q! r. L6 a4 T' ]/ h) D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0 d  d4 Q4 u4 {: a# L5 z& p  i. k7 o

晴明問忍覺。5 E" @. k3 j1 M2 Q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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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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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S5 D# d- e, k  n+ `* f, U/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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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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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4 O4 b! r) }% \' o2 S1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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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7 }( R9 M! I* l/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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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p" F% Z: P* _.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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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N1 t# e) O; Q) {' b3 f# N5 Y/ a

“不知道。”! C8 a' j' z  k' ?# H$ R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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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7 \- l/ O5 S& f-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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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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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Z" U0 G" L! J" m

“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 `8 S, \' E6 P: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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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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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7 t6 ]/ M) ]& N$ H. e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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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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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8 L7 {/ w+ x% ~3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J! c2 I% [3 d4 a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 s( d- Z% W* [" X) [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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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4 \  c% D0 s2 Z* a5 O7 G" Z6 ~% s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4 K, s$ @+ W' X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r7 ?* E& ^3 G3 O3 }! a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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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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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m& q8 }4 |9 ]7 T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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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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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元心輕聲自語。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7 t5 J9 T+ t  s6 P
9 A3 A2 w6 ?7 p/ X
晴明問忍覺道。

“這口摔碎的壇子？ ”. A# v, S. |; K5 r; C% F

“正是。”' R& I4 a" p( Y7 `2 G/ n% Y/ R5 _
# X0 @/ M& i, C" Y5 @9 Q) s
晴明點點頭。9 r9 J1 k) `7 `& Y5 t+ K
( `+ @( D6 R& w! o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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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d! p' \1 U3 i# x+ m/ p

忍覺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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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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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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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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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S. k6 L; Q  a- @! z# @
: r4 Y6 X$ @+ ^5 @# s6 L( s+ E6 d' [+ I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4 V) T( Y+ W& Q$ M7 x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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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7 x* F. v. [; m5 l9 b6 \5 |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Z% q" O1 Z$ e  z* g6 o& a
3 a0 d& D/ l5 p  [+ z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p* Q5 `  O) o  D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 X! q7 U: n3 h/ N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t1 l8 B- T* }) }8 Z; b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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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 G1 i6 G" a
, M/ H, S/ m. `' @0 F- s) r8 {4 x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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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a- ]* T8 V2 S# B" _9 P' I% I+ X) U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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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N: Y, K2 A% h( H$ Q
; q. d$ A: |6 h! V9 ?- z0 `  e
“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7 r9 V$ n1 V9 S% L4 G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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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好香魚啊！ ”# W( w5 |8 x' n; {' W( M
" N& R  N) d( Y3 o. }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2 f" f" P! C4 o, c. N5 x7 B5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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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1 J' o$ a7 P, c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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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c' K% {2 b- M2 O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 U9 U6 v) j" q
: o8 n7 y# P$ R' U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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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V* B& q+ Z  n9 l" X$ X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篾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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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0 X' c7 e& G5 D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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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R+ J% Z$ B. |: S9 Y" b2 G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p- V' C: J% l& U. I! ?( u+ U
1 u; i. h/ s: Z0 `" Z9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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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m; @$ G  m5 n( P-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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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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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G# s  @5 N8 e1 b%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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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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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K4 z  y. e4 a. C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3 B5 C& K$ c  e, Z3 u. u* x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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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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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p$ h) F* K/ h! m,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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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0 c( ~& ])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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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T9 P9 g1 J4 A( s; S1 m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L9 {2 R$ e! m*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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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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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0 q! @" w0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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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9 k% C7 }9 R# ^- |) b+ h
  O* m/ w% p8 H
妻子抱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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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D8 y# C% m7 u0 q% y# R. E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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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h4 O0 n* X1 X4 g5 G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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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0 e* L* p% N# g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9 T1 P$ p- h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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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r0 l7 U+ Z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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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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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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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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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k. q0 D%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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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5 U  K9 k. ?# w9 \% h; @4 s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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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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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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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x  e0 Y# A* T% G3 y#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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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4 h( K9 f5 M( g8 R* y*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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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5 U/ o" I$ h: s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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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9 ^) N7 d8 G% c7 E3 `, _" D

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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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1 v. Y0 ?1 Y  u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2 B: q. e6 d1 n+ R% G. B1 Q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9 s9 B3 r$ n/ E2 b/ g/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t" d2 s: ^9 I1 V8 D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y$ ^9 A; S0 }7 e8 ^9 [3 v. `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x9 L  @, d. x'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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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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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T4 e2 }' a+ |: A! }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5 H: c( |) G'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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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9 z: g% H2 U: P' V6 U"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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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2 Q- G) i" K.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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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 [0 V( m) a*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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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N! j7 j2 g2 K; E1 t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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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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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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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B/ I/ d* U7 }" r; \

向左轉——- ]. X9 b# |4 S2 H. a% D
) t0 u% w9 Z) _; ^" a( w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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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z% j2 w) @! o& L/ ~* Y2 |4 W& X0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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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d( P1 k7 N# X; y+ a) y( y

“你幹什么！ ”6 r* t; Y/ m6 e$ I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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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5 A. X- a# s' \& n$ u: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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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1 ~5 t# w& ^& q$ m! x. v. i5 T'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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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V6 O2 i2 H- D7 l5 P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0 K1 {2 P2 U8 I! w2 E$ K: W
3 ]2 j" w; n8 X
“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 \* x9 A7 U& [! n4 @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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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_* x0 B. N" k, X* ^) M5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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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9 h, F* P# j- V: ]' S; B: v2 t/ V/ q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T  Z& ^' M" f- G  x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6 O/ }. x( p9 y9 ]/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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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6 m# [; x2 a5 y% p+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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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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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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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m, W% B7 y) ^  ^$ j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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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A" p3 ^6 b$ |* Y' o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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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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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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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4 t2 ~: k) x0 |( b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B# c1 ?' m) _8 J- j. R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8 D& X; G! `% ~; ^)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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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2 P0 p2 S# W% f! |0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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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O1 h* D6 V! g& c  H  j) P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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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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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5 K. _, a6 w; L+ ?2 Z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1 E. u" ~+ V7 a( q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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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I( q# p+ T) S  ~  z! u( T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_% t3 y; D7 G9 S" F$ y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H# {/ f9 Q2 a* N7 t- {! O. X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5 N) Y0 l! Q* L; l/ o3 d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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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5 s4 j4 [6 C7 A; s) v  N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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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C* l% I1 A' \1 w2 [# W$ }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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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7 |& t. U( w: A) E3 Y! r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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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D) S+ A2 U1 \, |6 {2 X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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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 P* u$ E; x: {% |% X! N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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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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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f: z! `. d5 u/ H*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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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b1 ^3 G7 O'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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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1 ]: o: y" Q- b+ [0 Z/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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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H0 H( X) A( M6 u+ ]7 m+ i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g1 L  ^, _- m% s.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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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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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a  A6 b1 U& G9 a; F! s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9 v+ y, }  q- U+ U6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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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w& Z: h' }; v9 [

有個女人說。$ T& D7 A* z- p1 ]5 V$ y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x  g5 W, a6 \# Y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4 A& }3 P# @1 N6 t4 |9 F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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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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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S# t& [$ n* D; I! ^3 L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1 _4 U' V9 `, W2 I" q5 ]6 [' ~

到了子夜時分——“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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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_0 \3 D: @/ l%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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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u" d1 H0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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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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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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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r7 H1 M( L, Y4 s( z! ]

“就要衝走啦！ ”6 d) G) N1 }( N0 m. J; W- _,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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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2 B5 e  u+ J, Q1 I* T' h' ]3 U.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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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7 D' U3 @5 P, o!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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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s1 A6 q/ {,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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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 Y& `" y' o# k3 @$ g- Y'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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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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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我們沒法進來呀。”! ]3 q& B3 B& B-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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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B6 o2 E1 m: ~; ~' _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 \; o' ^& e: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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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2 O; ~  r+ g) u, B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U/ E* V& O& [+ s9 t+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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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9 k  g" t" d3 o/ Y2 s; S" Y

腳步聲停止了。8 B& a4 g* l, i0 V3 C& E) D$ X. o" U" Z$ f

“是這兒嗎？ ”2 e# ]% \! |; M+ Q" t+ R

“是這兒嗎？ ”% f+ }0 |; [/ _! Z$ J$ Z1 E: w' U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3 {" V5 F5 A  x4 f; X/ F6 I4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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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Q2 ?; {# q& X# i# t1 D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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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2 W) p. B  t9 d, ^* R% P" o0 h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Q6 ]* E2 a2 g* z1 _

“嗯。”

“嗯。”7 O- ~. y0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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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喂，猿重大人……”

“夫人……”, c! e) n4 U/ s7 S- e/ }/ G* P

“請開門呀！ ”  D6 R3 w, m( F* Q9 w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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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E8 _0 X(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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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y: {' ]. @+ r" P*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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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y1 O6 j9 a. t  q3 ]( r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m* W1 h' q1 G+ @2 \-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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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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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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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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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原來是這樣……”  a0 T6 _% h2 F2 _4 _1 f+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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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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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m& }4 N5 O3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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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J% g6 v9 {$ r, v" D$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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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0 }. T8 w) J5 T& k* v+ ]( j- w, }5 i

“噢。”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 `* H) x, @6 b% L+ Q2 x# F( `" W
“唔。”6 }. {8 H! \  ^% e! }* n
) T( ^5 F" X( h) x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J& L% M0 a, m3 \/ R4 H2 g' ~, P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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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唔。”- Z6 L' c* ]9 B8 R5 {5 k4 {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8 d8 @& [3 E  {%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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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4 k. o; ~! U, \

“出什么事？ ”; k8 p; E/ p7 H5 z& J

“這個嘛……”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 C. x) I1 l% ]2 U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6 q) ]. k#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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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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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8 _" \+ X" R* n% f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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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B. k; n8 D! A: K1 f

“嗯。”% N7 O3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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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0 Y7 j0 @7 ~0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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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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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l  T! d8 o* u!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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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H1 U( N4 s) u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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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e" w+ ]0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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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 Q3 ?6 M6 j; \6 {* y: Z/ |: q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a/ M8 r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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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i* J7 p* u- B# K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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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V4 B, W# I, O. J
5 I( N7 n! P, x; H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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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d; B3 S7 ~: R5 O" V. Y0 T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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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0 m( R! ?' P1 R! w7 j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V4 A! f: ~/ P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5 U' p; H4 c1 G;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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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U+ l: b1 y6 f* ~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q7 @% r1 z  d/ M. G& \6 z
& Z" k$ M" P' q1 }-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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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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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 b5 ~3 s' @  ^

猿重忐忑不安。# Y2 B( h# v3 I! c" {" d( o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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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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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3 G5 ~  W# l2 a" K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E( N" W+ F# A)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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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博雅大聲說著。

“生火……”0 `8 J6 ^" T4 A6 @& V& Z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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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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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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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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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4 g& q' B"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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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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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n3 k* l/ Z( w. Y* 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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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3 Y/ Y9 L2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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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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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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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9 Z" ^) {# F, W2 j1 c$ E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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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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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5 I) v9 P$ [( u8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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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厲害的。”

“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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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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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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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 l9 ]5 ~1 L! g' |& B0 j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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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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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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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_* H) @9 V% \6 Q- p1 v3 K/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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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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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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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7 y0 {' u% e% L* p* D2 b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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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7 o/ p) E; r& w  W# ]1 H, s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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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有激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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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y8 f% T4 _, {# p% }" S0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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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人……”1 d. p9 Y* T9 v/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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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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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 \)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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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7 l2 T. M4 q$ H0 k2 I" _* c

“馬上就要衝走啦！ ”& x6 N; s( f  k! y' M/ ^) Y5 J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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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f; t7 E$ Z& t* G1 m

“啊，打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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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4 m5 b( m! b1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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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r5 [" `3 y! H" c% b- @, U- U: A+ ?+ v' S

“是、是……”# u' R3 d: m% L1 w" h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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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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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 J: H/ u; m" N

“啊！ ”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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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0 l) q& L  }! r  i"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9 Z, _; c) C* v6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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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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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Y2 f# ^; w( E6 T3 k# \*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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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w- D: C8 h, L7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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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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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6 h% J5 g' S3 F* h0 _, u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1 ~! I5 k# W9 z! f! S9 @% y, S, X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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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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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5 C( r4 k3 V

“快走吧。”4 M  i" q8 \# U& w6 ~

“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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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1 O3 k: W%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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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3 h1 G( l) T$ R  J0 I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l! E5 K) T) M+ r* z2 [! L0 _) f9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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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5 ~) d! R+ C% i2 `

“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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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3 e7 j/ Y  _. c+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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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e" w. {( L' Z) A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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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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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 ]0 g$ F4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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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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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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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z1 S/ J7 c0 O$ h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3 ^2 Y! b. a- p+ p8 X1 m3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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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q7 d9 O3 ~6 c4 T7 N7 l+ r

博雅高聲呼叫。4 {: d; N(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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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在這裏！ ”

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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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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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u" R1 u  h; S+ @- D& |/ {2 G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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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 w7 o- @5 l) x3 ^

晴明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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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m' n$ [#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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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h; W5 B& X1 J

“好大的水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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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7 U: x: S# o- b8 D$ B+ {5 w: B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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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橋了。”2 f0 j- J6 S5 i% N

“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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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 V: w- r,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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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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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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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博雅大聲說道。  x  k2 M! q* {8 c$ C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l% x* O: e5 _8 E0 f5 J+ f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3 S( t3 H  y$ e, M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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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4 }3 [6 {! ?; f7 ~: u* Z0 f1 l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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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d) J0 Z: o, b! j% m. Y3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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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2 `7 E; }*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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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1 V3 Q) c; n1 q# b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o$ D6 i. r3 Y  i" B0 J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s1 F5 v" U4 M/ j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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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l- m# ]4 W3 n7 e. P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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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橋面。3 W, L  x/ p; D) q& r# K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z1 H! q; D3 g" U) |% q8 Q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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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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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P9 ^0 U# [4 p( p: M$ C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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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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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在風雨中。* ^' T; o+ U1 s7 l( D5 ~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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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7 e( [. h  O9 I/ J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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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X1 T  `, g! |+ Q$ w) a! j) d: v

“博雅，結束了。”/ q0 S0 T, A5 ~* e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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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六+ z, l6 L+ m$ r5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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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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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j& ~% o3 {& y1 G% U: F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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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g: I  H9 Q$ g" w6 b2 @& t! {0 h

“就是祭河神啊。”& I* v, Q8 Y: K, q1 W

“祭河神？ ”

“嗯。”' y: M" B$ z7 \$ T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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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 [$ P2 |-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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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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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A+ g+ g0 O9 c
& u/ h+ @+ t! d& Q$ z* ?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9 y. N7 a, z& G5 x( n5 n4 F  b' l+ N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J' l9 m! Z( p9 ~; g7 g$ W; e  C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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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W5 m! N$ n# T2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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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7 s" r' b6 t/ ^" a( u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A9 ^4 f% D% K  j9 ~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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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 C$ q: c3 n4 R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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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h' T5 o: F: f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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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 W7 c( z( }+ w4 ?9 i/ ?7 b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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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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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N. [* S! X+ k: x0 ^  Q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5 M# T5 f& S6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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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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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F# i; U0 O& h; J  t4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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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 R3 A- C' m; q% r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H* x/ m3 m$ a: y1 R) I! U

“不過……”2 Q  b) X: u! H: u3 G) `* \# d

“怎么了？ ”0 ~( x/ l, {#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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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n) K# W8 w4 R" h: n#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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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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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a! E3 w8 }6 y- x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7 ~0 C6 ~  ~! ~( S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5 y" u7 n/ ?8 P! K; _0 f/ c.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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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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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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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9 s2 f9 b# a/ o& H7 \* G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g: B& y; D! q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 W* ]& H- A! X3 K, [
沒有風。& b3 s' a( t" v4 F8 p  z# o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1 \1 [1 M! {& u: J1 l. |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8 S$ }7 m9 J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R, X# Q: W7 u" d1 V8 z1 H  y/ ?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2 g  L8 N$ t$ `2 v" [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 c1 k2 t& I. X# t5 F3 C
“什么不可思議？ ”

晴明低聲問道。* }( G* A0 j. U. i9 a  U  @
5 Q1 t1 P6 D3 w. _) y
“就是櫻花呀。”7 @" w* j" ^% N
. @; s3 {- y" |# H* j& c# I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8 a8 ], E& {3 h4 y7 v- v& ~  @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2 n6 f. _4 p" @6 u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 N1 Q2 \4 H3 `0 \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h5 W/ D/ g3 C, M/ y+ t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4 f( t3 d1 Y1 g
. E& r( @# I* F. e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o6 e! J. |: o7 G5 X  X- l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U, f- C/ C0 K' ?2 g, ~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7 g7 M$ F# C: ?1 _1 C% _
$ @) T4 x& `) ^( M# k( ^* J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h* B) q( M; A7 M) t! V/ }; `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 V" b; i. ]! J4 ^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i6 U" j9 `1 _  Z8 o- m
0 d5 S9 O+ O( V; ?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5 g5 c6 e7 K4 m9 p* r- y

“嗯。”
4 I! O, Y& f$ Q: j) a$ e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7 F) M5 A" _- [# H! f5 d2 X8 R7 o0 x

“簡直就像你似的。”

“像我？ ”

“是啊……”, @! E8 k+ W! @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7 I' ?: }& m. u+ u, V9 {$ B- ~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5 v- P! U6 `7 z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1 [9 i. w2 _' d& }+ ?2 B6 Q# @

“……”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g6 r) T* ]8 B/ p% f8 n/ T! f5 P
. R2 L1 G5 H' F$ e
“呵呵。”9 N0 R+ d( X; o( k
7 _2 m, b% S3 E# T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M9 q# ?; H/ J/ A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 y! f/ U6 A4 ~; Y& L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1 j& Z" T7 `/ i- c: B
/ _8 _/ O" h- g8 q; K5 {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 P+ }; A" d' E
, |: A0 L( O$ j( H2 i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 U8 L! K7 m7 f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w+ ~/ s# e) A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V3 F$ M5 P& y" ]) F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博雅大發感慨。# j; U: r- D: h, D; W
% i1 R( D5 F; c. V$ r) N# n& h7 {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T0 ?' B9 o* \# D2 l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9 L* D1 F, E  p& [
5 n9 E7 W) M$ m3 K( V6 `/ C7 m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2 A# s5 a9 G9 b! r- J  R) W
! q2 N7 O4 ]# y' j+ X  {( x- Y% [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Y0 C, h- W0 c/ A! U* f3 r, ^
5 C! i+ k! b5 K! i# ~, ^# O1 \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 {6 y& S3 X' F9 j9 s  o6 n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0 q* X1 ^/ w; l& B: `0 X% ^4 n/ w
9 |8 g: ^; S2 I+ m  a5 F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2 n$ b( i+ f5 c& [# n% |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4 u7 [' H: ^  h: i
二2 S+ f0 D7 `" a4 ^: y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x+ J& J- g* T/ c- S$ |

“喂……”# a/ c+ J1 C5 G* _# F; j/ e# H6 r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o" y% e7 w! ^, [5 X& P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 D( P6 r& H) P* S6 w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8 H5 O; w4 `9 E: p/ m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x! r; N: F% p0 |; s4 V0 m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N2 h% G+ |8 `+ V4 V
( g# u. s" ^5 w$ s9 K$ Z* e* S$ p( f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l- e) H2 B$ j5 p- }, g

