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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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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y8 J4 V+ Y& r# N) |& a, k* x2 M
5 Z/ L" j1 @6 o5 d4 {( j8 E- T  X) y/ o
陰陽師第一卷

1 m) w8 `0 X# j, m) Z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8 b, P: t7 o7 ?( q' ^2 l0 m
9 o& n; `- P8 W$ r
1 c" N- j( T& ^, Z; m3 B: a+ e+ \
一, Q6 n5 P1 _; t' `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5 L. S  ^( C$ [+ }/ i0 p4 U) |9 q9 c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T7 \& z5 u/ N# Y  d$ ]4 w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P5 V7 R5 k- Z: ~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 m% H& `( y. d- q6 E8 c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C0 L4 y( D  B% z0 T( g/ T
0 l" [+ K+ s: }# J5 n' g, I1 X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 d8 k0 j7 F) M" x/ q% L9 m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4 O# o/ z1 a: l+ l) x- {
8 y. S( o- N! W& ^- i1 ~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h0 T& U! U/ N( K, ^7 E: Q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4 h9 n: Q3 x" Y( V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C, I# G9 V0 }% r2 I
1 m3 |9 M. t% e  D7 b! u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Z7 o! l8 J! l0 ^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5 D. [- M; N2 B. U( `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6 r9 I% L& I$ t" ~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0 |/ l; i8 ?9 D" @* a( h
0 ~) @& \6 o3 J* |# M3 U7 N6 t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W1 k' w9 j* @* ]  G, H4 y
' g" Z1 w) U3 P( ?8 F- t+ m8 ?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0 s- H$ n, d: s/ g% ]) a" W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4 j- f0 g; L' |: t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 l3 n  X" y3 E0 E! E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Y( U2 P( I1 S6 P/ `* F1 Y2 M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o% `0 F3 Y: x) y8 h, H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L1 m8 ?/ y, S# E  p& \( J7 A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7 U9 u9 l1 @# w2 u7 X! H2 D! T, }6 x
- A: Q8 Z; \3 B: F- W1 R1 B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1 Z2 g) Z, U' U( A1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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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 g* n# R; U7 ?& ^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2 Y9 s# G: w0 @7 ?, P7 }- R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 x$ Y. A0 ~, H5 a8 _& Q7 G
言歸正傳。% P1 h$ n8 A* ^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1 U9 K6 M! p# C1 V! \& ?$ {: T
0 z# y  L9 f& S! N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N; Y2 ^# r1 F+ {: q3 o( {0 X4 y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7 s% P* b+ i# |: z( _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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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B' h9 W& W, n1 W. f
6 \* R  x/ n9 k- q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3 m* C/ h6 A# }2 p; v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L; R1 ~. f( B% W4 l5 g$ X& M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y( A& a* D  R# j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6 r4 K! K2 _9 k  `5 I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G1 k4 \9 ]8 d8 j+ j.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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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P' H* X% r! P/ c( I
( K- S' M* Y5 v0 g1 `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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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 w' G) x& r: N8 K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0 a: [- R9 X  z  X5 R9 ]
* j* W; P, ?# ?( u5 h0 [
艮，鬼門也。+ [; w, {  L. S( p, M; W
7 N- r- d1 p  a$ ~3 A2 `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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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9 _+ y% `;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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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 W3 k+ u  z6 G* M, Q$ @& R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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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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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8 L& t5 r' X$ B5 [! t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g% Q! {( M# @5 _2 G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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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p. x( v) Q& E- P; H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2 ~/ U, z) A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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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4 Z0 {' S0 n% E' a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3 u% b! ?5 ]/ p1 P4 N&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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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0 _* t2 ?, l& T0 v+ B!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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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o; g0 l! M2 v0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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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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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5 _: @" G9 Y, Y2 z3 {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O  X4 u  Z" ^: Y+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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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c; X$ g( V6 R# Y$ s.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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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 P4 [- F" [% b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 }+ c/ Z9 ?) {6 T& t- s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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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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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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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 X  b1 f7 v- Q5 R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h  Y" t; b& j( f) u/ e/ g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8 u- W' w! |# n- Z) ?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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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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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t- u) J6 \* Z$ u+ k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b5 v4 }# r; A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K7 o: m" D5 F/ s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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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l- M* n. e$ W* D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P/ \% @: n# W$ C$ j5 ~
, \, U0 E' k; ?* \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V3 V6 t/ N" t# ?: G0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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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1 B# t0 F* `  [6 u8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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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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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2 Z. g, }: r; x9 S) d- `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R, g! g8 N  X  S' M9 h0 g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9 H' X8 ]  Z  n3 b6 i5 K

“有問題嗎？”6 E! s; Y6 L$ P& N# }+ Q& M7 u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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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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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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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 E& R2 i: n) Z; j& \% ?1 g
1 Q- V% W1 L, I* ~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w3 {3 G' H9 z& t" j8 B. h
6 Z( d: _* L9 o! e. V7 j! z# B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2 R4 u8 c2 {; }/ f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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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Y: f$ S#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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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8 U/ \- w$ ^4 J+ w, j, k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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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5 x/ O* ^* \6 b! x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 K: K! g" Z! {% s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 `) ?+ H# j. A7 y3 r. ?8 W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4 e1 G7 N8 ^, `& U4 `$ h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2 g  D$ x3 w( y) m! D+ V; O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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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P, D' s: B& x8 V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b/ S: d7 v! H; J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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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D) a2 K0 J+ ]$ H8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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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_3 ~4 P- y: q7 _! I, R1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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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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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4 e% S, p4 }$ h" s/ [3 N
+ m. x5 W8 T4 x8 R1 P
: @% V' {8 D( M" \7 Y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o- l' b* |( d! I-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H  U- j; l% @" V# u' i
" @" R7 m! I! K6 u1 T7 w* z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 q3 I" \9 h, Z0 L& B/ l" Y
0 \2 H' _  q2 s( r, d3 P! o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b: j# \" g+ [$ C5 {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 p8 M: P& L2 r0 N) R1 w6 w2 l$ [/ x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u3 d9 q2 ~+ z4 r8 p! k2 Y$ v3 A! j  _
1 B# o3 `9 s4 c9 R2 A" Q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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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9 z9 N& u, K- n! ~* J
+ c& g  I8 d! h0 B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S3 g5 A- l* w. x2 x: `
( Z, \* r9 u- `/ t# p& `4 H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C# \5 e7 k: `* \# ^/ h. J
3 K/ J4 R8 n; e5 M$ f# K- ^8 G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y3 S1 r8 q, i: n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6 |" X; V6 v4 W- d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v# o" |0 u2 B" v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r" C7 r% D+ B, i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0 f) q" G2 V7 z
& K9 i2 Z3 p3 }/ Y* P/ `5 k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4 H. j1 Q3 G$ t& @8 U! j
: m' s6 M+ G- ?' @0 d& ?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1 a, ~8 M  |* e2 ~% k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r) n9 t/ g5 c! A/ V, h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_+ H' l, @: Z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o$ g; x5 U
6 m1 k' S  p3 D+ A* w2 j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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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N8 [, p% l& ?' Y; B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2 v$ m) z$ H0 k0 r+ e& z  ]0 q
( _0 b# {$ D  F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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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9 P4 ]4 [& ]- g  m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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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8 r5 t% Q1 B6 L  W- ]( t' J2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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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w2 w' g9 h5 k;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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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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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9 g! v4 L: _3 `/ c; @2 k4 v0 q4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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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9 Q5 W5 l+ P6 h3 A+ ^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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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U* A& Y/ n! O8 o) U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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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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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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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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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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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0 ~) w$ b%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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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r# o* U0 b9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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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R8 Y7 p, V" g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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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r+ v/ w: I8 a& V$ g! n4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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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n# A- P! q* h. o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2 Y' W( A5 ~9 _"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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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D7 M7 ^. L& O/ y" R1 d-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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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C8 @9 x) d  A; ]' ~1 }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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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A2 ~) V3 W)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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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G3 m0 q6 U8 E: a/ ^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1 A% X" m) |! L( L0 g  C' c4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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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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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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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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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I. K$ |8 j8 R. {9 _* ~8 u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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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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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8 _% C8 s) e3 X" b6 u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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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9 G8 E' P9 z3 s; c/ m1 H- ~. U* @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P# a: v3 H  W/ E2 v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d6 o6 Y+ T. r1 H- s/ ~* a! j) s6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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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b* T4 I; K. T' H4 {7 p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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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 F8 }$ ?4 n  N4 R$ r- J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3 t& n( X0 b" h# T7 g; b$ I' v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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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5 r& }4 c* k3 L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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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 g' B; f7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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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h6 i8 h9 e. U% \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6 C, s# }9 _+ a, A8 i  [% o6 k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3 `* w+ B% t% H3 M; m& v+ H0 S' x5 y9 e) q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N% T- C  C3 l+ f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0 r3 r# C# [  w2 n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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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0 ]5 y7 _# l0 L*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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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6 |4 x$ w  d7 n& z5 b

見者無不驚呼。; p6 ~. ]3 g# v. }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d' b. c  @, R5 @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f% ^( s+ N1 N2 e5 Q% E. F  U: E

“遍尋不獲啊……”: p6 J; B7 B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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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9 O' |' ~0 N) j. s&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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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K+ j% w! K2 _5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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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F/ R3 x% T7 K4 }, X6 e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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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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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2 F6 z3 O9 R' t7 R) V! M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L, M( L% z2 `* M5 j8 p3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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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1 I( {- B2 y" k6 y

“是誰？！”8 j* A8 ?. M# X0 E8 @# m% `% a; _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 l" A- n. E' l

“別讓它逃啦！”* _( C% I# j! w6 ~' {. I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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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J6 O; }& ~: g6 }  h" X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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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W0 n4 \  ~(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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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 N. B& ?( g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f* U' ~, W) r9 q'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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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h' y. @  H- Q+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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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z8 \" L) b4 C6 }! D8 u* [% S

“不要著急。”% K7 [: P7 N8 R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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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L  _7 |) [;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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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7 k/ {1 [; ^8 ^8 U7 Q/ J& F, n9 W. F# Y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6 t9 B9 j- B( ^! O6 I& b% c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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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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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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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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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8 J& ^* i" `- ~/ h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I) f- N9 _!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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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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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3 B7 i# o0 \6 M! \. c! t7 L( X

“噢，我倒是有好藥。”% n- \. A" I6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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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  [) ^- b# L# E! N2 N& t$ H5 J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4 ]: J: E, w$ X"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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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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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z. S! l; o4 T

“讓她服藥了嗎？”# s) H5 V) V, v+ |( y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6 X9 ^& E! m1 `  ~/ Y) L(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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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7 Y9 U. J& Y# V) S7 C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B. p$ J* |9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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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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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q$ I  \8 x#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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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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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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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h1 @8 K) {& P" h/ b9 u" U6 }. o  \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1 R, u. B4 a! k: B; |; x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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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9 D  Z) A% y7 F, i6 z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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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i- V2 _1 @) g# s4 m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7 u4 U6 x0 W1 S, N# a$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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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2 @7 X/ b3 T% g( [# |. M" {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0 B0 j5 I) z3 d+ {7 i* v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I. O9 G0 C3 \( ~/ y' `

“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c3 @" K  u) r4 V1 d0 [* ?; C% S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i: d* a) c, {+ f/ u% P5 j, y4 W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B( {2 z+ s$ Z1 P(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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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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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3 }2 Q3 f+ E/ U/ y# [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A6 m4 K0 b0 o9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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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9 i+ O) W; J* Q1 K  w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r9 m0 y4 e8 Q' ?2 Y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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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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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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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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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8 x+ V" c; W, v$ w' [2 y" u7 l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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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d$ P1 e4 z3 S" z; y4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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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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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B! B" h1 E4 U

“做什么事？”/ L; [0 q$ h  D( ]$ v7 K$ X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X6 }2 u2 ~5 F( r6 |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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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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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Y2 M( W  }5 k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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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r4 k  Y% @0 v5 `+ Y"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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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O! m) _$ {+ W: e+ \/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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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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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3 F  [" z! C1 i4 p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L3 w( Q# m8 B. J

四  w/ |0 d2 s5 U: e# M4 u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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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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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p" m4 y: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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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r" ], L; H/ Z4 q# v/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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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9 {) n6 }/ O7 g$ R  W1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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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N. ^  @: E- i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7 w" ^) s) [+ i5 ?% _! U$ ^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2 Z2 ^( d-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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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1 T" T% R%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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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Y7 ]; t+ `9 J' F( i  u'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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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y& p/ R7 P( H( M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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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4 T9 s& S( O$ ~6 m9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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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4 h  r9 W. q$ O: @% N; `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n7 w& O$ U0 c/ b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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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 S6 y- \7 l( g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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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_0 ?1 s4 `4 C6 N$ m; N5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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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r# e: U5 v% P8 I# f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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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7 D' Q' x) V" Q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0 u" l: v$ e3 F3 n. W6 G: J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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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a. g; n& n, Y)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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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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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n  q8 [$ l7 b, \- ~( ?*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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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2 ^; L' W" v* R  C* f6 O+ Y

那聲音喚道。9 t0 D- |, j7 B& Z4 x

“友則大人……”& H  d) d0 \0 p4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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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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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4 c, _) K+ z' ^, _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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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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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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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T9 e( P6 x! Z&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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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2 s: z0 J" |/ B" p3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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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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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3 {" f( |% r! }" W9 Z/ j

“晴明大人……”7 B  U, c% {3 T2 F! w! P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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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 _; I3 `0 L4 m& E' V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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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0 o- f,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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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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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c* A  L0 p7 C& y  W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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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 v8 z+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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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 B4 x& p) U  s7 o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 V  I: s7 g; _1 s9 ]+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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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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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5 R  l. i3 l: c2 G2 o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d6 P$ v. ?9 ]2 l'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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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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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t7 t# A8 b1 \$ X0 O  O  M8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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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6 j6 P2 u# ~. W$ R7 J! o: [3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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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L; A& e4 C# o( Y8 Y3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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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1 k, H9 x$ g- n( b3 z' S+ W$ }& O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L4 }) r' h3 q( `# S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8 D( H% i/ K# ^9 l: y3 D* d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6 D. p% ]/ j# S; C; H) Z' \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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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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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Q: C: D! b7 p$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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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4 T2 i0 A  n8 N+ f9 F& J; D# r3 H7 T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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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U: `7 n' B4 [2 V$ X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7 p) u& L- c9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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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0 k% u0 R! k$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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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3 p" B4 P9 ]% L6 [: F4 Q. P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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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7 q, a2 ]* \% K+ |/ s! g' I; s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T7 T9 _7 g- y: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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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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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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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v, T( e, H; Y+ D# O6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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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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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x( n% \/ _/ m6 g4 k0 k, q' j

友則顫聲問晴明。8 t0 i) s% `7 _0 l# W. Y. c

“是孔雀明王之咒。”! @  z& x- F% J- o% j# M0 F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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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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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b5 D0 L& {9 c: M$ A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K: t- S/ B. l'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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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b' x6 q, M; p( ]8 {' U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D- n6 R- |! u6 Z( o* l# ~: O( `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3 |" A5 Q; P9 b! k&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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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G+ y) k& h, i* q) _- k- J;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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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 B  C3 t8 l8 J3 Q9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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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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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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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5 ?* O* n  `(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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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0 v2 @% D7 H0 y! S) C! F4 J% L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3 G, M5 }/ e3 H( M9 P+ r& ?2 L; ?  W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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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n. w- \1 |) E$ B. g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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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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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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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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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 I. R1 z$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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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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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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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O" l9 v2 ^/ |3 H8 X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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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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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6 P- N+ \" a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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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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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_0 h5 o0 r" W  g6 z!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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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L) l( R- N/ q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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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2 s/ N; g8 Z  j$ r+ e+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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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i9 @6 [% B% y5 w*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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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2 n* @8 P2 f( A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 F1 M& W3 R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6 Q, W9 W" ?' O) l7 c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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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 A2 k7 ~% N. d3 {3 ^- X! ?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U, _1 E! ^)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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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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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3 ^+ f& a0 }- ?*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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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9 g" H+ @' e6 v& J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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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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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7 m( g, \#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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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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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4 ]) O$ [% V+ l6 e9 m: N; O0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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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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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F& S7 a2 Z- O2 B. b) F: E$ y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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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J; \; }/ z2 C( N5 k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3 P& D8 l( O3 s1 n- \0 W

“好，稍後見。”) V9 {# L1 j3 a. r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S  O( v- h; \0 F4 A' m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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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6 q" V) b/ y  q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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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w+ P+ A1 u2 e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8 u3 ?6 k" o5 s5 W3 ?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6 R. _, P5 a2 p' g& E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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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 h8 v' Z( I+ e) r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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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Z3 Y9 h$ W+ A; [3 f4 }3 w

“仙丹？”. `3 S4 B, F9 g* w2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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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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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0 S0 x) q) |: a3 C" t$ V8 M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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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1 `3 n* K2 r3 M+ F$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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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0 V2 p0 q& y6 r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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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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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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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Q. [9 d+ y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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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9 h$ N% w+ ^$ {3 T5 L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4 q2 O7 @& ^% f& T9 G5 H0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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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3 U" I, R8 b  p+ I' b.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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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6 Y$ Q5 C: d# q( y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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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 O5 E) \6 @, j3 O3 ]2 T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6 C  k6 ]" a2 f$ t' K2 `: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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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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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N$ F) D$ z+ B/ l5 i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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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3 O) c6 Q& S/ [7 O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W" g6 R. o! X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P. m% e-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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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3 s; O+ R. R" n$ r8 k0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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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1 y6 O# S/ i- h& d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5 w4 S1 l3 r: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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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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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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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2 i  \7 T- m& W7 Q* @9 s- z! Y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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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8 e% |7 w0 A; t. d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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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T4 T. C4 n( e3 d* {  @! X# x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g' w2 o( R1 S# I" _6 T  p

“還不行。”2 Y8 |( j6 _$ _& p  f4 B  [

“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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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 Z9 R3 Y9 t5 L0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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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Y7 B! \& h7 H: a& \( N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n4 T0 s. Z# X+ v; ?6 m5 h8 Q7 n# F

“生物之精華？”$ m" H; k  f$ s,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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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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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v: t* r8 }2 |/ p4 o2 I1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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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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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 ]3 I% U) e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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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B# J  n0 K# H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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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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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4 U1 F+ d7 L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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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B- h: a6 K& n: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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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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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U. M; L, }' R' h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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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6 C% g, H% v+ F+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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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O+ V4 v! x* i: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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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I4 Q0 U/ k9 k& Z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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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M1 }) K6 H& [6 E-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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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8 j2 |: W5 D: y2 K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2 b3 ~* {: r; G3 o; n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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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P; x" E) k  L0 b. }& z1 y: H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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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l7 t! V2 o8 ~1 N/ o0 Z

“問他本人？”7 H4 g( `8 U- e( K9 {6 F5 a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0 o& I# \; ~(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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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p* V& F. q! v) m(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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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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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I$ e7 ?  w+ ]. ]! O- H. C; `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s9 U" f, W9 F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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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_  l+ m7 o- K7 a2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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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5 R* e% m% ]1 W' n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_9 d) k- x2 T+ A* z* w8 D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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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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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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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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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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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1 B+ i5 m1 I1 V$ O: l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l" L, }+ X) F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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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7 P; v# z  K3 s+ b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P+ Y* A4 \9 X, ]" U2 H0 k1 g' C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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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Y3 `! C  O3 J% s

“太好啦，太好啦……”& J; }! }* w2 n" T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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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p0 J: P+ u; `" I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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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 i" A6 w( H%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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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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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6 X3 S9 s" Z1 Y5 N: ]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Z4 C, e( r$ }$ d/ l. o! ?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p/ j: D# N) ~8 W% Z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S# l8 z, v! M+ u$ b- X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6 `& \4 u7 k8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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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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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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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I  k, ?! s(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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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B! |! R2 _) v) z' H7 G  V3 {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 j8 V' Q! \4 y" ?1 K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5 o# j8 L* |2 s$ X8 f( D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9 ~4 ]. i9 m$ k  T2 F( l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7 b' k/ Z5 u8 |# F, G: y9 D
7 e% E! t+ x5 B  Y- b/ ?# M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5 p' I+ E8 ]% s/ c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g% F: G3 b$ ~5 Q

“應該不會吧。”" M& }0 e  y" i$ D
9 m* f/ p3 @! d& b, k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1 ?! ?2 n6 k; ?0 X( }
  E9 O5 i; Q& j. i! C1 F6 P2 Z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a. X8 {5 J  V  _6 z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7 e  m9 ^4 `0 P1 ^, R. K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0 o) [. P1 O! \- z
1 M4 [5 n$ d, O) v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m( O% u% L; K* H7 A
4 }- f: C% d6 q, v6 n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 \1 e( e9 x$ \
% J. ^1 _2 j( b" E7 @- V# G8 D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0 R4 u! g, H4 w: L
( A* \& _1 y+ B+ K. K* ?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 F, c: r# n5 f; f) \5 P
向空中。* W8 x+ L/ ~( D6 z5 {8 i" W: E1 ]
4 Z$ \" R( P: z' v; o
“這是最後一塊……”6 ~! @) T( T. o: T/ C
3 O9 C* w8 V2 b% p* U" i0 K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4 y* p( \& W3 U( {* [' {# N8 i
, r9 D: Z, {: e/ ~8 C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2 l2 L8 @; |5 c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4 B. z- P' ?$ V1 g! L) N
1 B0 Z$ h- Y9 D  i  d6 G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8 E, ?  A0 t5 n% v9 V& K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x& b4 T) G8 y% ~/ `, \: X! m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6 S+ N5 I. a% @2 i, X7 t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9 O% ^; s, G: Q' _: |6 P
' y( n* J) v/ k4 o$ \- F2 X" {$ c- f
“終於走啦。”$ b5 i% s& l5 l' E; o! U
- `' ~# O$ H) K) k. j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晴明點點頭。; A' K0 a- w. i5 n$ v( V& |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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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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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v4 Y2 }$ P- |
! [4 i  G* a, p% D( o4 E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H! |: l, E' A: S4 T+ J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7 t3 |5 f4 [" F& _  E0 {  p" _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P( `9 K6 m% |- z# j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y7 I9 C- P! q8 y% R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2 L2 u3 J. X$ v$ a: _0 B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2 ]( S. X/ D& q. {) U# I$ b
3 y+ ^4 B) ]" C' R7 S; a: l4 ^6 B$ a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1 S8 S$ }# s/ g" [6 r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3 w* O- l7 x; C! k3 E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v8 S' B8 _  z9 t4 q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H1 g" j& a7 d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D/ z7 C9 ?3 ?3 e3 {6 ^% V
+ r( m% w, C/ k8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1 Z' t. h0 }. F; X/ p9 y) u
9 {7 f) M, m& ~" L" ]% I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w; R! z0 X3 q% p% n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b1 R' u  Y* [" p0 w
  c2 v$ l2 j7 w5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D9 R) I: `, _6 P- H) F4 c
: e1 b  W( K4 F0 s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9 {" z3 m2 K- I) }2 E, Z$ r6 E, H- q
, a* T! L0 R* `0 K3 w4 z5 q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c3 h1 s. c) A1 e1 v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0 @& Z3 s6 q3 w1 Q' B: ~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4 q* f' h$ {: Q0 {7 O" K
  s+ U: x. c3 c$ e8 A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 `, |  b7 Y9 B) H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N, V+ j; O; e' e, Q) o
又傳來了說話聲。4 E) o$ `. D( H+ m
' s9 e6 t: e; u4 s
“昨天也來過吧。”: C3 R9 H7 R2 Q) D0 y3 Y6 Y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2 ?% u0 C* Y* a9 `/ F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R# ]& d  F8 E) X4 }

那聲音又響起……" Y: _- X3 @' M7 p8 j& Y5 }
* N  G# l' f$ C: o( g* n# T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G) ~9 t; \! h1 t

“是伊成大人嗎？”
2 \6 t+ D* c: w) ~/ v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l& _0 s) Y8 y4 X3 g. F! v. S; t
“噢？”

“我就先告辭啦。”
8 a" k5 `/ j( I% ^( @0 I8 T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2 Z# Y$ h) q/ X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y! b+ }5 q: F) _' A) q

“哦，嗯。”
$ o* U( V8 D2 m+ R/ ~5 o3 R
伊成不由應聲道。
* b4 Q1 ^* A  z9 Y4 X
二
+ {6 r" l* A3 H) J7 r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z$ u. Q+ R4 t3 f, e9 W7 B
3 e+ z4 d) F9 u0 T2 m4 E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m7 O0 V) y  H) Y7 ~) G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0 O( _* D0 y2 ]  p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1 x7 _8 ]4 I: L! e* L- J5 Z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1 \& b& r+ n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M) ^2 A4 h+ K
5 O! Q! q9 y* c& Z" F3 Q2 l" Y0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f4 z; v& ?9 w; o; {# P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1 S! a. }+ z2 l7 @& j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0 F1 Z/ s* h" b. _7 j5 e; A
7 _+ L- i! _4 g# Q9 A8 b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N: M3 j6 R% A# E6 y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 n) O0 n" z) G5 y, |9 E
“櫻花怎么啦？”1 m) G$ b( u8 y$ u
9 y; \/ l0 f; y' F* D7 a4 Q
“就是說。那個……”
5 ^8 e6 w7 u5 l4 _& r8 w
博雅支支吾吾。
/ j  @3 [1 x" [! K* k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n9 g% t+ k" R8 x) ^; x
“人的生命嗎？”
: ~  i8 ]0 Y. s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H! t1 J3 W5 L, l) _/ q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6 a# m  s. ^. d/ s
/ H- Z4 N  G0 v5 o
“……”  z4 M% J4 u$ w6 l9 ~
4 `: G& U# T! {" D# w$ x' ^: \" k% _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0 O7 y1 k* L7 s. C) D

“唔。”
" i$ O6 _  y2 }& o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J! q) l5 A4 g0 v7 i
  }( `3 z9 m8 f) Q
“……”! W7 G# O# M2 a! e" k0 w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9 I) `1 o6 `, Z8 $ @* U! R$ K2 _* g0 K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6 b' M) Z1 P% t6 f& V7 K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 J% j( Y9 q
6 U9 ^7 w% a3 j/ l" {* D
博雅雙頰微紅。# Z0 u1 G' Z+ q0 @
, |4 V3 a1 z, w6 z
“蜜夜……”+ l8 w  E! v1 Z6 A+ a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5 L5 @5 w& _; o1 p) F$ w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V$ S: W& v% h' A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6 d+ Z# q( O# v: a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a5 b4 A2 $ K! r+ s. X
, M7 Z% j# n4 Y' Q6 d( u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y' A8 V5 S# L' o# ~( y( E* y/ y/ T  q

“看吧，你就是那樣。”6 e% U2 c) O1 z, N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 g8 [: I) P

“笑就等於逃避？”+ ?9 i$ |+ u5 l6 a- a) d5 z

“不是嗎？”
4 S* Y7 C( t3 E5 y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c" o4 w& S, ]2 q2 d5 D8 `
* ^( N# b+ H( }5 O7 x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U( G* g; {% o. w2 ^3 C/ j
  e5 C4 N" p6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4 M: u2 }2 e% D( \0 ~7 V
“是不自在。”, u5 U! U  n# g

晴明實話實說。
+ [) m) s* j: s( G
“你總算坦白了。”2 N6 S. \9 k, b$ r0 {$ `: R! c* s
' A% D9 `( ~, U, M% v% k
“嗯，坦白了。”
/ R2 U' o) p) D4 i( |" L3 o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O. `* R8 I/ H* p. G$ F
& {) E  |# e$ _2 t/ g. i- r
“我就佩服你。”0 K. Q/ y# s$ i& a0 Y: L" C4 I

“為什么佩服我？”
/ N' D$ N3 ]' Q' j$ X. b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i. U% t+ V4 M0 \( _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m0 u4 g7 Z3 v6 p2 ~3 X0 x# S/ \" K

“就是這樣。”3 C* v7 H( R, y3 t7 ^; }
+ M, B+ P4 f# V0 B2 C9 Q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9 i; l4 @6 g' j' o/ x# I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3 F1 C  t% j5 y
2 j' S8 N) K$ G( p, W! E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i  v$ C0 w$ y: d: n2 f: }- G# [$ J

“沒那回事。”3 \$ ~3 B7 F% T& V
9 k7 F( W, S" o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K1 [) ^( H  @4 a0 S! s( W; \0 U
0 l, L) ~- A5 C$ \/ T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h: c0 B2 X- s! l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2 `7 M: ]+ q8 q9 H7 X* S
, L% W+ J* U% c% b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0 L) D" c; {+ l, ]- Q
( w- F0 w# z3 O* n2 V# r$ D' C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B& ]6 ]( o/ j& v- _& b

“是什么事？”
& w% Y+ ]  S; \5 l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q3 c/ f$ p; q) x8 P
) l* ?  N% [5 M. W0 k) L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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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0 c" e* E& M
1 L! M# G9 [( {) I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9 v1 {0 A6 o/ B9 F3 A* ]" U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x  X  t* W3 f( y# {+ W9 \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O  l. G3 V1 ~# Q* Q#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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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8 W" x+ _  d: o2 Y- `6 H% g
3 H  g* t( |  |2 u0 s  }  C# t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t2 V; x: o, O6 A, F! W$ o; ]1 m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g0 |: V7 k7 H4 ~% W3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0 J6 C- S. Q8 L, E- w: M' V; e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2 b0 K; I! o- b, o. c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v) t3 {* a+ M( y( U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 J. u$ L) s' ]: Z0 U9 P
9 G) P5 Y5 S2 S% E. B2 d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 k3 G' l0 E& n, G0 I
據說他這樣說過。  v# k* m6 h6 e) d) y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1 `0 q3 S) R# c+ u& J/ ]
- U. I( ]2 f( M4 [) _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g2 s( s0 t0 z; O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0 }& t3 f6 Y. j8 Z) }! K5 e" U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7 t% P: u; `3 @- _4 r6 H: j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5 d# {8 q, J( X- @! @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S9 a) l  w+ W% i  k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0 |, O  ^% ?1 a8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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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6 w) D5 s7 l  [5 z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t0 w$ i8 G7 e) [+ x, f
8 D3 U- z' b" \  K2 X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5 f# N' Z4 ~- h: }2 I) W3 h+ m0 \
+ R  G7 G0 b  w, y- k: ?* l6 f, u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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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1 V: Y9 D: x' N( `; X& D8 y
0 {, c. a1 L) x- h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P) L- }7 W& {; @0 ~
, k$ X& H  d, J  h$ o- G; ^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y0 n' a9 ?' {8 {" N# a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Y* o9 l1 w7 d' @3 A  [! H9 t* S
' W/ `1 M0 R2 k4 K! t1 }8 `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i8 p5 {6 r6 ~1 e3 B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 G& J% g. W! W" t
- @- V3 v  J# F  g
“那樣挺慘的吧。”
  |- D* S$ p; A! h; p- T! H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0 S- Y1 t2 h3 v4 e

“給‘山’字？”* Z& I$ U6 z' u2 Q- F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 \6 o" X. T* b6 j5 z; E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n' {/ H7 u9 z, r. X
: T1 L" l* \6 [8 ]" h1 ~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i# l9 q5 p+ g) n
( w1 l& p$ v6 G' q# r. |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 m/ ]1 Y7 [! }- M. Y" [& @
“伊成大人……”: I: J$ ?5 e, L& F, J: H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L3 f! d. z8 ?: X# p9 R1 M
; C" |$ F2 y4 ?! Z- o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 n2 r! ~% G: L( n/ ^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I: }: `* l0 P# m% E9 `" v* _
* b: d. N+ [* F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 a- o8 ]. d5 h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k" k* H1 g: E% o% x9 T  q* q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X( Q6 ?% [7 H4 H; S1 N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f- ]' ~( y7 ~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 j: \; k) D  e7 @
…“博雅說。
" k7 ]+ S# J2 A2 _* ]' }5 P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U8 y" e. A: P( j  c# r4 W
) ~" G1 R8 j3 H, K* y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j* {; J# U, d8 H9 A