“來來，快點站好！ ”0 b( t6 e% j9 D. r+ H% w& Z
7 p6 d0 P& g0 ]; x% G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7 C% e" {9 [3 @: Y
) s9 }+ M8 X- E! s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7 t, e6 A/ L& j( z* E1 V. I1 y% I
“好。咱們去吧！ ”
- L- X& Q: z0 U( \- F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 d! x8 z5 }9 f# a
老人是獨眼。3 q4 m3 F: p5 F; i7 M5 E
4 c2 u# f2 {9 m' s. w3 b2 F& y
左眼已經瞎了。
+ y6 Q7 j) W7 z4 G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5 E2 x1 e/ O8 _; e* B* m" s6 X! [, y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6 k7 m4 \; g2 z# ?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I% l- Y$ K, v; i
0 D. s* p' s: U: G: b+ y* z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G* d$ E$ x$ N$ k" }  y8 k
- N9 i7 v3 X  I; D7 C; I- c, x) S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l6 T) A1 q5 ^
! R( K4 y9 S+ k% d9 e6 E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 V; {5 \7 M0 x6 a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7 t. Q* h. r  |( ]* q. U7 `
" {2 D2 j* o  M: E' K5 n* a3 v2 _( n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 W* ]  G1 c, @2 h) F/ z; U2 p+ a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 y0 d  E& C. Y9 U) n& h) C# s  N$ g$ M2 h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 H9 w8 Z* c# Q3 z( f1 F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 n$ {' c8 b! \* g0 b# ~1 L  u* F# P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 D( V7 ?; @8 m9 B. E! Y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B4 n4 Z' W0 n+ r, l& g
0 @2 s& h) s/ k3 e: K4 K1 g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2 _) S. I- x$ {0 t/ z# C" Q' I/ s* m9 U, ]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9 c6 q3 A$ k* O

“抱緊這個？ ”& m  T" x& X1 J" _: l) u

為輔聲音顫抖。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B/ B- a$ X: W4 A% z/ Y' w
/ k# p9 c1 q2 ~# N( ~5 s3 F2 a; v& e
“上去！抱住它！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8 `* I4 c/ R3 j- V- O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4 _$ }# _' Y/ s
: J6 B# C  E' f: H1 D; r7 {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2 \" @% T& o! j' s" a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i# g$ Q4 E1 J" T* n7 }  y
/ T+ ?: U3 w0 @% E& P7 Q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 f' S! B2 h; V3 E& h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 o' _9 S! o. ]1 l; q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E& C- r7 g8 I! B( I# q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 k4 U" \& q" y: o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 b# N# `8 N% ]" H' `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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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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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f* x, }' e6 W7 S) ^8 d% u) K
! Q: J- W3 _: j* S" |9 B
“三個晚上？ ”& Z/ _% D* i' B5 [: p% r- Q
& ^3 h5 m1 A: P2 w# f5 f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5 z$ w; @6 Y  Z- j8 K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y! Y' }2 d9 o* v) `/ h* k
( C4 Q- N5 K1 R2 J- M; |7 u- u. D$ k
“熱呀……”

“燙呀……”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D/ a+ u2 }$ V  [0 W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 E, L" |( n& a% {
, m0 L$ |+ `" J% d) e/ S  r/ q' {+ Z
深夜——他正在熟睡。

“喂！為輔大人……”4 a& L2 @" Y# X1 q: c6 U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 d  O, N5 b+ a; m9 q+ Y6 f7 V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4 \* d. t3 _) V

“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h! ]( v% }- q9 Y+ Q& D( y7 Q
# T( ]) A1 W+ }! g. ]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4 ^: j& r6 y8 n$ T$ }# D# s
, v1 ~6 g1 Y1 h) R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6 k$ t3 l7 w6 ]$ _6 O3 {' B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8 L4 Q% N& D' E( L; S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9 `8 c% d3 r: ]% a, j9 j  o( E+ @, X

“嗯……”% m& D0 k" {$ k$ ~1 V# K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3 D  ~3 t0 H1 ]5 p1 \  n" o) L
5 R* @( I, N) j) f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2 W5 j# J6 t6 }* b: X2 c+ T- y+ m
/ |/ }4 w0 G  e1 t' D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0 X0 Y3 [: D( [6 g: e; j5 o( C

“嗯。”
) {9 K5 c1 j6 J6 ?2 Q0 u9 Q0 G
“那就去吧！ ”

“去吧！ ”

事情就這么定了。
+ f# y6 S+ P' e: v
四
' h% G2 l8 V3 M, T9 i+ M: Z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u" {4 p; F$ ~7 [' i& W
* k  O0 i7 i0 p+ c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 f/ m, a4 A+ V2 d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5 m6 `# D4 ^8 m! u% j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6 k& F  j8 A7 t7 f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 D7 m. d7 ]+ x% n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 Y& q3 R8 K. `& Y* U  C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m. c5 P% m2 T+ L. x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5 T9 y# f) m5 x& F0 h, @. n  X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9 |- c  e  D* B" Z% C6 M' Z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O# Y' y/ z; s0 S/ ?7 ~, u" ?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G! K& D7 E% l6 W

“啊！ ”- q" u. O# k5 p7 `! ^( ^6 L

“啊！ ”6 j$ T9 o  Y) H$ I+ T
* P( E8 I3 b) R! |9 r: S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t9 @$ h, q  T& z$ d; X8 y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7 b" R% e7 x/ `2 @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7 A/ m: A% x7 f$ c;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M8 [! @7 C) Y$ G% _
! w4 j! ^4 ?; Q* {. c6 x
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6 y' _: Q* J0 d; N: F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B; K! I- q) g% K6 W8 n, R
7 Z; c. m9 o# p0 ^* _" i3 ]
晴明馬上接著說。

“好燙啊！ ”! E# _8 C1 S3 }$ P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c; j9 ?# _- L0 Z# G4 U

“嗯。是燙手。”) o3 f+ h! N6 P/ u- G

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 @- V5 [1 T2 g" Z: j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對。”4 `  r+ [( j$ P: K) A) n# v2 k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G- J7 ^4 R- C3 Q
" V4 |  A2 e0 M# M+ i
“完全正確。”7 a& m$ i& u* t  N" a, D2 W
( q' J" ~0 C: v% O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 z8 |/ x6 |8 I, i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 [" v. _1 Y7 x% w0 M2 c6 L
五
! {/ h7 W3 O2 ?- g0 e
夜，越來越深。, q4 g9 H2 i7 d  `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2 v, q( c5 @  w" k) _: _- u
0 m. O. u9 z( E/ n) ]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8 l8 I( `5 Z7 |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r' o1 ^  H# l' ^5 ^
; k9 x( w6 N/ s- _, q7 P2 G& Y
“抱歉，博雅。”晴明說。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 f7 Y6 \5 M6 t% g9 C0 `
“我笑了嗎？ ”

“當然。”" Z( l# O1 c9 Y9 T
" S4 R& a# C  A& ]0 ^* c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k" H8 x6 Q1 }% l0 {) z, B! l

“沒那么回事啊。”' G' D+ B( t6 L3 [

“有。”& }( f7 h$ h# D* z: U$ k2 `* A

博雅又撅起嘴來。
+ o! U5 [! e( B+ e6 w* U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別說了，博雅！ ”
, T. g7 E! e; A, G- e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c! p/ a: ?' e  m) p8 K;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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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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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2 S4 {8 d# v/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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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0 n0 s6 ~7 [4 w- C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 Y* ?1 q! G( [, `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w' |  H4 d* e, z! O9 M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4 D. X7 l5 e9 w4 q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1 c! k0 }, i. o2 }: V" Q

“是什么？ ”+ v( L2 o; n- ]4 N2 ~+ L7 _' ]7 i7 b
% C5 e/ d( @; j& _( P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5 s$ M% D: N: @3 f' T; A
# _4 b. R/ {1 I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t8 ?, [9 I7 a7 {

“跟蹤？ ”
& |1 S7 g) k/ `, {* C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_3 k5 I; {& w$ G% s

“哦。”
( i8 r9 n/ q; o' g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5 P/ {8 M; _# Q. d6 o- i( b
$ O3 C. N. |8 P! m- b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4 S% ~# A& M3 A6 T3 p! z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 I% g! D# A2 @; j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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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g$ Y! [0 X/ e4 Z
! f" G# f% X6 R" R' I+ e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8 f5 I" z1 P7 N8 u: Q$ `
. i1 ^( f4 M2 J8 L
“知、知道了。”& Q: y4 B+ K0 r- r# M8 y0 x8 {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9 g3 A! \- [& g, [5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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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R6 ~# A$ \0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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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0 ~2 u. {: |3 s6 e8 U$ ]: ^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 p4 n) @2 [4 }( g& f
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T0 j( W' H9 ~. \8 G
+ I9 B2 `2 t- m  r' J' Q6 d; M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8 a1 A( j4 p  S) Y

“好，跟上去！ ”1 Q) W  T1 V8 p- F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1 e* f( Z$ ]7 R/ ^! x
+ K$ A1 L6 b  ]) g( c5 f0 X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T5 i9 @* B# P/ e3 o# }9 l/ x# J

六/ b; {* C2 ?" {& D* B/ i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j* t) K0 u( I# [9 u5 S/ ?
; I- `- |& ], F7 U* d; u7 F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A" k# R! h% t4 H2 h/ h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0 \2 o) C1 y: ]% h1 V) ^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b: f( B8 w; G/ q
/ j0 E% |$ t% ]5 l( y$ u( C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E" d  \) N# [2 J& t5 q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 y9 n, W, s, _2 P- R* _1 i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z& L8 Q8 c9 U5 a$ j7 ?- W  B
( w" m% g: W2 G2 D) l6 C& D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f5 h$ ^1 l! C9 n9 r) w) p
, k0 i) W: @. h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2 k" V' t7 H3 b; v! a; n;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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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q7 q) ?5 x! E
/ f. @. W( B0 E& W3 {2 S; o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E( u' A8 P9 i% A8 `

“去吧！”0 Y9 W( w' i- q# Q" Q
. M( R; G( E, N2 j! B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8 E6 H6 \7 x6 [& x% {- M

“燙啊！ ”- ~) X; }* {/ Q  p; G

“燙啊！ ”
5 H% j0 N' a3 s7 A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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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Z2 K, e'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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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3 U# O, `% n# [& A. g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 Z2 H) T: s* Z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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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 Z+ y7 \. w6 N3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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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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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1 @, ~0 o2 o7 O/ F, l6 p1 r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9 S/ |/ f7 R# b9 ~& a/ ?
4 G" P6 o" s6 r: P
“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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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
& c! K! |7 n* ^" _0 W
“你也真是造孽呀。”5 I' ^! h) `* r/ G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喂，晴明……”1 j$ L0 M% C0 L. x4 q% r6 B
3 b1 ]+ `' F/ w6 ^" _0 v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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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2 W! T* I% }4 @" Q8 j/ q/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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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0 N1 S5 j- C5 K0 g  E
$ w/ Z. j! d* X# u/ x0 K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7 }$ |7 i+ H( H, U! E# C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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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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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口氣不小啊……”* ^+ ~. f" l+ ^' o

老人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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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2 n  F8 J! }( r1 Y) F4 W8 A
# k( r; g* E- X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a# n' `7 o2 y
# a( Q/ u) |7 x- x9 a4 _' s0 D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a  u" H8 V; z$ D, A" c4 @& k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1 ^/ Q) k+ X0 T5 k5 q$ J! k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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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 {) m* c0 a0 g: ^; a  |. i/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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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真的嗎？ ”0 \/ z' l* {3 {: f, G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n: @+ R7 d  R$ f" H. T2 R

“授人以柄？ ”7 }* O( W9 E0 C; J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7 R7 @$ a  r, K. K+ t: m( s  S+ M

“要怎么辦？ ”. |8 [  Y9 t: d1 {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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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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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E# W. P' K) b
7 B5 i$ g- z# X+ Q. V- e# U
七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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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D! K, m4 G0 ~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h5 d* x/ z+ w) Q- h3 Z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4 Z. i' X5 Y2 w# l2 x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6 a! {# F5 H- {3 D) u7 V
: Z7 I7 B+ w! Q1 M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1 e/ D, o9 f) i( r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n9 g" }! j) F" |
# {" V6 }6 q9 U; Z
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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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 n) ?  X0 ^8 o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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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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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5 q  S  ^* J) L: e, K8 _1 v& u
, Q1 c1 ]" ?8 Q5 w$ w% X; }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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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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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H& T* R' J& m6 d2 B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T, ?* A. B4 Z: t0 W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8 Q" o3 y, \; G! e# L; D; w
9 G( |( m1 z$ v" W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6 N# b/ H: r2 f3 K+ h- V
8 V* ]5 R  T/ S' X6 l" ^* `- x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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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6 u8 ^$ N1 g# w; c: u+ C) G: s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C5 B% ]# d4 H7 i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 F' U3 q;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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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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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酒不能給。”& p" x7 H( k  ^% x& }: P
5 V& U2 x; Q9 @; O1 }& Z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2 p+ g! a& y; u, a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K4 w; ^) I7 o0 Y' k- r" L& I; q
3 y* H9 P6 w8 t$ o: e3 X5 q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z' s/ d& b. p+ F/ p! f5 e$ }
9 H' v: S) Y7 P# N2 K
“啊，好燙！ ”- h" p: y7 ~. k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4 L, B& e+ E2 Y) p
; }: k; L& I0 i7 ]! `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6 Y; p* f2 K5 l4 `  H: N
( o9 Q; z3 r. d, o5 c& ]5 G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1 |0 G9 L  |3 L( b. b
+ L. A7 Y* e) t6 G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9 ^5 b+ O; |# M/ |3 b; A3 O
“哇！ ”
8 h; x. h* x' J/ O: T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7 B4 B+ k0 o( l$ n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 S$ \  x/ ~( ^( t, N
) t' l1 J! ]" R6 s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O4 Y; U7 y& |$ Z; @) `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1 V5 p% k7 {$ L+ p3 V5 Q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0 O: C% b* Q: f7 k0 i- P* G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6 k8 z9 s- B3 k0 @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別人？ ”
; o3 T0 R" \' u+ R' O/ A; v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N! S: `7 v: D' t: f" R! U
0 }5 a; n' n3 ~
“你說什么？ ”* S6 o* [  A8 ~) U1 e2 s
$ \7 u) V) k5 _
為輔看了看博雅。- \3 E4 w* V( m; g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9 \+ b# N+ h" g+ R
* j0 Z/ [# L, I
“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l  B* d7 x5 u$ H2 M
% Q/ M# s4 {) r8 }% A5 b3 G
“什么事？ ”
1 y- p6 q4 f5 \& A% c1 l$ r5 z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0 b3 K+ o  h/ K- T" |; G
“酒？為什么？ ”) ?/ h8 b/ j# m/ ?/ _
7 B  i# ^/ x: W( ], O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5 ~! \  ], M# a& f0 z

八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 q9 `) V: k: A/ O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0 W8 F3 B) o, ^- b) |+ a1 ]& n) N- \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 A  j3 w5 c5 r- O- X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0 S9 ?9 N; |5 H1 {- b' k
5 l. y4 ^/ m8 b' r3 _" d+ w
微風徐徐吹來。# X* I2 u/ T2 G0 R) S0 W4 m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4 N1 d' h% K6 f; |$ ]9 `& u- q2 N
' C( i: }! X. \% `) k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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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 _( b+ e$ F! H6 j% S, f) Y

“光喝酒就行？ ”  e0 ^. w% p- P, m. [/ h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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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y( V6 W( x+ x1 l& W
5 ?, i8 K2 ~3 Q1 N
“不是在喝酒嗎？ ”% E( R" N/ c' ?' k/ z- b
4 H: c* D/ u+ S' o: [% H9 M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3 v3 Z4 x" {6 t' S' d
8 |1 l5 x9 `: ~: j7 a1 M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g# J9 z$ V/ R
* F$ s/ H- ~( z! B1 Y/ k9 {: z9 Y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h6 o* W* R' K2 F/ \
& }% P0 Q2 M- m) d# _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4 @  d& S  A; [' u
3 f! m$ l. _1 l, a- i3 M
“好。”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4 C# k7 Z5 N* n5 l. `% }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M/ ~* `2 P  F& l" Q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 S7 y& |( r9 e- x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 J8 A6 E8 |' M% q8 k5 b9 n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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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9 P9 b& v* n. j5 i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o7 w6 I2 I$ Y0 B6 a& O9 e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8 R, p/ m+ L) S9 L  r* F  N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p; d' S/ X" v1 j$ p% b6 ]. @

“來喝酒。”/ f( j, k% x+ ?- _5 @. V

暗明回答。! a: l7 G" i( g5 ~# P
1 X$ V: C/ @8 [) j0 `+ c
“喝酒？ ”
6 k4 d% T- z. T# D
“要不要一起喝？ ”: j/ J6 Z3 e6 d5 c8 e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2 h$ c( A, d3 C" t3 G

“怎么樣？ ”& Y8 [7 H+ \9 Y0 x9 k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8 b) }5 P9 W" h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y0 Y6 T+ i4 j# K7 T" b" b' O

“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真的可以喝嗎？ ”- N; _; P, W& F9 b. V5 d" A! a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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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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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 _8 P$ r' D$ D0 c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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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v5 ^8 C/ U' _* q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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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9 V3 R9 D/ `1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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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Q" e1 J"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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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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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9 x( a  j% q5 p9 k!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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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H( ~+ F, l0 K" x: X!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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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7 Q: `& Q5 _# ~; M6 c/ |; V

“我本姓史……”. a0 o2 J+ I# W, b/ d8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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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3 d% N4 Z- \5 P( L0 ~$ D

“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0 M# `' w7 z$ W. c'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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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G) J0 v- H, Q6 t- F, D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O( Y6 Y! _# M; C/ t& }: _) j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n. X9 \3 f( W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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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 Z5 B: k& F  G2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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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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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6 Z0 B* W% N: ], A$ A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z# |$ C3 C4 M& \8 q8 f

“正是。”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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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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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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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_5 a( n$ B5 k* i: A+ i* J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U4 M+ m  b  U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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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I/ B" d6 G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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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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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a+ }" @8 {! L) @* Q# |2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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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4 A0 ^# x' ~! P: T# K
' F+ W, `5 \* y) S  s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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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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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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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7 X5 |7 g- m+ y) R" q* Q( B
6 e1 B6 u( ?/ a. E- }
都是自斟自飲。
2 a) h+ W6 U" z$ {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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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2 e# s& R, q. G2 P. ^5 v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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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3 F; O: ?) }( [- r+ p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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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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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Z, |% e8 a( V' o8 k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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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a) u* p8 U# M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Y# i4 M% K, u2 N. }' }5 g1 L" B
# g. w% D% u) j  V( _, C
“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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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j; s( Z0 v1 L3 b2 u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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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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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g+ e- ]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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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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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宮鶯囀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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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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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9 n4 Z2 L% ]) i! y7 J' q+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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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5 N9 j( ^2 S8 p" }$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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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u5 v) g2 n% e% a* e; H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w7 L/ F  ?" c' s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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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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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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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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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g/ _, R( v0 v/ ~( E0 H2 P7 I" `7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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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1 c2 @" [6 L8 q&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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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菅原答道。

“你也作一首看看。”# l. I9 }( g! u4 y0 [6 \* f; D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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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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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 c8 l8 @; N) R) E( X! Z

西樓月落花間曲4 J1 c% {. r( o  U8 B; g

中殿燈殘竹裏聲% _; i7 C$ P' A/ R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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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H; R: M% E% i: F! ~8 |! B3 j6 \
1 N# ^4 H/ e% z( n. r$ |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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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3 G+ G! t3 W0 K: a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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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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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S6 G8 x# w* z3 i, v1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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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8 i- f' T1 s# m- o" {! k5 ^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t% o% A) v4 l5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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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B! \$ F!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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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6 [6 {) I. e: g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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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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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n( k. y5 U+ A1 ~9 W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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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3 l7 m/ ]5 [9 t6 U$ D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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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v$ H- U& W( N: w# m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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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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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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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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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A" w" I! D: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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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他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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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 v0 K$ A$ B$ w, x0 P) V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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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8 \6 W! a6 Z4 f- W9 q! B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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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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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7 y8 y: {$ \5 e$ w

“那當然了。”# v0 ~* k- M# `! c4 B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w" F5 _( b: R' W; O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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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5 r0 V& I5 L" C*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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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P! k* w& f0 x  T! U0 s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3 A) g7 k' ?5 m8 m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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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M5 T9 e+ |1 j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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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 l6 z/ T5 B3 X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9 r' {% Y: y, v" i

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m! s3 p) P2 s, T2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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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G. \8 v7 D5 g  q( l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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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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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0 v9 M. v! f) V) y( A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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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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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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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k# A, d' N( T0 c9 H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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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p+ \( z# F- b0 u8 Q* X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_# _& k' f' _'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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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2 H) O" A9 H( }2 a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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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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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2 ~. t% V' p6 w# Z" F# n7 w' r2 ?9 n  u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w6 E! T& c3 L6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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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h' p) X, y( q) W) U9 M' M$ K

月上長安百尺樓. @& ]4 A7 G: u8 X8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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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0 Z  g9 ^) O  }6 H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w3 r& Z! k$ S) T' d; O

白氏，即白樂天。7 z$ ?, w" K+ `8 k: s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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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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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H( A6 ?7 K, t, ~. I  j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q) @/ V4 _2 A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 B5 K+ n  @( J2 t2 d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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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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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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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女子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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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0 ?. I6 ?4 H; R8 @; i; r9 H! ?% t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z( X* M- N1 t8 s# M% k$ |1 i% m: t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9 @3 Y% c5 T2 r% ]  F$ [& F; _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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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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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2 A: d( ^9 n% f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W. C/ ^) j9 ]/ D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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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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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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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U7 ~" B! T* r- c+ G7 q# G

“那又如何解讀？ ”& z$ x' |0 \; h1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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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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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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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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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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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o- A  R) n1 U% a0 z* \6 L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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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0 `1 F& ~  j+ j& O-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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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D! @- \' J9 G  s

月華猶可憐2 f' P% x* k8 s7 |

此宮繾綣處  ~' z9 c  q"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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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J7 J$ Z1 v& A& c0 _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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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8 |1 R9 B0 y3 P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4 b! W9 h4 W7 R7 F2 Y

眾人紛紛議論。+ q4 ?, F4 q0 r5 B; A2 E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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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6 d! k3 m# U, L) _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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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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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 I7 h+ g% h0 C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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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l0 h- t; T- J+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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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B( j' a(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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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5 h. z$ x! N

四; Y8 E2 Y  I$ Z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q+ l& d/ z$ a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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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_1 S; q  A' @7 i: u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6 e  W# x' X6 ]/ T6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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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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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3 P- I8 d: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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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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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3 b2 c, n- s& x' p4 P9 q,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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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O" G1 c9 o( ~. I+ w% s6 z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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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B5 g% b5 i2 o' H5 J

“去田，她？ ”" ^4 T" O' D5 T2 Q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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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3 @7 W2 Z6 [3 E! |) @$ y' R/ c

“今晚？ ”0 B/ w6 n% H7 y6 v* |

“嗯。”; D; J; G  B* O& l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e- V# I2 S8 t) @$ G,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N( X. s; u8 |# ~" }  _6 L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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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m4 P, G" I8 }, d% a

“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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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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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t" y3 h9 z: n1 w6 O4 q$ h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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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1 m" }8 O/ s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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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V. e' ~  v4 @( }  ?1 W0 Y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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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F6 j! u0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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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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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7 Q; {' D( b( F1 _8 d#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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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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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1 O  t7 e, P* y: w#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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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I# x2 N. B, ?% ]$ i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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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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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1 O; V9 v/ Z6 y3 K* _2 Z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l% G- }( K  b4 B' M  Y' t. J3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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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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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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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T/ i* m( ?, v. o1 v+ x$ V8 \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J8 j5 s% K. H8 d, t/ U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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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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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z7 E( \, G1 F'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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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 h! w" b3 q: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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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u. }6 w( H& [5 Y*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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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X- E3 p  g+ r7 A2 A3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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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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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然後呢？ ”2 C5 l# I* O4 U: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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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R4 L! j% I8 S% d* a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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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H  r$ u) ^$ S-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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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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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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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7 i2 O8 v7 M+ ^' D!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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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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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T* L1 V2 M& [" ]! Z# \  }* u( R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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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1 Q2 J+ A( u$ ^( ~- [' [3 K# I/ z- j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 m: q6 U- l$ K9 \; i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s" Z. g3 m. t* }* R
" b9 }. x3 I" J( A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2 O) A' D1 e3 w/ K" o
  u* K, X& h; S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
4 P' ^, c! a9 w( D
女子低聲應道。
+ j6 i# H! u! b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 A) Z; ]3 d5 T8 j6 f2 Y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 e5 a/ P3 X' x# j4 t- K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
! s4 a* G, i. [* v# R6 u7 P& C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M7 a' ~/ M/ ]( x6 z

晴明問那女子。
3 [2 q9 }3 G3 E# e# C8 m6 Z
“我想起來了……”: D8 H* w) n8 [/ u8 d1 M2 X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0 o. @; V3 E. Z! D. f! [! X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H) u  @' v0 h
( }8 `3 z% W. r3 y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j0 @& h; a* b
9 R1 c# m, A5 e6 }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 d9 t; W" U3 A1 z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f+ i2 o+ x) X& r' v0 J" {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z" H3 ~1 R% D* C; v3 [

“瞧啊……”+ q0 f& b, n4 C. p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i3 M2 {" b: ^& z, N
" O6 @; c- I2 q- c8 G' J* O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f* Z: R$ c5 J6 S0 [
* u" C% M5 G4 W$ x9 y5 g
“啊！ ”" q) T5 C( t' n' O9 T
# [+ g$ D! P8 q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3 V# g: I6 K0 y' H8 R$ C* _4 C0 T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有東西！ ”+ R. v: s6 g5 t  t! u# k3 [2 l
" }5 Q+ y9 x# Z7 G" K: V# o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D7 ?7 `4 n2 N
  j; y5 T7 ^! q5 C9 C* q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R) J; [8 @# z/ |0 G) b) i% A
, _  o0 E; }% B# }5 h5 M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 }4 S" u5 a7 o5 R9 p3 q6 G
5 N8 g8 v$ t$ y
“來，我要打開了……”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L8 ?" n' V+ _3 c8 R( X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 |2 z0 ]/ P8 ^: ?' F  M5 L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G0 U0 {& Z9 Q) F, n; k$ a' R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J; e+ b( ]) c- c6 o; V; u

“太感謝了。”& k! I% k. L2 E3 G" Q, \1 I' U
" z: r+ ^3 d4 R9 Y0 u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 M# S) {2 V! n1 C9 }9 ]& N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 J% f2 I  d' {9 _0 ]  U- B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_5 U7 r, q( s# R6 Z1 t
, \0 x1 c. C7 D: V2 F' [" S& V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7 Z% M5 x! p. ?1 z* b; ]! t
( e/ l" b1 w2 c# `
“繼續什么？ ”6 S# P# W6 v7 |3 [
. i2 L# L& `5 I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R0 j& O# }( u" a, \7 }" j

“好．就這么辦吧。”, P7 R3 U; t: d3 F* o4 N

“嗯。”" A! j/ `5 p2 {" o' b0 w

“嗯。”$ R7 u# ?3 i; b
0 Q$ ~6 W  i$ }; t0 C' w$ W7 H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y+ P) K' T8 M+ X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R! q# ^' M- Q2 W4 P5 B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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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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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二人舉杯對飲。) D: }$ _' X7 k4 s2 W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6 {. T% P1 v6 W; R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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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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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F) `4 o8 F( g0 O" L  B+ e
+ }  D" T: E; ^- U  X+ B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 V: f: S- D; a# Q4 Q2 H0 E2 l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0 j  i" @0 P' P! T  p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U& q- ~4 |# ^( {+ p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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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 h" n$ x4 X& {1 A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8 q* x) r% j/ i% e: \
- C' w$ }% i( v* a6 t* N( |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9 K$ N8 q9 [  B! ?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 m$ g/ D& w. X$ h6 h, V7 \0 \+ W
“是啊。”% @6 `" T. }2 t1 N* r
. {* d' R! E/ Y7 a7 X
晴明簡短地應道。- p$ B" y8 ]  ?( {( ~" v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9 t$ K1 s1 `1 X! n( F6 V
* j8 e! Z1 |5 s! a  K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 [( H+ _7 }6 G; t% Q8 S
4 P5 U# |! U: Z; _1 j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 r3 J. P* Q' I; Q3 }: y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9 ?! ]5 u3 q9 L4 c
4 s) K. P, Q5 c6 [% g% B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 U# F4 `3 W4 u) K8 U0 W
* d+ D7 N; N. h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8 m. b4 k6 G* z3 B5 c; k" \: X5 `
/ N3 I& q& m  c
“人心能左右妖怪？ ”) U1 R# U* @: ^1 C1 s, e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 W4 y  w4 U; D* A( P5 n5 }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
) k$ |& C0 l1 @+ T6 a( s7 M/ Y0 V
“什么事？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 {6 S5 i/ D1 Z6 d, D9 G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8 |$ i+ a# Z- Q" X  I+ X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4 u, V. U( ~7 c( F. O5 r
  N+ b3 ~8 e, @0 i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8 R% j7 Q; C5 m, d6 h$ O* U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2 I: _  O  ~/ v5 d( r# g

“唔。”
* m1 _" ~% d2 P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3 ]- l' X( W# v' v5 s/ B+ a
“是嗎。”/ ?, d) ~' y2 e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 _% v0 U$ K0 N" o; `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7 [2 L1 L: e/ y3 `. H0 F+ i# t. q
) }+ ?0 {; p3 x, i
“剛才的哪句話？ ”) E9 Y: y* N9 ]/ [2 q+ T' B
* g7 ^/ A* ?, F& ?#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1 S3 g, F" ~# V. [9 A3 d% q
8 P7 _' z: u' {; v8 @9 f8 c
“那句話又怎么了？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v% _1 s( a! \( u, P$ ^% M  L4 u
: W$ l" L  l' q
“遇到了？遇到什么？ ”) j& i7 q: m$ M4 f
" O! w1 X" [/ ?  {) T
“怪事呀。”" M( W/ {- ~8 b$ @

“呵呵。”  ~- @0 N0 A% u2 q! Q3 |$ b2 m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c/ @- X/ p0 T" c: Y9 i+ f& o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g5 ^5 n$ P+ y- q
. k$ q6 R1 I9 I8 A" `5 ]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 N! ^5 E( s$ X- \5 d
“女人？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 r9 j8 A8 V5 Z. d
二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 p* k) e" {0 U+ w4 {7 T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7 u" R3 E7 h& ]4 g4 I. @: I# D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8 c, I! b# D* V# v& y
6 W; Z. b% G& I# j  [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8 o: [* t; p1 p$ \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_% B0 j  c, X& v" h
9 b! Q/ u: g. I$ y9 _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9 u1 T: v$ `* U3 d" o
- ~) f' n0 B4 W8 E1 V) y- }3 q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 [3 T9 s0 A( l5 j+ f/ X5 {6 X9 m5 A. L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7 F. @* O6 x. n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R* }7 z1 v2 C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p, R& e2 L5 W- ~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6 V8 b$ ?, p  g  L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0 T- l& @) }: j
' ]$ T- ^8 m& \. V7 k6 A. ~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2 y5 U& X: g) x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 y% A$ h& Y6 ]% ~# C0 P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F# @$ ]$ o; S
9 V" W: I& K2 S5 p* b& i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d9 c; V5 {- K
8 c# \9 u2 J4 Z" F) k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T% }: P5 P: A- {' }. q: @/ K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 Y2 z; d1 ~5 }9 I9 j( b# z
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 d( Q/ \& v# S

萬物變幻; B0 T3 h5 w) z7 I( j: n
1 F1 K* R  g5 V5 v, H! M9 w8 F
遷移他方
& u( m# k3 F4 _0 f; F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8 ]3 U( n! O' O# Z: A) U% a
諸行無常+ C8 T  x3 R# k, [: y+ F
  T( s2 w+ j2 |& k! x% Z9 b
是生滅法
. `7 x( r9 k1 m; g8 T6 j
生滅滅己- b0 k, i. f9 n/ S& _# s1 O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j8 s' E! f1 ~- G

奇怪啊……: v: P$ M' o; H9 Y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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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8 b) c9 H# r/ H& ]& Z6 z% k4 t

是半月。" i1 [7 H) Q" \7 [: r  o3 \
& M7 c. j% A7 A% D0 ]% q1 C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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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V, b* q+ H" n: c0 X5 G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K& G, E" h% i1 q4 H3 q( v
1 }* w# U: {2 _  p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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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6 M8 u# _( p/ D. d1 h) G, W; ~0 c4 Z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3 d* o  J7 j# o1 Q/ ?( b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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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2 o" [0 N& x0 d. K+ R$ }6 U; j% P9 ~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x' z6 D5 [* u+ q8 Y
! I8 E5 }0 ^6 z. ~  [5 J
三, j* f7 p. b0 e! m$ [; E2 p$ U3 D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8 h/ m, o7 n; z( ^6 a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0 l0 f& D- R) L" d+ c! e5 H: _0 l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W4 ?7 B/ o7 V7 c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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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0 L9 s7 x* Z9 O9 m' d+ t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6 }4 q+ e$ f! H& f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U0 k+ w; L. O1 }: u$ }, v+ R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0 z; f. F6 _, B- g5 A9 u( q2 h2 K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8 K& h  w1 m. Z6 A1 \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2 D- [0 ^5 K* Y! r* a
6 F* }& K3 s9 }& y" g5 T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Y, z: E6 b: y1 N; V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2 j, P/ f* o+ t& s9 }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O: y6 v! T% E7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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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P& m- \  v( @0 x/ |
) g# F; a% @4 S: D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K/ _$ Z, v$ L+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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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1 p! C5 }9 S2 i8 ]. x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2 Z) V! I) h) F- z8 h! \4 ^( t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k* \4 G$ K1 h, `! _' g

“是嗎。”% }7 D4 [* C3 ~6 R9 i7 K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6 [/ F5 s. |& x) s: A: S  p- e
9 B# T& ^% k, s, m. g" j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2 p$ O& @; x' I% j) {& @- U

“怎么了？ ”  Y" |% h2 }/ n0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H1 G! b3 y4 `; H0 o

“什么意思？ ”
5 V- N" \1 y& G/ N8 j/ T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 q/ T4 g" {7 g.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I3 D& X$ e; {0 v' t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2 C( W5 c)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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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C4 ?2 f7 d* M$ T* E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i9 J; c! ?  F1 v" }
% l" [. D# d! R+ T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1 z" [$ |" J6 x1 m8 I3 {( ~/ d

“……”8 R( L+ [' C; A) }0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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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B% x$ L) t5 {& @8 x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X/ ^  h1 c. }$ `, H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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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J7 r( o- I+ D7 N$ }! S. t  S
+ u% @3 l& j" g$ N1 ^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6 [1 b4 e. f1 W5 {  Z, j

“別把我當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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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3 x# e, I1 x( p1 n0 }
0 O3 W5 P- O9 O( p) p
“真的？ ”6 W2 a+ f, J' k( c0 s2 r# w- M
4 ]. w( V2 w. E9 |8 c- p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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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0 t( Y9 Q( F1 c; O! K$ n/ z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J1 A7 {+ Z3 r2 r" r

“真的？ ”! I1 E- D, s0 V) e, |&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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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0 ?! H" a8 |5 r. F5 L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s1 M. Z. m( d" l' g- K. A2 n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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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J8 d) u7 \! M+ l1 [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b; y! U. L8 a9 T8 ?

“有趣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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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4 E6 ]  B2 |9 y4 C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V# T/ F8 D! A4 H$ j' E4 W
; G' g4 }4 S/ ]  y+ b. b  x
“鬼？ ”: z6 s9 v) N' f0 U  B9 V: d6 H

“是的。”6 J" E' N4 t. l! ^; ?. K& Y, E, d" y0 R

“究竟怎么回事？ ”. k$ c6 Z% f5 c: ^5 x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2 J( u" @% |! I; ?3 y- y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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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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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0 x0 B# \& I+ Z" g6 j9 D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6 A" E+ u' O2 A. A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2 E$ k9 B% T- V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 t: Q. ^$ Q. W( n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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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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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j/ a% a5 k- x+ ^- F7 K1 K! X
7 J. o; O3 v- l# S: Q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b( `8 F* S! c3 l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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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6 d6 Z/ A! ~( t) r. q* h: F6 q- \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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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1 [% v+ A& G) _# B1 t2 s( N  ?- c
- k; r, ]" ^8 V  v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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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I; a7 k3 r. ]1 m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4 j6 \8 ^5 }% l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3 [3 [4 ]3 m7 q* K# c6 J8 }* X! q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7 \# _2 I) J; s+ u
$ B" ]/ v, O, L" k" {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 Z. r, p! Z! _5 P0 C, Q) [7 i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9 s: l6 D8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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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q8 C6 J5 Z1 h0 ^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3 @( V/ K* a8 E  x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F6 h$ q# }( M+ ]! [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7 T6 V! T* ?8 E5 w. U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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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x* p0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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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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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4 w% D$ M. H. y! c% V( I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F7 ^  K/ U; G  }8 g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9 h: P+ h1 ~0 d6 l" I. e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T- M# i, W9 j7 r& j) r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3 H, [3 V# k) E" h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H. Z( H$ f' [  V3 @'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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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C& y( U$ D1 u% {7 N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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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r. \) o9 ]4 e" R3 X
9 d( O; a5 Q  |0 a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6 \% Q/ M. ~2 E" J3 p& ?& M/ B
" @7 u+ Y' A! ]9 p0 C! g+ L
“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E# ]- F; E%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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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n( h$ q  v# ~' `. _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2 b* R! U% e- s" D; l5 B7 I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6 q) ^+ q! \, w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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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F- S) {/ m0 r( g5 M$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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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7 B1 s* N  M7 }- T: O" ]+ Q
8 w+ L3 ~) E# ^- _# w& g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l4 ]2 K% J( R6 H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6 n+ d9 Y8 z; |7 k
- a/ t& n# `2 }4 Q0 N; A$ k6 P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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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9 Y3 S6 z" e/ J! Z, P2 I2 c
) `5 c3 ?# y1 L# X. U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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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t8 d: F* ~- ~% E)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g( \( ^6 R, Y6 U; d8 u& {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K. \- D. `6 _9 E4 ]8 [" r) }

“去哪兒？ ”1 K7 p/ F& q5 k
3 g( B0 r! @% i& ^' I/ z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下京？ ”
0 j# n/ y0 P6 Q9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2 }* ?+ o4 g, I5 I4 l. |
“唔……”5 g; B+ N9 w) ?