“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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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j6 d$ E' z) u: g$ g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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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 J' p' p; l. _" d  F- b
“不。”9 o' k# t' Y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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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 [7 x! Z% M; K, [  O6 ]
“方便嗎？”
4 @" J$ q2 [/ d1 T2 ~/ b3 ?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D& M" s& o/ ]$ {: p9 M" T7 y

“嗯。”1 H, x6 k% e4 W, T

“走吧？”

“好。”

“走！”7 j' w7 f- }2 r& _!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_3 R3 n8 N3 l! e0 Q9 f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4 s1 O" S# O4 N
7 I5 @  ?& U# a9 r- V3 S) ^# S% l& v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5 w9 }  p9 s8 t6 K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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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l5 S# D4 k6 e$ Q
1 R1 M/ j: I+ z: t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N# D9 l1 d8 H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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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 a* L4 F; g/ U7 x# j  Q

“你說‘山’字好？”1 z8 |$ Z( x7 e, h
7 ]: R* g  V% Z9 X' {/ f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0 Y1 V  h# R3 s' r7 G; R! M
8 D' ]3 |0 C& {0 J. P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2 M0 U6 [: _" A9 p+ Z) c( k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5 W+ w7 Z# H8 |/ B7 v2 S2 O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3 ^+ r" d9 y- C0 e
# {6 W* z+ W& w) v3 J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6 t. z) B2 h8 L) M" t7 i( h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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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X3 e5 V" ~5 U2 ^+ R0 n7 |3 `3 p9 k
! I8 H) u3 I" v( R0 p3 o' M% x. X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 h6 `/ ^2 R! d7 `
“嗯。”7 b) v3 T2 D: J/ |! e
- F: |% W4 ^$ j/ Z( {9 p9 `- K
“看見什么了？”3 k  V, I9 x+ ]2 B" @
8 c+ g$ v( v0 F5 M& ?. H% P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6 Q$ t3 c* ]' C9 c1 K9 z" t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3 B1 f3 v8 Q% \- J3 C( S" s
“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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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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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7 F0 J0 c% _7 d8 ]1 b
! t% a! M2 M  h2 g5 h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u& F% k' j8 Y5 F
- Z# m6 M- c7 a9 Z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9 [* O/ i- Q8 @* `+ I. f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C6 d) b. H9 L" L+ _1 d2 v, ^3 u
. t* q  {" N: Z9 A6 `) V" ]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 z1 o7 l+ @' s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u; a$ W. C! i/ s, _* i
- r; G3 o# Y; j3 _4 n; ?# t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 e: x) E6 F' Q9 x+ Q
0 T" y+ G4 T& H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X* c7 {% E* B$ |- r4 v
/ e/ X1 `, _7 ]2 `4 v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2 j$ T* w% \6 D  w9 ]( s* Z3 U  F
1 k8 N" A5 V( v3 @" [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7 G# |. z+ t4 ~# _% E" \3 F/ c/ ?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A2 u6 C/ M6 w" N, M
" r2 l: G' N; b4 o$ T$ Q- p0 E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R: X. j8 ^  q* M
" g, _; b/ V! `- U( C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3 ]) N  A( a  `7 O0 m) E4 K
$ P% E* S! t1 Y0 Q$ ?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0 F* s8 `: A2 S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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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 i6 L/ |5 U1 w. n( u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 J& x) ~7 O* S1 L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5 H7 _+ r, j) N4 f5 u; b: C
1 U& ]  U" q( Q! h8 c# Y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 S/ r( O* w3 ]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3 z  s' {) E1 N5 b& j& N
" S8 h3 i4 A6 J; i& _6 R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D- [9 O, R6 `! S; b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 R; ?. \& `5 M  W$ H8 Q2 L# \3 g
“你也見過他的。”7 Z" S  c( P, a3 a
' ?: Z1 m  Z+ y0 @+ y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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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0 H( E, Z+ o) v5 |+ Q* d
/ y4 x' T' r+ q! a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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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3 w8 g/ U1 y4 s2 {! x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1 m8 Q+ M9 a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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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8 C8 U, I$ {+ I' R" T
. ?4 ^! ?7 Q4 ~  B" [
這是在保憲家裏。$ a; T/ w# x, V2 _* ]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i; b( M9 \5 J+ v1 C& ^# W* t- g' G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Z9 r, ~! L4 |- l
7 v* @/ G* u  Q
黑貓。* c" U- H5 n* a9 U1 `# M: a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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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0 ~5 L/ l- l" q9 z, K. d0 b3 r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u6 O4 p& k7 b- |; L
# g$ A! s$ f1 |* p( S2 u! K% c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2 V7 s* \: n& k( r- n4 @% e2 @- z
“有一件事想請教……”6 b5 E' f% ~/ D& r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2 j) D) Y/ q9 c+ ?# v
; ^5 F# G/ f+ u9 j" E
“什么事？”保憲問。5 K( ?1 {; {" R2 e* n
/ f$ n8 D. ^( D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t8 h. o; ~) }2 k& `  E/ n+ F7 p  F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U$ p! }; ?# ?1 e# O/ R% I

“這個嘛……”$ b. T8 f2 q3 f7 T7 H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3 k2 {# W" b" X) n4 ^. `1 e2 r" t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Y; ]% R% H3 A. S
“……”% n! Y9 ?1 J  P. N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4 X( i1 C9 S3 n, }% x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2 A, G( X5 L: H8 n- z+ \8 R; N

“是什么時候的事？”$ O9 b8 y9 M) \  @! Y, o

“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0 i6 \: ]/ D! i  u- n7 R( ?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Q7 ^3 l- ^+ w3 f8 X9 v3 g

“是。”' u- W* t& I6 K3 x' |& [* Z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9 N8 w7 X+ Y5 `! G4 ]#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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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 ]1 p/ i2 U6 a

“是的。”6 R9 U+ X& J* l! @/ u

晴明點點頭。
6 R, t+ }5 G% M# t0 W/ l& {
“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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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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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1 f( C/ a* W+ t7 b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7 X" {$ g# s$ W1 ~8 F9 i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B( t/ V1 ?" W- _( I8 o
( L; ?& D( \: |" z6 Q/ G& k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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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 p7 L* Q  L4 Q$ I$ E3 U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0 B% I2 t; _1 [( E5 U( C, `'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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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y5 k0 l: _7 O  g; Q7 K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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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O8 s9 ]: v9 n, T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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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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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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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6 _0 ]. z+ P  m' z: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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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4 R- ~% s" i4 A  r!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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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_! L6 o1 v( b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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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7 x, k  B- b&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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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h( H6 W+ M3 t# e2 c&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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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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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0 i+ n9 f! L3 ?6 @, }' b" N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 u8 c/ S& P& \: O+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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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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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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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4 S$ w  c* b2 P8 d2 s* s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 m$ _  W! q3 |; |

“那么你……”3 N. Z( b4 E7 k5 r  D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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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_; u5 @6 j, T; A/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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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2 A' C& d. h; T* ~5 x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 v! N0 ^; T6 s* A

“這樣我就明白了。”& X6 x( U$ r  M
& x" z! x5 P  |6 @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m+ ~4 G% {$ ]. u7 H6 @0 Z' G+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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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 r2 q' n$ ~% W* |
“噢，什么事？”# j6 U% j* K# |+ X4 K5 f" r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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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i- C# l, I2 \, o# e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0 I0 ~5 E- A, B* i9 ^+ ]0 X. G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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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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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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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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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7 J# K4 l5 g* R' z/ ~1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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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l' i) o$ ~  x6 ]  y. M# L4 [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4 G7 V7 q, d; H- j7 G3 A9 n, X;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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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4 o" N1 l( l9 J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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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Q4 {3 ?1 x# s/ H* B) h( W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w+ R* E3 \+ |% Z- b6 u* r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4 B$ t" A8 @% X3 J6 j, B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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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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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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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9 M7 g# H3 ]2 _4 I5 k

“封山的咒？”% ]3 e* y  l( u3 F1 k  v$ Y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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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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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m/ g1 d% R, S. l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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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1 B1 D7 X0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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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  G+ z" X0 k! N5 F7 O9 P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8 I- b* `' K* S

“……”: ]+ b7 R% F% z* \4 Z( u  ]3 ^  m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8 c+ g9 b' g0 x#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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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m( x: Q0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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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n2 h7 {; A. ]6 @' V: c: G

“於是海尊法師就……”7 ]( E: q6 L* h1 _5 _% X9 g( ~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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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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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0 [  n$ Y+ U1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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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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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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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U* u: t$ A6 X5 a& ~  x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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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1 T  n  M" o! H* W. I: f4 k, x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v3 e. I( Q' J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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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3 L0 }4 y: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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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8 _4 ]! ^- U. J* T. L

晴明接過毛筆。& T8 h; C* C# `4 I, C+ l* A7 P2 X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N7 x3 e0 ^1 s: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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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z7 h; x5 T$ R- g& Q+ J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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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0 P3 p* Y1 l) g#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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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F0 X* p" d$ a* v5 g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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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2 ?$ h4 E! ~( n! F. X3 S

“櫻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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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6 j7 y5 f- Z: f; D% U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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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5 Y) B% `' b1 l) {* c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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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l/ z" x- W- a

“是海尊大人吧？”: ?, _" p8 I' N& O6 ]/ m;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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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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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S7 N% K4 t1 O7 j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N8 U# |" E% v7 P2 H

“對。”3 w* D% ^0 d1 [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3 E) y4 H5 e0 b0 |% A' x  T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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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1 a: a4 w4 n2 m2 r, u2 R( q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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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I! x$ U3 k7 F. D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S: I( b5 H5 X( g! s) o* j' ?- w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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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 G" X+ B6 e( ^: u, I! R

“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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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e5 x  ]8 ~$ B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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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 t3 z5 R3 l: g8 q+ V

“錢，和欲……”( S: J7 I1 z9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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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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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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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8 \- o, H  ]1 P/ T0 ?
8 M4 W; B% h8 K8 I3 n5 ~' J. X
“是的。”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8 ^& Z7 D# P, }+ C! \5 P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7 }4 _& L& f, W6 m" C9 [) J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C9 ~) O5 H2 A+ N) k  T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d- ^) G. A! [) u( W% v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5 P& K& ^; A2 W* T8 R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2 p. u) f, E& R
( }9 i: t8 f- }" E5 X# r7 Q5 h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p/ Z, c" h( a5 f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0 \. @+ B- K- L' ?; z" T
! o4 S$ V0 Y# t1 a
“嗯。”
* n  V5 y8 ^/ G* r# I- w2 E4 H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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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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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o- a8 T2 R' {" V& K2 R1 K8 ^0 P

- }% I/ V/ b2 D! m
一
" U: K: ]$ H3 _. t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3 ~* l/ t) M3 w! u7 k$ b( ~
4 q2 f& p. D4 B* |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2 L/ U' Q+ w0 E, d, F% L- C# Y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V5 B0 a. B& t& `3 Y

是白藤和紫藤。; y0 z. k8 o- A! \0 {: b
. k( v! X- u2 P4 R$ p5 w5 F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b  W2 E% W- [% y8 Z
- S( f- V5 c4 l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5 l3 {9 z% @, R) |: Q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7 `: N0 x1 t0 Y* C2 l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3 b% u# g0 L- p" w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P6 K! y  p/ ]  @5 \, Q
* k; \* s& L7 w% t4 @; |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8 l/ i2 J* D8 B- }  f  ~3 R6 h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G% J1 A+ f! E: |. A

蜜蟲。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9 n, S" a1 w+ ^) C! R$ ]$ o$ l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X; h3 R; m. r& g
8 \* j- Y% z9 V2 x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2 P! P2 S& |, G1 V3 m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3 l& |! _2 F( F1 N3 @, ^2 k
& F4 k  }3 I) K/ d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X& E+ G) C: K/ a. c2 [  C
2 ^, N0 `- x, C. \2 z
博雅臉色微紅。
; l, L# S) i0 t0 L. u% I) `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L6 l6 U& r8 S; b8 m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 A1 j6 c9 |4 d4 e+ M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S( q1 i5 D6 m! F8 y& c

“哎，博雅……”9 Q" N. A5 M: e4 K! i
2 o' E- B' @1 y. A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B2 V6 ~6 M& U
  Y# O2 N# l3 c* F1 q" q/ w, z2 ^
“……就是那件事。”3 s8 @- j; ~& f; ]7 c0 m
# A# O' E8 x4 i8 q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6 u/ d* e# p( r9 u5 p$ O& ?
+ [% s- E0 B! z  V- L9 l
“哪件事？”
6 t& {! y- i% L* d' N/ Z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7 D+ v1 I# v5 v1 _8 Y
% Y) p% }0 v# s' m
“抓住再裝進去？”$ t! o2 I/ V3 ^7 l6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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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0 w- q- n0 ~* V9 p9 F- |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t9 }. i* g. G' J2 N$ c4 n' h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T  O' ]4 T- w% y/ e. c5 h8 `/ C5 Y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 b' V& }2 }6 e* g5 M
/ l* y# E& y6 x7 j9 ?8 R7 ?% W/ k; c
“沒錯。”" v" {3 {: V  Q5 j
; z# E1 t/ Q# H6 {
“我知道。”

“見過面嗎？”' G+ [  E, l0 K: {! Q( R3 R* M# j( k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3 G3 [$ b2 |2 s9 G5 }. t8 z# h3 c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1 U% J: A  G$ A8 N# E9 L
9 v5 ?1 @* \$ r; |* ~( _3 q. {( x$ T; x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O/ B0 ^: r9 R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A6 H$ z3 D' v# f. p-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6 d, Q2 ?3 j* ]2 _$ q1 d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3 {: I& L* C  R

“嘿。‘蟲子姑娘’嗎……”
9 T/ b* V. m  ?+ E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B" n  s+ G& ]3 L3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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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8 R  ^; ?/ v4 h- c
5 U5 c! o$ [* o& |7 K# F0 N. e( q7 u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y& h% L1 |0 r4 F& c7 `9 M1 z8 J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I( }9 |$ ?- v% l& Q" K' ~
; m( b& q4 i$ }" N9 H$ y1 P2 k2 h
“ ！”. A- \: o6 t8 ~* d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n+ t2 H: l9 L6 X8 j  G0 X
! y0 @; C7 {( _% s; i; V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 u+ p3 v# p& i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 {7 l' `% u4 M; h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0 |. C% S; E3 [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n% g+ L  s% r2 a
, K# A% S! ^9 g8 \" I1 r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1 \" v  W- L: H% l( s* s' e

“宮中無趣？”" h- R- q4 }0 S% |7 S
( v2 @" j) H# v! f
“唔。”: h, b9 v$ O7 v. Q
( j' Q- Q- E9 {' M/ I: [
“不是說得很對嗎？”; f; M( Z4 {+ c* {/ D) P

晴明浮出微笑。; f4 b- w" i2 T2 z

二9 T& v6 Q+ C! Y$ I) X0 p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W# }( U: |2 ^! ]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l+ g, V# y) d; i9 M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E& U! n: f" W2 F0 S
她喜歡觀察事物。+ G4 x6 Y' }$ [% y9 m) B9 @

她喜歡觸摸事物。
5 X! Y. W6 P- J$ u0 v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B* E9 E5 x: A* K
2 F# R- R6 j: K( p3 C% v; t" h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3 b* K& i6 V! p* [) Q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1 k! z3 m* g1 N* v' }# r

“那是什么？”6 s4 Q9 G  R& t9 g/ e
6 Q! l( [6 T+ I, |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 T% d8 P) ?- a+ i# O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o7 P. B- g% U$ d- |( W
" B/ ^; a" Z7 q; w& k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6 y, Z. y6 Y4 ?4 ]% S: `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Q! v$ E# _8 p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J5 O* U. c% k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 O% q0 c9 A2 ]0 \8 k! _0 h* b4 ~; M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B0 z8 V- n. ]
) G% @) D) J2 T4 t9 R: C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u8 m0 K% Y6 S6 f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9 T) Y. b0 p- a" G( E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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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 W3 J, b& j6 x( @( t. V+ e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3 W5 O1 Z$ `4 I. ]0 q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6 K- R& l) p. i( _& j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_3 N5 Z, i. c1 E  Q( K( S" j+ R

“
3 u) V& H4 \( n5 }, w. b* T  L: _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 S  y$ \  w7 ~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9 T1 J3 U* X& w7 T2 D& B8 e* D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5 a0 b* V" o" s/ [- b8 c) R7 q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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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P/ [8 H0 D$ @6 J) S# U
# J0 l1 _& s1 i( c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9 K4 Q% d  p3 N' b2 X#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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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 K5 _) T' e$ x- v4 c6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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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2 Y' |6 e%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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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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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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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R( Z% p+ m-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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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z7 ]; R, P* \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  C3 ?& s' W. |. m6 V# u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6 \+ u& |% x& _# w" c* B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b; e# h  g8 h4 q6 A! c8 e+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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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H# g, ~5 l2 P0 S, m$ E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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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6 s; r' o5 D, v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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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5 S% D2 p6 v6 e' D) ~. i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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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1 {4 r" g4 Y$ e$ P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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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h8 a9 w. W8 R6 c9 A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7 D8 h7 Q! B  u9 {0 m1 p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h" X) ^& @. X' y) I: R, I" G7 D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7 g# Y* R3 k, k! a% Y7 s

三" z6 K6 n7 q% A" v$ l* T, g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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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8 G& `/ E9 [1 v7 H: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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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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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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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 y2 c8 X$ m7 X# l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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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7 H1 H$ A' p; E# O4 R# [4 z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 V) i6 J* ~$ j5 y: ?) B0 j
“噢。”  d$ P; z0 Q.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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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9 t+ ]; i0 V: b- U# E6 \
“那倒是。”9 \$ l9 x' k0 a% `5 n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Y1 g; h% Q! M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X, t9 W0 C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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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不喜歡嗎？”
$ G- e  \% p) ~% l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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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T, Y$ |2 f6 _' u' Z0 t

“不不——太復雜。”
4 y" f! u0 E' y! f
“真拿你沒辦法。”2 G7 ~& \9 ?( f7 z1 B1 X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7 @0 p) I$ L9 H0 z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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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0 b0 ?# n/ b3 g5 r5 P- |9 [' p3 c, C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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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R+ c" f6 o1 {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對。”& O6 P6 l6 L  g4 J" b" }3 S0 C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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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x: ^: N! H! E) o: W2 r, G/ P; N4 ^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B" I' t" S2 ~2 \! d9 }/ D

“正是，博雅。”2 a; H' @! @5 ?' Y% d" B
9 \# v0 ~/ s% x) }- V' W
“噢。”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y' A$ `, D. n5 R( c+ C  e

“噢。”" ]/ O. f6 ^! d, G' f
. l; j/ y9 ]' [3 p, g' G( \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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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V+ d3 @, n" \- C: v) e' h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5 S# n: N  s8 O' ~& g, x
“……”, V' ]3 |"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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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6 {" r- a8 \4 p, e, S! A6 \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6 [$ `# u; g' G. A
# X( W; e- I  ~% n  ]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 {7 F' r% K& R0 U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Q: I4 F& _( C. N# t7 N

“是的。”
. H! v( g. l$ o6 A' U, @/ L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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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5 v$ u$ r% i# \/ W0 Z/ Y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v$ Y& Y7 Y0 M! f: v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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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a& \% v% s, C
, l5 A# L3 F  H$ |% ]3 z+ C( I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h" m; A  {! s9 c0 Y6 Y
) V1 |9 x( N; A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e9 f1 m7 y0 |3 n& o; e
% A" \& X# @8 N6 }# Y" R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X' r$ k( Q0 j5 t,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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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y* G- I% q, u( A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F2 f% P7 r6 ]+ T# q( Q* q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 h7 F# d/ W1 U, H! A* A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q- u5 ^0 f& j& N5 H) N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2 w. {7 k5 Z; I/ \" E* P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d) k$ O) B% v9 b0 k

“請問是什么事？”
1 d$ B0 d4 g8 [( |3 o
晴明沉著地問道。1 \: \) }1 X; b( f$ ^! ?

“是我女兒的事。”! `2 z" n+ Z$ e* G  W- m$ l

實之嘆了口氣。
3 i9 ?3 c" ~& p4 A" o' F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6 X- G" u4 J6 p4 g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5 V# D, X. v1 j7 f7 `1 k4 T6 M
: `- X' W* }+ H
“就是那回事。”9 k% `: I5 {9 _/ Q: A, p' u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w# Y/ R+ J2 Q; s2 p/ [
: W& t$ Y0 [% A- L0 m
“是的……”7 J+ R! a1 o6 C
4 [4 q% g) T7 {7 \4 I7 a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W0 m: i* E$ g0 J, V8 T& Z, P

“您請講吧。”
* C, F" p+ v$ @* f0 u/ v4 f2 I0 k! v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0 ~1 r  x% f$ b7 X4 I. o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3 v5 {8 n( E# E4 O" E2 \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5 [- g9 C9 s/ U& J&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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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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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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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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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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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J: l9 [8 l"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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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X. ~- f* e9 a" A/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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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 V" s; m' c6 q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L" C3 v# S1 b7 D# r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4 T6 P3 \5 e$ ~- t;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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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7 g9 x* `) J( Q" ~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5 W- ~- U; l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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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I, H7 X2 |2 K% L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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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d9 @3 K8 {- e! I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F! j- {$ b4 U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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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q, I& R* C0 L. f4 V. y; K-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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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y) k( G, g: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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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X2 T/ w9 c+ _# z; J
3 R+ F$ E6 a# z( M+ w: X7 J; i! T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r9 S! v0 w* O  q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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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q5 T. D8 P* q& q3 s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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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3 D+ `3 I, X% D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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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0 p% V; |5 J9 [" P( ]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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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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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L/ d) s+ m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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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3 M3 k* $ O4 O
4 i) w4 B0 j  D3 \; A$ j' d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K! K" W  @+ y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 @8 o$ G7 S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g: U& b& i9 i7 c0 w&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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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6 n, Z" y3 @7 l4 u3 E1 f0 ?
1 I$ j2 B/ R6 s6 {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 U4 j, e; I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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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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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3 w7 ^3 Y/ D6 x5 u! Y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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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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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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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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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5 B7 V+ }3 f' @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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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Y* G/ i. ~% I7 r  X! S2 V, l9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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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9 D# ^% g! W0 b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V6 x. P* P! d% z% V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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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V; }* a, B0 p; b: L

“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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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q* ~8 g# A4 @/ M5 W1 v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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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1 E! M* q1 l2 I& C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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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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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 c6 P* E  E2 `6 }$ n! A0 f% p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B& a( t% Y4 E+ }; F: g/ R;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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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t. f! S0 W  w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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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1 Z  j: e7 c( E8 r0 f%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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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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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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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l! b5 u0 c# f2 S8 k/ P

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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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2 r; ~3 ]) V1 [4 I

“我帶來了。”2 r3 {7 N) o1 S. B( B. h3 t1 h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1 m) n* c2 U# x6 e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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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7 Q. V/ ^% \' c) L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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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實之大人——”: E8 }- c( N& \4 [) [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w# G& ^! S% i% @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1 \9 G6 o( {% L0 Y3 z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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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I+ X  g1 P) v. I: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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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4 v6 o3 x2 F- @$ y, X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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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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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7 l4 i' D: N- w7 x/ g3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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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M( H' L! a' p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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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4 a. M) k" Y/ ]9 Y+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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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f( G! m0 k- B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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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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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M1 ~( r+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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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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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_! R! d1 K, H; x8 J& p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c& Y6 @8 i0 n+ k3 @1 Z! h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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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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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C0 E9 ^$ u. r# B$ p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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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j1 y3 i3 N1 t2 J$ ]& K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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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a& |4 c" x: e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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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U, G5 v7 T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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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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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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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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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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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p7 j( s3 v7 ?4 i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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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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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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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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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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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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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2 E: F# [: S* a  o) F#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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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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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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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1 I5 C9 J+ P( D( W3 q* B# R7 ]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K* g/ f# Z  W& h.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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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8 Y4 n* |9 y4 k6 K; U- K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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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3 f/ N; Q-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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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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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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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5 S0 |% z! b( ^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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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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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 w* v) s4 v: j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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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3 {; I8 F8 K*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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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F# e( A* x) {7 ?  J4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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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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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9 V. l5 i5 r/ d' c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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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5 ?( y# v: ?8 o& p0 V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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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z; H3 V1 F! D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4 R, m) }5 v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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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M. c9 f2 U8 ?; u/ F$ G9 P

“今晚？”3 j* H( m5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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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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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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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w) }# o# r0 i4 ?( m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t: K& e+ q6 C# y! M'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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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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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0 F9 P$ K8 H# |" b: x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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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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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3 l" h- W+ H6 l$ Z$ v9 _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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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l2 X' M3 S# i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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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7 r) S) u' e) m* ~1 u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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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Q( a2 m3 L& }) J

八: z3 n% C: O+ b$ N2 W0 \: Q1 _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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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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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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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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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N/ k/ X# q% v9 S; F* N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x: t3 M( |# V; Q! B5 p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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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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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D2 v% |6 Z3 w$ h* r" s4 K$ I: m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 M; ^9 H3 E1 E% b.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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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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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v) \% L# C* q: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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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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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1 c3 J9 C+ J' U8 m' a/ O! T!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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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C6 ~$ K0 R# n0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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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X9 R! }. \- s

“庭院漂亮極了……”# v! ^9 `" z5 h;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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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2 c+ {, Q# }" G7 \! N5 A+ X9 Y2 O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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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q* y- P6 |8 H% _' c+ F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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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7 }# v# u- ], n+ k1 a#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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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p5 C& m7 @+ k7 P5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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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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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0 }0 s$ n4 V$ d& z0 _* B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F4 u# F* I  {0 E3 v7 m  d: T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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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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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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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7 I& ?7 b+ |!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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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G; y, ?% ?* w3 u( D, r

“嗯。”

睛明點頭。0 T5 c/ i4 h. o) [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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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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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5 E" C; |! `- Y9 t) E
3 E, V$ m5 k& a$ ^2 S2 y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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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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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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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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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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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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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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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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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3 X. S2 \& g8 M. b4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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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s: {5 c6 a7 M! ~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X5 F9 J" d5 x!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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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U0 p1 Y3 s/ o( [! ]& Y

“看一看？看黑丸？”9 s% \2 t, T; q. _3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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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0 s5 S+ j& u* [7 S9 D  t4 V9 @% f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r& j/ C3 ?* Z# U/ F9 M; A' u

“逃走了？”- o! R6 m# J* y; v4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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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Y- n4 h8 J% t6 @7 I4 Y2 S&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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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0 w5 `4 Z; a% s. @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8 E' y, }# ^5 x/ Z, u* U8 |( h7 R
4 [! F, b( i. |6 f
“變成蛹了？”3 H* W$ `$ q) H& `2 Q
" N7 A# Q* }" x- U5 }* G* K1 Q( w5 b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d% b5 r8 Z1 z$ `8 B6 x
8 B/ U* G* d+ R8 U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h0 t  w7 ?4 S) f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8 d0 s2 O% a* E7 G2 F! l2 Q+ E
“什么？！”
4 ]8 j! q4 ^' g0 \& w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7 x2 y% t" x0 }

“是的。出發吧。”, d" k% Q# S0 I
8 ^) N( p5 u; A, f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8 q, ~5 `2 W1 A! t% |
& a" c0 _& K( o7 Q9 g& q$ C  I
“那……”
" _* F2 _, j/ C3 r) u8 t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k, S! o2 M4 {2 Q, X* o

“……”
( f; x, @! q4 p; E$ M1 K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c+ {: Q9 C% Z2 X* l% k3 R. |
“為什么三只杯子？”: Z; Y$ {9 p7 U8 C
- M2 B6 u- o' H) P7 p5 j9 G
“博雅，葉二帶了嗎？”6 e8 g; O8 s: M4 p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U! v8 b) y% H: a

晴明站了起來。  V/ |) Y# H$ \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7 E& o' B- Z; t- j. I
0 y' j5 D; ~8 o  v- q
“不、不是。”

“要去吧？”

“去、去！”

“走吧。”
( {+ j2 n6 k) m
“走。”* ]9 f: T& |/ K- T" ?# w2 s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Q, s" h* Q0 `/ ^* ?: Z4 f

十  a: M. O6 Q% R4 E7 u9 s
: j  U; L) @5 Z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  Y. R, p4 V: E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5 W3 s; {+ i0 {9 i+ i1 C( S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 b  \2 Q9 `4 ~- |, r; d9 H/ ~3 n; X
二人已飲至微醺。
1 I; K: [" \  Y. {* A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6 K+ c- I* f! N3 g' m* v
8 H* r% U+ N4 L# O1 I( y7 P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9 w+ F# m& T; \" s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8 |" x8 A( d9 g) f2 A6 d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4 i" W! P4 z3 ]3 p& l. u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5 {5 S0 e: D. ^2 D) x2 n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B2 o' I. w; ~! C5 q
“快了。”% H' s% r( u: O0 S% o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X% n/ b* }1 d2 o9 x
# `% n4 \% T( I5 i8 |  K
“你不清楚？為什么？”0 P3 ~' b9 j8 r% r6 ?" y1 S
: {% B. }% o9 u% A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 L% Y8 [) G( Q! f2 W" k- l
0 q/ P% I) C' E- {9 d. x" R9 q1 i
“看我？”
, O  j# b9 F, i  C) U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9 X# c, O6 V" Y5 R7 _5 N
, P4 A  }* o# \& \% B; \/ f" o5 z& M" y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m2 s# {5 e! K- ]5 F1 s' C
  ?* F+ O! Y+ ~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q: V1 W7 |0 H, p+ U# ?