“去不去，博雅？ ”

“嗯。”
# L8 _' }; \  ^! ~+ T" z* D
“去吧。”( E$ ~1 }* y6 B7 g
" Z" I8 M: W" v+ ^* O8 ^+ R
“去吧。”# p( g$ ^; y$ x: }( ^+ x" |
9 b% N9 W& c0 H/ n% `( P
事情就這么定了。( `8 K2 L. u0 c4 G6 M5 O# E
; s% {5 O& A; z! L' j; J
六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2 B  V, m" e* K9 J
3 g  S" Q, `) Z' D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9 V! |/ \/ y7 e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7 B8 }/ x" r9 j6 a) M  |
. ^2 F+ U- n% ?1 v4 @
“進去吧。”3 K! v+ ~* V  s7 \9 D1 G% [& A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8 Z. ]' K, E2 r& W' O6 G( Z

“不要緊吧？ ”( Y" C% R" m. E6 p6 p5 s: P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 s& J$ p, m6 {5 d4 K1 v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q. J9 g& _0 ^3 I  ]
3 ^' H8 l9 @4 g; ?! ?: c; f' Y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E' v$ r7 g6 h5 [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6 ~9 y$ g6 \. s2 k; {9 u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怎、怎么辦？ ”
+ d+ o3 E* X! y$ {; n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a0 j4 _" M4 s. _$ k" R" Y
$ M% L/ A/ e: T+ ]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 p8 e9 V6 U3 m  p9 |+ x

晴明簡短地說。% @' h4 o! n2 p1 R( h5 y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5 w) a- u0 r5 B7 S' Z' x& G- C
$ T$ Y; e, w; x( }6 c. m1 V
“沒錯。”/ U& ]1 q& ], q
$ z( ^. y  F: L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 j/ f9 o# Y+ q$ h

“來，快一點！ ”9 q3 \- O" n2 j# I3 f4 s7 X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R; w( w) J! y
5 j9 b0 |: n1 E0 {- }& M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K! X" D5 r+ Z  k  N0 l4 c# T- x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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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 D$ w) y7 {9 O0 w& ]' ?! F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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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G( y, q% b( g1 u& Y& s# r$ ~# u# z
! F8 v% C# S! A8 s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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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2 I+ J; L+ A9 o9 f! k7 L7 V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S( l3 _5 q* F$ W1 ~
9 i9 y6 b' |- m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8 @$ I8 a$ A' z) m4 I! Y* `* B5 d
' j" Y$ {: c9 }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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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6 {7 N- x( O: I2 k3 [0 L5 C) |% F
“晴明，那是什么？ ”$ u  @' j1 S0 H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1 W- @6 e2 v  \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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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快要生成了。”
1 n- ^" o+ b- U9 H6 J
“怎么回事？ ”

“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3 s5 t; ]* A2 }4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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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0 T0 d8 G; v/ L8 \. |/ m' \( ?  }& j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T% ?) {' n-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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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 B; _7 O-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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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p5 G: p0 Q& @4 x2 i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8 P; Y, K/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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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f- S+ e' n; z# A1 t* O
; [( |7 e5 F1 J- x1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  }7 E7 n1 a  O0 d; R9 _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七" z3 I) J4 W( f( |0 A% E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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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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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9 D' u+ B) i2 q5 W' b$ A: R' q
1 `- k; g; x. {: x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_( G' d- P( U  x* f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g) c% j/ d$ k* Q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8 a/ a9 P7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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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 ^6 i" q# @* s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9 z# P$ l7 m6 \- }8 a2 L. K1 j) X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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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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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 W( r' L. D# Q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_( ~) g* X& k1 _; [; v8 o$ v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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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Y- t8 K* X) j* c  n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D. V* l3 M; N$ ~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 w7 A$ J; w, }6 T6 J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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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3 ~6 u; N( d9 K$ b  L6 A' {
4 u$ B1 u; K1 s/ _6 e" c$ y$ _1 \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6 e0 D5 T; ~, g. y;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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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h  |- |, e, F7 b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3 z- j5 p: ~9 A6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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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A7 w' L( n  H. {/ Y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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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I# }: ?9 ~: E) i, K1 E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2 L, s2 C( v* T' V1 r4 {; m1 X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2 g" m, `+ A* @1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l0 A$ e" \" [9 W- f" z7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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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i6 `# p' {' p7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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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p0 }/ K% M5 y0 i* l4 v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2 f) ~/ ^! w$ e1 p2 h; @3 t. {2 x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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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 }9 a3 `$ i# {5 F- J: A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o3 w* Z9 k3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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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n0 q- [* W0 j; _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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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O/ S1 Q0 Z; p$ d%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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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O* Z+ ?/ ^7 {0 U

諸行無常$ U  C  `2 h* p0 S, e

是生滅法1 l6 h0 m*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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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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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4 H$ Z5 ]$ x0 z; j* M#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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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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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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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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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U* }9 ]2 @+ r)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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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0 L2 O6 u* ^( S1 F% {0 {

一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0 {9 T% L8 d* ?/ q' M7 w8 u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8 A( Y2 M$ i/ D6 ~# L; K6 ?& V5 L# s
4 Q* P; Q- G- ?; G1 A4 F/ `2 K% @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 x) W# i6 I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8 G7 {8 B: s7 u" S: h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 D" T1 j+ j0 k1 W$ i6 S9 P) B7 q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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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i4 e0 n4 c$ Z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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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6 n/ @( o6 _# n& O& N! N8 H
1 s/ Y! S4 f9 X! T7 u/ X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7 ~8 p' g$ @; L9 O2 e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H: U( R' N& c- `. U8 Z
! p6 ?' q6 P# Z+ G( D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3 P$ V* @& t2 K*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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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B. S& k6 A: x% R. Y  l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 g5 G+ g! |. ~+ o$ f8 j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R0 q6 z: a! x5 H
0 `" P! Z+ ]% i! }/ R, b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E& W  U6 K+ w) i; S7 T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1 f/ z! i) v  E, y; L- ~$ Z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F4 |) r1 K" ~) ~  R) n5 v' [, T+ [3 z) W2 o
/ V( [2 l0 U' B; P9 l
“嗯。”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5 K5 }7 f) [+ a7 R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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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p- ?2 R1 ?7 r! P,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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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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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3 D) @9 A6 A2 N/ {6 \3 n
1 I- f. h# v6 K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W& M  j* X% I& _3 t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L# O* r4 r*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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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3 H! k# s& }+ N: W' F! L4 A%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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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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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k% h6 j* p- }. M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 r! E: }( |, B0 ^5 b/ B+ B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_" A; _* w. Q7 B'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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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G, M6 E5 I& p' |# C"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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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W( @# Y  ^) {( D%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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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7 n' g# M2 B7 \! h*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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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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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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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2 ?  b# K% x& W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Y' g8 D2 u0 t  t& n# L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X% K/ K$ ^6 m$ r* h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6 _) H3 i: G1 n8 K# f; s

他正是道摩法師。' C6 ?, I+ ~3 M5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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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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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I2 m: Z. Y/ R- p$ p(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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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A, W) ~" A  d7 A# h; F4 J/ W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g& o) r1 ]$ a! X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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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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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7 v$ x' Q* D8 k%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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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_9 G6 s9 R4 p) x* R" M6 u1 K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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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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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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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0 ]: u2 ^3 H  n; P; H' G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 j. F2 Y& \1 y' ~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4 }6 L( ?  D1 A, C

“什么意思？ ”7 {" d) U! f( h7 J; I- C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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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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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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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K4 O1 u1 s% q! ^8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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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6 G- e6 |, F4 L( c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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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 p8 F! @  n$ v. c4 [% _& C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D2 f5 C3 g! L4 q, @2 ?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Y6 `) V7 b0 a" M1 m-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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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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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I- \) Y1 j! L' s

“唔。”6 F9 d2 |1 S3 E3 [8 W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 g! H6 N% v! z$ @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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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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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U" O' Q/ {/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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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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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7 j- I% f6 O0 i' J+ F* |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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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你肯去嗎？ ”6 J+ ^/ Y4 O: Q* j0 K9 C* I'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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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a: C) J( S( y'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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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j0 k/ m. ^+ d6 E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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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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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4 b: m1 ~3 w& l" d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P( l1 `; s( ^0 T# T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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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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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p# E8 e1 ^/ ^2 h$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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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嗯。”

“走吧。”7 i6 Z& m2 F+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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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m  y+ _$ s4 V1 `5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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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i% A" u- y; k; o/ z, k! W* _2 ~! G6 g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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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1 e7 x2 T# n+ b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B: x/ f# @4 \+ l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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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9 G3 Y: U( A+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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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7 A% n: i. U1 t/ z/ I7 Q/ a$ w

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 _: e5 `% s% H9 I8 a" N7 B4 w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 w3 P9 `" A# {4 |0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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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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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2 a6 V6 Z2 K0 V; Q& L; V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V7 E' {" @8 Q*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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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5 g. f$ x4 S  N* O2 d8 j2 v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K. n, f5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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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I% F7 V5 h3 i3 k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2 h: _+ G; ~. y9 e1 S) D! W

“那就太好了。”  Q9 h" z0 q- b) ~1 ]$ E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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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g' `4 c+ a3 i+ w6 ]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 y4 X6 a. \+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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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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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X4 t1 ^' [+ D! ?+ ?: B( a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0 r  \5 `! n/ d* R$ L' z* ~  ?'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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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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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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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是什么？ ”* [8 Q* e7 E( t# g% p) B0 ?- v

博雅也探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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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5 d, k: r4 h9 t* n& x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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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0 P1 M, G. J0 V- N0 v6 B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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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n2 X% x5 T,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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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  D9 b6 H2 j) b$ M6 F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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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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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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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R0 K6 d( U2 n& ]# l5 c% P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u, [* e, t8 ~& \  d9 D! w6 R3 {

惠珍答道。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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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5 }, W# {' n1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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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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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G4 o" u* W4 H! `  e# i$ `

“晴明，你在寫什么？ ”

“祭文。”- Q5 t* S9 ]8 |' V% }$ N$ i/ T5 k

“祭文？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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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念什么經呢？ ”* q$ O/ f8 x7 \% i2 j) Y& M8 U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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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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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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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D) u: p( f! k0 Y& c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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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I0 I* f/ ]$ M( r& x1 G

…“( R3 ]. y+ T, l

“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7 J4 R  L2 X% D

“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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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0 W2 x$ q" q, X- d. w" Y% S' v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8 r5 c3 \1 ?% X" r! {- q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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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R" {/ Y! k' N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v# I" S9 Q0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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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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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4 A4 F7 l- Q1 ?0 o9 g) {/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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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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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 i  K! c0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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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j& a( _( ~& V& l( G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6 C% R0 [! A. C- _+ m, L

“看！晴明，腹部動了。”  y; W3 w! o  z1 W: }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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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J5 z1 F: y6 e) R- q8 y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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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 d2 c4 g. Q* r/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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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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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9 T1 p2 B3 k2 y7 N1 s$ i! W4 A1 |* s3 v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 o+ G$ E) ]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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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P. }8 g& x% Y(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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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o0 I4 Q( f0 C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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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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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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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p4 J1 S' s- H) Q0 E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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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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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x9 U" x8 d* U- e" N+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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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 c7 @' r  F% C$ E/ b2 Z"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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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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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K& M% l- {/ P$ \& j: u5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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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4 D: q* q. o6 v7 m# z1 }

“結束了。”" U/ j0 e6 ^6 T& K3 J6 D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C% v: B8 L% Q, v0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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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6 M" |. Z, ~& L8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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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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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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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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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那么，智興大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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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7 d! }2 p7 `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2 [6 d- j# i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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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U% y' m2 s7 I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B/ o: ?! j+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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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7 X# F+ _* s, B# b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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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y* M- w( |$ e

“接下來……”( B+ G) ]3 n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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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4 Z) m7 ]* i) W8 ^: t!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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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4 j) K' h1 L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O8 d+ v/ [5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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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犯……犯色戒……”9 n3 F2 k$ Q7 E& G( x) W2 O9 Z; H$ R, @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k/ B7 ^; E#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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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 P: D) P6 T" A! {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R7 b- j5 Z! O* c4 I, i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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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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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6 g, ?' i1 L. }! |' t; k( f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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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3 x$ y' |* S; i( I( A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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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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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6 l3 @; R% m& S6 J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8 }2 u7 t6 u) I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0 \9 W  H3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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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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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I) y1 j7 e' z*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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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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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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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 i0 {6 z+ j/ c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1 p! ]. V8 z! w) s"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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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e9 g5 P; T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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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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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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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4 x) x3 x, j3 a! A/ W" D" D1 F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w+ B8 C3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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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E- N1 Q4 ]( O& }! ^7 y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6 q7 X! |( U" g: H2 v% e9 \0 y

好奇怪的男人。- c4 T1 e; I; \"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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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5 B3 k! e0 e! l* Z/ P( H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z' C& i+ w, U; O9 E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6 v1 R9 J; |5 k. }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s% G2 y" |* g5 H- ]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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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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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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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1 G3 x, X& O) n9 _: C* N

“想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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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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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s. I2 S" F: {7 \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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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4 J4 m: V3 ?$ ~  U- h' _' I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Z$ V# Q% N4 S# S6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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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9 W1 ?; f+ j) |: _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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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q5 }% w! S$ b% {, U5 d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c9 N% ~- _2 c  D$ P) J" i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y" j( f- y# V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d% _* t3 H) f0 l- C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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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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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p* n! s( j, o% s+ Y7 W
1 k& |) P, i9 e9 ?; c$ p; s& P* y
“是。”

惠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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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e. a3 O' m: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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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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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3 S2 V8 J$ K+ S' `# I7 |5 Z  w

“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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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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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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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5 {8 F1 Y! c/ b7 g& N' N5 a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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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1 N2 N" V% A" L: ^% X# [0 p2 u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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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V6 Z  i4 f$ |; y$ E- P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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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u" ~4 q2 t5 k, ?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d. ]( Q1 o- s3 k8 l9 h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6 ~. \2 l; R  H9 _9 E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h; d) @- F$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3 n0 b9 T( t9 b/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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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7 K* d7 q# m: K2 o* P$ H4 u6 _" Z' x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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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k; Y4 o# H* H. ^/ K. L; c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d/ C. Z4 j  x  M; w' @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F( ^4 h) q% |$ O5 O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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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h. t" j/ U1 E/ C# v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J9 }" a6 e( g# K5 l

“那法師……”2 B9 q- K+ r(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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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R) t7 ?+ N# C* @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8 d$ o, T& t, V) `! N0 s$ o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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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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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0 A0 Y% M1 {& d(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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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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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7 o0 G/ |8 Q9 g! L# w6 I) h

“啊！ ”: C: b# \  A. ]/ h

惠珍驚叫出聲。6 H2 N5 H8 M8 e) a1 E1 H! {# b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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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w0 y" n5 \) U: A-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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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Z# g$ \. L+ ]2 v  ~#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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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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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8 F1 V1 m. x: h- F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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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G0 T+ v% |* |'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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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飲酒。$ h/ D( }9 s, U' i0 F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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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n) P+ c9 J; \/ N4 [/ ~9 {: |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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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s  H' R7 r)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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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J/ m# [5 _0 Q( h% J9 ]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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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 M" l; f+ F, q5 t6 O( b- B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 d: P+ I# o9 d0 o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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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N  j/ g( `7 _6 `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 ”4 j$ I) N: B2 P1 q- @4 D3 h

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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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U2 ], L; B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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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l; c( _" h1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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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又是咒啊？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2 `& E: a+ r( Y( u1 [- u: s3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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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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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j# {) ?: }+ k: }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d  P  x2 r/ f! o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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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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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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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Y) Y$ x/ O5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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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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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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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U! [, J: ?! A. O7 x: C  ~

“用這個嗎？ ”7 _1 p  X: A# O  e/ t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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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9 W! \" f: U- b-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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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孵出什么東西？ ”+ `0 p  I1 S. t* ]! ~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4 _2 H6 S3 z  ]9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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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 p2 F: [' F*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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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f- W. I, S. e  X" L9 f9 h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1 Z: x$ I( ]* y, c) @: |' Y% D1 u4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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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9 ]& a' f1 _' o+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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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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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F5 m1 `; _" D! I" f

“這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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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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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9 w+ O+ u! G6 u: n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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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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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這么回事。”% o" t6 ?$ c+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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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M9 E- ~# v1 L; D

“嗯。”' P( R* D& X7 d' M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0 z' w& m' L& `6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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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8 o9 h% n% b) v) u3 _) I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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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s- v4 X3 j% D' K; x' F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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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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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懂。”2 R* t# U1 @1 O, ^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 F; G, z% y. B5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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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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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h0 X8 s3 r; W7 w; d  d$ r% M4 p2 M9 m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9 c* A, O" o+ d

“我搞不懂。”4 d* ~. e*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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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3 j* Y% `8 Z"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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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d2 Q3 f, g8 ]2 L: [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 _! |. b& b1 X! N, i, l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4 a4 b! Q( z8 }4 S3 |8 e4 x2 M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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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2 S' J8 Q* K1 o$ j) x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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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不害怕嗎？ ”) Y: |' v+ i% G$ ]0 F, k( d+ V

“船到橋頭自然直。”+ @1 B+ l  B5 V4 e( C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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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r  @, A  u5 {# u) {8 u; L7 @

博雅剛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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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那個影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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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5 b+ n- X+ h5 w3 R: D4 [3 C1 z2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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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 m, _+ P1 g/ _2 Z9 P8 Y3 @

晴明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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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熱鬧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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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R+ u0 Y. u* O9 B4 T2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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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9 `* r. V, I4 X. ^# K: `

大家沉默無語。$ o  W1 t! c6 W& p7 b(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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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k2 w0 I1 O$ |% l+ F! p1 r

“博雅，笛子……”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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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w1 X- D! C. p& ?5 ];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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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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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來了……”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0 S& a! O3 e4 w# @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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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v- U% q' j, \, F. G( b, u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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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A; z$ N- |' ?7 t# v$ i; R( |5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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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s' s) v) ]" K# I9 Z+ ^  D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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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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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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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m& D0 y. r5 f5 p9 C& M0 k: Y4 Q# Q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7 I2 `, `3 [* _8 ]* y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5 G2 I4 @7 L7 F9 j$ \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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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Q* k# _1 ^8 X) i1 I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Q# S6 O7 S/ A( s1 X# ?. k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8 z) g3 s! U9 n- A/ `, q0 ]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8 @6 }: i1 c4 T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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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E' L% Y: P1 a" ~8 ?% S$ U9 r# j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 i6 d6 `( J, _) L( k5 t. ^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h. c0 [9 P  W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g8 f8 V2 j( }. W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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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r! `7 i8 l8 @5 V9 N: u9 F2 R/ u

“了結了嗎……”! g) I8 z5 T& J# M- b" b1 x- E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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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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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8 ?$ J  ^* s& z)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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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4 V5 p- C/ N9 Q# K/ X%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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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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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d7 |( g& T# K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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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晴明。3 X/ w- k0 x7 q2 ~

“沒錯。”" {% ?' m6 ]+ X/ K& Y! {5 q) e, o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p/ J' M2 r5 W6 c$ ]7 x
* a- d3 O; Z7 {. d: g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I8 I# K+ O: D2 Y2 x& P
* ^5 h! r' @, M: M; @# d
“真是太絕了……”
/ y" F2 O3 a' ], x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 t8 F: f# S) m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是。”+ }# N' M" j0 J1 t
4 \. v" s: l; p8 \3 |. e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6 P0 k0 l% @6 N6 S: V7 o& |

“嘿嘿。”
' x% ?7 j8 N1 l) H3 k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4 n; {$ ^5 d% R% j# m$ D( O
“下次再陪我玩吧。”. H9 t" E) `  o
# T5 P# R4 \0 g/ q4 J  Q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B- @( R( }. v7 j
# r/ i8 @2 Q0 M# C8 l4 t. Y  E
“願意隨時奉陪……”* U* y5 w6 [& q4 Q1 m# f( {. w
" Q" g$ k7 r) ~* G
晴明靜靜地說。+ W5 t4 d1 l" z  k! y$ F
0 `+ H( b  Y( C9 _: r4 S$ ]5 z' m( N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 ?# {  a  D5 {) f7 Q" c$ H
5 J( \0 `2 _/ Q5 R/ d# ]5 b- t  B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Q, B, l- v, l6 e6 c: ?
# n. e$ Y+ Z$ E! ]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4 q! [/ `9 A8 ^( w+ L% D
% B+ a* p, H4 ~/ }7 y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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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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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l9 d- N6 @  Y0 k" A) O0 i

% q! m4 _/ ?6 }- o1 n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 u% w/ E, q+ X/ A" b* [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9 `  U; v2 `4 E6 A4 _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 D( {/ W2 x, n! N4 c& A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J# C) M+ m4 {! W5 `3 {
7 l8 I, g$ x/ P2 ^! w$ {2 ]4 d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B( E9 U, _/ F, r& l$ t" c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5 {6 a7 M  O+ H' L3 h! a- M, b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 O( x+ i- k2 |5 D% |7 ~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M! X. j% c& ~, q6 u: q
6 B8 A- Y+ r9 B+ N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J" F3 `4 m' P- s. G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4 J! f( T& W4 b. V6 t9 a3 g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6 c# H& w/ i7 B  S0 b9 i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7 a: A& w7 F, X
0 a9 E- ]; \! M. S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 d" c6 p! C: x$ v9 i, P3 p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H! L! E$ F4 t3 N; z# {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2 X8 t( D; c6 Y3 D
" ?5 j* B2 d$ R2 ]" P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7 Y' u! y8 C" }0 R  U  ]
! \4 J/ H0 s& q9 p  Z
8 s7 t! }' ]6 h. a2 V
6 d  l. t7 w0 h; p3 {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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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7 {3 `" p0 w( ?/ |( Z
% M0 M: r, G9 b1 H/ V

  a- ~8 D& ?0 e. g: T% a
一
: T6 j& ^. v* o8 k
暑熱。! z7 x5 p8 T! ?  f  h* \1 i) l7 V
- z/ B: ?! ]9 {1 |: H, k% _8 Q0 D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3 R5 L* \" D. A2 ]& [