“是式神嗎？”4 ]4 H& m' h+ z: ]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2 m3 ?0 m% j/ U1 D6 I1 g

“具體說呢？”
5 d8 C9 M2 z- g. ^  L6 L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1 }* J7 V. ^8 H! s) `7 B; ~1 g; Z& m
1 p1 S# [! l- U& d- r' I0 O/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2 H& C1 L3 n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Y- p) t9 Y& Z; T4 n2 j4 [- f
3 U) c8 ]+ X% Y6 r' |( n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8 B. p+ o+ o4 S" \1 s$ A
晴明抬起臉。6 G  P$ j$ W# j* }" D
4 ?, y: D3 m: t6 x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8 Z7 m0 n: g1 \! x% |
1 H  K2 M3 p6 t$ p/ G8 ]+ }0 Z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7 p; N# d& a9 ~  C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K7 _0 {1 [6 V7 i% ?9 [9 h3 c
% C, U1 c! f3 }7 a
——正是蘆屋道滿。3 t9 f( E# g$ |/ S& v7 h$ N$ Z$ \6 h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E( A2 A1 r- Y9 n! U  q; y9 B
1 u& K8 l6 l, ~# v! W* L- ]% h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2 K6 {3 H" g( B2 i* e( i
, z/ Y$ c2 W2 C. m8 s' i$ W
“喲，備好了嘛。”
4 }, Q$ m" `  g* a2 n6 C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7 B9 f) T" o+ q6 U# C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f9 }" W" ?& U' x3 P" Y
8 w' T, m# Z  r'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3 x+ T; d# }: v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 Y! k: D3 ]. ]9 Q
“對。閒極無聊嘛。”3 B0 T* P" {$ `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j6 S: M9 u6 S% h: ^1 T
8 @+ L! A- W6 n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h3 v5 b! t  W- `- s$ y; w3 r1 D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s& L2 c+ z. k" e9 K, e, T7 v3 d% ?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3 f, r7 S3 S0 b8 h5 O% V
“笛子？”' {9 u" H- p( }% Y& L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0 o& m' Z( i% `6 ^8 [% ~

“嘿嘿。”" k3 G! c) A" s4 R

說完，道滿笑了。( Q, M8 j* `% ^$ }+ N- ?
3 j8 X0 j1 U& @% v7 N" a1 U: j- o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L* P+ S. k, X, i( T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3 x" \0 [& n1 X3 Y/ m" G* V
. j& _& M3 w  e) W/ _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F+ O7 N4 k( v) ~2 _& g: G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 q/ ]- b: j+ O% P7 V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G( X* P* Q$ \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 z/ h' v; P* o  F' G1 X! y$ `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9 e5 q. D  h8 y- a9 [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3 [4 I. o" f# a$ D' h6 N0 T3 K
- R) w$ J5 B9 {# j% C( _# Y: T
“太好了……”( b; R2 s& O) i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 r) _5 g+ g) @8 Z3 I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 \, W2 d* T: t2 n! l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8 @; W6 C8 C  T2 u* a2 d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X  T1 E+ q" a' @4 V8 g
% H$ ]) G# B6 Z% t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r( H1 K7 v2 E2 a/ z
! ]" b2 I$ Z0 J8 [6 P: z$ \+ o! E2 U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7 K. ]2 J$ i- \- p
& C! {* ]. G/ p0 U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S3 p& |9 z* ~0 C6 Z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7 v; G3 g. D1 S" S0 `% x* Z& U9 w
, s# ]! O- F1 B, u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o( e* T+ O2 t4 q
1 t1 B  Y. ~2 f/ \
道滿發出驚嘆聲。" y# L  ]  h7 u$ @  j! u1 ?

“真是太美了……”5 f6 \) r$ i) g+ n9 P
/ s+ h) h' K% Q. Q- K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 P& G, U$ Z4 d! R8 _+ n) S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c8 g8 O1 _5 `; Q0 ?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r1 L# i4 i( c3 J) [. F9 {: n
* s0 Q# V) l3 U% l+ N' R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R9 h% j' L! X& m7 b+ `
: m- `. k2 E0 i) r% q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 S0 s' }4 S- N' z
道滿嘟囔著。# M" g: c1 D' n, H6 d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L( |, p0 f8 ]0 }) i

“給我？”6 W6 j  g) ], x, B. |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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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0 p/ O0 y" B% e' t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4 t1 m* X! ]9 E5 N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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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3 I0 O. {( B/ N& w! x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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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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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0 N4 N( q% m: |2 T. E; g/ ^

% R6 ]4 w; S( n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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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陰陽師。  U- ]+ K8 N/ V6 o) [8 y' h# _
3 |/ j8 C) T7 ~# n2 X. C3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b- n1 B* N5 x+ d+ [6 c' x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D6 t8 ~: A9 ~* O% ?- ]: w1 N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3 I  ^% v: T5 s% M
  v7 h0 d8 i6 {1 b2 m2 Z: ^' a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0 i' x& c3 p$ J2 W1 v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 ~; |4 t% g/ `) Q( U. X8 J6 y6 r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1 [; m8 L! ^5 m. C, y& ~
' ~2 e3 V  i9 N( P* h; Y+ h' s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6 |# g1 _, }1 [) X! f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 J" M% i, |& `4 L+ ^
5 W, w) e7 z  T4 C8 H3 l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b( N* Z* t+ p5 i/ ?6 b9 p
) ^1 n  n' I; |0 Y& c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2 ^: c* ?' m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0 T8 l8 X% J" _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b! D0 I9 C: z7 C
. c3 R& p% \1 C" [6 A' j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5 y, j% g2 c5 p* N# P' k1 J
0 {- V  q; q$ N4 v& b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X' q+ i2 F1 z) S8 F
+ j; @' u6 ^: G" t1 b, v) v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6 J6 f* f# l& S; T! W, |,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N5 H) l; C# M% w) k) P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5 y+ D/ k8 D& H+ W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7 c& Y8 `' y! i) v8 m/ f
" w5 q( S: k0 v/ v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4 t" T0 r, h9 q$ p6 e4 T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B5 N3 `9 q% q2 ~( }  r2 o
2 I/ W# t7 E: L5 ^& J9 G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 l  i) f# r2 L+ w
“你看見了什么？”7 |  s/ e) o3 ?: d; A8 L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y) $ ~4 z" Q( s" R
- e* d. C+ z" G5 _5 m: b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Z7 P. {! }9 g) m/ t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3 P3 V! k* j0 m( m

“噢。”' v* R* U7 d8 B' W( o' a7 H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7 m( `* D3 ?2 q- L% _
" p& C5 n+ \1 V. I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7 n2 f. O# |8 m4 O0 E9 ~* @

“對。”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w! R# C1 w; J
“不是亡者嗎？”8 H1 n) p5 p9 l7 e( D" q
9 Q( F- l6 s* v) [$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G" i9 I+ H/ W( g

“哦……”: $ T7 i$ [6 L" y7 ]* @0 D
" Q9 A- }  [9 S. z! Z0 q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4 r. i* X1 j7 Q& L  u6 }. H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 |+ x9 H: t5 v4 X+ ~; ],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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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9 a/ y- ~% s+ o  R# b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O" v1 k2 _; l8 C"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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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3 T  r+ w8 f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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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D* T: f5 N) ~( e0 C9 d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C  n0 d/ h1 o0 d1 p- e8 L0 Z/ Q& I* Q
' l0 S# X2 {2 J2 d& V! }- Q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v1 K& y6 G, z% q/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5 u9 r+ H+ q% l.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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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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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n7 V6 T' m4 n4 a! [4 K' f4 C' S
/ q$ m6 J0 N- b2 A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6 }  {# ]4 Y8 C: a; T- s
“陰陽之道？”+ f. `7 A  F9 S& s# @# l, E* h0 u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6 Z4 V8 K. B* _" d6 j. l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6 j( g3 f9 t# D" S& f9 c) o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6 L' q* s# ?5 @0 m

“是嗎。”2 A; `/ P$ U' ~% W+ ?! q4 d# t
4 v/ S* q: o- v' e6 g& T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q, ^% k& U. ~) `' S1 d#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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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 ~  D! w7 q" z1 p+ L
酒至微醺。4 a7 s: s1 O% u+ A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z. g5 S) c+ q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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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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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c( K$ e. t. k/ ]& b4 i4 K! Y1 o
6 @8 x0 s# w5 S% q. m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H0 y5 T!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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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R7 z8 @# w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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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 }& n/ X& N) X# ~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G$ }. Y& A$ u
9 T( P& z# q  W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1 ?, `' f, c: e/ E
$ l6 q7 t0 [* D. G) L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4 c0 ?9 {  K  d2 i! c; d* e; m2 ]&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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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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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t9 w" ~: }: |7 k' s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 {: z1 ^2 h  X* n( I% [/ `# t( N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X0 s9 N, `% }' K. g
: b- G! J6 R! q0 _! }+ X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3 C. q' Z9 Y9 {! U

香魚也叫做年魚。
6 r2 Z6 `/ f% Y, H$ @3 [- a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j! |5 K: U7 j6 [6 i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 k$ x3 y2 D8 g8 O! N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r  r# R) `8 f3 c8 o: \; l"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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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_& F& d4 D# w- c' Z- F$ n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D$ U& J/ x9 e9 j9 x$ e+ F* V; K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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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3 g7 M. \* `* ^5 j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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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1 T( P$ c" i* \- z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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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n9 g( |2 P: x, U% |' V+ I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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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1 C" J+ A8 l+ A& {; H) x* q& D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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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W4 a, L2 @7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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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7 l, U9 D* e# c. z; Q" G# A

“哎，晴明——”- P2 m! e$ S8 I6 z! F+ V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I+ |4 y, G! Q,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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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2 l/ Q# W; h9 R3 E: K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2 G2 L: u2 O! ?8 b8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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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2 ]' v! Q% \  D8 I$ z% B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H6 m. P1 A; U/ k)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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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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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0 Z* L/ r0 p9 L5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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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8 \, w7 n  N! |2 \0 n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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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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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8 n; p' K2 E. M* g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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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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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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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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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g, e1 q2 B- V% o4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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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1 R( M6 a! Y( i" D&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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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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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3 x8 \: c0 g) H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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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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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4 I1 h) X' r/ X7 D& y0 R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i9 i3 q; I1 I1 s!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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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 ]2 o4 }; y) j  J$ _

“晴明，是式神嗎？”/ t' W3 ^5 u: j, [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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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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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j; E( ]/ ~* m/ K- w( J' C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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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X& ~# w4 Y' x6 w: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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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y" \5 L2 @2 a. M9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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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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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9 q5 Y: Q- V* q# x0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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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2 e3 U8 p, P; Z7 }/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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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3 p6 a7 q" D2 g4 v#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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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0 L+ K  E' s4 t4 S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4 B! E( C9 Z) c5 O: X( ]5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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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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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3 Q- x; H. \3 p4 D. @6 l-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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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T% Y) a& m3 N- V6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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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P# ^* H6 Y  t0 D% h

“不必驚慌。博雅。”4 K$ D; I/ A( N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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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o: H/ K0 Y4 J$ n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V' i3 l- x* R( p8 r! C& j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w8 _4 [- L( P' X. j9 m' |8 B3 c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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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5 U2 J3 C% V& `& P  U6 f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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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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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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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R6 j7 Y  [/ K% _/ \1 g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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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y; S6 r1 F2 u6 h8 y9 J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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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G# M$ w( L! l0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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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9 l9 r) @2 K% f+ Q7 F) B, n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f. P" \6 d/ z9 m) T; @8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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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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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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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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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2 _4 P: d; L/ I) R/ V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6 [. x6 j' H5 S' k+ @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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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W) {5 ~2 W" e

三

喝酒。; A. |3 i! C5 D) u! h3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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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Q0 U- |) z: W) B9 O8 Y4 b* Q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5 T+ k2 h8 f# u5 Q3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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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0 }6 Q2 e- X" `( ?7 ~9 R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b1 @; H% l) y) C# \) O& a4 I$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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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k" r: \; Y9 k2 _* y) i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5 Z1 k, ^9 L' _: S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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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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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F, ~4 J( `1 w: ~. K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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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 [6 @- v  @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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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8 \9 {6 l% N8 W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頭顱。”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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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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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O, c, V4 t# a8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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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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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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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8 A& @$ A: R8 w1 X(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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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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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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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 B) m! v. ?/ o4 {3 f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3 t+ p, r- y0 r3 n*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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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5 M& p4 x* ^: I+ y

“氣色？”  ~, a+ S& K& E0 H. L& [,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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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7 D* h2 _$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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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t8 u/ @' Q1 X3 g% J, t* [, m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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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8 s5 w! F1 c: \( E4 u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N8 {; |2 t0 o) P* Y6 Z/ ?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z+ Z* O  c: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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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3 [! T$ C1 [/ B/ v. N0 u% X  |$ a

“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5 S# m! {  F- K$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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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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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2 H& y5 a# O/ Q3 ]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8 p1 f& U% u7 }. m, X2 V

無奈。) R0 n1 v1 T, j/ _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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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H: X9 C5 R( [, V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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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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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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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3 l0 C: H'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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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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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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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d, Q. L7 z; G6 \" m; W- Y2 Y

“噢。”! z2 P9 D7 M2 T0 u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P6 r( F0 a" e5 v/ k. S+ A+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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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0 \5 r9 d; [- [% p- u9 w+ k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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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U8 V4 T3 A2 p,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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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 X) d7 n0 v/ D: t& p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c; t0 m/ [- I: l'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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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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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5 _  q3 p) F$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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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c. x; c: u! |5 {& J6 \2 @! a: s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J4 W/ Q+ x9 w  F1 L/ z! ^+ ~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N) x1 Q- v: M5 L7 ]' v5 [, p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q: h! m. {* S0 s4 M2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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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Z* a- G. ^!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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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4 n' s5 R$ Q7 }" {: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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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1 j1 q7 U$ T5 w2 e, J& b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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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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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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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a* D0 Z+ G6 F. B' a% L8 w#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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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M( g1 M' W+ y! I1 F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n7 ?9 {* v' B* z: x% j4 J)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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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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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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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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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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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M9 n+ i  n) s0 T- A( ~* S!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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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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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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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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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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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p/ N+ f+ ^' t7 Q# C- `5 E! |' }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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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5 e/ M. b4 [# r" s! d%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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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3 L: F+ Z* u* k! {+ u0 B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8 j2 {6 O+ Z" @# S- u, `& Y

“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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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 E$ `- w7 i; {0 B!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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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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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5 y7 G, H4 R; {% x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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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0 @% K: }, h+ `6 K1 h' W4 }# D, d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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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s. f/ r, R8 n# j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N( n  m4 `! F- `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g" M. W4 U, I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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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X5 x& j, `4 `" Q) {+ _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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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5 E! L* P/ o2 }* b/ u. r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5 r. E& K3 T' p# y4 u& b( X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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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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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A. R; V, j,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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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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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r. r8 e% ?7 c1 P$ G- M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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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6 V1 z. e7 M( i. G# e/ m" i2 Y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G" w" v4 e+ [: ^, M1 J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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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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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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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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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5 ^: d: P8 |1 D  j" L8 T' D# S5 `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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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I: ]5 ?' Q& g! X4 y' w0 ^5 T+ d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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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r% T5 s+ |*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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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W! k# J; d( |" N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 @6 g* @$ O) y" K1 A$ `9 ~1 D.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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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8 S& t( ]& n3 }- D, w3 D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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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6 R1 r- B: R+ n) ?8 ]7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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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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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G% w$ b8 N* `* m: s) h/ |6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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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2 G0 ?" y0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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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9 T8 t+ y  }4 b# B! G# w

“滿月？”/ I) ?, s4 U% v) k8 ]- q( _) N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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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D% e. |( I. y3 ^# b5 o5 `2 L7 U4 ?1 a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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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 [2 }6 p1 U0 y4 t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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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我知道。”+ ?& n5 q1 A* Q# I. C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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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d7 E: z) T6 ]4 J+ c4 M& J. ?+ K*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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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G1 A0 k$ _7 o# o7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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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i. q( ]! j+ ]&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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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5 r% Z) \: k) C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1 W' {$ X5 b% |+ p& B3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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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n2 i) G%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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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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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2 T3 t# X6 Y+ w'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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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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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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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7 O% x; G# q" v* L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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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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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8 M, V4 z* d7 P4 e" g$ N( M3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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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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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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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0 W2 m! m4 c7 g$ m  g9 \/ r  k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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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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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 p% a: h- \+ i4 V) L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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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 E, a6 `* C' d5 h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x4 D' h1 R, i# c+ C0 y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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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 [; L! k" L+ a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6 K) x3 s* |-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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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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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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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P1 q" M7 {' A* g$ {2 ?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 a  X' N4 ]: \2 W

說這話的是博雅。# Q$ q$ b2 q  l" ~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D$ Z, z3 @5 e4 V-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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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8 d. f1 I$ C, }) K: ?6 _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5 j; F7 b4 ~3 S% s!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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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1 ?9 W* V& C: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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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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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7 n# x$ d; ^5 I; ?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m4 p& E+ l, x2 @! R6 F: v& a( W

發問的是為成。! o6 F: p' E: t; t/ r* k%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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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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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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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R. \) G4 N% D2 y4 d;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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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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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Q" J; ]8 C7 w: J- M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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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x7 J( d1 Y*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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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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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9 }( M4 b% d2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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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3 a: t; G$ K) W: t+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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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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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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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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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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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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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 o+ ?& B4 g: f%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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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t5 l5 h, p,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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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6 a$ ^" M, |; q0 @" _. ~. \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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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K) F) q# H: m1 J, d+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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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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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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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1 _! p! u4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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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0 `0 Z! @+ B" ]" d# h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 J* m, s: w6 M;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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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R. h& X3 [. {7 T" C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w1 i2 x+ s1 N; |) q1 o0 a% ]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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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P6 t) q% q) O% Y* i( x8 D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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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7 ^/ n5 a;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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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w) i% P) U$ _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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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e* u0 ^- n; |) K, J6 k, C* v& C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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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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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w! x7 e7 j% Y3 u1 b" @3 [+ W6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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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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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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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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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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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3 D) W/ }4 C2 V4 ~! w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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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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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 |7 R3 L: Q1 U: [# O8 k#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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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2 U$ o! S. V% z!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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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_. {$ \9 V# g* H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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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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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t1 E) p4 U! [1 ~* {! u, ~" n( K* B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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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6 ?) |/ U6 Q% H( _#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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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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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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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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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8 t% \* V, `# v/ u6 d  e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u( [: F4 h, e3 n, l$ {5 [: K2 K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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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S6 b8 o# P: g  r1 s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8 w8 V. C; t' I: V5 |6 `. a; n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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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3 j9 u1 x) F: u+ h- M$ C& q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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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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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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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O6 T* t# o3 N4 k8 F!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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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J2 N6 M0 V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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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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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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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h% ]0 t8 R9 y2 v% H) T/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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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X4 ^# A* O2 k  x) Z: _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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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n1 k8 b9 J# O$ ?! @2 a5 q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L- H% `% {6 i3 P1 g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 Y: t3 Z- j% z& B6 |% O6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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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W0 I( v" n" j4 s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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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P' v5 Z; G4 O4 `( W" E3 Y  V. ?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w) {, O- s0 C#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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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T' l; }/ q- Q3 t/ L! S" M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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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5 V& u/ x2 u6 w& ~, S& e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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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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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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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4 N2 w( j, m, y0 `# d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f: K) W! w" [; E+ ^(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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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x- s" O8 N' t. Q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v! u( L: w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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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5 {) X) I5 D# n) k6 k; O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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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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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h" J! v4 g*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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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q5 X( j4 O" }: a*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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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q2 g, A' g( \7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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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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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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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4 w$ T6 N3 v  t( a0 v,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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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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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1 i  |$ x; a/ P' G

“為成……”: ]  s5 z# J- l# z/ b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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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P, ]: e. ?! G% g

“哇！”% D6 w' `, R" B7 h5 D0 d/ u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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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y8 M  H4 _! d" \& M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0 N: o1 L% D" ]  c3 ]4 t0 Y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a6 E& _  S(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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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9 W: Y; k0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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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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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u/ `7 x/ q" G8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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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4 m$ y+ G+ L% }; Z6 o8 Y

“這是怎么回事？”: Y) j* `8 ?. u4 f# e6 b1 A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 L5 t( D+ g$ }, x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6 Q! T/ Q' E( h/ P- j'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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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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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k7 K/ t9 U- d* C, g( B6 E. e) t' H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g% ?! L5 T1 k/ H, F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A3 F9 d.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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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3 r" X2 n' E, J7 W7 v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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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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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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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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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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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5 ^' }) U9 D9 i0 r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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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5 M5 Y5 M* E0 J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D: B- ^9 j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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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N( {4 c4 {0 _! f1 b8 `  ]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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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U# s" ]$ {# E+ h* q9 n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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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U! T/ K4 o" i7 s, V7 _- N
5 S3 a2 g' m8 y$ J/ Z  a# ]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3 T$ h5 D) n; L  S
+ v, M$ m% l+ ~7 S" L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U. H" P% \9 }7 I
& C. |% D. {0 |0 ^% g
“原來是這樣。”3 o0 W0 J, y7 f6 u. D
! y3 l7 O, {4 y3 {$ }/ T
晴明點點頭。" i% l- @0 r3 }8 b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 N- Q, L3 [9 H' ~% i. [# _8 ~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g6 Z% X& k5 h9 K  p% y9 s
) a$ u! l0 |& Q$ g5 q% i. `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w5 V# Y( l* }( a) o/ V

“今天晚上呢？”
5 l0 E& z0 ?9 c8 {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0 Q1 P8 O3 g# D# Y
' X, i' W; H  f: _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 `3 ~1 G, G1 I) ~
) u/ q) ]7 g1 s6 \. |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w6 Z0 M6 L5 D

“那是當然。”) Z" L1 [, {6 @9 [/ c+ e1 A

保憲點點頭。
5 t  G% I/ {9 W2 o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 Z: t$ u" C  \8 T6 U7 |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7 i$ o3 V6 P4 A6 s

“的確。”
1 e, N* V+ L! c- N
晴明苦笑著。
) g7 R  \5 k1 J' T$ M$ T$ A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G6 c  T. _- N, e7 ^5 y% _, ?
% y. J* n3 x+ g# f! U
“我想也是。”1 h2 A! V- ?& |9 y0 G' g
: R0 l8 a  V  K- q6 Z) C9 K+ D$ {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u" \! Q% ?* E& E- \  ~# r

“解決？”
9 V9 K0 K. r2 K; Y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I; @2 F! j+ ]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1 L' U" Q' S# n- k( N% _. h

“由我來？”' D1 O) d4 c) J8 \. \

“沒錯。”! f$ B, h; j6 C: L; g
. E1 g* i9 w. ?; g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i( U" j( p  _8 @3 E
! }& I) Z" A: d$ r4 F/ u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 `0 C+ u0 e4 L7 D& L" a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s4 A  e! U2 v
. y$ K7 f+ \  c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9 X1 E6 h7 s" Q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4 T6 o7 ~0 c% w1 f3 K
" b4 `) V* u9 \0 n
“要做倒是能做……”- n; l( L% ~9 D$ y% v2 R
; g* ]5 c- |& ~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 i! C& d2 x8 j5 [& D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8 ^: {8 E8 Z; w
2 W% O2 \6 j) x" O2 Y% _+ F+ f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Z$ F1 Y" l/ z/ B# K( S2 t
- U1 q& q9 {7 M* P$ m) p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 S+ b3 Q  o. n- J( V" m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Z3 `# d8 x* ]1 e0 k+ D6 V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5 @5 w+ f# j( }) S0 J$ \0 I$ C8 E& V3 l
十一" f1 W$ |; M  f! x# J$ ^

“那樣就行了？”
( G: A/ ~. T2 y9 `! Z' H& M
說這話的是博雅。
7 j1 Y) ^7 Z/ g* d9 A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P* N* @* q# ~- M* O; @+ w
, v: v; s$ b3 Q! u. T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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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 z9 ^; o0 a$ H' ?! [  O. ~: B
' j, f% l$ Q6 I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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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n0 U8 C; H. Y' ?* F. f4 h& F
* h1 A8 G8 @: v! G) G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q8 C% \* i3 H- m; w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1 a0 `' F. x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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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7 o) o2 s) A) h4 `8 Q" m$ p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6 r; H2 V, T3 {/ R  g) }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2 ]& n( T8 f9 e7 S; {
- w, V  J% w1 n: G; q- {8 t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 n% l: n. [$ J7 u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 O8 i! X" M$ p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k- I, L6 h/ O" ?: I! c8 t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9 ^  N3 |/ y# c# r  x/ N. v& D1 U& M. I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8 [- q% G" m& w0 m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1 Y0 ], H7 t7 S6 A% g) `( ?

“好餓呀……”7 {5 V7 M6 _$ o' Z$ c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9 D# o- W8 g. B1 q& D3 L2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 V! n+ M! }( W, j6 j3 t5 S+ N) o
“是肉！”8 G  n# H+ a& x2 \5 V! G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 ~! B: [' X% U; }9 s
“博雅，你看——”9 ~2 f0 ?8 b5 T& e: t6 _( O
6 `. l+ o& u: \+ P; F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 H! _, {) G) s' d
“好慘啊……”
8 G/ L/ |: z- }& P$ m
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3 ^- g& K0 e. D7 \" H% L
8 Q# e- B: t# V, V0 B; O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q& E% O9 v3 e& N2 `

“嗷嗷，好餓啊……”6 S+ z' ]$ y" `
0 i" ?) o% U6 w* a! I, H& |* n( d. f4 X
“好餓啊……”
1 ~* q( Q& A! }! y0 @8 r+ r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3 D  {- t. l& v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D% g7 S" F0 J) m( k1 T. Y3 {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5 K, h2 N$ c3 I; n
+ R% e9 v8 `* V& T
是啃骨頭的聲音。, d+ [4 n4 j$ w9 G* I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 J* p5 k3 g! @. R
“請讓我們吃肉！”4 ?0 C  S- n( m) E, E+ Z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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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n7 t/ i, P. D3 \  X$ B0 I
, U+ n$ q4 F' h! Q, C2 u$ n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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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 }, Z* ^: y% Z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5 P. D& r$ y( B' l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2 X2 ]% P4 g/ s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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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8 _/ _! a8 B+ F) M! N8 [
. e8 L+ g' P; X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u/ C# r' d) E# K  Y, p
; I" m9 J. z' f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2 R- }- r+ }1 H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B% F; B% P5 o( v
+ t% c' D: z9 o7 r  |  ]
“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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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 _( u* {2 `$ x1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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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V# V1 i  `2 r: ^3 `
; q6 o; J0 L8 A' z- O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H4 I  h+ [9 Y4 l( p7 k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q: O/ }# d' z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1 K+ i# P- O8 Q* Y  B5 i

十四$ |2 b  v/ o# H2 p+ O  B% Q, p

淺斟低酌。5 d2 G6 U5 p+ a+ n4 p  `
, H% K) `4 B$ W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D1 i* `) ]$ C2 J' Z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c: |$ ^0 _9 A5 q
+ u  l2 i. \) x2 O" K! Q% z9 ]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 ~- A4 a2 x- v3 y( d+ a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 }: u1 m" s) ~6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  l( s: X: h. l) N0 d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i7 F$ o/ j8 z( M2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P5 j" }9 \3 w, L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X& z- s3 c, ~; I
* ^$ q  E. D+ W/ t: a5 h# E- [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s" R1 x+ L& `6 j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 f$ @6 J% O3 x2 Q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 I( P! N, X1 s8 J7 F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1 _) y- _4 p& f! G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D& J- u" S1 u" n+ v% n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c8 l; J9 a$ H: C# R# o  X( R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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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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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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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C7 l2 I/ S  b4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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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m  o0 ?5 j  B: H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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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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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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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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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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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V* o, ^. M# F7 L9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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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M: _/ T3 i3 _; k+ N

, h7 v* I9 A& y5 }9 V
7 u' @4 @6 i' Z. x5 E
《陰陽師5》（龍笛卷）

怪蛇, g, p# R; c' m8 J6 d/ z' r) ^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C+ y' w0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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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7 j% ^& A! t9 X* P' k
- B7 A; ]' F0 c8 U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3 h! K$ X& S7 \5 y( V/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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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N' G- }1 l% }. q7 l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6 ]; z! Y% D( h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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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5 ]8 _) [6 ]) [8 |+ E' q+ R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W, f  s* h: l7 b4 }! g. Y9 ]4 \

“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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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不是說了嗎？”" c+ y% m% C! H; z6 K

“說了什么？”
6 r1 o% S# v$ V  {0 d8 Q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 w! u) R, I& D* ]3 ^
2 ]4 e) P) D  |, i) P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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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

“到處出現了呀。”
- ^" E$ U3 X! t+ q# q! x
“到處？”7 Z! y5 n9 |" W+ o  [5 }% M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3 ?( G: G7 k2 j; F

“噢。”

“事情是這樣的。”; p8 P7 w! A0 H3 H
! |+ b& o% V: V+ ]6 J  H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3 P) {- T$ E, U2 [0 p
6 T( ?5 p5 h2 B# }4 e7 r8 {0 t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0 x6 \* }4 v3 H9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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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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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Z4 _1 r: J2 w: I: I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m" Y2 n0 N9 x. q7 [! w: x: ^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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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C. _, {' y; f* b; E( F" q/ i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疼啊！疼啊！”% R' e; F' C9 r2 _! E4 n+ S0 B0 V
; G8 ~0 |  C) B  n: V8 Q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6 D1 B  P9 q: x
5 m9 c) e4 \6 v2 G8 C# ]2 e' E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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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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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C0 Y$ ]; y0 J1 H6 N8 E3 R4 }! z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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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G  k3 m# K6 z- o+ d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6 h/ [$ {; A# n: [& i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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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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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3 R/ G, G/ [; V7 m6 F! J+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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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T; }; V6 x& S;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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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2 G$ O. F& J!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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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z9 I" q4 B8 R"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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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1 _+ @8 F- q* @: u" `;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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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1 _# d; }/ j" F4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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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個錐子。”. u- p6 E8 K& S2 N2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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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9 A" l$ h8 M" l' S5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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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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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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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M- Y2 L# K  r. M% S

“請哪位拿長刀來——”/ ^2 ]1 e4 x% c, {; m& C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 z7 d2 i! G9 h6 k' L, r
“可以。”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 D; E% i6 S( u4 Q% t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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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8 w& V% h3 E7 N1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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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Z; c6 O3 f1 n2 p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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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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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N1 M+ {9 A8 H# i5 {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a8 K- ^+ K' R5 Y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d; a2 m- [2 f!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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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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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G, f& n+ ^  b! [3 `% n)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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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V8 b7 l, n+ j4 m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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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等多久？”/ ]9 N8 O' p* G/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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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T' u6 V2 {. m8 n% V8 f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2 L4 B8 \4 A( \' h/ k" v
2 P. e  b( K' m
正當此時——“哎呀！”  l! _' E# ~' Z/ f1 L3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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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0 t% ?/ T* V* K- ~1 Y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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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2 ^% R$ F6 C  `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w  L! g/ e  c: @$ h" ^+ _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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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1 H, u3 E" k$ I

“這不是蛇嗎？！”) u" @) S8 v)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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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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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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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Q% w0 P8 Z& j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 a: r' s$ e  o8 d2 @4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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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U$ o) M5 N( {- h0 I& g2 Y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6 l+ A% z1 P: x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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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o3 m' J: W) J+ M" ]8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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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z$ d- z0 T.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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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8 y$ r2 ?2 R. V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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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c8 t' \& G/ s# n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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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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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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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6 L3 [& V, r- D1 o9 g  |+ H- l+ h

“其他的東西？”

“是的。”) Z, m/ K9 K7 T6 V# m8 i

、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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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J% ~# @7 _  f7 v4 o% g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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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3 x, F%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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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D& a5 d9 Y% X

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P/ Q, w) B0 q& Z- u0 M4 T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4 L  G! d; }( x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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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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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P0 B9 i" Q9 z" Z6 w5 J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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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0 z$ {$ d' X- h+ N6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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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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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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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B3 c# [2 U6 a  X  ^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K$ ?6 A, U8 n9 Q$ H$ R( j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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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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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0 p6 e% o% ~" L4 M

四4 b2 p" x; w3 Q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i/ l/ h* N3 z3 e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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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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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o% e6 x( b1 v% `: Z5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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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X9 ]1 I* u: c: u" {7 Y' p* [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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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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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3 P( f' z9 b; v3 {2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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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 W' @0 \& P- C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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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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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m0 J/ G, [, c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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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f# A6 `9 v( v4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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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q' R  N0 X3 c) I6 g5 W(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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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8 z# g2 h- n9 _9 U8 }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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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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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a: y/ C& \% X  w- P5 j*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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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 ]/ v/ n- S! p2 \& M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X, S: a) b2 g: X0 M

“把它挂在那裏吧。”9 J% L2 g. ~4 _5 [" q% P' z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 o2 j  P9 N, W/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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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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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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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4 B6 B' q+ \" l"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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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c2 q: V/ G% y) ~& O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V/ G- a9 h. v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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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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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D  V: h: ^6 _- N(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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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A$ [. [# ?0 m4 w  ?! ]

“不要停！”老人說。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Y/ U( K( J6 e" j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3 @$ r6 c, @. E" y- G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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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R; {3 l2 N'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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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B; K6 C1 N4 W+ b+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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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V4 j5 U- C6 H# S0 B; y" ?0 e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7 r: F6 B; e! |) z/ ?" [5 o+ ?

“啊！”& c% f& C  k) K6 [* S3 V& n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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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3 g7 R/ W4 ~  A& P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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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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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F$ H4 r3 T. u9 s1 w# L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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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8 y. W! q* _0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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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v- d- Q5 Z: R6 [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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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5 N/ r$ R6 p8 k: p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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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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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 W+ ?; j- l$ M2 M( g  j7 t1 z+ [

“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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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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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3 t4 V- |! H0 ]/ Y& ^9 g!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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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L' J1 [6 R) _9 V7 z"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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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5 w' v  l2 j9 e'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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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6 _* K; C% G' R2 r: m8 b6 V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K( Z% l9 h#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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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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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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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0 c( f/ o3 r( J$ w* B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8 W& l+ j4 x. U) r+ w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o2 H- v) x6 }& i( ?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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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W. j8 A6 ~1 {

“原來是這樣……”- t! p) k6 Q' ~% z4 j, H- T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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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6 W) y7 }2 d. ]/ X  I

“噢。”: z$ O" k( o, @- Y  b( G  {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g* R# v* W8 x% l" J3 Z9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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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p+ F! e( k7 b- _/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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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再次點頭。# }3 V; c& u# w/ t# v" `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5 d! M# r% _#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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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 m6 i* X- C(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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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聯想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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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Z& D" I: S3 m; j+ |! s$ o- O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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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 ^2 s1 k, i0 o;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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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M0 p) o, c, _9 }8 J  |8 e; x8 W+ l: [

“知道。”

“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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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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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v* q2 B2 O" G0 E  y. d

“這是什么？”

“打開看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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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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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 t( h; M) [9 L! k& t* Y

“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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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0 c" i+ j/ G' t; P4 r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2 Q-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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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s2 v. C  p6 g2 T# U! @0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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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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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 H2 K/ M9 K" a9 w;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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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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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2 V/ \3 `5 J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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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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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你去嗎？”  v3 N- p2 Y; O! ^- T/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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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V! ~* o- A$ r1 D+ b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噢。”- y5 |7 R" \+ R8 ?' ^3 Z

“怎么樣？”

“不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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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2 s2 R5 C# M)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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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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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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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7 h( ?: P8 w& x) ^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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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M' _: K' m1 W( h1 `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U# O- _, A" u. q) R& W. g5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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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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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G8 y7 r7 W0 L0 @: X' O4 d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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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C2 R7 S8 p0 ?' m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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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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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有一位大人？”4 C: u! `% A% i(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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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y  d) v! l4 i3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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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7 j& x9 Z7 @! `& W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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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A" `6 E% t8 J8 M" i+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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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什么情況？”' m( ?$ O/ L& W' _.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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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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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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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對神施咒？”* y9 \# R2 z3 O/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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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7 o# t; Y- q. L: D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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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Y' Y5 p5 N: H0 w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7 `& e/ e! W, \$ c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M4 j. {4 F. @  e  i

“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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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6 n3 P4 C) C# j- I* v% ]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8 `9 d% P" B# b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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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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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r- c. @  [/ c. H; l& R2 L4 `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2 Z) A* Z) \8 C: s1 q+ _

“正是。”/ A) U7 {$ O9 Q4 _

“晴明，是你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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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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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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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w0 O" l8 _' E. _6 r  B

“有什么事？”- G1 h* \0 n0 x1 h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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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e1 t' K0 q" B; H2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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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h, [! H. R1 E) p3 @( J6 Z2 t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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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0 I) c3 g% H( B8 j5 v; P, ]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5 n9 l4 ]1 }4 s1 D' m8 Z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8 G! a- D/ B!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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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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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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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x+ K0 C7 }3 {/ |1 M+ \. X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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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7 h' C7 y  \+ }  a: u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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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N' Z8 H! \5 s9 [. P4 Y

“喂，喂，晴明——”/ C- V3 a$ H% v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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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V. K. }* ^' l9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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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0 P2 [. X! Z

“別動，博雅。”晴明說。' C( P* \4 K1 q6 z. {& m" g& g5 z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n; b9 R2 L6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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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1 k5 w) N9 {' @) n& ?0 Q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5 R) W8 O- q% ?( |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b6 j+ J+ ~5 S9 p9 w) t4 v0 ~. R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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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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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1 _2 R7 }3 s+ {) I  b+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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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k6 |, ^; @, X3 q6 w7 N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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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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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T7 W3 g& q8 M" Y! g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C$ t0 D3 w5 v6 u$ u5 \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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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1 e# r, G) H- h' j
' l# q7 m) c* V4 s' A* ~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 C- p3 D; g. Z6 M) ]$ j. U; w, B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4 v# g3 y! A  z% k
4 k7 L' @: N/ e) Z# Q5 K2 f8 q1 G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 C0 Q/ M% C' L! [3 X, b8 ]# T9 S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 c! N( n# G5 B' c. X! Q
7 y4 k6 W7 d% ^/ ^: e4 }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U! o+ u8 E$ B9 j- k6 j+ W* @

“噢……”

博雅說話了。' l4 N( J" {+ ]4 o" B3 S
1 k4 D4 M0 J" Z; y* J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u, |4 B/ t& [2 W) @" ?9 W# Q
6 \4 _& Z# i$ i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l8 X0 _8 c, P; t
+ `  s9 e' \7 v: ^/ Z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1 u9 ^4 j( Y1 \/ k1 `% u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P+ j5 P# m% E, S' k: s/ Q
0 E+ L1 s4 o% S/ Z5 b9 J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J" c8 U7 l' \( x
( u) O2 a5 U( \( U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 d: Y3 ]6 @3 E" p* q' L& G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p9 k! u# l* J, [" x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t: x( h: Z0 _
% }/ H4 i  y8 T$ j&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h6 |+ f$ f- j1 g) D5 D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B3 M, Y( q' ^8 c% \

“蛟？”, N2 E* Z% _- P# a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4 Z% e- I0 n; N; B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4 C; E' J2 i. j! k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0 B7 \  Y+ L1 V% e

“噢，噢。”
1 l+ K* @' {  F8 G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 z6 w& s6 r: \6 Y
5 x( P0 }) X. Z& I/ Z, O- N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0 t7 D+ c- g; ~- o! ~6 W

博雅跟隨其後。! k, ?% Z3 r# m7 f/ W( u/ O

“來得正好，晴明……”
. G) R: O6 T* J) d: w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 V0 _. W4 f& d
# g1 a4 q1 b! t8 n8 k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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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置身破寺之中。8 c( v$ x  P+ p& ^9 ^7 ^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7 u& G/ s' H/ }6 a. P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c6 _/ \% G0 k8 r1 g" r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Q6 S* M0 f( u! H6 [9 V- W* {
& T5 Z* ]: x0 H; m' j0 f4 r+ C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 I: j0 F: ^. E# D7 Y0 x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7 x1 X" ~. F2 Q: @1 j# }" T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s. D# `  D( N0 {  `0 j1 B
4 k: F# v1 `1 u- u. s& {  V, _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6 `- z6 ?1 t: ^6 V! K$ k! A
! Y0 \* m8 D* E+ Z+ f# Z' E/ n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0 b2 c! t, H: p- j, L' a

“疏忽大意？”博雅問。. v8 t+ G; F( \: z, m* {2 Q
  ~' `! G, [) O1 o) j9 ~* Y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_4 F. _* T1 d9 z9 w
/ a5 }5 v4 \$ `1 {. k
“是明惠大人嗎？”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P8 H* j8 e2 Y

“……”! ?; g' f& E$ G5 ^  Q/ u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噢。”* K3 b2 Z, f/ J. |7 `* [
4 \! g0 Y4 k+ s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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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E9 L' A8 f* ?) Z& b& A1 t: {
% B7 A7 i/ w* y  h$ C- \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4 a+ {& z! E: P7 L
& F6 k! [  E: Q) r. V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B" W! ^& o- p8 K+ ]! {
/ V6 K7 l) g  V, V" x# P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 T, R3 z4 R* y# T. z4 d; }5 o
“發生了什么事？”" l& F# ]! f1 C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3 R, v! s4 x/ X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1 S" _+ J, B( [" |
3 E3 l) E3 h/ f9 ^9 h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 M  V" i2 @, b. e) I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6 f- O5 t, K% \0 N

“噢。”1 N6 J0 c( b& q- c: @
& K! {, ^# x& T# j; F" z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0 k7 A: r( h) T/ m% `
7 f, N$ F- k0 Z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P# B3 y5 W  R' F
; M7 q0 q  v9 D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7 f+ I6 ?. w5 x
3 r" I2 f; y& X/ `: [* w. S$ n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6 u( n2 V& p$ ]5 O
“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c, @. f5 \0 `. _: l0 M, l* R% s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z$ i; D$ H: ]1 t8 b/ l0 }

“這就是說……”
* X9 ]0 g/ t! D  x% h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6 P% h  M4 u' D5 T( Y
“那、那么……”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6 w1 ^8 ]: u( O( ~

“真有那樣的事嗎？”5 _, p- h2 C2 }$ `; Y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 t1 d5 Z+ k. `8 A1 ]% Z+ \6 R
“不能說沒有。”
8 Y4 k% d* B' m! K, Z% C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L) n+ l8 [6 ?5 V& o& _9 `4 `

“是啊……”) e+ D% _) t( n
, e" I5 e( r% U) T3 w3 ~, B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 g! w) v; }+ h
3 i6 |/ |; N: x5 D4 Z$ `% ^8 n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7 i6 G( E; _* J* \/ B! c
# d( C. ]7 ?- }1 F5 b1 S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 X# ]$ Z9 p" x- w1 @7 F( P1 D
4 M' O) p. @, }: l) G8 W+ I6 d
晴明點點頭。2 ]) ?6 s7 q& t9 f6 P6 d
3 L0 v- @7 O% c9 u
“水？”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0 H$ Y. E. k& s- [% R. d7 r4 y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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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3 _( k" q5 b/ U+ G3 p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T  |) H9 M0 Q# Y: R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 k6 }% K. Y/ c4 T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u% @% G6 i5 u% S0 L$ P* @- X7 S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6 i7 G1 B$ Z4 K# N* z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O: h7 u3 d: T- K, C/ N& t7 E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b5 C& ^, x+ V) h0 B, v3 y

“就是這么回事。”
4 ~, ]) l0 T7 n" g4 ]' B3 F( Y! _1 N4 u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應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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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5 x. l% k7 B3 f5 E* X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4 M& O, V/ K# B4 }. P9 ]

“什么是惡氣？”
- P* Q9 u) \- T5 O. Q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 i# y0 Y% d0 R) }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應該是吧。”晴明說。* z  Z; j, d  X. A0 G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I5 @0 S7 R0 j- Q" t! F, ~( [' j
) L, N+ f$ {1 L4 A/ C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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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i: T3 s' J0 m5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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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悻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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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持續到半夜。- y+ O% s# f; C# e

八
' T1 ~+ a! x+ E3 _, Z" C; o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5 K* ~, T2 s% K( Z0 `+ x& x
5 }8 |  w. d9 t; ~" N7 n3 @" Y) {1 i
“什么？”5 _- j, g; v- H: w9 D# \
8 G2 z2 Y: H% \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Y* J% W' F! Q$ ]# N% K( x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0 r; r9 b. Z( y2 r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K: U1 ]/ p& L+ \1 G$ y$ ]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4 s- h% ^, I* D" h  }  A! P
$ ~, @1 e7 u+ }
“是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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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D. x3 `& C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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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U/ R0 S" L) o" I: o; P2 M+ U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 a' P$ D1 }: f4 N, F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 Q, @$ ]( x( n; f, p
! I  W8 Y6 U: x4 c
“就是蛟啊。”; h6 A( j* F4 X% S5 a
# N0 i# _( c2 h6 D! t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a* E& \7 L7 k& t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8 {( ?/ ?: I  ~) W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6 i/ h: e8 \& O9 a! Z* H3 q7 v! g4 F

“竟然是這樣……”% l- L  H  z0 W5 a4 c  o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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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4 w) \0 D: X9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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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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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6 k* d0 |6 h" w. E5 b. h

“他們不會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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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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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m& R" \; y-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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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1 `3 D# ~# D% L) a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4 i4 E! m  @8 F5 r, X-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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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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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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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Z  ~; c+ n+ z( H* ^, y
: Q  m) v3 n. A& P
7 E. y+ _6 d* P1 `3 z- r
初夏。/ ?) ?3 _$ x9 e4 S- i/ {! j
) C7 ]  U% [$ S, N$ o+ x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l( U/ t7 m- b( ^3 ^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 k* F- U4 `# ?/ X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3 T3 _9 V7 P+ M, B+ f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 @/ K8 i% T/ Y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0 C% a5 g; C0 O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舍此無他。; G* _* ]  @6 v0 I0 `% g. S
2 I  H9 A# r3 g1 ]. `. Q( w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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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v+ t/ M! B" a: K) j" }* l
4 K  ~4 a0 ^8 z0 L* n! V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A# F/ ]$ W7 Z2 k. i; S6 O
! v5 P- r! }8 J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8 {0 U; a  I4 o/ M/ }
  y- n: k" g  {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這本書很有趣。4 n4 `# e1 j6 f* R- F7 A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q; l8 J, O/ @0 N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1 |# i0 y: m5 v: H) g1 z8 L# H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 v9 [8 k+ j: Y% `1 d
' S! F: ]0 M5 |0 Q8 I* j. E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G5 A* ]# H% N' G3 ?- Z% o
* F9 ]3 _, X, {% [4 ^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Y  m( V1 ~/ O6 ~: c8 b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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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8 n9 L! O3 K$ B" n

春天已經來臨。6 \% |, x5 L# j! U, r8 k1 y
+ F. a! P0 q2 w, U# e% c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N( f7 C5 F! I1 k9 Q5 f9 _' f5 K" B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7 u) c: ^5 f/ l  [8 ?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0 ?3 a* I; ], H7 s& g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 I; |* B3 W' f% d' s9 I1 |) u: _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0 o- h  ~6 {  a" A, \( a
2 v  u, H# j! D# k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 T5 d' }# n% x5 u, ?: b- w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 Z* J8 E: E3 c3 y( w! N5 ^+ j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i$ J. S4 ~, z, k7 `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3 J$ k1 c7 v+ Z" r& M- U% M' \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L1 r% s. D3 s& W2 U
9 }# A4 @+ @! q, n* `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1 C- R  t2 D: C' o2 i5 A4 ~
; t( I4 g1 Q: r6 }% {& k  j3 }' H  ~
“什么事？ ”
- W5 B5 f4 x/ W  I; ~; H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 m4 I/ W# [  m- W5 B
“就是明天的事呀。”2 |: ~1 @( {) B+ L4 G1 x

“明天？ ”" C5 E9 |2 @( T% h2 R1 a; t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 p3 |: T; W9 I.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 U% h4 s/ _" r  t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I; i8 Z6 @$ d* c* C/ K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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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1 I+ F: w$ H% D# p" c7 e0 m8 c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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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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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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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7 }  H) ^+ a' u3 b3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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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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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u3 l# v' ?0 i" i7 J3 c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3 S1 [. c$ s  a) F" f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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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5 ^: u, n% T* Z!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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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 T6 \1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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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9 ]( }9 Z0 F1 H: [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0 I  u; ^  U6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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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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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1 T- \! V; z8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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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4 ]  S/ B% L; \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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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H/ K( \: E; h( W; R1 d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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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K( M5 _, _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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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T0 S9 p3 b* D+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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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s7 x/ c8 S; A) t* x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5 D/ q6 h3 B8 W" n: c2 V6 g3 m

有人這么說道。9 ?# I0 X- u1 W" M. t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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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g. u6 y4 d" i7 V

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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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6 {; X+ r: S" F: a0 X7 B# Z0 w

“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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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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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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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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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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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是嗎？ ”, w+ I9 l" ~. u- O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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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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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m& N6 l' K$ ]2 i6 a( ~- d7 v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h  A+ V8 ?* H4 @! Q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C% A/ y2 g; B8 s2 `3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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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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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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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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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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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3 T# l% a, g$ l, V9 b-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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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X2 J  [1 s) Y$ w& H9 B

“是這樣啊。”, O/ e4 ]. m& i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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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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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鬥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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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l) s6 m. o+ @1 D0 C3 c& x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2 z" ~" {$ E7 Q, ?8 w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W0 w; y3 u, V"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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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r2 A3 c5 N- x*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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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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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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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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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B1 R0 f& l# w; H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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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h. m% W  P+ p$ u( \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7 d- q  ?6 C9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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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m! |7 }; N0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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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Y1 E8 |' R$ C$ b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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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o  |- q* l; S& A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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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Y$ L+ B; p0 j- j0 i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 s6 ?" ]% {6 `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4 @/ Q1 g2 \1 v5 ?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8 U; e8 y# B" z, g1 d;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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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g, t2 @5 I9 M# r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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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U& m1 G$ }' N0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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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 }" x  {) \/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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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R& ?# q3 U& n: g( g3 ~) C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二- }& S# w8 _5 y6 j9 T- s  D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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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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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b" g/ A8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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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3 m; W6 q5 |  t'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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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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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4 Y1 G( @/ @1 }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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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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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Y, H; P8 [: T+ g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e3 @: [0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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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_: f5 G# U2 s$ s/ u8 O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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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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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I+ ?( x6 u/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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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3 o. H1 X# m7 c2 a' Z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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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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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 H( x  W  B" O* u; l5 n- I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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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7 X# j4 y' [% X# D3 h  }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P  |) d: A3 x- V+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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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9 n0 w# S, D, F  n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8 M6 h: S- X- H/ t

“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2 p8 B  c" C7 Z" I1 m+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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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G: T1 J-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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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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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w- Z1 x) o+ Q4 w  x/ L0 }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白雲變成了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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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H* X7 n2 v- ?  a% C4 s;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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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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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M  J5 P,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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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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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e8 O3 H; Z! A* R+ |8 X) D* I( `

“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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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1 i, K& g9 v7 N1 x- s+ F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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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8 D/ M3 z9 W- t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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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v2 _4 [0 f" L, c- H) e8 a

“白虎來啦……”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a, m1 Y7 e+ [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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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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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k2 z: q; p! s"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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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 p& L-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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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l, Y- W$ U( U, j% O5 ~$ [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3 }( U! P, ^5 P7 S, @8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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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R5 c, I, ]8 c+ n  Q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w8 s' e7 h' g; U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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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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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f7 O/ _1 G" q9 |$ l; _;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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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z; C+ U( y6 p0 z! K) q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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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3 G1 |% R% |( b1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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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0 h1 f: [- a( }1 r9 }8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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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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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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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s4 A9 w$ `# P" |, ^7 p2 L# ?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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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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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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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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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6 j" G! N! _4 k# X% W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l0 s- X# ]5 U4 l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v4 K( T2 t; f% @3 l/ `& l

“起風了。”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7 N  V) R6 H$ D

“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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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 R5 b/ a3 F/ h, Q

“風大起來啦。”( q# l" M+ o9 x0 O7 t# K4 Y3 b4 l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 z) C" ?6 t: P7 n5 r% D" F. @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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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M% q3 t/ r3 x+ e' L7 Y

“浪越來越高啦。”% J, f2 `  b8 X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P: t& h8 \+ o' R4 E# o5 a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

“好涼啊！ ”9 W0 U$ c1 u2 `; y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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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3 H  i& o! I  A& K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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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E; A4 B. f/ `7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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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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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i3 h4 }' g3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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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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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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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F5 z4 z* h: r" r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6 S5 t( B+ J- L+ u  v% P' a8 U9 F+ d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Z' R2 e# E* f  r- q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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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2 n% [  h  `# a: S+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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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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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F: j; `0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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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4 L' s3 q" V) h  C2 }" ~$ w; ]+ J& {6 S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9 W% L- R  ^2 ^2 R9 s+ a" \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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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0 h) l0 t5 q2 l* n

“請喝吧。”道滿說。

“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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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k! U* t: f8 m"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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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 G; }, B+ a. P(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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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o$ i# ?! h8 E. S#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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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 B, g! |/ O; o4 w6 d2 z, H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q" Y5 q* M- w# x# ?) o! d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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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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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k( \( a: l  ^3 U9 d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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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E8 K6 s( ^$ V3 N% l( T. B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 d7 N! C7 M  @5 E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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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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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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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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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L* d, g; _7 s1 x

“晴明，道滿！ ”0 m( D3 U$ r  N/ n4 P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0 Q! ]1 X& ^5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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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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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B$ z% r& o2 x; @  o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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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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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8 M6 ~+ b, _, A, c5 g
& L6 h7 w% h5 |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r' s( Y( b# A1 @6 B# m. l4 d

“明白了。”5 g4 b* `- {9 u4 J0 h- }( D

兩人點頭答應。
4 h+ u. T& m4 y/ \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請。”
' m- Z, {) [8 V6 W
晴明表示同意。! v7 i. t& R" b! c% w" z7 ^, h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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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w9 [+ t" N) V- v, A% @% c
5 {& \: q% _$ ^$ M* B' `( ^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U  Q0 q' G% n: v: h$ l3 m3 r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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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N/ L  p: x# W+ K4 s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7 u0 |9 T, i- E% u$ z, p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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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 |/ I$ b" N; ?: _- R

大柑子——就是酸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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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3 J1 A0 r( n' f
3 Y5 U- H- w% z2 x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 q$ M* Z5 V. p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 H5 P2 W7 o: e6 E2 k+ t1 @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 @( [/ p;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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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 Y% i: _/ h3 e, E0 |; q,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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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n0 c) b; ^( e9 {9 X* I1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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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Y' H0 t2 U# m! G

“四只大柑子。”9 t/ S; _& d/ A, ^- `1 y
  I$ l. ]+ V' Z$ d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3 R  F2 s! l/ z1 W
1 l* _8 B2 y: H  F9 m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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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d, q- C+ b! b7 e! k; `- c' A
) |# h- R( L1 [; U/ X
晴明也輕聲說。

“十二只老鼠。”
* o! d$ X% E: V& c
“四只大柑子。”$ }8 j' r0 d3 Y" F
$ z. }8 M# r% W. w" v. k3 a
彼此寸步不讓。/ n6 A6 V& S: y  \4 y1 y4 e

“道滿大人——”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 [3 G: S, a: q8 _, f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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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點頭。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6 }5 X8 x+ d% q/ H
1 R; B9 U, H! y/ B0 d, K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5 l# Q0 t3 S& P0 G7 j# o2 a
“那么，我打開啦……”2 q) K5 ~" M6 d' M/ b# K% _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9 L2 w/ E6 f, ]4 ^- l
“怎、怎么會……”
7 Z  Z* e0 k. E8 O" a7 s" V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8 P. @4 g) S  b7 U8 f
+ @% s' C6 T- _" r* N/ g1 q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r2 e; G5 l: g
6 ]# W- y8 g) w, i4 h' W
五. V$ i2 x# q  O& [2 ^2 x: }# A
4 ]/ @6 R* X1 g' g$ c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6 B; z1 L# k9 g
( `$ e# C0 C( I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4 o' h" p4 e8 P$ q) T
8 ?! B8 D7 w; e; f  l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4 ^. c. j% x! O$ M
6 S% h4 _9 G& r- ?" m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 S6 T; Q$ S+ M  y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 a; Z- k# }1 h# z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 B& @# @, S7 x: {1 v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 W, b, s  M$ m: _6 _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w5 E& v' k" @1 |/ P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0 d  U5 l' U% }6 m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 Q; G9 h, e5 w, K+ @9 m/ i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4 k. s# p" S$ N/ }# X! k
“嗯。”. N9 r4 `! Y+ j  c6 z! U  ~; Q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3 [# C# k& x! x
  f) f/ C) t& f  r+ O
“……”: i1 h* ?- \! j3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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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5 [' [. ~9 @7 C9 @) F4 L! w
3 u5 `6 `, g4 M  D9 g3 x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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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_" p9 z) D6 J$ w7 \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8 S% M, G( O: e9 a
' C9 F) ~6 z$ e  V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2 Z, ?8 }& v9 L& T# ?5 k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i8 ?0 S: ]  |3 J! U% Q, ?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

寅神將，迷企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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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神將，安底羅。

辰神將，安爾羅。3 {. T; y9 n% u' \% a)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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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神將，珊底羅。# A! _- j3 x6 I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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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 \, @9 A& s8 C* ?2 K

未神將，波夷羅。

申神將，摩虎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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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神將，真達羅。" I! ?/ D$ [" Y  K0 ?

戌神將，招杜羅。0 `7 a% h2 j9 p3 R. W' i0 m

亥神將，比羯羅。5 u5 j9 B& E9 D- A8 N
8 x$ p+ R) Z' N/ n1 d# J' a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5 U9 e% S6 n; K- C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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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n3 J* V! V4 C' r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I8 g' F: J/ z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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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 f: S  B. ^1 [+ [1 x
5 F# f$ k5 G# V0 g+ r, i
“哪個神將？ ”3 O$ K  ]- g3 }5 r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 R" h9 I( O; Q/ F) V# x" ]: G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v% u# J7 ?" l: o6 ~$ D
0 F8 T( X3 n8 u1 t% h1 d" b
六; o2 t7 N/ s  q( i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3 t' }4 F  O5 s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A; m% V. Q% @. j- w

“道滿大人……”5 A% `6 d3 A" j, O- N- u

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R/ N5 T* {# i' u: }

“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3 P, P& P) i& x  c# a7 c5 K/ a+ r; Z1 M
晴明對道滿說道。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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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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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3 V8 S3 G) Z+ ~& r
道滿答了一聲。. g0 f9 l: B, d& Z. y- m0 D7 k0 u3 s
& u6 W1 v6 s3 c! z  u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c# \4 S: [/ j" j4 X8 o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道滿搔著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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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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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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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 V9 U& W6 C* a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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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7 S7 P3 @4 V. a4 w2 C0 R/ _

“這？！”

博雅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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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晴明回答道。6 o! Z) Q0 B* g. d4 w0 r

辰，就是龍。# Q. j8 ~; T4 V' ]- N5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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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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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q4 j& ~5 g; _5 U. n,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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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1 {8 [1 X-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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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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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0 ~& @* I( K8 Q) Z

“沒錯。”

晴明對博雅說道。. n% N2 V& Z. T  q: _% S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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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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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j" |0 _2 @" v8 ]: q& G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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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N; O: Q: H% `+ I*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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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I0 e" W' ]. A; ~6 n9 H6 M

“什么？！”* v7 G- |, u- ^2 `
) d  ^  l. S* E* ]) S! U6 v- Q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怎么。師輔大人？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3 ^  Q; P" i4 y% l5 U1 b

“……”
4 D6 u; E" k- O+ j- i' K. B0 L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6 H9 `4 ?5 p7 ^5 u1 }( [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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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 b" W! z/ o- A
% L2 R& C6 d: z* f4 d# i: t4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3 C2 }) b" J1 x7 z; [8 l-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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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g# I# |" t. a% D# k
6 ~2 U, b8 t& B4 M/ o6 ?, o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 c% C! e9 ^
5 ]# y0 a8 k" q, g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 i# g3 }8 W& C9 G( B
“什么？！”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4 w" x, {/ l7 V; A5 W. m
6 ~: q, N8 @: X) j5 p# ^2 j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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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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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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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1 x% ?, U0 Q  w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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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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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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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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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b. `" o/ y3 y, z/ D) h

“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K7 S$ F0 W2 j# F3 l, G& V# _2 o1 |6 W

“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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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F/ x+ k. G: P; ?0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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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n# z9 t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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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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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w- J! s3 N& P/ H! v$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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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W7 c/ f# R.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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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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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J) T; U2 f% a5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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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0 R. w; @& Y( ^/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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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1 C1 T* I0 V# m/ Q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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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u# c/ l) }/ H* U0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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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6 @/ J3 [6 _; C3 K) k' g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e4 Z2 B5 C; X( p. U% p" r! K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6 T; ]1 b* c- [5 ~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 i. s( S/ V2 P# t1 R,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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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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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3 {# Z0 r( S) Y- W" Q0 |*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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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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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N# k7 P- z7 [1 K6 O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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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P$ f9 C3 c* E" R9 c$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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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9 {9 s$ k: b) O  G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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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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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q# b+ i# A; v/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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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S& t) j8 B0 y1 z9 r, E' H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B  n! G5 [3 s2 d' U, I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3 x' n+ K6 c+ t# U9 W1 y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s4 [3 {: g3 S* W- U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F% C+ x( z7 n* X$ M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 e3 Y& x) h2 m. r$ ^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 [6 I  o) H1 V- |, o( y1 Q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8 Z8 h7 Y, D8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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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 U4 u$ K% {6 b-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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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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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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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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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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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S3 L5 t! x9 d  C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9 n# R7 v, v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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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 ^0 x/ o' t0 i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  t, v5 d6 @
! ]) l3 ^* h# H1 V; Z5 a; g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5 z1 D1 f2 B3 j2 {; L& @0 F& |2 C( I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g1 @4 t2 i* R. j, t) e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8 E6 k, L! C6 v3 c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8 J. J" ]+ J% m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9 c% a# h  o3 P) j3 Z

二  v" R8 C% C; K3 W" P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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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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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i9 S6 h$ }' E3 b4 Q$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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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L3 q+ Q2 t% @5 B: n1 L* O6 X. ]. k* R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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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E( L3 _! }' U/ K

“是呀。”4 M! _1 |" v3 V7 u: L, e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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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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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N' n9 B, j+ J9 V9 S0 N

晴明注視著博雅。4 f. L8 H6 ^" O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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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r, Q. |! g% x; W$ g) I* R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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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5 s% H# w0 y$ c0 C" ?!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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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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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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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9 C, T! y2 o% _/ \
“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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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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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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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1 F* v7 [7 e9 g  K: j, b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

“就是舌頭嘛。”

“舌頭？ ”

“骷髏呀。”- M8 `: x! e( }4 Z3 N8 T

“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1 J) f- u! D"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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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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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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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g: L" A; O7 {( J( s) k2 t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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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0 u  i( z, w, t: W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l' m& I. o2 I  T& ?2 W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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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1 Z9 s; C) c5 t% {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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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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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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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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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9 j( M$ ?9 c* t8 Y6 I& T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2 q7 r: `4 p$ M# b. A

“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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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 D7 w. Z* E+ g&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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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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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 l: F7 ~  M6 `4 }&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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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3 Y5 Z0 W- q1 Z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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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忍覺大人叫不醒。”& T  M+ v) S! O  p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8 N/ r' X# G$ a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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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7 T# p- C% t$ c9 h  ~! o7 a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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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然後——“啊、啊……”4 Z$ |3 ~! ]# P.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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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v" J5 d( N9 k" g( m+ U& Q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K$ B5 h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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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L+ I, }$ Y9 @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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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2 B. d, {8 t! ~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I: m, a% v2 d. {8 J% c/ o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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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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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W4 A8 G9 c. }4 u( Q8 _7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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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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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2 [1 G) \( f" J
4 w( w0 k! @6 f# a. X% f; G
“您醒過來了？ ”; e# S' Q% J4 X  m9 x!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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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原來是做夢……”& ^* P9 k, F( p4 ?0 w1 x
2 m( d, Z) L& @) ?" b/ `- {
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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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5 L. K5 E% i$ U$ ?. }+ [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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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R8 T! ^  S; E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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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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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f0 L! |  Y4 \  Q1 X; @$ a6 X