院子裏夏草繁茂。7 }& Z6 q# c. X2 M: @$ ?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h2 v) [4 B5 B7 o9 t  P( C4 B
' `0 M) ^. V0 L) X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4 S1 _" h, ^# t3 a0 r4 W5 W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J& a0 j- }) B
: w% n) X4 e" X+ o$ j) [" `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沒有風。
5 f4 }$ a- f* v# H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c! E8 p& @* y$ N' ^
  C2 v  |4 _; T0 u: M" v0 y) G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5 r$ Q# a# ?( ?" s, }0 l- |) d4 f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7 Q: Q2 n8 W) b3 ^- h* N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D1 N8 m* H9 m6 Z6 h
9 |! B9 q, d5 Z5 f' G7 z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5 P3 X& m6 r" f' E+ w
" z7 A' o6 e) y9 M4 r7 g: M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 M% r2 W$ a% o: Z, p" G9 ^
“夜晚？ ”
# `# N  k" P+ C0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1 O: a8 I1 ]/ F* K& H$ X+ W& [9 B; c
5 O$ Z) ?* H+ u7 [) C
“對對，的確如此。”
8 W: N4 Y$ `* }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O  c4 L) w. ?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5 f/ M# T; V2 V* U* ~- W6 l8 k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 d3 b) J( Y) q% y4 u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v: I( H1 h3 `1 r' K. h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 _! Y1 B  E! \, ]6 Z  d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 o8 E1 o! A9 i6 v
“不行嗎？ ”& }0 h" a7 ~- x: Z2 v( R% [- G; |* @

“這個嘛．你說呢？ ”
( ?. Y0 O3 ]# l# w6 N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1 V' G6 s( D  q, t' q
“噢。”, j4 m  k4 X/ \# H0 X) L6 D! N
; G7 K9 s* r$ K3 A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j7 Q4 n% M4 f4 q6 Y% J3 c; b
“聽說是吧。”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8 @8 O* D- P% X2 N5 J' r
! g% E* W% I3 }- b' Z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f. h! T5 c2 Q9 W/ [& A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7 Q9 q% f5 {( S0 g9 \0 ^) e7 l
" f- {) J; ^7 }4 ?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5 R! Q  [1 J1 W( a9 P. F4 s2 v

“什么意思？ ”9 i7 W7 R) h* x5 Z! a3 Q$ c- U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7 y" N* Y# @7 |1 T- n8 E" _' E  r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a" B+ r& n+ s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1 u% r; u) W7 d1 ^+ G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_3 m  H+ s+ d$ Z/ j
9 K3 t4 N0 T8 Z$ s4 N! v
“對呀。”" a/ |! ^+ U8 y4 N
# U. z6 G7 ]) S) t: O$ `: U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 M% e+ Z8 K" z' s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c9 R; v% F, Y, @$ g

“人心？ ”2 X! S) W4 |8 y) V8 Y,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6 S7 D0 h. ~9 d# h0 B4 {$ T

“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不是。”/ H; v3 B1 g; g$ o, l4 G2 x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什么？ ”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5 c" q2 w/ P1 j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0 b  J6 j& \7 b4 ?) c5 ?" i0 Q" J
“知道什么？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1 f0 u* C, B! f9 W8 |
“怎么說呢？ ”

“是什么時候？ ”! n  w2 Q" J& n3 E

“該是什么時候呢……”- @/ @5 T, X8 D4 r& h7 F
2 X1 S7 X9 D$ M. c4 z6 g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1 ]& `8 ?, \' H' b% T. B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4 d, _" B& D$ B, R1 v# T
“是嗎。”* N9 R. Z0 J' C6 N3 Y: S4 q, n
% m. P& x, X% V5 b% y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3 [! R) [3 L) f% U
9 v$ n7 v8 Z1 R* y2 d+ V
“呵呵。”0 ^: ]/ W2 l4 k* W' l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 N4 {4 T0 p3 U# J6 p$ @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
" C- w. f! j$ V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q. d  F: l/ b" g% H8 s4 _

“天空怎么啦？ ”
7 B3 x9 D  r) p1 ?. Y2 y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8 a7 {6 X1 M( E+ X, I2 F
5 y9 a+ J, T5 d$ e/ Z  R% D; ~
“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L: [/ y' m8 e% j# j. d
, W3 L, W$ t. e8 A/ M' r, C2 R! g5 d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兩個人？ ”
1 l% L; ~/ @2 m$ A; J+ _) D+ `
“我和你。”" ~2 b  J3 t; u2 A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X$ q0 w! S& K% S* G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  i* P8 D3 e, E* \3 s" O
' X5 X: J4 A8 U& S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 R! Q# V0 ~2 b, Q+ s
“我也去？ ”/ l2 ?3 W. x% k6 [' d. h
$ R9 d& E! A+ r8 M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c1 _) Y% @! f$ t2 w) t) ]

“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5 D! u5 m7 x8 ]. P9 e* }
  p3 {' J3 T) {
“不擅長？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6 w3 J& e+ j- _4 A" U! g( F
“噢。”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A" R" \# Q3 |+ X% Z# M* B8 \
- O, n  f$ }5 @; Y& M2 s" j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3 V, P) x4 @2 W
8 n3 s: S# d2 x) {6 P0 c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 y- L9 A' I; O
“是這么回事啊。”5 S# J7 Z, K  e" J6 h2 e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J. C3 [  t4 e3 B
9 R( M8 Y. r4 i7 U, y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7 v/ _5 {0 ]0 z' e! H7 ?- d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Q6 r1 B; ?! j9 n2 M  V+ L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I/ @7 o$ v3 j4 j- h: E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0 @9 P0 f* q% U  M9 J6 Z
! u; n. [. V0 \# q0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3 C$ J1 u, n% K% `

“沒錯。”$ p$ h/ j2 L' F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h- S4 ]; c3 j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 N' G9 F! v* R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 A! q8 i8 N  D& X6 J- ~3 G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0 }' Y( t3 m% A

“究竟是什么事情？ ”/ ?: O* V  b* r  t
9 v, V4 k+ P6 I! M, C0 s+ u* X
“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z% e% `4 y5 x! N! b' N" u, j

“被吸血啦。”

“血‘”9 o1 W& ~+ T  z' k8 ^' z
( i2 {5 F0 p% b' q3 J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二6 d" `/ M) d! O- y* o1 F

事情是這樣的。  ?5 \4 A; r/ n3 W
+ X! Q" h: N; a7 v6 z. v8 q1 t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 y! c7 a6 o' l; y  d. H( Q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1 M, X- V5 V* e& _. o3 F$ y) k

“你怎么啦？ ”' N. X$ U. t9 a- p
; V; {3 [# {! v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4 v) M/ ]( n) k5 O* q! _+ u- l% W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8 I9 `8 K7 n( m2 ]: i2 r% w5 _, ]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3 O1 G4 b: B/ p- ?* i0 h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y! h. M: n, z/ E9 {+ X' E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1 O9 f1 I  E) a/ l
  m# c, u5 F- M0 {- T" l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 ^" v9 I  p, c/ A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 m8 g$ p: b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9 U& Q' ?. _' T& r9 ~4 c6 C' d
! c' y! h' i# S- i6 e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4 {3 k3 W+ E3 b+ X  x
“咦！ ”/ s! K4 v" j% }' ?( A' j
$ ~, `3 u" t" h! N- K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1 x7 n2 }9 L/ w4 ^( l& F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d; h* \( [+ _; E5 d* s9 S
& S* i  f# s* g7 R' J5 s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W. [6 E) ^5 }# N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A5 f2 H5 c& z2 r+ z! q( C2 W' [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K6 A$ }% j; v5 i7 r

深夜。燈火熄滅。8 [: b/ F( y# N- \2 @
8 P9 G# k& g! @% F; H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j! U2 }  V1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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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0 o+ z% r5 E, V# s4 O! D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 ^- J4 B8 N5 L7 R+ C! Z( r8 K7 o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X1 U, M/ z2 v  ?4 w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8 E- y/ p( l, {2 X* V8 I1 r' k9 d
% H& H2 O! ^$ l  [5 l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 O3 P2 g$ I+ h4 J& X# q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P" p0 g* `7 W7 ~

太可怕了。9 O& ~' \: P. ^8 U/ V+ Q4 d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8 X, c# M+ Q7 h( }8 \: Y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J8 H7 [7 K' O& h/ t  I2 D

“怎么樣，去嗎？ ”
: u6 M' J* @' e# T) O: v
“我也去？ ”

“嗯。”
6 ]! a6 i; N2 k8 `% o
“不過……”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 v" y3 W; E2 p8 {* V
“那就去吧。”5 s- B$ L* z6 C2 n6 p9 o! |

“嗯。”* p% y+ t$ N) o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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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T! O' S  C/ B+ d( }! @# U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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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J( m: g6 l4 o
5 J2 H* k8 u( ^4 B( O% M
“動身吧！ ”
  e' l1 X( r, N0 m7 J) M
“走！ ”! ]4 y7 |/ L( J3 {9 S& _4 E" @( K
! J/ \3 V2 O1 y! Q  d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7 `  }' p1 Y$ }9 J% ~+ z/ o
三! a# [9 o7 r& I' ?
' s+ p: G& ]9 K4 \: m7 }' t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1 ]3 p, k. B1 z7 S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 c( X- e* P& ]
" n; Z' R$ `7 U  {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8 n# f0 i0 l$ _. z' q
: {4 ]: {# E% K9 n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3 W; x8 C8 Q$ f$ ?$ H' \( E
2 b+ [# ^5 p% O# P* `# V2 O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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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5 C/ z# _( \$ x% }
“什么？ ”, f6 P" P0 B. f& F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T! _' t6 V7 o1 U. w

“是的。”
) y+ r6 M: g! C: g4 f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u! y* z* \3 L
6 l6 ]# z7 V8 }# Y, ^( @* ]5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d( P+ ^1 x) i6 M* D1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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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D( O4 d$ F; q, g% W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6 K' L( w; {5 F4 ]  t)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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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U" R+ e: n8 ?5 _2 O$ F6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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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Z9 p0 ?5 z- d4 {- d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 U# p. T* M; y& \. ?- }# u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  ]' B# A  T

四

黑夜沉沉。2 W# `/ L; D  w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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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 s6 Z% E8 ]5 t
' n& K# f' t5 r- V( i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O9 M7 C) E4 [: q9 l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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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z3 F2 b" H% |1 }4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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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3 ~( S' q& X; F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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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U! S5 N/ `# S
' a6 @# T/ _' ^8 r3 R# G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6 ]$ U$ q0 {* q2 F2 P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e7 A7 l2 e- }* A% @, ?. m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z2 X; O- @( C" f. d3 a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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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3 X. }- J8 i2 ]4 o% g
“晴明，會來嗎？ ”: A; a% c2 f  g' v0 [/ }

博雅壓低聲音說。
5 K. Z4 a2 W1 v
“會來的。”

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9 c; k, I3 [8 B$ f( t# _  `* I+ s3 m
: _/ g3 [" z1 E5 Q
“不怕。”
# q+ w& t, O! O4 d9 P, [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Y9 i1 }( M# @  w0 ^
0 Q9 v( B, N8 ^1 B5 l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5 |0 B0 L. Y( ]
8 i( A& D$ T& V1 _% _# h, o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O4 b; w* }# G! q6 m6 N+ z
( [" d' i& m, M  J# P
“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是很可怕嗎？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B! d" @1 e9 N# x% |8 o

“沒錯。我害怕。”1 {9 S5 K* c6 i& e* W7 V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 e5 p$ d+ h, `* k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0 Q$ V4 f9 S7 M0 D; X
. T) A  E1 K0 Q3 j& J% H4 U# a  w+ n  V
“要是來了？ ”
* f4 O8 t& x% z! [, p6 g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3 ]. O! D  N3 n) Y4 i( k* F+ D
“這個嘛……”5 E: H- u/ B5 _/ y
: d5 k: e3 \+ U% U6 X8 v" V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 M1 o3 r& j+ n- C$ e
“那樣就行？ ”
( q/ J6 Q, c, k1 s0 A7 x
“對。”
$ N, k! w" B" H! w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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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0 ~) D/ L# l; ?7 ]
“你會睡著，博雅。”
9 t7 u. s0 i8 n; o0 n5 Z
“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2 g5 s5 I2 D6 c
: [& }7 D. P3 W4 ^4 s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_! k  k5 a. ~7 S# N0 u+ d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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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
: r/ K" _- H! l; q, B, x
“但是．晴明……”
4 c$ m" A4 `% y( @1 L: H8 C
“什么？ ”- G4 }) l4 c1 j
. T, e. j+ `# Z. u3 i6 H! I1 O4 @
“你總是……”. G4 B5 z5 R: }0 N8 r6 d. ?; a
( |: v$ j: m9 g  F# T' q1 Y
“總是怎么樣？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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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 Y' r" a1 b5 [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 L' ]9 }( C6 o, F# c) [: P' |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b# Y  R9 c6 F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 I; G. s# g  W
博雅睜開眼睛。

“博雅，察覺到了嗎？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 b  E8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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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做聲，來了。”$ q1 E0 W( K3 a, Z) j8 S6 {* n& q6 O, m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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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8 J: j; f# ?, D# P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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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n" b! P3 ^( F7 `6 b/ [

是個人影——女人。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7 W9 w1 E4 i# E2 J) ~% O4 p4 i4 D

“呼！ ”3 G6 f1 E$ N6 Z! y! a+ ?

“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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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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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4 X. k: I" M( H  ~9 u' |6 q
“對。”. v8 D6 f- p  D
% }/ U. {9 X+ k- c3 Q
“怎么辦？ ”7 p* N8 i/ r- ?* F* z# l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2 x& q, D' u6 L/ P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9 ^/ P. u0 D0 }. t6 a6 d& T+ d
7 M, p' R! }8 u& d0 c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8 M% S! v- X+ |( W3 }0 ?!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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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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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動起來。4 Q" C' n3 w) z5 B  ~" [
/ t6 A0 U( E2 G% t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8 A$ C/ f# I/ |% A1 ?. m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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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E) e) Q+ v( G6 g4 o
4 W1 Z+ i: v  {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1 X+ L: S- A& \* V  d
# C+ u7 J7 q" C4 P3 k. N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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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5 W, \8 g9 a! H# w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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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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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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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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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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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s2 q8 W3 t9 r* k

女子站起來。0 f8 h3 Y/ ^3 v. V
* R8 G" T# _, A+ N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  f) m* T( [# E

“噓……”5 n4 n; R, b; s; {( y- x

“噓……”8 D& ~; [% C- M2 D# r. L; h- s
1 M. m$ d' U# J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5 z: W8 p3 u4 g' I1 ?: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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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s  \) Q3 M4 E/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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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  n2 J1 M% L' K# R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t7 s/ o; o$ _$ Q; K2 K% @2 |

六8 V' @$ t3 l1 N) n: }; I3 ~8 X
/ h, k% q4 Y) ?! Y7 Z
“這不是葵嗎？ ”4 |9 V) ?8 C; F2 w5 _2 ?&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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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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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G8 ?  s& }/ G) O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2 M4 Z" L+ H- ]/ w4 N
7 s& o8 d& B; m7 `8 R) B2 w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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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 L2 ?7 a& `; \
) W' K$ T3 g. z/ `* W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0 T/ ~. F7 I7 a/ J
! T; V# C# m3 b9 A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9 t7 O0 N! [! X. t# P- f6 `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J! d* ~, u+ T" Z, o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 @: S4 M- w. ~! D+ O& u9 J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r# J  N( I0 C9 a7 w* o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M4 i2 L( |9 e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p" Q# V  ]+ a0 v, {, O" [1 q
0 C3 k8 X; }: N6 ]7 q- ]2 b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K. n/ }6 T+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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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能驅除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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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
" A! g5 U6 L! M- ^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t, T2 R3 Z. `#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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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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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2 J/ v2 h7 R5 x. l!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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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8 M3 r4 M- U8 u

“哧！ ”0 i4 n. O: l4 d% ]0 c; q/ a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8 C0 q) G3 G$ o3 W0 r1 o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u; T, }! e9 U( V0 \5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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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8 d  [& E7 j! ^$ ]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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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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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T, _; O( u8 P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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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1 o4 C$ w$ g' j! ?; T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H( x5 U- q2 J; h: J' J- y) E
$ L1 h2 }; n4 \" W# R+ T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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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 a/ i1 w; Y2 [* t( q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怎么？！”+ n( q" i* _/ W+ j( t& z$ x
' |9 D" ?5 Z" D4 V5 G3 V/ G7 E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2 K' r1 B5 x1 L) E: H' j2 H- G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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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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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O7 U# J* @/ P1 C! S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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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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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 V  Y" A$ @4 j3 U) {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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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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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哎，晴明——”5 G2 I. ?' T6 z9 o3 f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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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k# D6 \' O4 V: h- ^/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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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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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說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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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1 i9 t" L) A  |9 o1 z
1 x! G& E8 ]5 S# Z' b& E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0 z' X& s; X8 z9 d$ Z; I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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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哎，晴明……”

“什么事？ ”! r; t! F' k  e-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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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太好了。”: b2 R4 v5 f0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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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Y6 B( ^: j; x+ Q* n; [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F- o3 }0 @) W3 m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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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他那么想吧。”4 A# T& B$ E2 m) K- T! O*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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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4 Z1 K: |, K# ]

“會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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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d* _: \-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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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1 W% {/ B% P! i- S&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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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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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地巫女# a9 c3 p% \4 k  I*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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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u0 m3 G3 W& g)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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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世即我世

如月圓無缺3 R- e; L. m4 o( U7 m' S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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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K% k+ a2 V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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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R$ o1 s# n7 A4 X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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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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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R% T9 r. f#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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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 O7 [/ Q) R; _
+ [1 W1 N8 F/ M/ C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E4 P# r5 X' r2 R9 D' U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P1 Q; G7 b4 L" B/ E'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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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6 D7 w) E$ B- O- {

分明是明知故犯。) L0 W& s/ f0 m8 T- }- g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b/ s/ p( ^$ Z  a. Z( ]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6 ~. R% M0 f' m+ u, u
- Q  K+ w1 T3 p2 M* H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M5 B9 Z, Z6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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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A% s9 K$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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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5 D& U, g! z  J* }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p6 t- l# \& ?( R6 W/ m" r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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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x9 r& P" T" m- G(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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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4 a0 C$ B. n* l# Y* H# J7 ^
二% |( I% i( \; Q2 @* N: q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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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n0 Y# j( M7 ^% W# _(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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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O0 s( c, E!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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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 G- c3 m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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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M/ Y* ^2 w% Y( S/ B7 f# q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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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4 K- T1 t! Q7 j5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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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a) b: `4 @0 A9 R7 k3 n& @* Q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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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0 y. C& m* D& P& U& v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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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X9 H4 j: b) n4 n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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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好吃。”+ V, }7 h* f* Z9 S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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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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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4 E9 S* g. Z  B, I7 G1 q; e# V% a+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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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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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1 ?) B* n, Q  e2 Q: u$ \/ f0 _8 f

“好的。”( v+ X; S% a' Y3 b3 C, U; P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9 k4 L: l/ Y6 j1 X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r) \) g! k$ J7 I* E( Z  s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a  B# @* }  o! s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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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2 k; k; I: b( c. o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L/ m2 m4 j, i" W/ H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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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 ~" [. Y1 k% r' J& B6 q9 G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 w" H: |5 D& _* A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h+ G) T# P2 [. M5 K

“誰托你的？ ”. ]# r) T) V5 M, @- X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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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我也聽說了。”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n/ J$ V' e: d1 s  \1 f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u# P- }# K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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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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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8 U7 }. A0 u& K1 I: d

“撲地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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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y6 h- W4 L%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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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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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她。”& y  c0 z0 s- k& t2 V" s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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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X, r+ G/ n4 P$ F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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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4 s9 P" z+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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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b) T' u, r' K9 V4 O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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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7 `6 [- V" H) B% g: u6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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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 H! E' }, A% Y* I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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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Q. y8 |% ^' X! `5 x"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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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 b. Q, N, s2 i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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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1 H( m. _# ~& A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 D+ y% D2 M+ m" J4 y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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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6 Z+ e7 {8 I2 S1 n# p& g1 d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3 v) k! k) X( S) `9 h! @1 ]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k, U% u/ t, ?, ^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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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m/ D9 _9 }0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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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J4 i; Z3 p3 Q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4 ~7 l5 t1 O) ]* \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5 p! Q" T0 d, s1 o8 u2 ~0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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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5 B+ b3 {8 d# B; i( k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0 i8 z" f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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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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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7 R- }0 S1 l$ P7 s. y: C+ P6 j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9 g+ @5 i%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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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 b6 L* j8 V2 u6 }'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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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7 b0 b- W$ s- j5 m& Z% u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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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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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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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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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h$ F5 B8 |5 W# i9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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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說道。5 K( ~% Z9 }( v: t*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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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是瓜。”  z: J; _9 ]/ [, _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A7 K: Q% e  r!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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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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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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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6 E. I/ @) o6 [0 b  A3 T4 B* @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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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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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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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f; K: F( M1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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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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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7 C& x8 A. D$ M& A; P

不知道是吉是兇。. `+ X. Q$ R% L/ w7 s' a. N0 f# |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巫女這么說。; H2 B& D( [# {) o; D2 x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1 R8 {: P7 @+ R- k( M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S) e  |4 ~0 A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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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Y/ E; c- p5 b) |# @" H

博雅點點頭。$ s5 y  g% `" K8 Y: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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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有道理。”3 q4 v5 O- M: |) K0 u) X

博雅頗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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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

“對。”  W* C. k  j* D) g6 X. V  G' b

“去兼家大人家？ ”! o. a- h- T0 D4 s$ J& R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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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5 H- B$ n- L. a- v

“哦。”7 C: S. {/ }5 }% X4 l

“去嗎？ ”4 S. n* Y( N9 Z1 s& x$ y! D

“好。”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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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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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k. r1 S# k9 T;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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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0 M1 S0 }6 ~9 }% Z% i1 N* W2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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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u3 K: r6 L: i.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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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N9 a* w, T5 M( F0 q! z# c' t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 F7 @"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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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8 V' r  c3 x0 ]; A

“請隨意。”! m4 ]2 T& ^7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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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3 b8 l' C& n+ T5 ^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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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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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

“這瓜不行啊。”" w/ F6 x. {2 @% }/ |6 K- S" t

“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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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您是說……”, Z, h! G% _6 M5 z2 G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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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A' Y1 [, S) M;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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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d' c3 [# j2 Y8 F! b, {1 V; I' N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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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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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1 R2 K0 N3 k;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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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5 y- z& N* E; k6 a% w, G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4 w; N$ `% |  d2 p: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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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p+ J+ h8 o' p0 I1 M#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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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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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C  K( }; z& I  X- [0 r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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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 o" ?. o" A. b7 k

“快想想辦法，晴明！ ”2 k- j1 I  d- C$ o. S* d#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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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0 @+ {' w+ e# |; D- d$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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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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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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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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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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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 b, w  i0 _- K. A5 a3 J

兼家語塞。% X8 E' ?8 d4 ~# `3 O' N,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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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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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 e$ z; h* \& T  H6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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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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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F$ o( C1 f9 o' h- M+ c#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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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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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 x! G& E# W0 U5 f' j  z' ^; r' e

“那當然。”: U* E+ O8 g& n

博雅站起來說道。1 G5 G% x. F8 \; A8 ^& q* O

二人走出大宅。) A  c3 Q& N7 \" k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o" H& T) I8 d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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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I' s6 S) t' c5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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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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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 A2 j; I! T$ N0 h+ s" j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3 o7 j9 g5 W*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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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Z  k) t8 Q6 L! X1 a- k  J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8 A2 _% B2 N. K9 P5 Y+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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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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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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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2 b* ~) v8 b; v; t# I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x, Z4 w, f9 ?' u+ t& n; `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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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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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看到啦，博雅。”* v5 y. L/ e7 W( T7 x. h, a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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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3 K3 F+ l* Y) m3 J4 H6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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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5 q/ V1 y$ |' {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蛇緩緩爬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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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7 T& L6 x  ?: ]. C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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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 R& O) E/ z/ k2 ~#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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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 V: ~5 l) g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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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 M, {: z1 a7 i: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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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1 R. ]* a%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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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J' X3 g; U1 \" y. ^5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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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應道。% m- }5 F* |& s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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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8 _0 b* c) q6 t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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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7 K& X8 Q  S3 L! G2 c+ c6 I' E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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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r8 t+ e. P8 n; B: P( [1 H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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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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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5 H* S5 Z9 Q5 I, B'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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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8 p$ r+ @5 _6 P; j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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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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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O4 `8 Q5 Q;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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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Q5 }" S; Y! F& x; w2 T/ [/ Y3 t$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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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5 ^0 S; J6 Q' T1 F; b9 g& G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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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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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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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f' m- M4 m1 u5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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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 _+ I$ C$ g$ m- v" o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q; |8 z: z0 @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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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V3 _* w) Q1 G-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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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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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久違啦，晴明。”6 S* d# l, n5 k1 X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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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_4 S6 ?1 w(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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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c/ L1 d$ W/ d9 A4 Q

“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

“消遣解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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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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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t9 v* e3 \6 B# Q

“我也是受人之托。”5 Y+ w8 I; F, }. o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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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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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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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e; ~& P/ J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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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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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t. M+ e: u: W+ a5 f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G3 G$ f/ B' h( f5 G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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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 I3 d' c3 G9 @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5 a: j9 [1 }( z9 N, F1 N
“好啊。”( s5 }$ }3 {$ _2 _- O" I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1 Z% _$ s; i# ~% |. V6 j* Z: F

“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
) G; `! T4 d. H, p) O
“好。”

“請回吧，晴明。”
; z% f. H+ i0 ?4 `. `* t
“明白了。”6 p  Q- O" S$ `5 e4 [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6 l2 X) v2 O/ v3 ]! z/ O: N

“還有什么事嗎？ ”3 }8 Q: Q8 }5 x9 q) c) C& |
1 ^6 W- {$ b* R  [5 J" F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3 E0 ^7 c9 W, L( C0 s* D& P

“有此打算。”% a3 `6 d& G/ ]3 K& r- V& N9 {
: s0 _% B# v! g4 b9 U" s: O; f# Z! a
“那就好。”

“告辭。”
. A4 D( x: |0 ]& I4 W
“好吧。”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 w& l7 W& S4 J1 M; `
) ?. h: `1 D- ^! R6 k
“走啦，博雅。”0 f8 S% U' Z% x) b4 T" D* @
2 b( Q2 @& R+ A5 L! q5 t
六$ M  |& V+ d: P% J3 ?4 \8 P- o& ?
! K, X, A* ?, M0 V+ @" }3 \
“挺驚人的，不過……”0 A1 }$ W% S# g+ v- x" U9 Z
2 O- d$ x6 t. {2 k6 p3 Z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1 }" P8 i3 H9 g, E6 Z
“唔……”
  F( K4 b5 q5 H5 J% f/ z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8 _) D1 g+ g' j" U

“哦。”
( g. V/ k* H; w- h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t2 X2 m- }7 N5 s4 \" d

“這樣比較好。”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2 c' l9 }+ o" F
0 l( P+ C; j. V  D  B: J. w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B; J) Y6 Q3 ]- u" ^- K

“好辦？ ”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W5 r, `$ t5 c( A
. s& ~2 G! q# R* l9 p
“你說的‘他’是……”+ a  m! ?+ ~/ F

“藤原兼通大人啊。”/ E) `  ]" K/ E/ N- V

“……”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V6 u: I! I5 I$ {
" \3 [! G) _* X# B$ z" l6 O  y8 E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 V9 N2 w8 O  c' @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1 W( Z& e# [8 K8 J% ?3 K& [
* }5 f" u' K3 E- M& B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b: ~7 a" c0 L7 p
2 i6 l9 J6 {  D+ X) \
“那是……”6 [; @6 v8 I4 o) |) Q+ L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s8 c! ?2 m) [: N; `
9 |% l3 b1 s9 }7 f( n' K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9 F1 o$ {8 F( T$ ]9 t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5 W: I1 w8 v4 \; L: Y# b6 _+ F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9 f9 j4 f) O2 a/ ]+ \
3 x) p! J+ S% U$ y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q5 F) s' v3 T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L+ T" N, J# U) }  ~

“那、那就……”6 w0 Z4 I4 x' u; \# b( X' ^& y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 B# B" m& R- R% Y" r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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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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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1 h( y2 G( z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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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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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哪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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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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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f- s$ L7 M- K7 Q+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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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I2 N( K! q6 v) _0 ^0 j- H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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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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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不過，還好。”% T$ F, k2 `' n- d* \
# o- `) K4 b. I  R" `  M  G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1 ^0 J8 U+ r* J; J0 S4 k$ l; K

“什么‘還好’？ ”- _+ k3 u3 t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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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
* C' ^6 R/ k2 c&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A3 m  q% \" S2 J& b, ^, c
4 b: ~, e8 N, K: W7 y
“哦，你說那事。”* p" F( {  E/ q"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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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就是‘撲地巫女’嘛。”/ P; G5 T/ `2 K# N' r7 f& B6 i
5 R1 U% ?& @0 Y! ], F  N; `5 W9 m
晴明脫口而出。& D( p( u8 @/ b( u

七# P$ ]3 j( Q/ b; r% j4 i
- i5 W' v3 Y* d+ }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9 }0 T* u( V# g" v# \# n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F; B( t1 V8 A% W( f: w- F6 e) _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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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 `& K. r1 ?# \0 y: O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t- a; b2 s9 ]+ b) r2 O7 |. L0 M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3 `/ y! D: r4 H, a3 R! c+ ?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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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0 I% K, ]  p% s; _' a.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5 r% S% s7 s( O8 I& [4 d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4 K* O/ F0 B* N3 @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6 I2 `$ ~) ~# _7 N# P7 h& b: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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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s, q5 z' ]0 d: A9 M# ?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O2 T; D9 v7 k7 s, o
" p3 \' W8 Y. G0 [0 ?$ q- ?. G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0 A' |% Q0 z+ R  Q' b* [8 q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X& {" j1 ]: E. f# X, E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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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知道了吧？ ”& h: `" ~$ U. k* C% D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 P4 A* [# h& H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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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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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n  x: n. N2 V) X#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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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 N0 Z3 N3 N/ ~& [
. M+ f& r/ s8 G/ Z5 p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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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x6 w2 l" [1 g3 g. i9 r: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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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q' L8 T2 S4 L& S' j% r'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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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s2 ?: c+ g6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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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d3 T( B&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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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7 U. q0 V1 e( X5 n8 _1 n

八百比丘尼說道。% B1 i2 h9 @5 Y4 W. q0 q7 E% Y

“是佔卦的事嗎？ ”

博雅問道。: i) z+ z1 G' k7 _7 m$ K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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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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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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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說道。- U+ N$ ?- v6 Z$ u' i& z
2 U/ l8 s' z7 e: S
“哪位大人？ ”' O+ w! h' u% D- S/ ^9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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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道。- C' L: @8 W2 _- u% O

“蘆屋道滿大人……”

“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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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因為我也一樣。”9 Y3 ]  g# P; Y( C: f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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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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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_" p, ^- ]& z; {2 ^) ~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v' j  I+ q/ H' g& Y- c/ R$ e* l3 S

“這像是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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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E& |8 Y8 @$ Y" `# b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A$ }, h. g" u% ?$ z
+ K% ~5 O. E/ G# \' I
“哈哈……”3 O+ p# R4 },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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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笑起來。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x0 B: w0 u$ f3 l;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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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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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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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你帶了葉二嗎？ ”

“帶著。”# r: t6 z; x3 S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好。”" R; R- Z% ?5 ~. v# q8 ^0 B$ E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4 {# r$ x4 `* w% P1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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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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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J+ L/ O* j! E" h2 n3 t# z( K5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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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_. E& S/ {- k0 |5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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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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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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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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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7 ^# L/ o0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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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7 n* H9 S$ y" ~. g' X3 j1 L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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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9 U7 v# s,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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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 Q) ~& i7 c% ~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a$ I# t# A2 T) c! O;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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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8 N: p) g( J5 Z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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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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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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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檻露華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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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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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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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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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3 `* }# a: P  h; O  a) B- Q' X$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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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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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5 Y/ }$ _6 E+ ?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5 }1 v9 T+ D' S1 d; L6 s1 L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0 N6 ]( u) Q  E7 y' ]6 D3 G
+ ^; F6 ~' S  J' d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n; W" z% }2 x3 P9 }* {1 z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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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 Z' O0 \) |2 d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W  x. u2 p% T.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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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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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m2 O: W% H3 U2 L'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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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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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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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m7 L3 ?) Y% m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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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方人不作和歌。6 N5 Y' c$ H: o8 k3 X  i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T0 C% g  P# b  o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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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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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r% }- c7 H, b% P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 I3 z/ n  h- k: g% d7 l9 ]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0 F. g2 c- ?! ^8 w7 A

柳，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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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三首。7 M9 Q; I1 h! u9 K: l1 K7 b1 q

迎春花，一首。' R% m  N1 `9 c6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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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一首。. b/ F8 h3 t; o  w  N9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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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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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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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

溲疏，一首。. N1 \9 ?' e, B! z2 G/ P

夏草，一首。* M; F+ Z. @+ l. X2 L

戀情，五首。* E2 p9 d- H2 R3 t/ q0 O" t" ~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s4 J. x" F* r$ ]7 R! _3 x# y& y2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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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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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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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6 w) D& I) {2 w8 }. Q; e/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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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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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 {8 a0 I7 e/ t  [+ X
橘好古（一首） .4 n: q3 l/ k3 Q, u- Y. b, W

少式命婦（一首） .9 V' {' \+ U% @" r
  j2 n8 N& D8 c0 [
源順（二首） .' `* K  x1 [& D! S, s8 x8 h

上望城（二首） .
4 T3 b2 B2 i2 J# B* _
大中臣能宣（三首） ., Q2 y( ]. }8 i3 X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 Q  B/ l% o# ~
: J, d& F$ P4 m0 h
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2 V1 e! O) m  I: ?
7 a' y8 _/ r* G& S
平兼盛（十一首） .) t  ]. Q" I6 w) G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 r9 a- R* t' X: p/ f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 H" C. `" N. w% T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R7 M( B6 n( V& E( I6 S$ Y
0 ?8 V8 \) Y! e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f. U- q* `# |
) ~+ `/ z$ g2 X% G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4 d* f. @0 |, q' y+ I" B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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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6 Q6 _6 W/ w
: o8 o4 z9 z* }1 w7 R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c- L& B, E9 R! W$ C5 B
+ a0 @5 Y* |; u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4 Z2 l: \) t( t" K
2 s: u1 u# n' G: L0 d
也在這天選定。9 _" V" r8 `0 s3 D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1 q$ r6 U6 e% x; E% Y5 L- k$ a8 w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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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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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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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9 Q% n1 l' q9 D4 _6 I6 Z, e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v( [# {( o" _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L. G( k$ r/ a0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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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0 l9 \6 A6 `4 q

時間已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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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m9 h# `$ J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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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芳草萋萋。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e8 }, W: l2 B: Y6 v' R
  k5 m/ [  b8 U# ?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f# Z& A) l6 n) V% |$ A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0 R: U1 O. s; J2 ~3 c1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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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x0 L* c# s8 z6 G- _5 o( P, I/ y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Z4 H, A' f& x1 N  I2 W6 Q

是八重櫻。# v3 e1 k" M/ B# P1 F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9 Z/ b9 o2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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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h: S& h6 {- j5 L5 S' A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f/ I, r; H% c* D* m/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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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M2 n  r3 s0 k) O,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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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D) P+ u* K$ M! c0 D( w" p-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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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6 A3 J- @8 d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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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u5 R8 V6 N1 _& J- p
& i! k3 [0 M$ F- k7 G; V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x+ g1 X$ p. {( k$ g5 X8 t% ]' H8 u& A
* C7 N0 R  S. ?# P/ p( B9 L3 D% |. T
“你指的是什么？ ”$ m5 d- Q$ [+ L; j1 n- ^! c& [
* Z6 R7 f& U. a8 m
“比如說，紫藤就是。”

“紫藤？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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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b8 J5 Y& A+ v$ g2 U

“嗯。”, h  L0 ~9 n- z- M
! f2 o* r0 V# A" z& c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你想說什么，博雅？ ”3 x2 j* ?* W0 J, T% y8 n; R' q
7 q8 _2 q! g) p) ]4 c0 _5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生命？ ”' ]  ~0 r1 @' p. E
2 c1 X$ X: I* I8 X. Q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x# u0 C# ?8 E& A3 m& N# e2 w) Y

“嗯。”$ ?; }0 e) n3 D# }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R; f$ q" b& u: n)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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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l# e. y6 M+ o& V
9 b1 F: p3 I) W+ b9 u% U9 y
“噢。”) u* ]7 T# x' I% n$ Y( L
6 c8 ?* ?: ^5 W/ ]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1 w  M% b) a6 ], \
“明白嗎？ ”" X1 N4 m/ V. Z' m. `! \( n, Q

“然後呢？ ”2 u# `/ Y: f" A1 i. ?3 t

“‘然後’是什么意思？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 L  w1 m, Y9 S+ N. n3 ?% w' k( A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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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 ”% u, }9 n7 [4 @6 M  ~- g, @. e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V. M, e5 w7 E+ p) W$ ]4 H

“還是咒？ ”! e. ?# N5 A# a
3 ^" t: k" D5 }+ K. h4 c4 x
博雅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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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6 d2 Y- _& N  I" l) |. M
* ?6 }3 q+ z6 j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9 H% z- D8 j$ j% x9 W% m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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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8 P6 b9 z. f9 ?9 ~
" u: a9 X; P& s$ j6 }7 C7 Q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4 Y- M3 S/ W  D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3 u% ^# o5 I+ M0 r. u
$ v+ K7 I, L8 l- k, a- D
“什么是宇宙？ ”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a/ I4 G9 ^- U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2 B5 W8 ?/ |' [) X$ M* A: W; O; S) x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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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c, |2 K+ b" N5 z/ w  G. G! I! a
1 e2 W; }/ ^  z; w
“啊？！”: a7 F  x0 {: W% d! f: q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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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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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5 o8 l: V5 O; J1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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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 Y& U, m9 b6 g4 [8 ]( c: Y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7 ?$ ^4 C4 B$ ?, k8 Q
' d% t/ g; N2 R3 m' f8 n' V( c
“石頭怎么了？ ”
% a+ X, E! [7 B* }1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 B6 ^8 S; G- _$ d# ]
“噢，有一塊石頭。”( _/ _2 d' F$ f, i+ n& \
; c/ g6 b7 `2 U0 \% v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4 j. N3 Z+ q5 ?: u+ U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 }, i5 g8 t  C% z% G/ i, s" p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3 Y9 P3 b4 x  d7 N) o8 C
% [+ B3 T% H# s% Q4 ~" v; h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0 w8 i/ Y# N5 b. y9 I2 P0 [*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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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Z9 R4 B* J' l8 O
8 w  U: R7 @& ?. g3 Z$ U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E) z9 z4 T" j( Y( s, o8 C/ q7 `

“不明白。”
; p% C0 J9 [; \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7 V* h: ?4 Y+ ]8 B4 b
“什么？！”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_2 ~6 }3 O# N$ n$ N7 O. I% w) ?. @

“噢。”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 U  Q5 j  C1 l
“噢。”0 E: N0 J0 i  s9 q
  R9 Q( [( I: @5 b. ^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k. T$ U  l4 B( S, P( S: v/ g
& ~3 h  V, \7 p$ a, R3 y
“你想說什么？ ”% e. w2 C8 J  g" S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F: W8 x4 F4 P3 Q

“明、明白……”3 s' @: Y  a# d
- v4 c0 ?5 \1 r# x) w8 W
博雅勉強點點頭。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A: i" D- ~, m! P" b# V

“什么道理一樣？ ”, [" E8 {+ b# l
) f% [* @2 ~* u3 b# [' p" U3 M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5 p+ s  ?"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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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x/ b, w# O# h9 X

“什么東西不可以？ ”. j9 d6 d8 e% O9 e/ f( ]
! k$ R! G9 E( ^& n& s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C% n, C9 i3 o5 n" A
4 u" ~9 k7 H8 T- X0 E4 b  y
“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U4 U7 i/ r$ H* i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3 j1 S9 f; ]6 g5 g, |