“啊呀！ ”3 b+ H3 C0 r) d4 [# l) {3 U; p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4 B: I' M0 n/ U( W8 m1 @5 X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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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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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7 |7 Z, A2 T# z. {8 r5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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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p% X. R, f4 L0 z)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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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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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k( S% a1 b! L: i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1 k8 {' w9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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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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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S9 w) N3 N. z0 Y/ l$ L3 f+ X9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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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y* v( L% j; A+ }4 x  w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2 `6 j0 X" D, @, v6 u9 y
" G% S3 M+ L+ d3 P% O5 Q) K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 X0 m' S3 x, t( d( G. V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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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v7 v  {" ]9 n4 t, }5 h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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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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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b5 z( M: a9 |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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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2 F. m8 ^- c" x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k& |1 y6 H; f-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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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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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m6 s; B! s3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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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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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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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S+ O, y- ]3 u; q2 c* M9 `6 [

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h2 V8 |8 c/ c+ x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0 w3 m& v2 q9 i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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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f$ A- S- V7 A0 L1 W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那些家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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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L4 |% n4 Y: I  z+ n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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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n* T/ b: D6 [! h5 ^8 _, O1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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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w( t4 f6 R' q7 i( h, |: z- _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0 U* O' f; h4 Y/ o* i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k& O. `3 H) _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u2 \# i- n* d& \1 |0 V& J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 y- m; `2 [6 b" j# m2 L+ X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t3 [0 q  C" S: s- S3 O0 |* \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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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1 D% H9 [4 z6 \& `7 F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1 t! F6 a. F" T  h# q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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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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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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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2 i; R$ b! \. {- T* [6 A& O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1 r4 }7 w4 S# d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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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R- I6 n6 r' [4 a. m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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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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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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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S1 s8 a8 z. W.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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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M9 K2 q  ], m3 O1 X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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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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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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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4 v! x/ \# T% `9 H* c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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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L" I+ @' c0 c2 h1 p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3 l3 |6 z2 c% ^1 K1 p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D$ R( [3 e5 }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5 R* Y9 A& }; R+ u, u. K: `5 X" d5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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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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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d0 O% X, Q) d- P.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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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R+ F) t/ ?" \8 b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_* ]' z2 A7 Y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 x1 c; Z! R1 A( e  \) l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a$ Q* [! I0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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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a2 c, i# C5 r+ {* r1 G* N6 @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f5 V. e. T7 o7 i3 ?, [, {# S# x

“咦？好像有人。”0 Q% L1 O: O& C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x. |& W/ Z6 E" G: c;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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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8 T# E/ c( w$ R' [" l, Q% p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E" _' \6 r" K8 V- x$ E. S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4 q+ r) t; |- ]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k4 G, i8 Z6 ~1 x) t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b  D3 a7 d. S  H( W; K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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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2 t  v! h8 y7 p7 j8 z) _; ~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Y" A3 Y9 G& o' ~; A/ h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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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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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_; g! L' B/ ?% s" Q7 f9 T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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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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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4 Z1 r* v% Q+ ~# Q& g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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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S% p1 l8 t# A; ]4 j2 v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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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 B' R9 y8 G8 {

“嗯。”& y# i. W! m! x  n& D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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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9 O$ _* f3 V5 N; @3 M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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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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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J; D! I* |; {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c" M( g* A# F9 h9 s7 \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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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Y* Z7 \) ?& `+ t" c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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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2 ]: A8 ]8 `( S8 p* W!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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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1 t! m. R3 M7 j( K$ T: I5 `9 u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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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j/ v( H* P- B2 R0 P! D, G- |+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4 r4 M$ f, b+ P* g5 p% I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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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去吧。”2 l' m) `7 w( U

“走吧。”' J4 j/ \( J  V" S3 n
, k1 Q5 L! b  h! ~1 n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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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奇怪……”6 v* J- {* _. H& C* i: i% G6 `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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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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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Q: N0 C4 G. `3 R1 V+ z" \$ B% c3 y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8 s$ R1 E. V. {% C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I8 F0 G1 P" K0 ]! Q$ S$ E4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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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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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9 U7 C( r: M" N' ?! w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5 M: L, W# c2 x% I5 V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q% X+ Q- M: v2 t# H* j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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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3 [, s1 C! m) Y$ ^0 r
8 A  k1 p2 O) Y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0 _$ H! i$ W# L  x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晴明？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4 D0 B" L' P3 X* v
4 b+ Z5 R9 I& ?& u
“有人來啦。”' o, Q; E% S' O4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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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d! t5 q- ]3 I6 f, L
' U2 o, s$ B) p; F, T- T4 Z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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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T! l( D) X* T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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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s  r7 U. V1 X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y6 p7 N5 i: x7 x7 E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 T/ c%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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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 V8 j& V5 w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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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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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陰間來客呀……”

晴明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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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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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2 {- [9 T* X" ~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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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 y$ o7 B8 t- ]* ^6 h9 L3 T;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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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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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這和尚嗎？ ”4 R6 u) }2 D: L7 H8 L$ R. _4 Q
1 F0 ~$ @0 y7 o# |9 s' K1 \- ]9 p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m+ G+ N/ r  i- d;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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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t2 v/ N( y: K$ l8 J
9 b2 o, F- U' K; h, G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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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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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A% {. S6 e  Y3 U

“你們想試一試嗎？ ”$ k; b# E* `2 X5 `% {+ B
: s( B( l# N! Y. X# k5 Q8 }: `9 X; j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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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t* @) ~, a; v# _
/ j3 a4 j3 Z- _% ?. Z& F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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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 X: o* X( w' M. [5 b
3 S/ \! j4 Q% f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8 a  t' V) J1 c+ o!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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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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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起來。% s4 |* o0 r) ~& G5 i+ O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h. `' {& y6 S'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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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A% y8 X0 |6 C! y& R4 b7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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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 B, r" t. {; x" j4 v
) C1 v% P" C% q( s0 n4 r8 ]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0 q, V9 u2 E, A! x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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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a0 }2 V' v* I' o" \+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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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7 g) G# N! x' p% a8 S2 }+ E* d
! Y- y' `9 a7 U) i$ _$ [, b$ V: I  f6 B
“好。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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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9 }8 t3 M! `: h# [6 \: J% s# c2 J
5 h, E  Y1 m, `# o8 B0 m( b" b( D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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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I( \: W6 c# b: e1 U
: Y7 F. s. L# R+ A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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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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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t. ]: X" x. u% I, r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8 r3 y% R$ T- Z3 Y8 ?/ _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8 U/ A8 L4 Q" K% Q( F8 P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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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D& v" ^) P1 s- H2 S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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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q* r( ?& S: \: m3 l
' _6 Y  L$ }; z- S
——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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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 E4 Z6 p/ b' p7 q: C# ?: ^; y+ J/ ^

博雅小聲叫起來。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O6 d! M: B$ w3 N
- l: G( h, M+ d4 p5 I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5 f9 R! `8 V7 R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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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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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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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X' n- l7 r& a. @,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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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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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3 c4 @' J/ u4 b* N$ O3 A) Q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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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在繼續進行。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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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8 a0 J, e) K  T& ?& z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c2 v( J$ x" m
  Q1 S% O6 ^8 p7 p5 y4 @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z$ B3 N$ q: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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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要帶到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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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1 ], m. h( G/ Q

“藏經樓？ ”2 ]" V; L) y5 N: W
) \7 O' Q: m9 g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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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壇子怎么啦？ ”- G+ d! ^6 h: f' S0 O- P- J

說這話的是元心。. H7 r5 l8 l# L( ^,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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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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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元心說。9 ~) Z- B+ [$ U# f& C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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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t2 i- P+ b, Z6 t5 p- ?4 N
4 y$ v# f' E1 ^$ W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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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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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b; r  B" f( _. s
6 W( w) f( p  L0 D2 v5 X; r; y
晴明問忍覺。. v# |  q8 l% @3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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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這個……”( @0 i' O8 |$ u3 K5 n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 J9 |' A6 H+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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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g" `& p" G4 I: C% i" q: P/ v7 I.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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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v' L1 n: @" ?( X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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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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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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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懺海壇？ ”' ~$ B# c8 V0 D2 |4 z! T; t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9 J6 c2 N- `; p  J. X.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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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0 V% m4 ]+ |  X-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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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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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5 W$ ]/ C( X6 i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6 m( E/ r! W( N  j4 {  _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 v4 h) ^& C( m9 v$ s

晴明抱起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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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f' Y8 f- ?6 R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2 p. @7 _$ w! s# o2 @
+ {6 m/ ?) [) }
“啊呀！ ”

“啊呀！ ”( T& a, U( ]7 z# I% c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3 r  y6 u4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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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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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t) g0 l' O" }- O) b7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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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K; |, A) @; C& B( x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x* N+ e1 g4 r/ R( s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M: p1 R0 Q6 }$ s

“啊呀，這、這可真……”, V' T8 ?4 [4 O/ i  a4 Q. T4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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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4 M& ^6 o9 _7 X1 x( J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元心輕聲自語。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9 _! z8 d- s, j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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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9 N+ u* o5 r0 h8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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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摔碎的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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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8 r% X( T' {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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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o6 d: ]5 ?: x+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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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6 x+ M7 F3 m4 O# z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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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h: v4 P4 [4 \. Q; X'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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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O6 Z% J: y  R/ {9 G2 F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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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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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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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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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d3 f8 f: M  B8 A( ~" K' j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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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s2 G3 T% s' V: x( o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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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0 W$ N" V* a( Y$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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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k; o1 x! J" ^) K% E3 ~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3 p6 t. S# u& ?; a5 l( X; \8 M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 e# k! V) a4 m) |

熱。5 Y) F# f" U! P8 j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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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5 I- R0 c. s8 j. H1 t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S; }+ O/ Q*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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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6 x  K$ M% V) c  P8 P6 d# R, Z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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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Q) [. y1 U  A*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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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o5 t- n1 R6 ~- d; N7 h. b. W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a9 o0 F5 J( n. \"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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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R. I, {9 ~' i8 u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f+ w  o6 l;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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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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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z9 e' _' T, n"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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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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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 D3 l: c) W. Z(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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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1 K; J( w9 A8 C, E

“好香魚啊！ ”* P: H- g( E4 T& p'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m) o2 [5 S#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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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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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m+ |' ~: O) V" O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h2 Q7 w1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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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U2 h0 r& p: l0 {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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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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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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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r9 v/ _; j, t! O5 J%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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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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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K. A* X4 K: [4 ^. S* g

“篾匠？ ”9 u# [  P) `, \# s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9 l' V* p: a: M9 H& z7 v: [% L. T
8 ~5 X3 M% t" n+ O0 s4 N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4 x% j& m! ]# Y2 T: ]+ ]
; S8 d# m6 R7 ?" r* v* ^
二
( f+ |; U1 s' P4 U! ~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3 t  X9 `1 T& J9 L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s; H  |: R: U% a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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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 {3 W1 ?- e3 M  b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q0 p9 O8 I- N; s5 g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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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h2 ~/ N# Q2 {# o; Z$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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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3 W3 V4 n4 m0 H3 c/ H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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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h' b+ T+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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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N7 ?2 P6 ?+ X5 u) M, z1 X7 V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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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N2 f6 g$ M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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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r7 _4 a6 s, ~  s/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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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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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3 _9 ?2 E. O: V  ]% e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D/ v* b/ X3 b5 M5 @) @# H-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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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g: M, \' B0 m% K,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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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S) m6 @;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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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D8 z' a4 x6 d6 O/ f" y' M

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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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I" ?8 p; b' o+ q- H; d5 g8 M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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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 U  Q9 e# x$ ~7 s6 w+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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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K1 v* E2 f  P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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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m) o! ^*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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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3 t7 ~7 j% S& m  T/ m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Q- n( }2 X& i' p

“有人在嗎……”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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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X" j# Y5 J) n; P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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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4 u4 r0 H' h& f; t7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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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 Y5 U5 c) q% P2 M8 u) o. t

那個聲音說著。# q( U2 J; t! _

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f+ b) |7 E9 E: h9 V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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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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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2 ~& C+ z4 V+ f; \8 s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t6 P6 F& n- [0 E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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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0 O. A% s! ]4 m: i4 b+ b5 e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H+ l( f+ P7 Q: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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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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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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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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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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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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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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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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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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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 `' U: f; M, d2 v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u& B8 d% {4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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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5 t7 S, l" ?  V' H% g

向左轉——* G4 l7 u8 B+ O8 I( t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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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y* C/ g# x8 H/ f5 T

“來來！就是這裏。”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5 O/ T" S' Y1 n,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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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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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 i2 h* O7 ^) Q/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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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o+ ?9 b7 {/ z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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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你想尋死嗎？ ”( j% u! @$ h: E0 c&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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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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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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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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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1 e6 w/ u6 z' }! t& W" W- V

“哎……”  t! V3 ?: f9 _, ^3 v9 Q

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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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g4 P4 y+ o$ w2 X7 H2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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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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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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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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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u% }0 j, o; L- ?5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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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8 V8 V" b# H$ C( M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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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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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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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S& b& ^1 ?$ \) m3 \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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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7 q3 W; P# t5 Q+ V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4 E6 k" j' K% R0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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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1 M! z; i; ?/ x) y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b. e( u4 i9 \# z; G9 m( p; H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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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G, |+ k$ R* N% D0 G1 J# i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M, M- w3 L% D(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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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o! E' O0 t4 U8 o5 J$ l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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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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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 ~# v, z% D; a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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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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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5 \  a- q$ J4 N. K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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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2 O' D" J9 r3 G" Y# p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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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4 F) ~: `1 `1 D- q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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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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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4 o5 s1 r  F7 i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T* g8 r( e+ [% m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0 G% A7 ^2 ~0 P' c, r/ @

妻子的腳步很快。% _! x8 F2 s( N2 ^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4 J& w2 q$ K9 g"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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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M' A2 w9 L4 S- y' u7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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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等等！ ”% U' \4 Q2 A: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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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7 u, {" g; C! f( O- T# o$ V* _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0 D! t, J; h2 _5 \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L4 ?; p8 }9 \5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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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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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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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e* d% w: ]: r+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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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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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U1 r  w& y0 c' i& p, ]' y- O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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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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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l; d* i# K* e( }1 k: D& w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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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3 K: Y# E$ ]. ^( d7 J$ I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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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E/ h  B8 j2 w

到了子夜時分——“喂！ ”. \6 w, x; o(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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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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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5 \( @: n0 m* o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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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V- C! e1 J(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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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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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j1 Q% B$ `0 ~!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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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 P) \. A0 A7 N$ N& p

“掀開！ ”

“草簾！ ”% W" `3 s2 d9 {7 ]% B6 S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8 C3 @3 g*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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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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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0 r# ^. K) W1 A& y3 g! a8 j: p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0 o$ A+ C$ |3 b8 v/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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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p+ _7 H7 i* l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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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O  T& C6 i4 l' ^7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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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9 Z8 d# {4 @  J/ J& @# ^0 m' u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 |8 }1 l) t' a# k

“是這兒嗎？ ”3 t) J0 T9 R- h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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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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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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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  q* Y) w% i1 }7 {) ^) R' U

“嗯．吹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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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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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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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嗯。”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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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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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請開門呀！ ”: e, ?) J  R( p" r0 z! r: v

“請開門吧！ ”/ Z6 p7 t6 z( a

“快說一聲‘請進’吧！ ”; i* b+ @% c$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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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p' `3 b$ a" |" J$ E& ]4 {* W4 i. l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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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9 l+ a3 ^; l+ @" B  b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8 D- u8 [+ @* y/ ~8 q

三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7 Y" Z, N, U! w. t1 M/ _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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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p) X4 \) U* A# W" z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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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原來是這樣……”

博雅點點頭。  I5 @( O1 S% [-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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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Y6 ~, Y  h4 T%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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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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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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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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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3 t0 H* @6 d) _" L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l: a6 v" X5 y5 \; @" U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 Z' }  |/ ~% L" c3 G, F

“那就是今天。”

“唔。”% ]. l% {4 V) b1 R; k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8 v, P; [+ i3 h( D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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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4 S0 I'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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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7 I% a+ H) C4 e- p/ p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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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Q! w. M& p% w- z1 o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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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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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p1 B  d1 x& Q+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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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嗯。”

“什么時候？ ”

“今晚。”6 @, }7 M; |* q8 C) n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 N5 k' s  g6 H; n3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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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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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8 \2 j/ p' c9 U% x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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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4 h8 s* t3 s; G7 S" n  x/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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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O% S4 t3 Q3 h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 b) }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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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a3 v. a  v  x: q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y. @; @+ M: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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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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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Y( j4 D, F3 U# g+ M. R# H1 Y' J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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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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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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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6 I: d' y5 o/ C! {+ D# x( s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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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7 Q* E, ~0 d) b7 y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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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g" ]2 }5 e0 W+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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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m  i  {! B! Z' E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6 w8 f2 b" \! Q1 n0 |! {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J, Q6 L7 j: A# C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1 E+ G4 c6 O' P5 s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8 L1 h+ \9 y- l+ F% `  _# x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Z3 U# @: i, Z. D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a; Q, t# J  q) Q

猿重忐忑不安。+ g- }/ a4 U2 L5 r9 s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h* U& a( B$ p; x# Z# @  z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n7 F1 K* b+ _; q' ]# g1 n$ _
( i! |- V9 g: a) y* G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0 N5 j' P- Y) B1 `6 i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 Z: v0 E8 M3 N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9 K, f& I! }0 {/ X
* e! {( l5 J6 Z) g: a
博雅大聲說著。
8 g" M2 a- p9 }# S( ]& [  r( s
“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8 Q$ b, y0 T  {4 ^: D0 R/ }; D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L- C! r( O: O. B7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 j; t8 E0 t# K$ B3 ?/ s' N
“肯定會來。”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Z/ T# x3 W+ M
) T- K( k$ Y* y9 L0 m$ {$ e, H
五
( Q5 k$ ]9 ^: D* r7 Y" S
他們在喝酒。
9 ]  x8 ~' d2 q) B5 {4 r6 s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j' |; y1 g! S6 R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7 W3 S4 g2 H' P! T7 t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E4 K4 Y" w' N( e
; }& U% ~8 M5 g! c; _' |4 g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4 w7 y0 }3 R* ]. d
“真夠厲害的。”
0 H5 R7 M6 F  M/ W3 y; J* {2 C8 b4 `0 v
“噓！ ”! p/ `* c: b7 i: C
. @- v2 X" H7 S" ?" ~+ i9 m) Q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1 M1 |  K0 P: m5 ~, x; n8 ]8 {# S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0 w2 {' n- T: O7 M
! A) P2 |( D6 e  b  \2 z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 n% y( c! W+ N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J! Z( E+ S0 d7 C, V
2 M  ]! g. j' f' Z4 H% F. m2 d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喂……”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5 E. P. h3 Z4 F! b1 y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G. P! @7 {% W3 t# j
- c# `4 g$ {7 E7 u; ?8 I0 [! X' |' k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S: K8 g  c. b
- @( f  D9 F( q' K4 @% a# g& [
“猿重大人……”

“夫人……”
$ d# q0 d% M- O1 M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c# e3 w, r3 ?6 s
9 |, @5 h1 C6 C' z& H; n) [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7 _  d5 D$ k+ M- m: H1 ~
* o6 m+ I* v4 Z  u; D/ k9 I
“馬上就要衝走啦！ ”0 r/ K0 d8 _) B2 v: ?6 D
" a, j: s9 w+ O$ S: K0 l9 u9 m1 J
“來來。快點吧！ ”  k; F; G! z$ _4 n0 u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W! _% H6 P, w7 s& B. L

“啊，打開啦！ ”
2 `9 b( ~8 N; G( j% s% F. G& f: v9 Q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4 e# I* N3 X  @8 A% g8 N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4 ?6 Z' J+ h, C, f+ i; F! I3 W% @* D' r
! @: |- v0 `% Y+ T& s; A+ y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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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8 T, n9 G6 K. b% C1 n- c4 N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馬上就出去！ ”1 ?' J. y* L6 F
. f) J) @) E# p) `: a! a%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9 \9 T; b4 @6 n; [- ^

“哦！ ”! c6 z6 R7 N1 N  Q; K, Q0 q

“那就快快出來吧！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I) P# Q! c' }  V" C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J' a+ R$ J3 J1 T0 K) Y
9 I* a! K. t( [
…“
" Z5 A9 F: u& V) F8 b+ h5 L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 X2 |" R' W& `) K' B4 K0 i3 i6 s- Y
“唔……”& R' D4 H) c' L2 ?" R! `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6 I" O- U% j! E- o! _
" d7 B* F7 v& D0 n; z' S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T2 q: r2 p1 d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2 H$ n2 [4 W1 F; g0 U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H2 E, _3 ^% m) ]# L5 t6 c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6 U+ f, ~2 f  Q3 y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3 A; z! C$ j. Z4 Y) l- `7 f
“來得太好了！ ”' D. r5 d$ C+ _) o+ l% h

“來得太好了！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快走吧。”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1 r$ m0 B# u/ t/ f: h! Q, J$ w( i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a/ w" p& W1 `, Z2 H% S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w9 `, m9 }( M# n
1 y/ I1 E5 D- g
“等、等等……”, g  A* y8 R2 {- a  W1 Q' {2 J  z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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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2 Q: c9 A' ^2 C2 e7 t( A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8 {) L4 F# H; h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3 U* p* |4 ?* n9 ~% {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暴雨。
5 x2 @  u& n9 O" R
狂風。8 ~6 }, B7 i# f0 d' q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1 q/ c$ o% g& o3 a
4 C2 d7 B9 ^% F
“晴明！ ”* a/ W9 e- x' S: w/ Z9 T( I$ R
- Y6 i$ ?, b6 w2 W
博雅高聲呼叫。$ l4 t5 y6 n. e- c8 t

“博雅，我在這裏！ ”# l6 B3 p' A. b9 y' H
) [1 ]3 n# [. L  h
晴明大聲回答。
$ ]; ]$ q$ u( j# _. O, c) [; V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原來正是晴明。+ C& f7 c2 l  Y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8 N% P' A1 i/ `, G9 x; i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咱們快點走。”" F5 P, ]6 [3 ]6 S" U
; e; S& ?: G; M5 z4 G
晴明加快腳步。+ L- d$ v0 B6 i+ k- M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j+ ^4 k% z& E- N; X& o2 V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4 [* b4 [5 y/ G4 Y$ y7 S4 i$ Z
4 s  Q; {) G+ Q+ A# \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S4 |9 F/ N2 {

“好大的水啊，博雅……”
  P. x1 C7 m  C# D* x& k1 P: t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0 S" H4 |) N9 M5 ]4 s( L9 z
“這就是橋了。”
" l/ q# f; _) j9 F' v( u
“橋？！”5 @0 q0 }5 l& S% M. ^" b& X1 @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 Y, e& ]% K% p3 ]. X- o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T( G  P. }! L! w! C! }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9 g, ?2 J/ C0 G- `( }1 ~3 B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博雅大聲說道。8 ~" p) U3 m. W; m4 b2 W. d9 Z7 B" g% u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 M6 [" _9 [1 m6 S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 w/ l. j- p! e' ?,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6 @0 M6 `7 M$ ]3 C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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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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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5 T$ @0 O/ Q1 q5 T" z
; k4 Z5 f+ p. ]6 O# I* L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V# N( _0 |  ^! g7 P, \( l
) b/ R1 o; M! @' Q/ [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 C6 M% M9 {$ ^+ W, N; i4 l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O9 u" F+ ^6 x/ B# [6 o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Y* @5 z. m& J- @
$ r; R0 R# q6 _5 O. P. e
“啊！ ”+ ~" |/ ?/ C5 E3 H2 X0 M
: V+ I- u$ O; q+ g7 l& O& j$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S( P+ `" o- }! H# b7 a

博雅站在風雨中。& l& [% M3 Y3 `
- C2 j( @3 y; y! D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T% C, y, W( o* {4 Y/ R
7 [) D+ u' ?7 p: d' k9 Y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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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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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r* b, {- X2 D; {2 f1 n

“其實啊。博雅……”# ?% [. x2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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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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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的宅邸。0 h( N* q' ]1 [
, [  `/ n5 j: o' A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G5 G1 ]3 V- x' J- g
: a5 U4 O8 p! z5 H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A+ i; I, `  E( X
: I% ]+ q; d# y
“就是祭河神啊。”: ^0 V* z6 f: ?# f
4 ^' {9 K9 C4 |" e3 u* C. `
“祭河神？ ”

“嗯。”+ W4 E: q2 f7 e5 k  _  @; ?
- h6 S; g6 }; w- w$ `9 P" t* E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9 J/ S9 V3 s1 f# I
! ]: S! P% Y. m6 w# H# D# `: g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9 D. U7 n3 D+ Q0 K! k6 ^; ~5 c
# i, j- J* b4 y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4 N( R0 d) k5 u; w

“一定有什么原因。”3 t3 W: [$ @# x
6 @: Y/ ~# R$ D, u9 x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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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7 Q% ^' P1 B  V+ ?  I1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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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P1 K* p6 A! f1 x* E  H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1 o% y) t1 x9 I9 I; [; K/ v& u* ^" }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Q) O- v+ }! d5 v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7 o8 `3 g; X, u' f1 ?( w3 ]% y" G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 d$ o( u0 p! ~& M' i9 `# s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s/ |( l9 J( L2 m' s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8 `' f; F5 k" |/ J) y
7 K) q: _/ _2 N( C5 ~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K8 x% f3 ]6 R- m* v
/ t: _; s( X) w( L' }& H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L& A5 E+ X9 n' @; p, b( R. |6 y
) @; @1 G8 z/ ~6 v' i- B
那男人哭訴著。, A+ e' o5 s& |- H2 B* U
3 l1 v! r3 t4 ^- P/ B+ ]+ Y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x: Q: J6 \. ?4 T+ V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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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_+ u5 B) U+ f'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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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8 U# F1 U) |/ U9 Y  N2 U7 g$ b$ O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 R1 D5 E7 z# O4 i
) I( @% ~  e% |( p, ~' [0 ~  \  u5 J
博雅感慨地說。: [* l+ i3 Y3 U) t8 g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0 U6 {) L2 ]( A' b' c7 O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y- X) N6 F9 S' J3 d

“正是。”
2 s# R, b) |% n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a4 m  k1 f/ r) l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5 S" V' `( N! E
% Z' R; l$ x7 g4 H# j1 r
“不過……”- y' H" Z0 |" ?/ k: y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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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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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8 f  Y: k" u9 |' N( y# G. M+ j1 [& w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n9 n2 L3 n. v+ l+ B1 V

七: O% g4 v" q! h& s, K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1 c) N: ]1 s9 x  F4 E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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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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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 N% E; t! x1 s3 h5 ^  E0 h5 V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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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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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9 D4 Y+ v0 f) P, u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4 A* Q. f4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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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n$ ]+ ^" j& |' u4 _$ ?& h9 `

沒有風。" V9 o! A6 d!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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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5 s( b. m5 u0 ?" @8 h% n

滿樹盛開的櫻花。* E+ ]/ m/ ~8 @/ _8 y) D- V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e- d4 _. v3 E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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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7 q* ^. y5 H! M9 Q8 E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7 g+ B$ f5 b; T: i' o' Y( d

“什么不可思議？ ”: T8 H4 m3 B) I( }' \
7 H, N) }$ v+ M, z5 p: L
晴明低聲問道。% R5 O# h( p' c. l1 Z%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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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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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2 T( a+ ^' p! F; ^3 s$ y4 k5 Y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 a5 |- _, g( t, S1 a
$ S; @5 `  V: M4 X8 C4 \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6 n; B0 U8 A+ X3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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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D$ a3 b9 x* ~% {+ _1 k7 a
1 r3 g0 i4 b7 L1 J5 I+ p  O& M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4 ^: r) G4 }4 L9 A- a1 U' ~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a/ ^' {. s) d7 ], Q( Q4 Y3 Y" y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 [- u7 N2 i, D1 x. P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6 A  M: Z  p% n( A2 m
& p( v6 \3 v, D2 l3 H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g5 X' q( q2 O  S' \" g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 q6 |+ w2 O& `+ W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I* L9 X# N" Y  s4 c& N* z" b7 u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R# O. r+ m0 Z4 z1 T" ^
( Z# m% C% F* U3 \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A7 A3 `, k; i4 P0 j
5 f  V: Y' b  N6 l7 u5 H# g8 S$ F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簡直就像你似的。”
4 s, x$ k$ E4 o9 a) l6 I5 ?) c! W" R
“像我？ ”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9 L8 e2 e& g9 V4 o8 b
" _# T* G7 h4 n! f/ m
“什么意思？ ”: o1 @0 I8 M" ^
1 [( R' t8 Q6 \( j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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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f# C" K0 e/ c. U* l% p
# B$ e$ i4 s8 H4 y6 ?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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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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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8 b, c: @/ g% S* r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b. Z5 l6 ?: X2 e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4 f- e, L" H6 L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q7 L* A" h6 S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i: x9 k' ]% O' g

博雅大發感慨。; D! M# s' }4 {6 E, ~3 p& X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H: G+ z' l+ v& F# Z7 a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4 \1 U" x! a$ E: J: Z
6 M0 H" r+ z" ]8 [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X2 M8 U4 `6 _0 L" n: {+ |9 d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5 H! D/ F+ Z9 l
" _* V% [3 n6 A' P4 u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 I* Q: `6 `, Q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4 n% ?( H6 S9 l: t2 g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1 Z2 r8 h# ~$ S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q) s" T+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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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X# L' ?, c/ v#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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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R- Y1 q$ e* j0 `+ @7 s! W: ?' d$ q" y  d
  s; Z; N! z& c1 D( v0 L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Y2 k/ y  }& A# j2 \7 D5 P0 m
! A( }$ q- X2 A: z% _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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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 R" }/ `' x- Q  L3 e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4 n7 u% [: i/ w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9 ]' X- H0 w2 _7 ?7 E3 {* Z2 G
- Q3 E$ V$ m/ o0 }. }; r$ M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N) A  a5 v, F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7 l; ~4 P" k) y  U' |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 c% z7 x7 s3 O% s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 i+ W5 V! y/ Y$ U0 o* W
“好。咱們去吧！ ”- G' v$ h8 K7 J5 q0 i& K
9 _5 S; {2 d% a$ {( R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N! a0 j! d* n7 H; ]1 ~- U9 O
老人是獨眼。
3 ^- w* m, W# r' B! x( N7 G( v
左眼已經瞎了。! p. q5 l, h* ?" u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3 |- u  F  V1 A: D  x2 [
) e6 O) z- y$ l( i: v! D6 I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2 R9 [+ N6 [( O$ [$ ?; l4 ~: P: h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j( C- O/ G6 D. b" o) K
! G  `* h) e9 G7 c' ^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j, M7 X# {0 w
7 a0 ~8 b3 `$ C& z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h( q0 w. o  b6 F- T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2 t3 z) n' E3 Y! Y4 }
  ]* \- W4 H$ b% l) K! E# z0 x. L7 y8 s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3 [- _/ q) C% _- N. A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I: ?. j* F1 A2 L# D* g* W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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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g3 A  ~  J- t6 a2 w* s$ j
% N  ?7 |0 |. [2 m$ q# m8 I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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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5 N, f. O& I' Z2 g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3 K6 z. L6 E% o- g( [6 M1 e" q. c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8 ?* J, N+ i/ N) w6 m

“抱緊這個？ ”% j  ?/ ^8 P  T. o

為輔聲音顫抖。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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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4 ]5 b" S, ^* T# }* V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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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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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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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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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s$ c0 a$ u9 ?0 |8 ?
  k; P8 A/ i, |2 w/ t6 U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g7 e& j9 c+ I+ I1 _0 e% U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p5 s+ }& b4 ?) j6 s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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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1 T- A; \5 z3 h; r& ^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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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1 O1 P9 H* E; H  Z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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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1 D0 e6 ?. O0 b  }) f4 H; G4 u" s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3 h/ S8 `: s5 X! W/ a-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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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6 K) c; x7 y& ~