“和歌？ ”# O# L" y, @: Y: i" U! ]+ G) S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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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什么？ ”
( K0 y0 s0 H3 ?/ B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m; q8 L- \  u* J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S2 t6 S6 j7 n6 H

“所謂咒，是語言嗎？ ”0 Z; x' b7 L" R, U4 l- U5 q

“噢，算是吧。很接近。”1 y9 Z  f2 U7 F$ V  M7 z; x

“接近？ ”- W3 I" d0 l, T2 z
3 u, h. L2 V* i2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 I( @5 d" R. L8 a. M0 }$ [
8 [' K  z9 W7 Y* v3 G& e, P* g
“那又是為什么？ ”7 S+ j0 R3 L2 r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3 e" y( O' ?! K7 j% l
2 i) U/ J2 X: e6 C  a
“什么？！”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J1 H3 ^  p1 m/ H2 l; N
  v4 ~9 x% u7 R/ i; [9 S7 c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2 \1 T, Y. V/ p3 ^' _- R

“……”/ m) \+ i: ^! G' B
% Q! `- N6 o/ D0 f8 R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2 c6 ~8 ?# O6 c(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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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u5 [  h* j;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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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5 r8 Z4 Q6 y7 T9 I

“……”, b# ?+ R" @" d) d! ?6 G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晴明微笑著說道。- |& q- v  \: G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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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樣子？ ”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對不起。”% u4 R3 _9 c$ C$ ~0 r

“不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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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 t$ k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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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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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U% A9 U  K# v* X/ f/ W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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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 f: o9 k" d5 Y
4 D% i( ?: ^1 m. i5 V# [
“放心了。”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C7 ?3 U8 \" g7 T# V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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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j/ G+ m1 x8 B% M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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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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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1 w$ T/ O/ n5 S7 l& Q6 D$ Q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w7 z' T3 s1 g# z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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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4 \1 a1 v3 c1 O: p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k$ N5 |8 [3 Q, ^. T

“對。”6 P* l3 X- [: V* X, M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i/ C$ s4 W' F5 U, z8 d) x8 P; Y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f/ _2 y2 r3 L+ Q& ~6 ~- H$ i

“我剛才說的事？ ”3 M9 L6 Y/ |'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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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o4 X3 ]& x. ]" t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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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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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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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t+ P7 C; D3 @0 |: }, c& K, e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M3 y: f6 S9 P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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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F  w0 c( Q* o( d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P$ X8 {6 b# V3 j: C7 K* z! J6 O

“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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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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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F2 F" s4 i' {, p" x8 J; B( s: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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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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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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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8 R2 Z/ d$ J* C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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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_- s2 `0 x7 o' Z1 z. ~7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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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1 d, N, |7 x* L9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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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x0 U* M* t4 c6 h
$ s* a3 n6 M! Z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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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7 H6 J$ t/ K+ r2 o5 f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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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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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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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z' b2 ]! x% {2 p& k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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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z/ b/ Q0 E( l4 @& q6 i. e/ p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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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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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W) z; W' z! h6 o. [7 ?1 r
$ E. k% I- F7 j6 F/ s7 e6 v  u: @* ^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 H& h% I4 K5 q. I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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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z8 Z8 a6 G8 B,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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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W/ R9 `% V; |3 N( W& ?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S. }+ p# f% F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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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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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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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Z% w& H7 R/ U1 a  f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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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g3 B2 @8 w- [& k: y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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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C% |- I* S$ I0 j' F3 j0 a$ c; X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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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8 \& s0 C' `5 O0 ^, \# p# @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 E; C4 j( r" X-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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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U3 w- K# w+ y&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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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7 d+ e- U3 _2 ?8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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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4 q8 k$ U, O/ U) }( M8 _1 f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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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c. x* ~4 i2 J' w2 V
: Q) J& B3 u2 O/ b9 m1 I3 E1 u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3 P, ?, @! H) U& Q) O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 s, w7 P- E0 t1 T
- r& l: O  T  h7 s; ~1 G, F. u
本欲獨自暗相思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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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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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已知我相思! `$ h# u+ ~3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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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戀情》。' K  p$ N5 P$ A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w4 o4 c8 L+ B3 O' R- Y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 a5 G9 {, t. @0 f6 e) e( Q" x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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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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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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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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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1 ]- z4 X, [% q6 g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6 U' F6 t5 o/ U! p4 F. z" H/ S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1 K% W  R, `5 \- V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j0 A  O+ G# W' o( L! L3 A* \/ [) k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0 Z! Z1 l$ E. A6 |; B! ~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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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 Q8 _6 o! Y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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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4 c! s  b* }' i% A: V+ G& ^5 n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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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k1 r0 j3 h; j) L+ |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y0 M4 W- _0 O9 T4 y9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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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f) h$ o5 }) b,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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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4 v$ s2 _' ^% n3 D2 Y$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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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源高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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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4 Z# y6 R2 `! N; C; `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3 K& D  Q6 Y3 x' A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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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H4 }! R; ^- J2 C0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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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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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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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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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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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k- b# p# n/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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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3 U: N& E7 ]-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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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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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4 e$ @8 u: n$ r/ [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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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N4 E. a4 f: @3 [9 b: W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v' Q( C) |6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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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S$ C4 ]' k) p9 W6 V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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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4 c* s4 J" h8 q1 p4 q! W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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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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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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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W. V- g; I* U- q# E3 {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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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V% V2 X# ?+ n2 m( T6 E  T

“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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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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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q0 I" L8 L5 Q* h

“‘他’是誰？ ”

“聖上啊。”+ \2 I; T, f8 D3 ]5 L& c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w, R& N: k# u: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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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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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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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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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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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2 G) C9 O' L* J$ F# }  R# ?: w; P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9 i  [, h! K4 p# U! ~! `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 ~* ^6 g/ v0 Z/ G7 u% `5 [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5 h# [% s7 L* C( V& e% }5 i/ W# A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_! A* L" G" R2 E

“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x+ K# }2 e, n2 J2 X1 J' Y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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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b0 ?/ b# X2 T- Z6 W, L1 e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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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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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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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9 ~- N$ W, V; g7 d  ?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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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2 Y% N. ^& ?6 c4 h" v4 o$ r+ o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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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o1 h, L$ j$ a. t; j) |, S3 r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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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 T# O) C( x/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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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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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1 F' }7 f* c; H9 f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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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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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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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h- ~8 [' e; ~9 S0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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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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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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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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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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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0 a. @( q5 `6 v5 O. k1 n

“戀情未露……”2 _9 x% `; A' y7 X+ S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_4 x" H)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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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P2 _& R0 a) O4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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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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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i# X, X$ [(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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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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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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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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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I; `; J) y4 |) q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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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u4 a' q' w3 y0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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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2 u3 x) z+ O. k7 |3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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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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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0 l! {4 l1 M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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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y; G% e  f2 Y  d$ ~, e! |6 O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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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s/ V% f. X%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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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9 O5 L) t7 Z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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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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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4 }+ B0 s' i( h# Y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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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9 d9 I- i/ A; x0 K& t7 o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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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7 {5 ^" D4 B, j, n+ e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未露人已知……”- }! F' V# z  G% f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V9 C5 `9 C'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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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5 P1 W$ P% Y6 F4 T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s$ [6 g+ t, u+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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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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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s! g6 y  X/ y%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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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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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0 W6 U+ |! w( `* J  h8 t7 u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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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 X8 s; j2 W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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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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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c- H* I/ r! V: P1 i  J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8 w+ `  h: W+ _, C

“你這是什么意思？ ”" `# O8 O) ~4 Y! E2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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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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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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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r' @" ]0 A+ }7 U) g# p3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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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y/ @/ Q# r4 t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帶他過來。”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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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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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I3 D, e( q+ Q/ o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0 a3 l& _6 w7 ~7 o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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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H9 b# T6 F9 B# I(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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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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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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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a1 j$ F3 S# l1 t3 m( ?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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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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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0 M  q8 b' D6 c3 Q,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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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G/ W5 Q# i) P: V% H&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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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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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6 Z5 V7 B* U( N7 z+ J- Y"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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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C( \9 _$ E&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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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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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O% ?6 ?" w1 A$ o5 u9 i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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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L' M  U# ^/ V6 g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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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U1 P7 M7 W2 p$ E1 [+ ?5 I"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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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3 ~) ]( v! J6 c9 z! C

晴明予以肯定。! E4 P6 x/ `! |; u* D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j  }' {0 z8 p9 t/ E0 J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D( A$ e%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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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X1 ]* z) E- m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 O' Q4 \5 V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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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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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5 _" }- r& z( X4 Q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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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8 y* N# B) c0 L2 w3 `- T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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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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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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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3 a6 k# d% g: U8 ]%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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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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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s% e1 t, b: X' r0 b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I/ b; n1 m0 |% _8 J" b/ K0 u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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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p; M/ `$ J2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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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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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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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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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1 [9 C: r4 w: z* }/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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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8 I/ E9 C6 A: |3 k$ a9 g  U&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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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u: I" V8 V& o#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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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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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七- M( p- m0 I5 g5 h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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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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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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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2 h- B( c( k+ Q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H8 W$ C1 A8 @0 Z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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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B9 O7 ^; s: c: R6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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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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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Q  Z- ?' r. @& l/ Y+ H& c0 x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Y! M) U" y2 v' F8 _) a  Y# ~2 f: l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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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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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3 q! J  i; q/ k/ G; g2 S: |" z, }# S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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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0 |' ], G$ H8 p; t) P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s- H$ t; v5 r4 z; H5 w/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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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A6 G8 o9 E: w0 v1 i
! H- `- C' @* C( G+ Q
再也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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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8 f, U( R5 _7 Q. O' r+ z3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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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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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 k8 p4 s%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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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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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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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4 R% J+ a: a9 ^" T6 G

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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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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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1 d* k; X1 [( I$ v

那么……3 K, I/ [7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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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對了，是《萬葉集》吧……+ K$ b5 ?2 ~) o(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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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9 U5 Q0 K/ x  M3 J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6 `4 A  X! a; B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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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R) `) r4 f$ z7 |5 h4 k1 N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a- o& Y, Z9 f$ e, X( Y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J" p; K9 l# |6 n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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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b+ s9 Y, F$ Y&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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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8 ~, x+ |- M! v' ^8 O6 u4 @*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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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1 X+ c+ r  J- @3 w! s, J7 s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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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6 w# }& g5 h4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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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f, L% l8 ^6 G4 j$ p9 Q+ R8 \: d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  D3 B4 i0 [. w( }' V. D- V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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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7 x! I1 J" w6 w( a

“吉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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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y6 f$ S7 {3 p5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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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D0 S: t& _# r3 m/ s

得一佳句。

“是誰？ ”3 }5 @+ S* C- p. [- |) O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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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R  Y% S" x# w3 I

“你？ ”5 h" V" P, y5 |2 R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O- [' @' p" k; d1 ~( F

“那時候……”8 Y0 p1 w  Z( O9 ~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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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N: u0 F; k' J) i( P"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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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u% j: A; d3 o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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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A0 H4 |6 C! O* w8 v2 a5 P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D& h6 p0 b# k- O# b  j" h0 K
% K5 d! ~- i0 w; M) E) S4 n/ [2 t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0 O: {" A1 n$ d6 D3 T" m

“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J* H+ i3 T+ o2 o; Z1 V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_* v( \) t! q( E% r0 ~9 V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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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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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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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行得通嗎？ ”8 _" }5 H; O0 r9 h& y# L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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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N( u+ b% E7 j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v6 o( j, C& r( X0 u. ^  m+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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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我來啦。”鬼打招呼。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a$ \& u6 U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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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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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D  `/ o. J- w8 M

八; t/ ~+ a) _4 V6 y- r4 c; _&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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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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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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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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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6 F5 S% k0 |1 V  i/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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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0 [2 d* b0 ?; C2 X: c% X9 k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4 ?3 P; D, J* A. X1 J/ H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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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Q; [- ^- n; j  Q. @5 g& H- A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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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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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e; m! x6 G+ x  s# e&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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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S) o0 W* J$ A4 z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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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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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4 C0 j& D3 C) [  N7 E(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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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w5 T" G/ u7 z: ]; ]) s- y$ [+ j; }

“怎么會這樣呢？ ”& h+ ^( {5 w' g% T  h) s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U) T* J( s% [,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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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 \" q7 r" P- L* o4 g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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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B0 _6 m5 Q0 E! t$ I! P2 W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5 K% _8 j* F) z& }5 o8 l. x3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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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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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s9 i" E  @/ a.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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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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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L3 g# H+ R; O9 m9 F/ N5 x1 m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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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D' n% Y. l& h9 }6 c* y

“事情就是這樣。”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 m% o4 \) ~+ y2 q/ T& ]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8 P* Q/ p( w9 d* X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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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n, M4 N, K/ N! N8 R# g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4 I+ [7 E, n& F9 a: l. D- H

“博雅，你也可以吧？ ”9 |: f) F0 S/ z/ i

“當然。”博雅答道。# u# N; r5 W7 H  A6 ]
4 z. C9 B& V/ X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5 }; X1 R' N4 K; M! l+ {

晴明說道。  J* b# i/ e/ t+ \9 C: r  L& S+ G

“是什么東西？ ”5 b: }7 x3 ~9 ~.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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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2 a3 C5 o: T' ?- u5 w/ L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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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L$ T* Y, c; u8 g7 y.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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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Q/ Z  g$ y) K; H0 {' m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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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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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B8 g& G8 |- v)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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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D. G" h; P: w# c5 m, J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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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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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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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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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X9 ]& m3 R1 a1 i8 H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3 V. |/ z# W  L0 J* ^8 `" q3 L; c% ?! I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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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S; M4 `9 i/ j3 q% n9 d; k

“對、對……”' r" s9 {9 y* y( X* s- M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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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3 ~6 I5 z0 i9 B- J! m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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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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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S. }( ?5 j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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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f3 z! o# D& r1 O8 L*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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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Y7 t/ X  \7 G0 Q% d

“來了……”

晴明小聲說。3 @* w3 @7 U, n7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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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3 L3 m2 I! }; u( b

聲音緩緩地接近。, p% W6 L4 f4 T( C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s% v4 v$ R! N0 c- y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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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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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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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G7 n1 X$ k6 P0 \1 r* s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T6 f7 D$ o8 \' s/ L! n

“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2 C6 D" X, X0 F1 n!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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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7 h, K( l  x: d) O. v3 o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F( X! r1 w( a+ F

——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

眼睛凝望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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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w  Y! z9 t7 ]: g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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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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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o: c; O( {; P* `/ e9 R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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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 @5 F; F( S8 I8 M* w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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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9 Z  d0 d4 U* {2 C1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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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0 N7 n. `0 n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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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1 D: F( ^1 U  i' k- q, }  s% |

聲音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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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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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C! O+ R+ u; t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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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忠岑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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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5 w5 e2 S1 @& U) B7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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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8 G& T' g1 C+ Y8 v5 F( P  G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x; g1 f' o* m& V"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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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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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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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7 Z( ?( d' x) ]. x9 \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e9 X' w3 U4 O* u9 b4 l7 C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s- Y9 _% G! l& O% e& K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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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x9 r0 D-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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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 Q0 ^( f, T% }! Y) b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 x. d: d7 V5 y* {/ m. V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c. X" D+ x7 g9 [' U6 m* A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l4 R  c/ i0 t. W# _7 q* W# |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 g2 W* u8 k, L" U3 Z+ V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A1 y  [4 N) b8 ^. m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U5 W( A* m: Q2 ^

所以，他們需要我。“' g" K0 J/ ]8 t

“……”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2 l) P: O* I* _4 o! J
7 S9 _, I: x! ^5 {" q/ u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7 M8 m6 b/ q# ^7 e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 I1 w! z/ A3 L8 p. `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4 l' V" p7 @" l! U2 N1 a& e4 `
* U% B$ Y* c  h# f7 t1 ]" t,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6 h# V5 L# G# ^7 a2 o, M8 M+ R5 m2 C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E& w, J" E( j+ T" W6 C
8 \% u$ h7 f9 x' x$ U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y/ C2 d7 Q. A0 E( d; e" z4 C: W; I
+ f: r: S$ `& h6 B5 z/ f; c
“那是你幹的呀？ ”) I- g% r0 h! B+ F  M- D
* v. }/ R5 y- s5 H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y4 w% w( H" n
' x" `' P: ]" l5 Z  t  g$ ^0 X: u
“對呀。就是我幹的……”( N+ _  I2 F( X1 l2 f
+ [3 h; {4 ]: {8 {1 r
“為什么沒有實施？ ”& G4 \9 \0 m* r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5 o+ k) ^( R' b6 a) l+ ^) {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t' F2 B9 w8 Y+ I/ f- O
  E( U  X6 |, ]! N" w, u, N, r6 d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 R0 C& x6 t7 O; t) f8 c

“你的？ ”5 E+ Q5 x, x: [) r, p: ?) `$ j
3 `5 E) ^5 p3 y0 y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Y% g2 x$ a6 I: V' G- f7 z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5 d+ ?7 I9 _" y8 U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5 n0 Z5 {: h! a# X7 x# c( y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x0 Q+ j1 c: Q; W+ R9 x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8 M2 O5 z/ u0 h; i" @. q
# V0 ?; d3 q% H: R0 u/ O. x
“‘深情隱現’勝了……”
$ R0 Q, [0 m3 h! I+ i
“對。”9 h. w& a6 H3 L" h4 Q1 l" {
6 s2 V5 w8 q, |; L& R0 s, Y  U: N
“……”, x9 W8 [7 L; i' }
# e/ [! G* O! |' r: T: F" ~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0 H9 |( Z  e) {; }  j! K
) `+ q: Q/ c2 l3 J4 d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 N' ?, p( U* c" S
“不。”/ P! f7 l) n( b- s# d* v" R& H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O( S0 p2 u8 c5 o5 L& e$ _; \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s; L6 h, L  X) U$ Q
' ?7 l- i1 ~( D! F1 n1 u+ s
“消滅掉也無妨吧……”
1 w5 n6 z+ C$ o) C
鬼小聲嘀咕道。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1 q. e9 |7 S, ~# m9 y1 P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 G  r1 ]7 q0 q, u# r) ?7 l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7 B2 \, w3 A* R# F. J9 c
3 i' r. x9 ]- L0 N0 W
“鬼附體啦。”
* o2 Z! B- d/ a" D4 B$ W9 M# m
“鬼？ ”' c- ^. n( E. N3 l4 n! O) m+ [- \
# K" E  q  f& s% q; |* E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忠見呢？ ”# b8 R* |' C, W$ [* f, a' ~
% a* x, E: F" w1 c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3 a4 C. u1 o7 ^! S
" Z: G9 _0 I* \# f7 o
“走掉啦。”0 X( f5 d/ p- T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 ^, o2 \4 h7 z/ u  J

晴明喃喃道。: D/ I9 _' C; V0 c( K8 C, f! \0 |9 O
1 |0 \( s# |* q" Y( l& h' h. n, X
結束
: A) A9 [. q" @9 M7 I! e
“竟有那樣的奇事！ ”+ {/ {/ \8 P# r1 X; m  N+ l. E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1 e& F5 s% O+ c) Z8 r
: z: k$ c: B+ t  v/ Y. ~; x. J  R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 M; G) |* R; w  E* \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0 ?6 M2 ?% k2 n6 k& Z# a
“應該會出來吧。”4 |2 ?9 w& W! \+ K- h8 F" ~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l/ v8 T$ D) J# P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走吧。”

“走。”
: N9 d8 f" i$ J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5 A7 w* q" E# n' m7 W7 j+ p, D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是啊，他喝不喝呢？ ”
5 h0 T4 ]" h% s! _/ z5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 W7 m5 s" ^! H
: Z& b% t& S" t
“月色好啊，晴明……”
: I# ]* l, K+ n% c5 w: X2 D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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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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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8 q0 T# D. C6 s) D9 I. Z
; H& E. h9 f# E
一

櫻花盛開。
5 d5 x6 G# Y+ x  F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1 d3 C( G& M/ R/ k8 ]