“熱呀……”0 _( J: z( Y  \& q

“燙呀……”2 a( D# W1 j- ^% O) H5 ]
$ X/ @2 G- t9 I4 n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3 i. I! R# ^, W& T1 B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b# `1 U! h& y1 E( ?. ]
; e8 C; w& M  K# i/ x1 Z4 X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5 N7 d! ^& s$ h( b* S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2 I0 _2 l0 I+ ]7 R0 ~
深夜——他正在熟睡。$ N! ?; p4 v* n/ V) X+ G! r* ?- L
& E4 w: y+ a6 _
“喂！為輔大人……”# M: _! u4 T) z! @( e/ q7 E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7 j, W5 K7 C) n& O% ~
6 t$ D) S' i8 a) L, d. n7 v. `6 j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S4 G; J7 q4 N7 G; ^  K
# Q. e* I4 q- e5 q2 ?+ U
“好啦，走吧！ ”0 L# c( S. G/ w0 u; r8 p+ I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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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8 o# T6 H; }' O) i+ ^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j$ |- T8 y0 {! [6 ~2 r3 O' j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5 I  p' v& e* u( E0 j* g) Y; P2 v$ W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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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 s* S! W5 D; W, z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3 {! o, L, U. p  U0 A( w

“嗯……”/ C: }% g, A3 T: s; q+ ^7 A( b
+ {+ t* Q. x! m& ~. J. f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 ], D: v* H  S/ l0 Z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 m; u$ ]% J( Y$ h& m- M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T6 c+ o: `0 d- X
, r4 p# Y; y2 s0 X/ z: j8 S
“嗯。”
- J& T3 i! o8 Y+ c9 ]; a
“那就去吧！ ”

“去吧！ ”7 n1 n3 ~' O2 S5 E9 y! J* |. E9 a$ J

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2 v3 @5 g. P* Y% k5 x1 m) s
$ Y2 R) [! C8 U& F' S7 `- z+ p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7 Y+ |  z8 \+ p
: e* Z' \+ \, ]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l' T+ I& E  e7 b$ ?2 t- v7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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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 W6 z( f! q3 U3 u. r. M3 E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J1 ~! E# B1 Z' U$ l* B( G
, K1 X1 a0 t' u* L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0 t6 T1 Z) L0 `& s$ v* Y$ q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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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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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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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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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U% {! Z) s( t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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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啊！ ”8 R; h0 w! D" `) U6 _* L4 k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 }) Y5 d8 a, |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4 P% n2 l' g" K6 r/ M# g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 @/ d0 ?) }* B- i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2 F# L# z$ l  n$ x. c,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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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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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Z7 y' t: Q! d# A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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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3 O  O( i* D* {/ M) m2 n* f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6 o9 S+ r! ~8 I$ n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

“好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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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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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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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A& I1 B, U/ E/ E) l4 n
! w- B3 Y, i' m9 T' q: j
“嗯。是燙手。”& b& r" e9 k% U

博雅點點頭。, I/ f- b  n/ d: t% O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對。”
8 L* u' ~, Y) y: d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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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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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F% T7 Z( i) J' g4 N6 e+ U5 d,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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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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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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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  R5 L% Z- V

“抱歉，博雅。”晴明說。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z0 N$ L5 e. A( U# m5 P
6 f% L. U6 E+ j  S. ~  H
“我笑了嗎？ ”
) |: r+ }( k7 g+ Q
“當然。”8 k' e1 e$ Y' n4 v5 C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沒那么回事啊。”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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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6 X" D$ v- m9 M; A) }( _- B- v
' V: C' z- Q/ |9 Y/ u+ w* F, l+ s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S* R; S3 r! z: J

“別說了，博雅！ ”# @- |0 G$ V. Q( {- h+ [" B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x" m0 b, O8 T: h, A  I;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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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6 K4 `3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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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6 n3 N- a6 W6 ?0 \, }3 m8 _! ]$ B' w9 U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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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1 ~5 y" w* m, {3 G1 ]" s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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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7 S+ r  P1 i4 E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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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是什么？ ”: B3 B9 @( E! T"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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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v; X( u: \& C) b2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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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J/ s' o0 T8 P'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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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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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x5 R1 l% K% w3 O& _* j+ h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0 J2 ~( `  F4 C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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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A! S8 }9 F& P! ?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0 ], k( @% c- s

“哦，是嗎。”8 R  V& Z, ^9 o+ }-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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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L. `, S. }  T&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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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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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R0 L- ^) W8 p& L. b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 z! \* v8 u( S8 e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n% N* n# J' _,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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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p, J, c1 Q0 F$ _$ @: a4 H7 I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C& w! y0 g3 l*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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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 Q' w# j0 L% `. l' X8 x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六  \* F4 G. x: D/ w& I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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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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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R( X5 {, ]  L& }  D% p( l+ n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o' ^8 u) o5 S& f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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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y' w' `9 t( P  I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8 |* Q, @% M' X+ t9 F* ?5 a&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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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V% j2 _; I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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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x( c6 P9 V9 }" ]  x2 u#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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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E* o, G: f: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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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4 I2 v/ S* O) ^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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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X$ ?6 W" g& U) O. y& I1 B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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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9 R& W8 @( ]+ s
- @6 M2 M* M4 m  H* S4 J
“燙啊！ ”, J0 w- z$ R8 P. |* f,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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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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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 s% a6 ^4 g7 V9 H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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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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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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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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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a( h' R2 C2 y. N.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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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M- x% i, p/ |4 L7 ~* u4 I3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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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j0 |8 C& L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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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l3 f  c' ^, C# g: |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r2 W2 _9 Q2 j& L

“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t6 ]1 {9 L$ i, W# b+ T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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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w4 A! Q8 r6 N3 I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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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7 d8 R$ S: e+ P! `& g- ~  F,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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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 ]' C2 H  q. `0 Z" H/ L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4 H3 P2 k' q# \4 P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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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T& o! ^. j, v  e$ w! j3 w" W, u; N
' }& D  G; }. k5 t7 J& g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6 G8 H2 a+ S3 o+ c" h# r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 v  I: s+ z& N5 b% G4 t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B$ m6 T/ a% i3 ~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  B. u! F" v$ V# o/ b; q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 Q. E  b0 G2 x" E3 C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Z0 u4 S3 \( ^# Y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L7 X2 `+ l5 d2 `$ \- c1 {) `
) U; a( c2 W- p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o7 T* U; j9 m
9 k7 Z' f2 z- }6 z$ j3 x, S# i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0 V6 z2 Y$ F, e' p7 u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2 Z, S$ `+ u6 b, B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f! b4 J, X( e. \
) D3 f) i& j: I) k& P
“說了。”
" {; q" f9 G: a7 e- {8 v7 n5 I
“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8 \4 S9 P/ i' |' O) K
" `3 V, i! l3 ^. k; |- Q
“授人以柄？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要怎么辦？ ”0 z& \7 x$ t, s) }  I
1 r" \8 ^! C! K4 H0 N( P" g4 N1 s* D, X
“回去。”

“回去？ ”
; o6 s- s) M: F1 o7 C7 B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2 x9 F7 ~7 |0 Y: z) w: J

七! M0 ?) B; r/ s4 v, H4 f* s
0 T! [5 n' n; c! ?* L5 ]1 P4 P8 F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8 ]1 Z- s% B2 k2 o6 B  A

“是。”0 e1 F3 g9 V$ L' X* C7 r( m, W$ K
1 M, o5 w0 F) J' R' y# d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k  T8 L& q2 E0 @5 @$ @- @
* z6 c: w9 `0 Y3 I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7 h: g, S: K: q3 G
7 w; W- O5 m5 I% L+ Z( |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5 P3 ^! _0 g6 G6 S' w- W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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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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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c" J) X  p, V) o1 ^7 s4 }* J
7 D" `5 m5 C4 i5 k3 q# ^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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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 o8 |( d5 Z  r4 J! _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7 Q! P& q: Y0 \) x6 Z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8 F" X! u  B# V0 p
  e) c  c: }/ c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h8 B- `- X5 b3 `
( t: F/ B0 ^& B8 S+ X9 o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6 l" G9 E8 e7 e
% \# e$ h% w4 e' r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6 E1 k/ T, ~* e5 n# H9 p+ x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 q! `( ^1 r+ g/ r
4 I' j. E+ d0 N- p4 s' @5 y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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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4 y. N% P% s# b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G9 x. G3 Z7 X) A, u' f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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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6 a& i* j2 _, G/ z/ x  g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R1 _, \( J' _: a  \0 ^0 g. J
5 M3 A) a% M6 [  g" {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N. m5 _1 \* ~6 T3 {( Y

“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0 }8 e4 B# a: S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0 Z  {! S7 a: e8 k8 q5 t# U2 ^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l8 x- H# X/ F3 y+ C5 U1 G) u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6 R/ [. R5 [) h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u' v* J! h% j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z, T  N- g7 A" B( k6 _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m9 Y0 k  C) z, p! T( x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 O5 w# x$ C& m' M/ J: ?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哇！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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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E) b& a: z: A& s* ?
' A" K% {2 _# Y6 k+ ?5 y+ a$ Z* |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a1 T$ k, X$ C$ P% }8 V9 ]
+ `0 R' a/ Z- i9 j3 r5 q" _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N% k( a; |( ~! B( G' B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5 b; a; _- k& P. o* e4 {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4 O: ?& s6 y; c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b' Z/ c1 L% s  Y5 `* ~1 E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6 c8 p' a* v' V- }* Z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G' C6 }; M4 y' _2 t

“什么事？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 k0 W! K; j

“酒？為什么？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 E+ q7 g! }/ f4 n; i3 A1 q( d
八8 A9 V+ p2 d% \3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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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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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6 l3 G( k7 D, J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u$ F5 f+ x8 Z3 }, W+ Z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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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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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t* {  a: i3 i$ |  _* X# I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 b  r7 [; t, H7 @8 D" V
) t& A5 S/ @* r  K
“光喝酒就行？ ”( K# y/ T( p2 k, A9 _0 R

“行。”

“什么都不做？ ”

“不是在喝酒嗎？ ”4 q* J, u5 ~' @, w% `
9 }9 a/ }  S/ `/ X) N. E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0 j$ X8 _" V8 X- p6 }: M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7 J& [% A# m5 f9 [* X  N( C
" R) c$ _# \! C! X  r*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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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U/ R/ u7 F) A! e* X5 U8 v" F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Z6 q. \9 x" b, Z( i

“好。”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1 G7 A9 W0 p. M; T. H, q  S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 L: f2 f5 y* {- }7 D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 x# ~: x  Y" B% e  a% x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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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2 }3 f; a1 `6 T: S: w" v7 \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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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  \! v! u1 a, k+ V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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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7 [( F9 J9 _! Z  [4 J5 _* D3 @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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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明回答。
7 m0 m# k2 N" Q
“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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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
3 v2 B3 D, }. d, P% [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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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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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w9 c' [0 x, `#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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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8 S- |3 S- x9 p' ?# v3 Q! D4 h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真的可以喝嗎？ ”" s- L0 L5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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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2 x# \1 `( S/ g+ s6 f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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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1 |9 @: P- y5 W8 x5 q(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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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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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Q4 M  C2 ?% g3 y7 |

“啊．香如甘露呀……”9 C) [9 p: Z/ d% a" T& F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1 O) ^( }  f( A# ^# U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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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5 e- m+ W- f6 a2 ?! n2 x5 d  s1 s

“極樂世界啊……”6 W) i+ c( c; H2 P* G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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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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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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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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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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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6 J4 k- O' D) `4 c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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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M1 \5 A4 F1 o! H  R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我本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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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 f- V6 z  ?, v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0 A# D) S- F; H/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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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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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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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N& O+ G3 B+ ^. I2 k& B  ?, b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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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m* T+ n' [0 M' p1 Y6 {0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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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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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1 b. b4 h; V8 I" J' }'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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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k6 g# r' p1 e* I& E5 K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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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Q1 g8 K; S9 ^  ~/ d! H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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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2 d/ x0 A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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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6 l) {  O9 O/ y8 ?+ H; k/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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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w2 M/ E4 a+ ^8 b# W# M% }2 t) n+ q9 ~
- Z2 r: f3 y8 G( @" G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9 A; P6 D. `6 `5 |* V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L! n; O& h2 Q* Y; l7 `" A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D3 N9 E$ ?) a  w  F

九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M, g/ {& Q$ l2 V# s7 N' E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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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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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G* i* U6 Z: \& Y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3 b! M: O9 Y5 M2 G, y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 ?; J6 e* O/ c
3 @/ P" _/ |9 |
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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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7 k6 C( T2 t. I6 g8 b. ~# T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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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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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Y- P; r" X  N& H, W6 H7 ^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Q' k3 C8 X, p! v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K( x8 G3 X, V. J* D$ D4 E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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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C$ {* N# Y9 S. |5 D" |  `. E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2 D3 a1 a7 O/ Q' U2 C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n- l+ ~4 Y. T4 i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6 X, |  O3 x% D3 c+ ?9 a/ ^; e

“哪件事？ ”8 R" L, ]5 Y  M  [' U
3 C; s. J" I- o% M3 o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V6 L* Z' M# g' h7 a9 J

“那是怎么一回事？ ”
$ E, R2 B7 i8 o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 F4 c2 W$ |& `, I, T! L$ W# d)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宮鶯囀曉光。”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就是這首詩。”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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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2 X  A; |2 q* ~1 x! D
2 \, ]0 v! o+ f# N  N" R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i1 Q! i2 j) z& Q/ `% \# d9 R% C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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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N& H- A8 E: H$ C0 `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0 {/ ?( u" Z! ?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5 S. o1 O9 O2 ~/ ?, H/ Y
9 S& N5 ?% |/ W2 G% W5 c, i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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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7 U! r; v%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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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m' s3 i2 K- f2 D-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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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1 W# r8 D7 ?0 H0 _1 U'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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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菅原答道。& M- E1 p# o/ [4 `) e7 C

“你也作一首看看。”+ s& ?9 Z  j3 t1 p' P5 j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2 m1 Q# b! ]. p7 Z0 O
. R0 N% L- J1 M0 O4 W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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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J# |9 J, R9 H* N" u( U2 C- r6 u! Z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L- D9 G' _9 G  ?, ~/ [9 K/ r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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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8 }6 Z$ p' J' t4 F- p/ |4 X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a& {8 q8 u+ q6 N# ?' h

“未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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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2 |" \" X" `8 H& q. m* j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1 z$ o. U$ v7 }5 V
# ?! r0 @, C- _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2 f% z+ \7 Q7 x) `5 C" C& p: H
; \+ U/ J  b+ s& n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w) l$ V4 @% f6 Q: l* _
: n) K8 }3 e5 V9 `& |2 O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4 M, e, s; k9 W7 F* ]+ F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8 W/ s' m3 g- }0 e: G
' h- X* g% X% [3 S! r4 h, G& t9 T& [! W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R& n9 n; x" P( I# a0 g
7 d/ O0 }- ^0 y, W, c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3 P# q# @) H" \- b3 r* ?. b1 c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 n" f7 E1 c1 P, Q/ Z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 H" X5 k- o2 s9 [' y* |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大受感動？ ”4 `' B# B+ n$ O+ l: d' a8 K- M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6 [( {; S; B3 d# F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正是。”
0 h# `4 v9 l- v' |# l
“他怎么了？ ”) `3 Z  N% O: ]% `3 I+ J# q( z
2 E5 y# M# @9 q9 v; }
“是這么一回事……”( ?: d+ @( o( T1 R" X  P+ q1 R. \5 ?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w4 m) d9 I+ l$ [" z! a9 B3 j

二' W  s7 p, `& @9 I/ `3 H
, R+ H, S0 g+ ^# C3 D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2 }- O, n: m' ~! H8 e- Y  B9 d
) O6 o6 B2 K8 C0 d9 d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I7 g( l; n0 H5 q  z
" o1 P7 V' m% S% d( q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c, i3 ~" f& L, [* ^" t
4 ~! m7 j) g: k2 f4 x4 u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 h( {# t4 W' t: d; m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 A+ O$ V# g2 o+ x, H( b! ]& b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s0 r, g1 L: @9 e3 {

“那當然了。”
6 f; B0 g, K0 ~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8 ^0 G  m  O6 A3 O! n( r7 A- D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o. u6 h; k$ R  N4 ?4 U% P; \
0 {: X& E+ x- P" k% z. {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K6 l# `+ {9 T+ @# K9 g( U& S3 }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3 _2 t; E) c0 Y: T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e2 o0 r" Q, W' o8 y
! I. K7 X9 n9 P+ W& n- X0 c
不知是誰這樣說。+ K; O- z! ?7 @+ b" O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 x% X/ y) c' E' B& n: j# X; f
又有人這樣說。1 ^+ c& r- [; H/ d4 g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5 s7 d$ j9 O3 o5 f8 d+ X

“唔。朝綱大人嗎？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8 P- n) Q! _5 f& E2 @8 v9 V9 `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W4 Q7 V/ W3 q; n! G4 H6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b( C* v2 b7 s0 R  s2 G8 u
/ R( ^5 ~5 d4 B4 z1 J& B. S3 r! o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 [0 P; ]# g2 ?7 e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F4 o4 a( e1 ]$ W. k3 B
8 D% E: l' h# h! I# z$ G
“對對”
# P! R4 F' t0 r7 V
“好好。”# B( z6 ~4 R# t& F+ {/ W3 m6 x$ C- r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 ?9 H" K- O' }, J

三9 @& T5 t+ u2 L* }6 _6 v8 H
! Z* Q, x! z( v7 g  T: Q5 L9 h* f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2 \6 N/ J5 l4 e0 ^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3 R0 T. f* w( R

“呀，這真是……”0 z, o7 D; q. ]
0 B9 m" \3 T& P+ R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4 z, _% e) p% \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C# X; q  N* Q, ^' _4 ?0 a6 R
* O) X3 t5 }5 }" f" @
“嗯。”
& ?8 V7 R  Y1 u# l8 o9 K6 w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6 ~- h! @" }& _" V
& N; Q. M6 @& l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3 o  D. S! `2 [+ `. p4 ?4 y: z7 H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踏沙被練立清秋* o+ x1 k$ b# ~4 C5 c/ E
; u: ], w5 K# c- d5 Z
月上長安百尺樓& ]+ V. F6 ~5 y: N
6 I6 [$ @8 {0 I2 G/ O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a2 k3 b5 W$ F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X) e9 P) M! u; N( N3 I' K
7 E3 {5 e+ e) j! M( o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3 N$ _: l" L7 D& a

白氏，即白樂天。' P/ J& Q5 ?& Q: |, \8 ~. w* }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0 E9 K  C! }( U# S  @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0 _$ r. L4 Z* _

“嗯。”* F, @7 v8 \2 O1 l2 r! Y: t
" O3 O; R% l3 v/ s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 x) Q) j( Z0 s2 t8 I
/ T0 ?# @% F: Z( {: G7 l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 P" \' Y: H1 U2 P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P- v' e- W3 y2 r1 W9 O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5 m. E5 Y; i4 I  u9 L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9 g6 {, L' V% p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3 L! r8 m, D! X) n  j% V& O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 B5 T0 R% [3 p+ W0 c6 Y: n- t

女子又問道。0 P: w+ Z  Q# s9 P: ?
, _9 f) U( u# h: |  Q% V) z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B( l, ^5 Y* X7 x; \' m
' j, I3 _& Z$ C# Y) w( t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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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 G) f; y  p# F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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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W$ _% y5 g* B# y1 T7 M# L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6 F, ]& w# K4 e1 t% p0 E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f2 G0 W! v5 q% C: Q/ m4 n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2 a4 J3 o" e) ^4 [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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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5 M  v- O: O' t4 M* g1 l! P$ g

“是我。”: F1 @& Z1 }1 r' T8 l2 {: v
6 T1 Z0 w: |2 X; [1 s; M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0 N- W( M& A1 P  M* u0 q8 R
! m3 X, ~4 ^6 M) g- ^( ~: M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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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2 V" K. e0 Y6 H- @$ |

“那又如何解讀？ ”2 n+ r8 O- m0 H/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6 x( Z  i* i/ ~6 m3 A$ r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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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Q& v7 X6 c+ k/ c' h. r
' o' Z) h' v# f: _% G/ J0 S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 V* a: D  V2 d$ a' z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R7 p* ?4 _2 D" E' x& G+ s
) ^# A) E* L/ _1 P  C9 C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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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d- S( I: p! p2 X* a
# M0 N. c' i: k$ R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0 r9 j. i% b+ h# `1 \4 A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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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0 J8 A! n5 e* v
0 h# w' X; N, T% F" X* \# H7 g
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m' T6 r' Q- H* m! C/ Z5 k

“啊……”& P$ j" u# h7 p; S" R  e( \6 Q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5 q0 w0 A7 q$ \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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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 l  t+ {5 m! m1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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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Z) k4 f) n. ^9 j. B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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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h" n% j& e! A3 b# {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5 j: n5 i2 r6 d! J
) T0 f" J; s- s4 n# B$ F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 z# e9 j  E- M8 ~& v8 D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6 {1 u0 w( _! s( l' T# J5 I
; m- I5 B* m& `8 J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 M9 F0 a7 a! [*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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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7 u, b2 X3 W4 J8 t# A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J) U  {" z0 G- p/ ?
4 i0 U9 r% M$ x9 y0 X' K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 _( ?* k: x5 y  E3 U/ `8 Z4 A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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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4 S. J; j7 B6 v0 {% k' M0 S
% a8 s2 \2 V2 b3 I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4 y; _. {' L3 y; ^# f) A/ q
, b" S& S; B; A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8 W) k0 n. ?6 o% B' e+ f0 `
6 P$ R6 P$ D$ Y% |8 \% C
博雅點點頭。
% ^. p1 j8 d) s  [1 O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A! V. E! D. q& n: T0 t$ y
3 J( a' R0 o( n4 s$ c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9 @1 p: Q9 q0 H- @% f. C
; L% ~! @9 v( r% Q$ M& P5 M
“去田，她？ ”
5 [: ]! e4 ~9 P1 z; P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今晚？ ”1 |  m0 b9 k, N- H% ~2 g

“嗯。”
# P' R- l! v5 D; g: T/ q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8 T+ \+ M; Q* |3 O. l: d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9 L9 w2 e8 {0 H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 t3 h5 ]" T; m0 H$ F2 d
“唔……”

“去嗎？ ”

“嗯……”8 p0 }7 |5 m# @% ~. S

“到底去不去？ ”- c& U% @9 C( z7 ]. \' C# i

“去。”

“走。”
6 H. G; X3 {) n0 ]8 N" O/ q2 N) }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 S  ?$ V5 e- G. K/ @

五7 F" {2 m* S) v# d! S( `& k
* p/ u6 \) ?; T0 H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9 |* D1 T* Y. [% t. u
" W! x- `. [$ F9 |+ @; a' r; x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大概在吧。”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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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 C& q0 E6 D! c2 d/ Z! B2 f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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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u. g* z- j( t7 G5 {: U) d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7 z0 T0 s/ g1 l9 @& ~' X+ K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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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I& E3 y2 F# e6 R- N! F0 l
5 C. v/ \' W. t$ S# x: q, N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z0 g0 @- T& v' n4 K7 \0 Z1 h

“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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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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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3 p8 }9 r. h/ {& B; Z& g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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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3 K! C" T9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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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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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o( |0 V' {! e! U" ]. F
0 V& g5 P& k5 B7 H  I, z  v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3 ^+ z: Z8 [9 C! u6 _; j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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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z+ ]6 h# {0 p. J9 h; b8 S0 }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 |3 K5 j2 m- `" M+ \
8 J) f* ]7 b$ [( S" @' }
陰影彌堪惜" Z) Q$ L4 ?, G8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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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5 d" L1 ]& D/ j9 N0 v

此宮繾綣處0 s8 N- [/ S0 N6 r6 E: n, Y* E- K3 D

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5 A6 r( F! R4 h; j- X$ W9 _
6 E2 A: m8 W: n$ y5 T& t- u! ?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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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9 v" n7 c' o3 q6 I- \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c1 @7 e; d( I- Q) ]9 ?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5 k! I& x; M+ O% g, q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Z( ~' {; S- f+ p, w

“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J$ R3 O) x+ _#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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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v( t9 m! q$ y' K7 r2 ?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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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8 h1 W. |6 e4 T" V" u2 n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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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c; ^: `3 s$ x8 Y# n;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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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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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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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 [1 F* U, c; c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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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 `0 C  w( h$ ~1 ?! B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_& F* U0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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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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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6 L, C5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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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3 t  x) \: O/ a- H  u! u0 Y7 V
% P) I9 w3 U& s' K, F5 F; s
“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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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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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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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 H; q0 w; N# I9 a* D. A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4 ?# L, U" m3 Z6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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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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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O$ \$ B3 M* I4 _1 I+ z
2 v9 V; g, N/ {: L; H2 y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3 q5 K; v  l6 I( s8 o5 U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W6 B' h% ~8 g& J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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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6 C' K, E$ G# C0 A  k2 J) \7 n

“來，我要打開了……”, w; j5 `3 ~; d# z7 d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0 P& K8 ?: p/ p' @& c, ~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 {* W+ {# b4 _$ u4 S- f" k
原來是沙金。% k8 s0 j3 @, t+ {% ?3 m' H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M1 G) D. G' n3 i7 d: T; C& r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 \7 ?$ F2 i3 ~$ |% Y
“太感謝了。”
" B0 Y  t9 `5 N6 I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c6 [8 Z' ^5 a' G4 C, a
& H( r; _, q; d% V% r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_, y! l  v# s8 J
) u* x# n. U, o7 c# R+ y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N5 w( K/ k* `" L$ s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2 U: K; C9 [, h) w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u. N& L" U) M: N$ \8 q! R5 q+ |
5 ]( _  Z% j6 x9 k' b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6 r! l, R5 M1 H! v

“好．就這么辦吧。”
2 G; g0 a7 B4 _/ D
“嗯。”
+ y& \, P4 _; b" n: n
“嗯。”* V$ ?2 d' u: L3 G, w
0 k. N" J- V" G, a: ?# t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5 W9 z$ V+ X' s5 F6 H& F4 \6 H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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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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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Q0 S8 f0 i, [( f+ y
二人舉杯對飲。, p! ]$ {, I; I" y5 H3 [8 N" J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l' b: ~' _! o: }$ W* `& S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9 k- n$ B0 J8 ]- {) W4 n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 I3 |6 F' O6 m& @* p+ U& m+ S$ D4 ^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 g4 Q9 g; t  ^4 h# Q% O+ P) R2 Z
0 ?8 m. }9 }1 `" p% t7 ?' G9 N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1 C# ?/ |5 Y2 c5 m- S
& P  n* ]/ ]: V* ]6 s3 `& N' k% n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0 I" Q( n& F" I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 E/ ^  ^) J* W* q) e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 S% _' @1 R
/ G* m2 E" g* K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M9 Z# W; b) O- h) U# Z5 _! D
: L" F& n  w: X' o6 w0 B, i# P1 L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P& `2 t2 a! x$ v( H
9 d3 U9 p' a2 q  R- [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2 m6 w: ?3 q6 `1 D) Q( C
4 J4 S+ R0 B* \# D: X! S' O  F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3 T* f* E1 ]/ \5 s: z# G, ?- C; I8 o% ~) F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 C5 v* G  _3 p  g- Q1 O( }
晴明簡短地應道。
. Z3 n# I1 l  r1 m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L7 o, U9 U' j  D' d$ Q- Y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9 s2 b- u5 V2 Z7 B2 F" }# v/ F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3 z9 T* ^% [' u' C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8 p( i( F- o+ t# x0 b
9 u0 M/ D' [3 _! g; l3 N' }! Y- n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4 M# W: n: j% P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K* N) Y. V( J- E0 ]0 m) w
) L6 D  M& W$ X: ]2 `/ o! C
“等、等一等，晴明！ ”# C+ _7 M; h$ X2 ~" s

博雅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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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F" D6 ^' _/ w* A6 k0 s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9 ?& v8 m( P: w7 G9 b% c* ?% c6 X
“為什么？ ”& W) [, _6 O7 f; _; G% B8 ^$ x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2 X' x+ R) w' f5 u! {8 K

“是嗎？ ”) ?: m5 o7 r- ]: _; X
: B: z. [% N8 H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唔。”0 S5 }9 y# r8 I: \2 N( _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j& C% K! E; ^/ H
2 |9 J( G% ~6 F: ~! U7 C
“是嗎。”8 D& V! S, g  K% \, U0 D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V( V1 O7 u8 X" O
4 N% X# L, s* A7 w( l) K# E- ?
“剛才的哪句話？ ”5 ^& M6 m1 x7 p. I- X$ g( Y: V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y5 }2 Y- a3 W" F$ a( y. H/ l

“那句話又怎么了？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4 d7 U' ^" ^9 d% f6 |/ R+ u6 A: j
* B+ P3 Q3 O, I! r; H  ^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8 }7 h8 {5 S0 X6 o+ O
( \$ p% m1 w$ ]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u1 W) H( ^7 N9 R
. z, |$ V$ E6 h; d9 E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v; k. u' H6 W& y& e( r; n8 n
8 b5 D6 m' [9 _/ `+ Y% @
“女人？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 a- X0 q5 v0 m3 c: X% k4 V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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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Z' |( z3 u* o4 {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8 _6 B2 v7 Y* P7 Z3 v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S0 k( v) s, q6 E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9 j. \* M- R. p; x6 q6 h; w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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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 Y: M9 m) j9 m/ |# u( x- @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R, r% w; x, M9 j( ?+ y2 f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I% I7 X. V+ d; \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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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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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 X/ V$ a3 ]& q
2 l& ~+ ?" H- [. y" W4 M5 ~$ M+ T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8 R1 d4 f# H5 O/ u/ e) g2 Q. J2 C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m6 W, y, W/ G
4 e. M1 C1 \. f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o1 |$ ]# W3 z; I  d1 P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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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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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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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非常5 d* B9 k7 l' O

萬物變幻6 E8 K) R( l5 K$ k+ e6 {$ ?

遷移他方
; G" e0 F( E* q+ t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R, z; @: S8 q: {& e- H: O
  ~# A' ~, t" r1 K6 ]+ |. r, j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9 v6 `& _% {; F' c

生滅滅己+ D' d+ Q; _# g- X. d
% X5 C, z% H5 B1 _% M3 f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奇怪啊……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5 l$ l. V, |2 j0 i! b& f& [

是半月。$ L7 I# c. d; B1 k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 p: z' s* s4 B
# F; ^( E5 m% j, Q: N& n7 d8 q: d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2 e+ ~$ g) B3 w+ T/ K+ J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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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 H6 H; S% A/ }. M+ ^, w" C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w+ K7 K1 _/ b! p/ N
, {5 c! K3 ~: t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4 z& }0 l, P5 O+ C+ c
三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 X3 L- F; N- p; |1 C* |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2 ?* r! O  H$ P6 [) @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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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8 ], W. n% ~# K, e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3 u& l. n( ~: {) Y' K0 B7 v9 O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z9 D/ W  R% ~) D& r* C) s
# j* }* a& U3 P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8 C8 k4 R& W8 X: I5 I  J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N- c8 R. e1 G! A
! o% t. @3 s$ Z$ ]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 F8 H5 I4 f) w- I- g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y! t. o: Y; I* B% L) d+ \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f6 R; B, b( B; A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v* q: P/ Z* v( G# a7 E" P: T% G$ T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L% L3 I" C' Q, `/ ?  o  n- r0 |
! b. M3 H3 \) f, c, v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4 k5 y7 S- @- C: \" M3 i$ v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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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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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3 c1 ]7 j- o3 h1 a' [0 G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d1 L2 c# v/ t' W4 _)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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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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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r+ ~: c$ l" ~  e
4 {( H! V  |2 M, }1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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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M" A; a* k, X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k. ]9 J- V, y$ l( j- U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 f, \! d: |/ B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9 x1 }, o+ f% ^5 D

“……”9 n/ Z. @$ w* x; W: ?9 I' v
# g! _' F& ~2 @% q0 f3 O1 T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5 G) g$ c' s! n" F7 O) `; Y" L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9 t- d3 k9 w. G3 E6 [7 d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R. i3 S) t  }3 @. Z
1 @3 \, \6 x$ x5 `/ M0 G) N9 W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p0 T0 @: s% ^6 C1 p# ]0 @
0 Y0 C9 Y$ @' `: A' W9 V" q% H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5 e8 k5 N6 u0 x: P7 _* T, |
# @9 H( N* D+ |9 f* e! z
“真的？ ”) f+ J* q. \8 f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J3 k0 g, u; G; }( g$ U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g/ _0 A% [& Q- Z

“真的？ ”

“真的。”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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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7 G6 F! A  ]" v1 l
“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 ]) F4 y* [. Y; [4 s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x. r0 f3 l3 v% P( Q: ^3 h; r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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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3 C+ u$ X# O0 Q  A

“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 n2 J7 e5 n6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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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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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6 K* L& i$ `' v2 |7 U" j
6 V/ e, G: @" \/ q, d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8 c, n1 [0 ]! ^  k. l9 v: D0 a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a+ W* A; V: `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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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2 C) _( a& b#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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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1 P* c3 m& U6 m* I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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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 Z  o+ {: Y5 m2 p5 K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 q! o6 C0 J4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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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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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w% {6 `: B0 S9 P6 C3 H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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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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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0 l" k0 e' M% A1 Q, M- ~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3 ]/ j7 ]: X1 F7 }/ I; h

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5 K. W2 q; ^! z  K. @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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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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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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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q6 O' Y0 @' i( R" G/ g9 \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7 C7 f, \, S! C' w1 V1 t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Q# b) I2 n, Q; b5 @/ Y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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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 V& {1 r8 i3 S%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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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 t, z' O% X$ I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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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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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2 {: G/ W' d; d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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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j( n- _9 x& l- Q1 s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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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s4 c: {( b  `6 z

五3 E2 W! ~4 h* o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g% e) W6 N& m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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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 r. f0 z) w% ?0 F*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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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 J, u$ s1 P* s# R- o, {8 B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2 ^% t( G2 G. F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Z" C5 C0 a" J) U# N
4 \. m8 }+ [1 Y- d. @4 S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2 ^4 d6 d+ t% b" r
“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S. @2 i2 z7 ?. u- I
! O6 q2 @# r- v: h. F6 m
“這個嘛……”. G% j  R2 m0 V# @: p9 q4 {; F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5 k3 l" G% q7 C  X, g% C
- U7 U  O5 J. F# d6 j, ^; k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A! r( L! {3 |- N- z

“這是什么？ ”' Z  [( ^3 I* z7 G' a" M
! i( M% A* @) v: }( n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8 l' a" w* D4 w7 s0 \$ w2 ]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7 R  \, `2 k, M7 D. ^! I2 Z, a; n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4 o! Z7 @8 S5 O3 S' k4 C
$ o0 m. s: ~" H, u# _
“是啊。”3 o/ Q& N; r' W  S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T  a$ p0 ~1 ~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 I/ a% |# X3 ]4 c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7 P) q' K) Y% w' N2 g0 H
' ^) j: r  g* y. T. e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9 ^! \, j& M6 n% E  A
“去哪兒？ ”+ E! _' b8 x5 F. a) m6 y9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下京？ ”$ z6 K, W! |  @/ D
+ X& Z' p. w$ l2 g( j
“怎么樣？你來不來？ ”* u5 x7 z' S2 ~
. [, m. V: g3 N- d# M/ t8 r, y
“唔……”

“去不去，博雅？ ”/ g5 d6 A. J" I5 [; E8 I! l

“嗯。”) D) l0 Z% Y8 A9 [' Q/ P1 i
' f0 ^" p: M6 E. k6 c
“去吧。”

“去吧。”
. a( h! E+ n2 P: ?  m
事情就這么定了。( w' m) d. v/ ~6 y' w

六+ B% m9 `# }* E& l# w1 [( T5 A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C/ f' J( y% l) T# r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y* j% ?8 O: ]4 j) k% h9 A
$ ^$ u$ a6 ^/ g& g) |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V: }( p# h/ m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h9 ]$ f" ~4 E* f

“不要緊吧？ ”- ^( N1 _5 r# F
6 b5 Q4 r9 [( d- j. f6 H* M$ w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 `0 s" ]1 ]" A! Q$ O6 U; W* U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  `9 [' A6 o8 J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U0 F; ?) N' D7 Q9 i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R' ?1 D  u$ @: h5 n+ A7 j) w6 l
3 R3 N! K% H- r7 R6 z  b2 t6 J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Q8 i2 n: a3 x0 S: h

“怎、怎么辦？ ”. R: P; D. `4 u
5 h8 R- \; L( G$ ^( j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J4 _6 H- H' M5 i0 N2 ?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晴明簡短地說。
+ `3 S& E  f  Z7 {! t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3 F, k' n" t5 }! _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Q# q  E% [) x  o; n% Q
/ [9 N/ Y+ ?  v( x# L
“來，快一點！ ”* j+ R- w3 |' T2 G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5 X! o, h" E+ [& V8 g; R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 n1 [1 l! D5 s3 P, [( }/ l4 F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8 ^* m8 A. i, b9 r1 J# w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4 J$ i" H6 ?+ j8 [" ]

直平便張開了口。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3 u3 H$ W: u/ s& X9 [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7 u: l$ }" x: D4 V$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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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 Y& H' S/ E8 K# x4 Q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i  I) t3 g" y9 Z+ o& |0 O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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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 Q* B# o1 g8 K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0 n' l. Z6 R6 v, q5 i0 V! r3 b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8 q" J$ k) N: n+ ~
“晴明，那是什么？ ”, {$ b2 P# w6 A$ p) a$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e( R# E, x( y8 ^! _! _5 I$ V

“哦，快要生成了。”6 I6 v! _3 z; s* z: ]% u
* s1 I) [) q" y2 G% d0 g
“怎么回事？ ”6 s6 q8 s6 _1 K& \) s6 l7 |
4 i! N* v: K- N4 o* {% I% @% @5 U6 ^
“鬼要生成了。”: n& O- ]4 o$ Q6 w3 m7 Y; Y
" I# i& D- D3 \+ e- S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I8 E3 ~- W8 M  x/ J* _
: Y9 X3 }. Q* [; a6 x, n& d5 ^& ]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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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6 c. q' x4 [) c  d* k& h! \
$ l4 Y1 `9 f5 ?5 D6 i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 W" a8 d2 e, N  r* f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u4 @% G$ d8 ~( C
" f5 z' D5 J, M+ I9 j+ A. H) A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7 ]  V) ~/ I& s# i
& M  R5 m. P9 ]2 z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5 B# I* X7 {3 j0 ]* Z% ^6 w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 ~' n2 \) B0 a( [; l2 }- S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v1 H6 l) u8 b+ F" ~% k

“直平，你在哪裏啊？ ”7 j9 r7 H2 i' H' v- \. i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七3 T+ e' o1 q& ^4 k1 J; F* Q9 T

快步如飛。& q% V+ K; K2 k9 p! _; U+ c+ ^
3 u  n$ ?9 p% n3 \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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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他躲在這裏嗎？ ”5 [( Y4 I2 H, y4 d# h" ?, v
0 h9 M7 s' b& l. x) W0 @8 x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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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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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0 R! J4 m) j2 p. x
: ?$ l$ _4 ^- C9 S. Y" |$ {- K1 x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8 ~" D6 u" @2 d) G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J/ V  g* h; l( z1 D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M. S5 e" y* S
* g' }3 S% n3 y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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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 ^4 [3 F$ e' @1 U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Y/ O3 Q% b# G8 f9 X
2 j2 p+ M3 X7 j2 i3 K5 {$ [- X* r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 j  u! i  z7 J0 T! P/ t4 I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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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g- h5 `8 s; r5 c" z: j% K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5 N1 I2 B0 _9 y# c" y: y& S0 p

八; D0 G8 x$ }2 v! y0 b) o) w
! h  G4 p$ Z9 g1 r' c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g4 v/ \9 Z; Y4 w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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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M4 j  H1 r; q/ o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 C' I" g8 `% B8 f7 z# `4 F) J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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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C( L' g. O9 h#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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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6 j% y6 @( M' V5 |1 L4 A  k; x
+ \. t# M% A$ X1 C. p2 b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B; m+ _" ]3 S: D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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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g9 N- k3 f- u: X1 P- v

“你怎么了？ ”# S4 v! m( l$ N' }9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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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 j$ D0 W. T: i
( |: Z' I/ W) v4 q. d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8 K' L  s8 Q* C; n
) y/ A% q4 C6 D8 u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p* J2 U5 L+ K% ~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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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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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_( {: q5 z' r/ @+ m/ J8 h% f

生滅滅己) ^3 q2 q& B, k+ i" P3 l
' u$ Y$ _$ i: q2 @& }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 d! C0 P* E7 x7 H7 \
% i, D  C6 k' `- y: T  o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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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7 W' f; |7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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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q6 Z2 U" G/ E2 g9 C. c
一
1 C8 [0 F* j8 O5 ~9 p2 [* ^! X5 L, J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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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0 Z( D4 m0 d! r* W' Z; w
  S. J$ E, F( R$ I% T8 r7 X# ]" A* x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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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8 Q0 X9 J# [- y" b5 h! g  _% v; p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V2 }8 E%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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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7 L0 f! i1 ]+ V, s  \* B%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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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K7 [: ]: s5 W- V5 n  j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0 S9 I7 Z( K& I& v) D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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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3 [* h, V! u- w2 u& S0 B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J2 V. ~1 J) x2 N% X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Q' @  ]& I  C% b( h3 B
+ X/ o. C/ [* N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 S! N9 c4 K% z. c8 ?! p7 d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 I$ |  Z# N& J; ?) w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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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E0 o5 @  j) |& T) L* D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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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G$ k; f* ^7 `0 ^8 l
0 p2 w6 w7 E2 a* w' y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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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 j0 l  Z; D6 C4 g: Z6 \
' U$ L& i3 O+ L5 c+ }/ D/ O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B& i. ]  ?4 r  R
6 o$ M1 ]" x8 [" i& \' g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8 H% t" [6 Q9 O2 U& G
5 Z8 s# F# e% Z3 X
“我明白。”% R& o  E8 _# ]1 W: {3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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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e& k: N% h- H7 k0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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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h7 x% W!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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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V6 a5 j1 a. _7 `$ U& D4 F
8 D, d- z. T# f6 K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4 j2 |8 y/ P+ _* P& c; n# e8 g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
/ V  ]4 u8 s! w& r
“好像是道摩法師。”

“蘆屋道滿？！”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 q' W/ _8 y7 d! K9 U
二4 }$ C8 p5 j9 r6 Y" C6 q- d
0 a; c% d# M- Q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v- Q0 z9 ]% x( j0 a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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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4 ^5 M* a$ V1 W' f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5 q/ g2 d) `$ A' l4 A8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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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p/ o$ W$ C1 C% g1 k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O# o$ f* X8 @; q: p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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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j3 f; `4 k" I8 k0 K, H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4 r1 w( Y6 s2 ~8 k6 a: Q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3 ?9 G: m+ o% o! l6 O0 d/ o

他正是道摩法師。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8 r( K. U8 C' c7 Y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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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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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E0 x/ Y5 f, E6 g* a3 r$ }6 l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4 J& E4 L% y* X# f/ e
+ K6 z3 {7 P3 c; F& c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X  x" e$ [' M! H& \9 @5 [4 u# [7 V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a. x" g  F'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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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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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 V% R! \8 N6 H8 [4 h' q; K5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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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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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l# v5 \. m"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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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8 R' u+ X7 Q* {' y: ~, O' J
1 ^; ]/ |- |8 O# q% w9 [5 i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f3 k$ j2 _1 w: U8 V7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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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2 i* d/ K& D8 d0 C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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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0 I3 I. M8 h1 O1 p

“結果呢？ ”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W+ G  e; K4 ?%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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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l& \# i6 a4 T" ?5 \  p)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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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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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V9 E! t6 a, [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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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0 l" M0 E8 J! }1 Y8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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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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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P  D. V* W2 u)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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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唔。”% f4 I4 t; _0 I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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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 Y. y( Y3 y" u, S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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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F/ ^7 K- S4 N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f1 h2 }, s! Y0 L: x& H5 i
) f2 R1 }6 A; }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 E% c  G9 e- @' M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0 ]0 Z' P" z# f1 t5 k4 |" o& B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 d; g6 e& d  s" B& e

“你肯去嗎？ ”& F& e$ j  c7 n* V. X* I+ z) N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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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 `- U, W% u* Q" y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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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X; }. l8 Y5 G5 n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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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0 X) h% d4 ~. i) `% q
) {' V) W0 W. b2 k' @0 ^6 M
“那．怎么辦？ ”
1 D- Q. ~0 \0 D
“去吧。”# g2 O5 p% E0 d; j$ Z( R. Y8 N7 ?

“嗯。”. n# O1 w  Z- ?! n! `4 ]$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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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吧。”( J+ {9 w7 C* W' `2 v' m. X

事情就這么定了。; C# h$ Z8 h$ P) G3 r2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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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j1 u+ x6 ]7 O6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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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5 I6 ^3 h3 K0 y1 Y
0 E' y+ A' i# A% w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8 F0 Y. y: X' _2 h' k+ ?

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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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0 D% B* v; ~& _* _3 v) M$ c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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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o/ D% m/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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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h7 ?1 e# C) H- D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K% l- Z4 d6 f) Q# n7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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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博雅問惠珍。6 O: J7 B+ ?, R  ?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8 W" I$ H7 M  k9 q2 G( [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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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 G1 u# W" C- j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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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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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5 P2 _& Q) s9 @9 }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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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A: ^( L- Y5 Y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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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l2 D" C3 W6 K  P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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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

惠珍忙問。8 X1 r& N. S# a# A"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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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博雅也探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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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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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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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8 B; c0 |. g9 ~1 w$ M, H- ]* |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g- q9 \' o# L! s8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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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o1 ]6 z1 g% K5 L0 f, i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a. b6 v1 K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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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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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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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4 L$ v& R- ~2 p+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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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z7 |/ Q4 o* A5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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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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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 c6 q% r( Q4 ]- B+ \' U" u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 F, p! N1 W8 `( t1 M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 k% G# r! b* w) {/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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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h. T8 x( M9 w2 S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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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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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7 E& W2 L! h" n0 u. {0 W

“祭文。”  Z7 s- F, v# Y. K2 r*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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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s) d+ Q'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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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8 ^  I4 ]! Y7 T% L9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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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u  x) f# [7 g) H  c& l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m; {- Z8 ]& L0 V( S6 i
" M- k( c! W6 u* a$ I! w" t' D' S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念什么經呢？ ”3 \* a4 @/ q9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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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4 g  i  s5 \6 p6 p- x
" X0 s% q, T# o
“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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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z/ [# o  W;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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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q% Y) W8 C: c' o  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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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惠珍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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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9 k/ Y. q9 g4 N

“怎么解決？ ”' A, e; `) u2 ?' i. p- K' D+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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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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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Q5 k* V' b4 Y* H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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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7 j1 L  F9 [) q7 M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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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9 `0 Z4 @, q7 a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x! ]3 ]* {( S+ D9 d
0 C4 b" L; \3 S; q% e* p' @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把這個呀……”- `1 @8 Q4 |/ I: G, @2 [' S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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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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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d& [9 L5 O' g  U! g" W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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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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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8 F6 D) [5 S4 j7 ]: k' L; E# F( ^0 ^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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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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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看！晴明，腹部動了。”7 o: I! t! W) y8 a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_3 d" g7 U$ f1 E& {! q( C'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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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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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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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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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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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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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D0 z" p% ]7 C& z- p  A(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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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6 }( L5 t0 D+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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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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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R9 R% x6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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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F1 a& z" e0 j9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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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v: ?8 J/ L6 y" q6 ~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7 |# J: w. \# J+ D! w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1 I7 A0 b* O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9 Q" D/ D6 G/ z" j- s2 g3 ^# v$ U% s

“晴明！ ”) `8 S; B' L2 V9 A3 V#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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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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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f' l/ {' R8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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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6 _8 v  R9 @: c1 F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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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X/ V' _( k2 A9 K/ {

“這是什么，晴明？ ”& \! k+ _. |/ o& p/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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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9 H( P. a/ X#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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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J: c1 _) e1 b# _9 e* d" A( r  G)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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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l: X- M% |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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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0 Q  f' d- q: }6 m: V5 z" Y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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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4 g+ ^+ d, k' I
0 I  q* _2 e) S& N9 Y
“那么，智興大人呢？ ”0 T- T2 S( b2 F) P4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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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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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4 {$ ]7 T3 x"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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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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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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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j1 O" i' W7 l( O" ?3 N9 U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y& ?' ]% ?7 Z9 R+ q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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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a" P2 W# d* _# d, u6 Q5 A8 A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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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B6 z: ^1 T2 m6 t. q3 g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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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I+ }* G! @6 G- ]0 D# n( B

“犯……犯色戒……”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d: [( W1 S. w# Y7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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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L& l2 q" w3 L' F! o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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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0 m0 o3 r  P6 i$ z* h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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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v* P$ \2 n) b% }9 A: H4 v( M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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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T9 @% N' b( C' l(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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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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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六2 S! i& ^$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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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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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J; F) y5 P- w0 c/ @; m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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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7 f+ j& z. C2 {5 y% i6 g/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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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7 h8 A. s#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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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6 @0 n) F7 I' T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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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4 k# b9 {0 l+ X& C7 Q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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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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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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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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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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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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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_+ n& Y: v8 r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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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2 ]( \, i" A! e$ a$ I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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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8 q4 K3 b9 ~8 N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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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3 L; D' H$ `: `. ?# o  G# ?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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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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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6 ?. X" x4 N( W) y8 p( Z) M2 y# X. G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4 w7 b; t' S( F' T" @' I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6 q. Q1 d- n# i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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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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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想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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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T! K5 z$ q( {/ B3 |2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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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2 H* n+ g; m: [% c: h- H" e6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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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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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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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5 H4 D1 h9 b+ v. U: ~1 s: ?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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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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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l$ J- i4 }8 B, n
* ^7 t6 Y8 j! W) F" d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 C# x; ?2 R  v8 B
8 n* S) |8 ~) v3 X* @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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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K; v( ?1 i5 P' h
7 _1 o6 F+ H+ }$ W' g) b
七* |* y  S. f/ d8 P) V8 [
) ^+ N$ B1 E& `* {/ i5 ]5 Q! D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B* K8 w# R9 X8 U

“是。”6 i6 @  O  X, Y, t8 f# S
  `4 Q9 s: d# y4 K
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5 E1 L5 U  k* R0 @8 c) v; g3 m: Y

“智興內供奉做了？ ”" P. J9 R! P% b
0 v. I+ \8 b/ x
“是。做了三次。”; X1 r1 r* a- v

“三次？ ”  ?, M2 E* I. h, v
' J/ ?" ]4 j1 ?3 `0 h0 x
博雅不禁驚呼。3 ~/ E3 Z" [8 `7 e0 j% T3 o1 \4 @/ R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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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1 W: m& E. O+ W( ^( d) d9 v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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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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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l0 \. ~* u1 X6 ^" r
( j9 V8 o$ `; S: A6 B+ n7 D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K; Y- E; @5 ]. W  |7 l
: Q  y1 l# T5 [  u! _) a: N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9 W. M0 `( ?' i0 h% B4 `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t( Q4 P% ^9 i: |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q/ w! F1 h- d5 o7 M) B$ g- q  z  y) q
  U+ M5 @1 h) s' t* e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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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b1 w7 V$ _1 E/ F0 `

“是。”1 Y' x3 N' Z+ n5 K6 q! r; _: z
" K8 F3 `8 a( f. T7 {: i* I+ f0 M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1 g- u% e( o" y; l. q* o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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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實話吧。”9 E! I+ ^4 R% f8 F% F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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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6 B2 s( ?' B7 ]' y9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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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3 o: B% S; ^/ D2 {
1 s/ d6 [  f. R! p, |& c
“那法師……”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b6 Z$ R4 H. c
# S- J0 t6 J1 W! `2 R& k* {% F7 I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x6 G- ^) U% {& x. S7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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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 Z' t* E2 E- {!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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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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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T1 T8 x1 ~0 \2 x'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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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驚叫出聲。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J- V/ w8 w'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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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b1 b8 J1 z& U

“喂！喂！ ”5 H. i) K  W7 L'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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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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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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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飲酒。# a  y! `4 @4 \" V' r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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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E& J' Y( i( y3 b+ O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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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5 I" m' F+ k: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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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J3 \4 }5 w! U. S5 s+ v% d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C+ T# d/ v7 e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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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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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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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 E# m& i/ S2 z1 ~& P/ [' Y' C

“我不是說了嗎？ ”7 R# S$ R+ W# w/ y3 `  j! A9 h: B

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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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7 d' e- N$ O3 g) T6 [/ u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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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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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 a+ A; H; t( l( \0 ^8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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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啊？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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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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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Q0 F' S3 @6 s1 D( m& M% k8 x

“這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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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1 g5 t$ g. r: h+ Z) p" m9 x" j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l0 |- `* ?* v, O, E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8 k5 R- U* m- i$ T( u& Y

“哦……”2 J5 y9 p; |4 L% _$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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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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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7 ]+ Z& ?9 ]# [4 R' K) l0 Y8 k! r* i

“用這個嗎？ ”5 i- x0 x" [' V  c  T8 x  q1 S
; D  \" @  M6 ^. ?; C  t/ x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A- {& `4 |6 m" ^5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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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 ?/ N1 X* T& c"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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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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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1 u1 E  [3 K% r! ~- j) x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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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1 }6 V; u) k6 v*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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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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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 V2 S9 j5 B) d8 X

“值得懷疑。”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W- G, X+ \0 b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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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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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X) ?6 u& J% A1 _) e#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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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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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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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這么回事。”' O- ^6 d. U  H. y
$ C2 I9 S. P) u% D; L4 O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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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6 G# i8 H; n% P' z/ C$ k- }

“真的？ ”
4 E8 `' |$ y6 E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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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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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懂。”" M$ @7 d) v, q8 N& K) l# s4 j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6 v# t' G% k" ^+ g" U; p4 [

“……”3 S2 `1 d! l' r5 n: q; Q; F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L/ k( a- ~1 ]' P& |! O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J- ~6 L& h/ l
. c0 ]) b; G1 I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 H" x* \; i" T2 G0 Y
4 S3 M) Z& d* S9 E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C* ?# w# B: U. B& E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我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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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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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A' c  u+ G- d+ |"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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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 x: M5 j, }& j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 a5 R- F. {/ y( C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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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j0 E# p* C0 U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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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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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8 z& \) n" A0 Z8 l#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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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不害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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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橋頭自然直。”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1 V4 O# j' W5 X$ E( k9 |7 ?' b- u
' {" n4 q6 D2 W/ K, J) r
“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是我。”% ^% b9 X, R* L5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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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子答道。' T% K2 h0 H, W; L* q7 r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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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3 R2 s8 n8 k+ [% G
: |, b8 y) q7 }' y
晴明淡淡說道。( l4 s: d; a! O4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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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熱鬧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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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a+ b! b- Q8 @& S& N* C6 d
  N9 R- b8 f: G, G, [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 [0 k  r$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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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時間在流逝。* m1 h8 I( Q# ?+ Y: |- ~
* A+ V8 ~% s: f  ^& g+ n. {7 i7 X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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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笛子……”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1 q0 o9 \- b9 i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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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f! n* u8 F8 f& U2 ^

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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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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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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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C/ U$ U4 d- P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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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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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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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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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9 F5 T% ^5 M2 R( X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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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4 h% W4 w- q! o" U6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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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f" s5 |; s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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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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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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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0 f, H" B" h4 Z( O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d/ j# }; ^# n  w. _- ~: X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1 R, k* R% J  w- T: l' Z; T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5 [& |+ ~9 c8 I* X2 U. V- V) q# D. F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P$ m0 g( `6 R; _( F# R* c3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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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p- U$ H) ?& B# C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6 _2 o8 k9 g& w  L4 n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l6 G5 j, @* X2 @! G/ J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W+ i- g" ]7 b2 W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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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4 c$ A8 V/ W6 J% S" c3 u9 ?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4 z# Q8 u% J" e4 O8 R9 X

“了結了。”( n$ J( ^( f2 s' f+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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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8 P1 a8 H  Q1 i  J4 ]( |% @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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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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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9 f8 C! Z" s2 J. y) U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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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晴明。3 B& O; h% ?: W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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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r1 i! F3 A$ h  T) z/ H/ T* h5 ?

“真是太絕了……”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4 e% @; i# e$ J( }$ z3 R! K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W" f6 W3 o, r4 y: j$ Y: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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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r# T' V' |$ d- t/ A,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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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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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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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3 X6 R* ~6 k  ^2 V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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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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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 a& z, C) K4 _( x' ^1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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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 H# l$ V, Z. G8 ]0 K

晴明靜靜地說。9 I# K; u% }" h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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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 k- W7 \, r. x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k) n' n( y$ C" e  o! d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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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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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1 N6 Q$ L" X3 [9 @0 c
) L. K2 `; d' \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 o% g' d2 j1 Z& C( d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5 P+ m1 r2 o0 \. X* m, K# x9 ?, {7 c. }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J$ Y- U2 l  w- b1 b1 E; l
  H- v! H2 ~( J0 I4 g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 u7 Q; Y" K
* l5 M) X# \1 D* l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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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O& z9 F6 M# ]+ [
$ X( V% @# Q% b2 n% d& C1 b; C" w" i" U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8 i! u8 ~- ]1 m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I7 B: J. x8 t& \2 y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2 ?7 p# t9 q) J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A0 W& Z- N+ u) @6 j" C8 y# ?( Z( u9 N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Q- |5 c) O2 y) @1 m8 }2 U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0 L3 ^0 I: R, T- M$ Z4 y  W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3 T- \+ L- W# ]) b6 L
0 U7 p" ~/ L! X5 V: ]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9 f$ P: }3 c9 r4 }1 h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 _, [3 E0 D, W4 V2 t8 ]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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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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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Q. w+ O- k+ Z4 @( R4 s+ f# l% k+ I. H

一
3 m% v$ p# Q" e: i0 R0 D" W
暑熱。6 J/ |- e" F! l  p" x, l1 x2 X
  D' v9 T2 d" }# U+ M( M' t7 n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 E$ n: r( q0 U1 R  D0 j$ G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L( r3 n, D9 `4 Z# K" Q" F7 {
1 s/ b# _- g6 m: ?, T# S) m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9 A9 q0 T  d& O  p! d
6 y2 e0 V& X# p. |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v$ h5 B) x6 |/ N

沒有風。) l( O, X% n( ?
8 y$ E0 @/ E% @: x4 m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4 I+ b! ~9 c) }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6 G8 }  H" b) f0 J# C: x
7 c1 z( O  d+ }! r5 z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Z+ n4 w/ m( N2 \/ z
4 |  g9 P7 K( f, }2 i# v/ T7 v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5 \' {: k, s# t* \3 o# g( z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7 q5 C. d( k! w7 C$ L
) J6 `! ~0 y, j' I7 F7 v) [/ _$ P
“夜晚？ ”  x( n5 s6 F  I" l: Y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T  |% o9 `+ O" J

“對對，的確如此。”  p" T0 [+ J- k3 ]" Z2 a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5 c/ A0 N1 S& W  z% y( D/ T
/ p) @0 i: x) r; @3 D5 w6 F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Z5 s+ {5 ?. w( M# A) f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4 q; c# }0 _* O7 K8 A! [" F9 x/ M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 g0 y* Q1 v+ E' N% N% Q5 z8 f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 i+ J. `  d. {8 a- y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j2 H2 d& M# ?" w: k+ G
4 p1 b* C* _# ^$ t6 K& D1 |7 ~! T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T: H2 U+ L5 x# i- V

“噢。”9 i, a5 s6 z( W$ ]) F+ z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a0 D' Y7 C2 E: [2 f
“聽說是吧。”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B- i2 y2 D& a& l, i1 T  b( h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O1 R" D0 F* i6 O) v
" x3 W' M% R; x- E) O% c
“是佛經嗎？ ”; y, ~/ g  d1 j( d4 @. S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1 j- `9 G6 U! h8 s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O' I1 u$ A, @6 j: z/ w
$ M" H3 ]8 ^3 I. a7 G- H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8 W4 u/ c% }( n( @

“什么意思？ ”! {; S/ u. `4 Y7 r- p$ m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B7 Q5 t8 U& q& ~% p6 @# k/ e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 A+ e7 B) p! o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v# N0 |4 ?8 p( T7 C
2 C4 ~) J; {. @8 f3 H5 Z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 c; G8 j' {- \) F* d: U
“對呀。”
1 M5 v: ]9 D! P+ \8 Q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8 j5 e0 Y4 K0 s# `6 @8 l/ ]
; y. k% v" c+ C, d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 ?' N4 ^9 |7 A) R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 E9 G, k+ `! i
“人心？ ”5 q. r4 \2 C/ c' @9 e. S- g0 |3 L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 }; ?2 x1 Y! E
“但是．空海和尚……”$ ]3 F6 l* {, ?0 G. C" _( h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1 `7 w, D4 b8 S, B6 d
6 V4 H) O# [) f0 l4 E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 ~& B4 |! g" h2 z* Y
“不是。”7 n9 b) |: D. ?% R3 ]( S) V
% C2 W- @5 I  J) D- k- s6 e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什么？ ”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2 v4 y2 |1 e+ L4 \* }3 N+ J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知道什么？ ”- n- U$ H6 d) r; I# i+ m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f' _+ y+ J( y& L( |
7 n2 y, F" U' t! ]; t* m+ N
“怎么說呢？ ”
' Z( U# ^' g$ R+ P" K
“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4 \3 J2 I" c1 O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5 o. T6 n, s3 N' }* x
“是嗎。”8 R9 j! u& [: f2 K
9 ?" [; }% p& c) s4 r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 w" e2 H7 W( ?% J/ {$ H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o3 o+ F& ]  R5 ?! i* Y  Z5 U9 t& s

“呵呵。”$ p- ?# z; B6 t9 S! Y/ M
+ h& G3 y* E0 |  P+ ]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
+ T5 E4 ^0 ]( ]( u2 p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2 m6 O) P* W3 b4 {
“天空怎么啦？ ”
/ t4 y/ r4 ]! g' w$ Z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A0 v6 ?) y' L  }5 r; f  p% e

“變涼快？ ”7 K( g$ u" s. u, _3 e4 Q
$ v3 X& S' j3 d$ L! }; x8 f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i/ {( D# z1 E: B
" f+ Y, C: P  m3 k
“兩個人？ ”0 Z; ~8 X4 C/ Q8 w- |2 W* k

“我和你。”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4 `8 ~: n3 h' d5 ~% g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7 M% R" C! I" G7 ~0 K+ o

“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 n: Z; {0 z( T
“我也去？ ”
# V# P: y* F9 \% a, H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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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  |2 p- O" _( Y" W9 x
* k1 x& y1 A/ D1 u# ~4 N# j% _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3 v6 A' Z/ l9 U

“噢。”  ~4 A0 }, u" @) D' D
% g) p2 D6 ~' d% @9 Z( \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0 t5 q" q, [( J  `1 R
2 N+ L) O- `6 Y/ A; ?/ B' m! W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4 z3 s* _* s- A. ~5 {  N/ u
# z& A; ?8 S$ c' U, p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4 J( L( i) z( [/ E/ E7 c. ^! D: z+ W) q
3 U# s2 m( M9 B* ~# ?( f+ N1 [
“是這么回事啊。”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 U3 }. l2 R( o$ O)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 |" q6 E2 i. D& Q# E# c
“是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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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 A7 e5 x3 r3 ^7 w& U! m6 n6 M8 I; g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 X( G  m. y$ }
( q5 u3 k% p* d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M+ t6 w7 a) P) K+ k* O

“他的確幹得出來。”2 Z9 A! ?& a2 @! D9 o
/ v/ ?7 h" Q  p, t/ L& E3 c. E
“沒錯。”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a. R6 K: i4 A* i, A9 G/ f/ C2 e' d; v/ V
, g. I$ K# w" N7 i0 h" h. m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 y1 E" g) L/ K& o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y. j+ t" ?; L9 Y, Y

“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被吸血啦。”) n' N9 W  P7 D* O4 v
! O' n* j3 O8 T+ z8 S( y
“血‘”' G" r/ f6 y9 r
: z. {" g% s8 C; G1 t, g" c5 G% J) }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6 x/ d5 m& ?1 _4 [+ L3 R% K2 F! B
+ v/ K1 J' [5 D  T) g) P1 D8 L6 u; Y  g
二
7 Z/ f4 q) m" A: [
事情是這樣的。- `# ]% U) x9 D, T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A! R2 K$ Z. y0 M6 q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r: z8 K* q" a: T. _1 m# _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C' A8 E  S+ H* s
( ]* K2 z8 a! |' e1 U9 K' \
“你怎么啦？ ”
0 ^- F; x1 r- @8 h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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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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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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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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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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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R; |$ M! V9 k* t. V& e/ G
) C( ~! E+ R+ k/ M. _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5 T# t- d2 q, q. k8 W7 O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4 C' y1 [- ?/ a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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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7 K. M* q5 Y: V8 x( q9 r' ^2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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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3 s3 O" R: r( h9 D

“咦！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5 w  k; |) q( O- k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3 K, F; m+ z, p' Z/ [+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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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k, y* f3 J2 L& m6 F! \9 K
( m# B7 Q" [* m) _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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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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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燈火熄滅。( t4 R4 x- v0 ^( s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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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B, O; l3 A% f! M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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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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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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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3 O" }% s2 T5 S$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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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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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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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9 u( n' b/ @5 Z- r& X/ I- l6 F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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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L4 u% s, W: z. E(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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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我也去？ ”" ?3 ]- g, q. ?" c4 H

“嗯。”

“不過……”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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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X* P% s+ G6 }. G" u

“那就去吧。”, K. M* [& M$ c6 Z* O
  T' H+ ^( ~+ R
“嗯。”, T0 i& E1 s. D, b2 n5 w/ J+ ?, [

“去吧。”5 \3 X8 [, x- g; L( t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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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r( f. u" ~4 ?- O# Q$ m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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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走！ ”$ Z5 S, o* c+ H  I( {
; K! Y7 @1 T$ |, e5 T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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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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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1 i1 _# J% d" w0 b(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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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1 d' ~* }. P7 e4 ?! p: Z- n! ?