沒有風。
, t& `2 g5 l3 |; G! r* j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 o; p+ s+ @. Z) ]; |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 K, \- @6 U4 M7 |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9 g% ?8 \$ q* }7 h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 X; W! W& f* @4 R

葡萄美酒夜光杯0 I# `/ }% ^  T, l  t
( ~# N; w+ i, _0 F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_/ |* `1 T7 }" S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7 r: f0 A9 k1 X$ K- h5 a
4 [/ w5 Y; }6 y2 G! H- s( [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6 x, T# P% G. ^( k7 p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s0 f, j, `! n4 A* E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X9 e! m: G
+ ]2 C# q/ O/ B& H: U+ q" Q9 D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2 `  [. K9 W, b* k# p2 H
+ L3 M7 h- o7 u! j9 a5 h9 p
“看見什么了？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h0 f& I! Z4 E7 K  x( I

“哦。”% s7 s8 }0 e0 S' W8 _
' ~4 B- Y3 ~& V! T/ C3 r, q
“你沒有看見？ ”
/ Z% O* i8 g6 i( Z+ M- ]3 I# X+ t& x
“看見了。”" @; ]' }% s* o) o, e% ^0 Q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 s; |. M* o/ b, ]
+ S, _' q2 |1 y
“什么感想？ ”
7 D: i7 Z/ F) I; L0 F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w; x$ k1 d; J1 u# ?+ M" |
, U. a- o6 a/ ^, }
“沒錯。”2 G- @6 M; f) q  @! J6 [3 H! L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0 `! r% v7 f4 ^; C9 \' d- k6 b

“噢。”& N4 i6 ]4 A0 R# U- S7 ?6 e2 x* t
9 R7 m0 z1 c. y4 g8 F8 _7 b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8 x: U2 p* m3 ~
) n  w: A' }1 ]& C) @# Q) K
“噢。”0 ^2 \9 g- V; [/ o. g$ u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s( m, `( |2 j
7 b: f; \6 u( C" F
“然後呢？ ”
* i% M. I5 a3 @7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8 W4 {6 ~6 a) F9 b5 ^/ I2 t. z' @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9 A$ @3 T0 P' P! g4 Y8 j7 y
1 L" i. ]" ~9 e
“倒也不是沒有。”; F! L, t% e5 v/ x

“還是有吧。”

“有。”' E/ U2 A/ Z# @. D1 |
7 N$ T  @; H6 p  p& J" ?. c
“想了什么？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3 Y( q2 t! f; K! n8 E$ Y# w$ m
( s$ Q2 b% f! z! ~" v
“你說什么？ ”! x9 U% p  ^8 S& p! Y' T$ h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3 W/ ^7 g+ E5 e3 P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a$ U: k$ n- u5 z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1 J+ a& c' k, ?5 J8 z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 O  v2 b, w+ z% ?3 W
/ w  o6 |9 U4 Z4 x
“聽我說，博雅。”5 Y0 `$ g: i  C
* O; S# W6 p7 T! w. t
“好。”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o4 z2 [9 p3 O: r5 g8 V  u
* R& \4 c: q, e7 j
“嗯。”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L: O& B& \& u3 Z" s" E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 R$ N7 U7 g4 S; G% F( \: L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3 l/ ]! I* V1 U# P
“聽著呢。”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q  V5 X8 \$ P/ }

“那又怎么了？ ”
$ }6 W$ E6 W3 t( i9 w' o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3 W  ]. D& B9 c' C: H

“對．”7 n* r/ m0 m4 z- I' D$ g% ~0 f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7 G. x5 f. r7 G/ Y% W, f8 F# _
, g1 w+ c$ y3 @# b
“會。”: |* i" b0 Y) |1 t6 y! i6 b
8 k: v. q' |/ B! P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8 Z% G! C2 f4 I7 I2 C8 L
4 w. [, \+ d# f2 X  u
“那是當然。”4 ~  B( K1 k; ~' C
# U4 p) F/ Z; I8 q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A- l9 Q% ]) Z
6 ^" [( T7 ?+ F3 Q3 a) P
“在哪裏？ ”
) d1 Y( U4 a: J. e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唔，對。”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5 \+ e# D$ }! B1 r7 Q

“對。”8 i  p2 _, m, H

“美也就是咒啦。”
. D/ n( i& O+ H
“對。”  m. h6 x2 b  _5 P1 C& g5 e( c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i8 ~* j; L. ], H! F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f' H# ]3 {) x; z
: i/ W5 A- O" ?* l: ~5 \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C8 I) C  I0 g$ k8 ~
9 O' Y* A, b5 B8 z" j7 i9 w: ?  c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6 T: S$ l9 L- I9 F1 o1 u. B8 A
“……”
' _+ l( f; x/ Z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T7 @7 B2 X; x8 H; `3 c( N
( {. C/ w8 r5 B3 s( C5 e# x- y- w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m5 r4 r  ~1 G

“……”$ b/ G8 _3 n- G% z% P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博雅泄氣地說。
# l9 n% U# C' o/ V: a
“不復雜。”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 o6 |- n5 _1 b
“是嗎．很奇妙嗎……”( D6 K  ~! V. D6 n1 T) U1 t$ U
' F* P+ }2 j; C9 I( Q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
, p* V7 M2 a  H9 {1 T* M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T( o; A+ ^/ d* ?/ F
( s/ V7 h; I7 s/ Q- }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 o/ X5 v1 r( N

“喂喂……”7 h0 z$ R4 T: f% D9 `3 z  q8 ~3 a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L3 ]6 S" ]. u* b# K
2 R2 m$ m) d* G6 q) t) T; [
“什么‘是這樣嗎’？ ”

“櫻花呀。”! R: n6 @8 ^6 L; H4 n1 X6 Y

“櫻花？ ”! R! g* u3 L) h, T. C9 H/ G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8 q( J! v1 q( U4 R3 S# n, t. M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T1 b: _- ]; Z8 T9 J# z  A
9 Z! g& H: ~1 U7 p% d% e
“什么是我的功勞？ ”+ i0 |# r) y3 T9 f1 W: u
0 s0 ~) m2 `; y5 \/ z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C  K6 O4 k9 f: M. a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1 n) p" E$ g  w# [( @  X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5 |6 U% a2 _4 G8 Y1 [4 J
7 M  R& I( h1 Q: X3 A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t4 i3 ^% z2 @2 p) B
4 p7 S  ?9 g+ [" v1 q' r1 W
“晴明，是什么事？ ”
" U. n8 C4 i" M$ p7 e# u! L9 b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7 K# P# s  h' S3 Q: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3 Y, f7 v. p' g6 e- N, n8 m; ^
  h, d# J$ T: a; j6 A9 S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B6 W* E4 R7 R! T$ J" p9 e% s
! R% b" g! U' t* A. l* [
“什么事？ ”  F+ Y: D: S. l, M( V* K. s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 Q1 J; p- G2 f' Y% A

“就這句話？ ”
' R+ e$ F5 D. p  R6 n, w5 |$ s: g;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N; V9 T# M$ ^- @* {
“接下來呢？ ”* u( L( g& T: R*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X7 d0 C2 R& l+ s( ?$ @& O: m

“準備工作？ ”2 I* ?5 B! `/ G4 x' A( Y  x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u; e+ c7 p; F- B
" d, |: K3 k7 v! D5 J% V
“去哪裏？ ”
' t1 d+ z. G3 o! f8 ]7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 S) j: k) r: x* T! `5 h0 ~' F
“我不明白．晴明……”8 k2 T+ U+ ?7 u; Y% q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 v! u( S- V( o! I" w& C* h2 f( j
“為什么？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h3 r+ V& S* i4 R) {% C. m# V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3 v( [$ h5 h. @$ P
* `7 o' K. T' B' f/ D+ C9 D% ?
二
+ C; _5 @1 v7 t% @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5 T1 ^5 e0 _7 a, Q6 N
) Y! b9 Y/ Q, I# v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1 G1 {% N" p: O) E  I) d" e5 b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7 o- C' G0 D7 q& w; w; K* M: L0 y  x( J
- [* ~0 X; G9 ?$ h% A' k; ?5 j# p3 k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J7 Y4 f5 ^5 E4 a" h- F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 k! ?3 N& }. x(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5 u' o7 f5 t" Z$ z
“不出所料。”# \$ s. M+ q! V5 B/ ~
8 y4 V2 j2 _' \- D) l, x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地點呢？ ”3 ?* ~9 z% p* F+ i5 y. E; O
& i% L' s3 e8 A4 n. F9 B2 [
“在京西。”
( C( V1 `; d) K
“是嗎。”+ L2 v! ^7 A7 ]
5 _3 x9 ~5 I; D0 J& F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C  J* U) C$ V: Q5 y

“我是櫻花？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 }+ d; k$ `1 v& @% }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
7 V- q# d+ Y$ k: _! Z* R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0 M+ ~5 `6 W  M4 ]0 L
1 [9 r7 z/ U( M7 S8 G7 i
“名字。”: P( n! `) [1 p" c' h! A+ Y
9 Z6 z8 d1 I* Y- q/ X* x
“名字？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5 S. }3 n4 E) I! ~
% s1 q* o' Q6 j7 m
“那是怎么回事？ ”
- F6 n9 T: ]9 P& W7 o'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1 b0 T- N4 W+ `' p$ u" z
“為什么？ ”# L" K1 H. f- t3 T4 q7 l
! G# X& I2 x$ i$ G% \- e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 l: W& Z) |6 C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1 y4 P" [- H# {
2 D  }% ^- h1 ~. }1 g% S# d
“當然有。”6 o0 s4 e  u- V" I1 U
$ |- p. J/ r8 d; B3 n6 U( w
“是什么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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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E  h( g; n9 j7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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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u3 t. ~# Q) t+ ]0 y& O" H
! y" v5 r* x' w8 K3 f  u& {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b6 b1 j& a/ |#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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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也是有的。”' W- A: n0 _;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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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9 E: A, y2 E" j8 q1 R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3 Y! ]" P( D: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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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3 ^" ?! M" O3 X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 X; t*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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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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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先不管它啦。”$ r2 s' x& g  G9 E# Z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a$ I* j( A6 z9 H0 D  `, O
% U! W  H4 F! W9 @
“沒錯。”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 \; N9 u6 C& m4 i. u
" L1 Y+ v2 _% ?' C) x2 M1 C- d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 s/ N9 e0 F6 y" _$ ~2 F
“晤……”2 e8 v7 a" g. |) m
# e2 h1 H) N' \3 M$ T% E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D# ~6 W9 L/ n2 |
/ F% X8 s1 ]' k
“唔，也好。”/ e! c* H  E% r9 m# o% E+ w"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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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能動身了嗎？ ”6 N; i1 [; g2 R6 }

“走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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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6 P3 [. v3 {* P6 c. q; v

三' O2 n3 ^7 R2 I7 C
) S# i3 }2 ^8 C3 |1 r* y7 c: g0 N9 a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2 v3 A- d: L& p% ~) i7 W
2 z0 i  p! R$ w' v7 k9 a, }, y. ~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8 ^2 P3 o$ g! \) D; z* o2 D% E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W8 j% \, a- {2 W" b8 o: a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M0 M2 M# K$ h, K5 l2 f

“噢……該從何說起呢？ ”7 C; T0 `" E/ H: s: h* H: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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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說起吧。”! p$ ?6 a$ w) ?7 _+ Z9 K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1 M: T% I0 h* z, L3 ^1 R

“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Y! @& a$ Z; c1 f3 u5 a

“然後呢？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2 L. P% p' `- v  Q
7 p& \3 _6 j" y5 t' m4 R0 {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6 x  X6 z7 J7 Q6 d* Q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v# R; x: Q7 }3 d1 X* o1 i8 W4 O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4 i! J* G6 Y9 @  y- \*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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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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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Q5 e% C, N: W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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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二人琴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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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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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W- [! N& i$ R# m+ i  z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W3 }' Y. {( y4 U; W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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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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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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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8 q& m; i8 c7 h5 d

“很遺憾……”" L) ~* o0 Y3 E* o!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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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8 I3 M" @) I*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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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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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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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5 M3 A, x$ E( f, f-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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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z5 w* y* n" B9 H: \- y$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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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 \- b4 h! B' z) e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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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9 U. y* w; w8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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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2 t; Y; |, S'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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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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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3 u% t! @! h! W' d% N% `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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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V4 ?, _6 J' G" V* a-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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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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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_: u1 }& N"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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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e; t* A- j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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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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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E! b$ V$ i3 ]& C) `; s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7 I2 s8 F3 T4 y

“藤子呀，藤子……”9 z) k" N: ~3 E: j/ e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6 ^2 \! Z5 m9 a" Y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u3 y0 n1 h0 |- E  D1 m1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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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F( T) m" c. Y& l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3 o" A0 e* _) H# k3 u- c+ a7 R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h: j( n) x8 M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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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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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2 R( Q- L& X6 L# ]" x4 C, V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x. D8 n! m2 n1 D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6 O% }: l8 p1 \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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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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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m( S  C+ W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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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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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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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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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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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0 A/ Q' f1 \: C- F# O  t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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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V, I8 C9 ~% ~/ Z. F5 _3 G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H1 v7 ?/ x8 d" `& I2 \& E0 r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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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Y6 F# J3 f; B8 \: _+ D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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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p0 C" c5 p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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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9 Z  }$ d" {& L6 c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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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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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4 ]8 j! ]; B0 a+ l! K
2 i9 T' z7 V. n
“沒錯，已經來了。”2 y$ H5 c+ ?0 W* b9 Y$ |& [; w$ `

“什么來了？ ”3 i! l& Q( e/ I, l
( i3 B' {; `0 p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接？ ”( V- O2 x# B2 @* a0 W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3 I0 \8 ^8 w% d0 }#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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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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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J8 k4 C5 g* X- \7 W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F: S* k0 M4 Y- N- }0 o
- Q, w, ^' R6 I0 b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H) r2 n% z3 h" G7 h3 X8 Y% c# A- U
3 l" ?; {; M/ G6 `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五6 N6 H7 u; e# R+ d
6 x% J* B$ q0 T! H- w" _; M3 M
牛車停下。4 c" J0 c* F3 e7 S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 S: {7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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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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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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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3 @+ f4 k, |' d5 v; J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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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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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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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0 e; R: B  S8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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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9 x* [' h, H( n. j  H$ u& J8 C) D

“晴明，你要幹什么？ ”5 [. {3 S& M" N; n# s,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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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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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i- t0 ~# o7 N5 e$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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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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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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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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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U7 \; h4 G4 N. N5 A5 `7 K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0 |6 c5 `& C9 s9 h) N2 P" {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5 G2 J& i+ e2 M- v! @* `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7 K7 J2 W/ Y. @6 s: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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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g1 d# T' [  K  J8 q$ T8 n) A% z% }! d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 U- K$ z9 n7 `- G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3 J- e6 q5 T# r; o8 m6 _* X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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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C1 X* I1 g/ h: r0 p5 b! Q5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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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J) f- f" r# K3 W$ b! {  C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L! U8 K3 Z# v. m3 {9 Y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0 w' r& w* M! m8 F8 l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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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X2 }2 M% M9 v% @# h7 n* D/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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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v; k2 P, z& ~" h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5 r* c% }, e% X' g. L1 z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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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j' O9 R( ~; C!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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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 n4 p% C: K8 |0 z9 E/ D2 |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沒錯。”9 j- Q4 \; b' F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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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_2 L) u. Q( n. l7 z% e! \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7 |  {, b+ a/ m" i% N9 W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V3 [  Q8 u4 k: Z8 c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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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M, u( N9 m& K" Z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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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6 G" K7 p% R# t) F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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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U5 _! c/ \* W% j! V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c1 Y% H% g: g. m9 r9 @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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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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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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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c' B; G# a7 l( d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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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X8 S/ I/ w. x8 J5 m' R1 h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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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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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3 m$ T% a8 ~4 P9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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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那、那就是說……”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1 k$ w$ Q5 R9 o$ F4 n' Q6 A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B0 `, I% K0 s/ @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g8 e$ z- O& f; g5 J: T+ ]- a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2 V, g: ?, y6 R! x: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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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7 l. w+ ~! j+ H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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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8 V% `9 K1 f0 f) R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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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r+ a- ?9 T5 ^)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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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7 X& x# y  i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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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6 j' n/ Q1 z9 Q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g) F# ?$ c7 |: ]

“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3 v& ~: r4 g/ S$ X" v7 k3 ?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道滿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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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M7 K( J$ C5 O7 D3 S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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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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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W  I  ]! K, t5 F# Y* X1 r$ o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K+ ?. }9 ^- h- L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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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2 R  Z1 l- X4 B' K) M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行。”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h! `: a1 X% L6 q1 d)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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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 a8 z' F8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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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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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z8 g: L0 E7 E: f. M6 i  z0 @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o. y+ B( L! m4 r. }4 S  X, y
1 E" K$ A& s0 N& ]8 V
“行了嗎，晴明？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U& Y- b*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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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s) U3 n$ X" Z: x# Z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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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Z3 ~3 _$ S- a7 b

六" ?9 F' i8 O5 m7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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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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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a/ Y3 k$ O8 W3 K; S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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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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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4 s8 X" `6 b: F% f5 C, y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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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9 U# N& M: p-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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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對。”0 i& l; a- A8 z3 S#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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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7 |1 t2 [' j+ c) n3 z2 W5 R* `2 H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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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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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3 @( [" g' Z; ~, i' {" J0 ^  X  `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l" \4 U) _- [+ Q5 f! I0 s

“怎么正式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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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 G  V( j# Q$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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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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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準備？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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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 X! G, F) w5 Y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 i0 ~( @7 P% r/ ^3 c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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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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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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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 j2 `+ h2 C$ A4 y% q$ m: i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6 C: k% [/ _5 u& Z; s; `) E0 l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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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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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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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5 v. ]; P  [) g8 C9 O) Y

“啊？ ”8 d1 @  Q9 e0 A0 r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w' c* l3 q% f& p- m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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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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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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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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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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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k2 \7 T& e/ H$ p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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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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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t8 a6 e- _3 ?& J8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u4 ~. @# ^% |2 Q% z

“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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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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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X9 U8 H5 u; L/ k7 \4 p8 ^9 h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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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 R& |# C& X3 W6 d' N1 {% A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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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R) `' ~5 z2 k4 X  e! D3 G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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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U" @4 f# |8 @$ |0 R3 m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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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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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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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H7 |4 i: w/ a+ Z* f1 Y: a- D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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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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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H! i5 M% K+ J# [2 \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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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K, I4 r  K: i

“沒事嗎？ ”' O6 e4 k5 ^$ P8 i% o; w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_  T/ M: M3 |- E; j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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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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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 P) m4 [4 g5 d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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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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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博雅低聲耳語道。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m4 x4 t; B3 n  Z6 R) Z#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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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R1 C8 q+ A, x3 r& w" V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j, k5 a7 g9 Y3 z/ R3 Y2 D3 S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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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2 P: E2 J& U8 S. c$ a0 b& {1 f: D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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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接近了。" A/ A! F. O! K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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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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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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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f5 D- [& M. m8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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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t. }7 {6 B1 P8 ?

“博雅！ ”3 D: F" ?" \9 |: `, M" a2 ?- u. g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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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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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7 t# L2 {2 t  A/ Y& |0 C( \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C9 B' _1 x9 s, B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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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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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J2 U, Y# j-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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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z7 ^( d$ l: o1 z& x7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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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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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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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9 {$ L+ |: H0 b% _# ]" \4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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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M7 \; X* Y3 ~# c!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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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9 c7 V, @* \" k( g# m  y: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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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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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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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6 Y% F  c9 o/ `4 L4 O)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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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4 ]% ~, I3 Y' r7 P; G1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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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9 |7 z- l4 s) `$ [; |9 f

藤子熱淚盈眶。8 @  W3 R9 |. g7 a

“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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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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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1 V; e( u' M3 s1 B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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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a3 k+ n  g) _% m6 P* i" I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6 }" F" `9 i: M' q' `3 F- D) }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1 c) j" o% _0 l, A5 q# H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x9 [4 j0 U$ Q$ J' E1 g$ u% v: Q

“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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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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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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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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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H& c/ U  B9 Y7 a/ F6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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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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