“什么？ ”) ?: P4 Q1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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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5 f5 I3 s' ~0 O' \' z%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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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B) ]- Z3 Q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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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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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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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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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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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R" L# N! C8 A5 K; }%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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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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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q6 G- t1 K*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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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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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E: K: E: h. j6 ?; X6 t( n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 Q- b5 Y, F7 \* m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U  `& ~: H% ~( C! P9 a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O1 L* |# S1 f4 i4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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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前面是庭院。0 c; n/ `- l& }7 x, ~* t' f& J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2 |' d! l+ d" u% S+ N"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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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6 I$ j, @9 w) }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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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m9 f1 M2 a1 C' t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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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 M; ^7 Z; r$ A7 A

博雅壓低聲音說。/ T4 S& h" h#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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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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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  \, X0 i8 }2 b3 n/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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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L) j2 F6 |3 ?5 u; o&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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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9 o" H2 T& {  M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7 o% L3 r' E1 k7 g1 y5 d) v9 e4 i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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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 R. Z! ]  ?+ O6 F

“這不是很可怕嗎？ ”4 W) _% a7 x4 d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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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F2 g  M+ [2 x) T;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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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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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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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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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0 ~0 w) l, J; L" w! ^3 k

“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A: {2 w" b9 V# s; r
. B, t% e4 Y4 O4 V& X- B: E; ^
“那樣就行？ ”

“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 b/ H, E, Z: f% T& c' n; u. A
“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Y- z  L- l# Q& r$ a' L, Y0 p. v9 ?
: g$ ?2 U( I" y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3 [' a) R0 ~* L: A+ @
& v: F( ]- q0 n0 G7 P" [; |
“……”1 m2 Z7 F  U9 _' X: W1 V7 x

“你會睡著，博雅。”( {, M) G/ D2 H

“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i% I4 t  \  x+ b# ^/ S4 k
( I+ \- u$ T( h, P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 j! G% p+ }. }! u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T2 p! O( ]+ J% d- X6 A- u$ [
" a4 _. {4 v6 l% g9 i2 z1 s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z: p3 f( B* S/ n+ ?
! R8 h4 @. N( s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 P* l% n& J/ {) _3 M; x+ w

“但是．晴明……”

“什么？ ”

“你總是……”
& X8 M. m) @! H! e
“總是怎么樣？ ”
, i: r1 k2 d* Z5 N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N, {- e/ _0 D$ u: @, v
& |8 S* S; b, Q) [2 Y
“怎么樣？ ”
& e1 V3 M, N7 b2 K2 [1 G- Y
“怎么說呢？你總是……”
2 q! n3 V( S6 w' P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 ?  z# P0 R+ {3 m; Y
五
2 M. R& Q* `! T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5 U# b3 X$ ^6 ?) U. C7 a
( {, x2 u; }0 Y+ P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5 K" J0 {4 e2 q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_+ v$ s2 p8 W& R" q  M
  T% k( @$ ]4 k' X# M8 }) |
博雅睜開眼睛。& ]4 _( S0 @" k

“博雅，察覺到了嗎？ ”1 q. ?% m/ Y+ c* I8 z
8 r# U- b9 @( J# }' s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S/ {3 _6 ^9 m/ {+ g# h
5 F" w+ E+ h, a4 O8 ^7 V: V# g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_+ {3 M7 {: Z; y  ~

“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1 B; m: t5 O2 W+ [# {/ v

“啊？！”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b* ~! D' R! k6 v  h5 J# a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4 K6 b* b# z+ o$ N
6 }' ]3 T( B, D% W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6 Q1 b# E" I7 W7 H" Y* }; i
是個人影——女人。/ a7 Y# y2 C6 N% U- U9 q$ V+ A
8 ~# P6 O" Q. q1 \: Y7 h0 _+ G, T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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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

“哈！ ”$ P: J: N$ Z; \
6 C1 e! {+ C. R# A! I/ \
——她在呼吸。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1 Q% J9 {1 O6 d- F
“是她？ ”博雅問。( z1 V6 }: O) A& l6 C# n, i( P

“對。”
" m" }3 p1 C* j) x% l  @3 t
“怎么辦？ ”( s* x" c  _- ^4 B) x/ T' h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l* k" [3 ]2 c% f7 h/ j1 n
# t1 R* V7 m8 w( a  w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I; j+ L: P; D  m$ k- z
3 v+ r' W3 n& c. g) J: u5 ^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又走動起來。

“咦……”8 a; n; j  Z/ x" x7 v0 c7 S
4 `* y+ @- \4 V* n+ _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6 q. B, W3 k9 Z3 ]7 y& s; S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2 T5 W5 B& v( ?4 d7 l2 x8 p, B
- e/ q, f0 b& J8 c* g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9 D0 {1 X3 ]/ l. Q
$ S' Z4 G; D( q! ~& y/ p4 S) i" u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3 K- Y8 F" k& c2 A
“走吧。”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 j! Y# v8 p: }, @; t2 E
博雅緊隨其後。
" C* M" T* D( N6 i' @; b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6 M: D5 J' ?; R% h' S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 s5 ]% V/ D2 i: [
“哎呀！ ”: s2 f8 \. W" z
7 b6 p# H# |$ f" V3 Q+ R) w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7 v# G$ J1 q0 [) I- C, E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 i( e# Y2 e3 w
女子站起來。
1 }) O' ^" u( j  j( m/ |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 \: L5 I" x4 o. P
“噓……”# V0 T) w7 Y" I6 N1 X+ L

“噓……”
" q( V* S: z/ q- x0 }# n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3 z! E' }6 f% \5 U$ @8 j, e
3 }+ D" E, M3 Q9 K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0 [) w4 N( I0 [' c+ o! X) k7 |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 u+ q6 x" U: J" d, D' n  C; N
“明、明白。”3 _' Q* y2 R. y
$ ~/ j. E1 D/ i$ C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 b, F; I2 `- m

六, X  C& |: X) z

“這不是葵嗎？ ”) }5 n; }8 A. B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0 x6 Z, d% w" V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 Y5 h% p# p2 W  x, T& T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9 T) T; x. G0 h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8 W2 F) h, @' Y: M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 e$ S) J3 U( o! Q  i+ E0 h8 \
. k# l8 _4 i, D" U9 R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9 P: ~: O" j6 ]8 R) G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 R; ]/ }5 Z( s. g3 g& ^) b& O* |- A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 @3 F* |) ^& s& }; J$ U$ Y3 k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 B) t, z* m6 ]& a3 l, ^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8 O7 P. u1 U- R2 F9 p; b
+ U5 x2 P3 w7 g% y9 H( K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 l$ v7 Y2 p. T3 ~- H& S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怎么才能驅除呢？ ”& e( s2 d% Z8 ~; ]8 T

“讓我來。”
# T: @' ]2 S, r" M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9 _0 g% y; e4 K8 C, C7 Q
) }/ p) n& v# A) X/ T1 T6 V" }/ g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3 X% q" F+ Z9 ~# D0 c- \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s" }6 E: R9 S* F4 e3 X, ~% [
+ |, w- q3 ], ?  v/ ?+ ^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M5 k# x- a7 C& t- y( |* O5 W3 Z* R
“哧！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
6 q# g- M8 F( L5 `& V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9 h  y' g3 y( x* O3 }
1 m; [/ ~# [& G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 I: n6 |- }6 a) X6 d
“然後呢？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 [+ W/ r; N  E; a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 I( O* s3 a& z/ J# Y1 T. U5 H' g
“果然不錯。”
' \8 `6 H' s/ _0 o* q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7 ~$ u- n, E- _) O
8 l% p0 ]* N4 Y0 F' w$ {- q
“是的。”
% K8 e  l( z' ]: P7 }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 U- d, H5 m& s! a6 N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Y" ?5 r' _; v- j  P
; O; z5 D: s5 {- \( l5 Z% V& H- w
“怎么？！”/ Z# l# O) C4 L3 s6 A# y
" V0 x1 R6 T! I/ u( S/ z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 W# r! O5 ]  g2 B3 S% h5 J* A; [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2 s7 b4 L+ q% I)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y! c4 ]% b6 h- r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F, K4 X1 ]/ t) y. F/ `6 r
3 ^0 n9 h) K0 @5 c, S* J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B) s3 ]* X  b: X2 c/ \% ~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 v: E# _' H$ v" Z

七

“哎，晴明——”" _! S; A' b' z( @9 [: i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p. B& ?$ M! e, h; E4 v
) O& r& h* n% b3 I& h- g! s1 }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T4 U) q; {- g/ `* z6 {: k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d0 S! h  C% y9 m+ P; y% L3 z9 J6 Z
' z& X! g, n' k7 x! b
“唔。”
1 G- \. y7 Z2 U- c# ~( v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 U( [# b, ^6 ?7 P1 n4 u' t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H5 z$ ]6 P3 M0 M% S1 P- _$ T
' \) ]9 y4 D$ ?
“
" ^/ {: d8 {; x# ]
“說過什么？ ”
8 l. r& o; R5 O$ B. n+ v8 q! g9 o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z# `' {4 m! }2 h+ g& g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d9 T5 N) _( q; G( g4 V
3 e1 \  L' ?9 R# n) W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S! K  f# Q0 q, I5 \& a
. D, _5 F2 E0 O5 O- p
“哎，晴明……”- `& i; m' J2 }6 N9 |

“什么事？ ”+ P; a& I+ n" p
9 d  q. D2 K% U5 I
“下雨太好了。”, K6 X' B2 Z- `

“是啊。”4 k: ~' l# _  D% Y5 g
, J+ _& q2 l% e( \7 j( Y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7 \/ A6 W. N, n
“就讓他那么想吧。”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 o: L7 |2 i5 U) M, ?: l# w9 T( @! k
“會嗎？ ”

“會。”! M. k- I6 b+ `) v
8 h3 t9 o) L( X  y) R3 I  u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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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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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e8 R' H9 u9 z6 C# ?
$ O0 z( Y$ e# }2 }9 H4 G1 ?3 z
! B: \' Z/ ^; D

一: e- X5 w* |/ ?0 {4 E. c

此世即我世6 G5 p8 ?- w+ z3 O) u' V
% e6 s$ f% q$ A
如月圓無缺
. \$ {( u: X8 l* D; r! P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M2 V1 o: I+ u* |/ {- N- d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7 E  Y/ B/ G: \; E: f$ L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 k7 H. g6 G. e6 p: e- v% j
* n% A6 P, r/ M1 B2 n3 h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 @' R( Z: ~7 F: D7 K' A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 ~% ]. a# p% c( h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w& l  |3 X; |0 D" x2 K' p
  S& s( I. [* n9 Y0 }% M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分明是明知故犯。
" _- A% \; z( e* }- d. \/ f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4 r% X5 G5 c2 d. X! p5 Z
. o5 e0 Z) k! z4 W! h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4 ~& _; u- j# R' T% {& z% S9 C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 k% ~+ ^& n( L6 p7 G: S/ v
; P+ h- ~' G! @9 p  I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8 z$ R& b% N' ^5 r; N  e, ~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C0 A, i: e8 Z: W! R1 l. @
% X, d# j. y6 e" F3 E2 Q/ b  m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7 R; z* w% k4 ~8 [$ K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D5 L1 e% a3 k* V% T: C
! v( y* |- o# h* @$ e8 Z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2 ^8 v' \, ?+ k/ J3 D- m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 z. V2 f+ h2 f$ ]6 t+ Y. U% H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 Q  T6 `; Z! H* T& t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k4 Q; O6 O' \) S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1 j# A3 U, `7 X# J# U
& a" `( i6 p" k- ]( j" E- x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6 S3 ?! j  w2 f1 `5 {
" L5 x# E7 m" Z7 K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V' a) p, e# A( k- O4 k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3 Y1 q3 e) f$ u5 E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8 X1 W; X2 ?6 n  Z0 z

“嗯，真好吃。”
  N$ M7 k1 _- F3 o2 \: V8 I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1 T1 k# P& b& y  G* C+ m& b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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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B# ~' R& m7 C- P4 K$ ^8 q0 L  r

“好的。”
0 c9 N5 m9 e8 @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7 V9 B8 E( ~! q; |% q# Q6 a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3 }, V. U6 j: t7 R! k& H( @
1 x! T, g  b8 t3 D# L! P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a+ {' |; A! G1 n9 W1 A2 p
- P8 g- y$ [" W9 `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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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0 a! o) }: S8 }4 E$ |9 B5 B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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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W3 Z1 ?' d6 A/ r4 k3 ?8 l" T
7 E+ S( }- v; E
“工作？ ”* j: [2 @! Y6 {+ @! }7 K% v$ Q7 ], O$ k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3 b( N& N1 p4 a: a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g! O% `2 j# a' B

“誰托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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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X0 {1 q; t1 W5 o1 F3 [8 t+ l8 r% {

“正是。”
( F2 w# H6 ^' C) w, x* O7 V, ~; ?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T: w5 j6 m, W  T9 p% ~

“我也聽說了。”* E) U- w/ b3 S8 b! K1 V0 W( d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2 E- h- `. \, e. z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 h/ }2 C* a' K+ b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L) V/ N! z) ?6 l  \: P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 v9 s* P/ i' E% J( x
“撲地巫女？ ”8 D9 T* L. ]0 ?( r

“對。”; ^- X6 w) }3 |5 G  d- s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 `) s+ p; I$ j$ g3 B/ k, `$ r) i
“應該就是她。”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0 \* D# P  q8 G5 I, }  m& K0 U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Q% ^: D2 P- z2 V#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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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5 N  |; {8 p9 C, N; C' d) O/ L2 r

“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2 z6 D) n' }4 O
) k5 G8 Y5 N! I" A! F) f' T( }" C: A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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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4 E, n0 C) j0 Q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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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4 y, G/ [) J0 d/ P+ f* W8 [

“不是女兒。是兒子。”2 u& d- Q+ ?& Z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j: ?( t8 r$ |8 b0 V1 t: ]9 ~2 J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O4 d+ {* D. s$ s" \9 d6 Q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J1 S; E; t6 K  |5 q& V%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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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Y! F8 ]+ j' q/ Y" a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4 F% O3 B; |4 }6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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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A3 z. R7 j9 l. A( F) W7 N$ x7 a# M7 X" I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 v% p& k3 V%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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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 ~0 p1 m8 X$ a& T* M/ `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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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k+ N/ p0 c5 R9 w! z# B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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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V) h0 u4 c( r9 ?% r4 G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0 g4 F* U7 A* k# F1 v. h: i#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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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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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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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g' d% F, p. ]/ w&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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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R1 x& U" ^+ a6 p. H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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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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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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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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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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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4 d7 s$ ?: b) G$ X: _, o7 x7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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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F8 Y  J  E% `; j3 U5 d: E1 Z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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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I* e" I4 k$ F7 v& G) f' W

“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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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說道。! ?; a; H1 ~, r. o. m& b9 ]: T& c

“瓜？瓜怎么了？ ”

“是瓜。”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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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 c4 ]1 Y) t+ G# e& B$ I

事情就是這樣。7 e  b. L4 J4 B/ ?2 e9 y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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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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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v9 }$ y+ e, M8 }9 d! z6 |3 Q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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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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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2 o8 D$ z# x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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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 f/ J9 I* P; E+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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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m) L4 S' ?7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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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吉是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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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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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這么說。& S7 _( r% |' r* o-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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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M9 C7 w9 _& N+ z2 d& P

晴明對博雅說道。* O& W  U$ ^) X/ L# w; s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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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o  z9 `3 O'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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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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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U8 a! S( ?- Q2 M) M; t! Y% f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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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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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0 l# g# n. D+ R, Y6 e# f: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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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y0 ?# F-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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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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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 h, J! o2 v' {( x7 _1 f6 e*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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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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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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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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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9 @/ e8 M3 w! @3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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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 n: j5 c+ _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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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吧。”7 J% x7 d/ K- Q; U' i1 D- r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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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8 \7 ^4 V+ @$ Z" s"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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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b2 U5 V4 ]) R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可以拿起來看嗎？ ”  M% `1 L/ U) ~6 d" X0 V7 t) E-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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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k- [: u0 x+ e. l; g6 U4 a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S  i2 J& L$ a8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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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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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1 \3 O/ y& j+ u; k

“這瓜不行啊。”

“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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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x, x: ~; Q4 n) N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R6 h% k2 k6 a%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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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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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c2 g4 Q8 q& [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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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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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2 d! V  q; j1 B( c. \* \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t* ~4 q5 q$ C" G3 L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f9 k* Y* K; m5 _& w* B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一看之下——“哇？！”+ X# R3 X. z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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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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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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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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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1 G4 J5 g) F# g+ X/ R  Q* Y1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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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c/ e) @/ x2 y9 t( z  t2 A0 ]! U: {% f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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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K1 ^* n/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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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M7 a2 |$ R& n! r/ r% b, ]

“快想想辦法，晴明！ ”" R& {! \: R) c3 E" k/ N

“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5 {" U- g6 K0 K! j, G- m4 X$ Q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0 N1 s2 N$ e- u0 }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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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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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8 {  X0 U# X5 K' u

“那就是說……”, X: a% z) I! W.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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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z) n( S( T4 D1 B, w/ L0 ^+ \

“啊，這個……”$ y* Z  Z+ J8 {% K1 O3 u

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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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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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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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O% Z* u: ^6 |

“拜、拜托了。”) y+ ?! o/ P! N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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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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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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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G% n6 l3 Y  T+ e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6 L$ X) F2 L- h, O3 q7 R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N3 H5 x8 a)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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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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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g; \2 S6 h  @. Q0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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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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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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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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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H! g& q9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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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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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8 u' ]$ V) v& d' l% k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s# m0 M9 P# G% F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I$ A, T0 J$ C1 M4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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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y- ]8 W  B) A  t2 S( K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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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U0 I9 a$ Z) t0 i7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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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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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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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就是它。”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T6 g, J1 r: V& s- j, y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 D3 w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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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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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4 J9 _. D" A'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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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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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 E9 C, ]+ O( B9 ?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4 c; }( ]: Y" j4 d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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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 [9 I+ K# o/ T$ T.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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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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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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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9 q1 h! @) N: J1 I, P1 K

晴明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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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4 x& I1 Y0 y1 c- M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E; c% w% M! L8 N% M8 J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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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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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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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Z4 b; H+ T" s/ o* G, M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屋內有兩名男子。9 D  W1 K3 ~0 B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x3 h% x" A/ l7 F9 }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R( g% @; R+ w- T# E0 v! p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 N+ e1 p0 s'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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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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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 O1 q3 c. e9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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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z8 R/ ?6 x0 i: k2 y% A7 d0 S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o! y/ K3 _+ b; `2 U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o! n* U3 T( O  P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g  y; e5 h: ]#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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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8 }- J, q" U' f7 b2 V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Y+ e3 b: h0 o+ i! f8 @% B( v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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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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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g: O: h; n- U. A: I2 K& R4 Q

“久違啦，晴明。”1 [! k) M! N/ w0 @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K0 {! o) z4 U

“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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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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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q5 V) k0 a+ r8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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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g  L: L7 |+ q$ l' e4 Q

“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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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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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 c! _0 L2 b6 z1 C( Z' ]+ E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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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y* h4 o7 @: n; x$ e9 q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9 s- o) N3 F- D4 g3 _9 C+ f+ l+ t; x

“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s, D6 j# i) p1 k" W,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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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S/ t  Z, H' V# t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7 _. L1 ]# K3 g)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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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2 D1 e2 }! a$ O- B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 Q8 B* v: R( O" o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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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W4 S, Z- Z6 S" ?8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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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H+ B6 v$ q4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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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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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J: ~7 R5 ~5 J

“我一定把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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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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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9 q  x) ^* i) x- ^2 ~. M' `1 o' L; V

“請回吧，晴明。”  A' v6 _0 m4 a' M- v

“明白了。”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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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r* Y; I! {' U4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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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3 ^" E& D# F7 G) I$ V# M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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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那就好。”

“告辭。”! w( c; D3 j9 O, ?- @, Y% |

“好吧。”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5 [* |, ^5 H'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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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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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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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v0 L' Y  S9 M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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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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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唔……”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哦。”0 t4 {4 ~2 W1 ?. L2 w/ R"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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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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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V/ U1 s( @$ D2 ^' p) R0 q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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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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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你說的‘他’是……”  e. a  P) z7 R. h+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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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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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y/ C9 o! `+ q+ k# k& l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2 ^  v; X; V2 l8 i+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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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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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7 F$ j7 \& T* F  \' k!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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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k5 n$ e8 K) z; o"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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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3 l  j* `2 x7 {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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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I" |2 V3 Y: T& d2 O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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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 X* K8 W! Y9 H% ~1 H% Q3 p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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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 z, _: X# `4 a% }& v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x! e, c: B3 F4 M+ b' a& k6 g5 l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 L9 u; G9 z  t9 m  m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0 l& B( J( k. U- i: ^( G
“那、那就……”6 \/ g7 H% i9 m) Y" b$ T9 L
1 }: h" W! t# [' c0 l% x- F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 ]2 f9 D7 z  F* I+ j

“哈哈哈。”' t/ U! [( b% S0 c# Z
7 j$ s, @0 Q) k& m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u$ R3 E" K8 I+ j/ k* m  b
$ F# m- n7 K7 a, a' J& t
“……”, \" `2 a, b6 o4 X9 Q4 {+ q: T
9 X# U0 }/ Z8 V! R1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哪有這種事。”" I5 t. v% C8 r$ t3 a( v

“真的？ ”- G6 a* d  E5 U# [
2 R& e8 J% X" ?4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f! H6 Q4 k5 X' F5 q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 d% E6 i/ d' `! N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_& Y; q5 B' E* Q  e1 @
/ k; f. L& j# {% B% d6 ?
“傻瓜。”# q5 f& r. i  F' u
+ h2 \$ j* w1 N) Z: v+ ]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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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M/ V: g- D; q; \$ L9 b5 T
& q1 d2 h  E# g/ L  j9 B
“不過，還好。”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2 q- q, C2 G( X3 _( G5 U+ q
“什么‘還好’？ ”' v0 g7 D: V8 b& i% a
7 H6 n( _6 d- s! l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9 G3 t( C9 a2 T( s
“女人？ ”1 N- ~5 \) z; o% B
$ z  T' E# P  R3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i. P  i) t4 M/ k; W2 {' b
# I* K% A1 M" A! @* _! G8 e7 F
“哦，你說那事。”
) z5 k7 p$ H: D5 }& K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4 l% q, |* ]5 j! `) y

“就是‘撲地巫女’嘛。”$ z4 \0 d: a/ z* P& v

晴明脫口而出。" D/ u+ s* C5 F2 s4 |" w$ H0 R
' M1 J( |, \6 d0 n  M
七3 o6 X) Q5 j0 K7 h3 ?7 v' S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q$ u3 ?( ?8 F' F
0 b! I+ H% ~4 Y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 R- ?! D. a$ `, {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M7 \% J! D: q' F
, O. R7 i: P$ _7 f( T7 E) ~5 s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P) B  B; m" l* J7 }
: P8 s* b8 i6 ]3 Y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 \4 R: r& x# N/ |; D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2 V7 I& ^6 f9 V2 R& ?% f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 k2 P: h8 X8 }; Q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 }" f# l: y, ^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3 B4 \) }. s. _; }6 F3 H" n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 L7 k! f+ o" Z% _, x
" e3 {+ _$ i, E4 z+ b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9 ]0 ~( K5 H! U7 v
$ s  n2 c  W! Z# y3 z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d6 W2 I/ I$ e8 O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k* h1 ~8 H% ^7 b( R" h1 Z" T
1 F: g% M  |( n" Q- P9 ?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 W& p/ x7 f: d' m
+ h, z' J+ S# \4 ]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8 A$ ?5 s5 o5 Y+ @: _9 D/ W8 {
1 T% m* @7 j1 Y/ Z- b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1 N9 X8 _$ o; @: ^8 E, E" P

“您都知道了吧？ ”& C% m# B- J: f; ?  ~, z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7 Y6 a- f" h2 N- e9 A; C- ?; w+ p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對。”  d( M1 Z' C. Z: z, _7 r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x7 f2 c3 N1 ~
7 \# l4 n7 v: ?, W2 X% t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0 `& u' w  S% {3 n- e' N
9 e; E- {$ U3 m) g2 ]% t+ A
“對。”- Y- P  y0 X' ?0 |1 H
2 E" T" D& ]: p1 b' e: U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 E7 p" E# V% n% Z- I3 E# r# q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 q1 y  d3 h) ~* a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w2 x! B/ A- _+ X
  Y6 E+ {& K7 i. c- d4 _
八百比丘尼說道。6 k, y7 ]; U/ }1 Y
; X; h* I" t5 g  s! Q  T& v- _
“是佔卦的事嗎？ ”
# J4 o* }9 o  }9 h
博雅問道。! b2 w% w5 X' j3 C% ?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是啊。”
, ^9 j, j# t, h3 B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0 l) [" \; T, \- L# K) Y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J+ o  @) g  K3 @5 |! K

八百比丘尼說道。

“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
' A% b7 C) z$ U" u
“蘆屋道滿大人……”
6 [* m8 W  b1 ^/ H
“是他啊。”

“對。因為我也一樣。”
# m! i& U8 V2 E0 @3 e3 K
“一樣？ ”# Q* U$ _: S) R' }4 q8 j% P
5 o. R1 }, d1 J6 n& V2 `1 Y2 y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7 I7 i! }5 h, `8 |$ B
“這像是他說的話。”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 A5 y# u" I% i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5 v. j" h$ I- |4 Q+ F, G5 D( k1 F
! j. }% j. K( Y- s
“哈哈……”
4 N) z6 A4 @" c  z2 |8 V; {' u
博雅笑起來。1 x* A5 G3 u7 g8 ^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6 }* K( G% i) W2 x6 U2 A

“博雅！ ”& C, ]  j/ x# e$ v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c) f9 p+ ?' T8 P
, i/ \: j2 H7 v! z& `
“什么事？ ”3 ~2 _" e8 m# @. s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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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了葉二嗎？ ”

“帶著。”6 g* A7 c( N4 F4 L) N
9 p3 Y; y- u! \" ]% A) ~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 G4 p/ n& m7 z( R8 `4 S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3 W# U# }5 B# e: n/ E6 Y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7 z3 W! {- D' p/ v% _: y$ N
( h6 Q# G2 p, v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g. l4 {; R. g* ?( z3 K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B% P3 Q. N% d; i. w0 l- m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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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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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5 g  A) [0 p1 U! ]# ?* {
2 c# A1 \$ _( A2 C

8 D* k) c+ h& f' z: L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q3 l) C" g2 g& J8 C# v4 v( [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L5 g! [3 ]- i+ [+ i* I
  p' C+ d  Q" h7 i. F6 }
一8 c# v/ R# U  F/ |( j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2 p3 D1 N* I) J$ e) s# d3 F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F7 I2 x+ V, Z
% }- }1 [7 E  ~9 a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O- [$ _( @9 S; [' u: s2 ~)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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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8 @: u; Z2 a' G% C2 J* I( `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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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0 p* u8 D' b  q
8 W4 ]9 `) h' {2 v4 M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9 |- U; S7 x/ G  H. b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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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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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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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5 w& e% ?8 s3 U9 ~3 q# u# r2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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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W; @) v" y5 }( `* X
/ M3 f& l, }. X" |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W# P% m$ O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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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6 E2 a( S8 Z1 h+ S) Y
0 r6 S( W6 @% Q4 d$ U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6 i3 r- W4 Y4 m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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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J3 L; _0 Y% q9 v3 J1 [; e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E) B. b( Q& _+ M# `9 a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O# N6 ?3 F, R6 F9 ^+ p+ ~
: o9 H5 r  i* G' l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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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宮內清涼殿。0 t7 q) `5 @5 x5 U% c) D, f2 g& T
8 A  T4 G0 C+ P* R8 v* i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K3 D+ P6 p- d6 k; [9 w: _+ ~  ~2 I
' `) F4 E; F' J; P( H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 ?6 P% \) X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q' R& r! ^( N1 W
6 C  |/ v7 ~& m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u9 _( K: R" g8 S: d; T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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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l5 f( i! H" o6 F6 O3 j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b4 r/ f- L; H% ~

方人不作和歌。
: E5 o) p% A- q6 H$ Z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A) V+ B7 b4 J( ]3 B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 |! }1 k4 f2 ]+ F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d, a9 H: v  h8 `; U5 i1 o* g7 K" u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a3 `3 G! R+ n$ E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5 ?" u; _% e6 Y7 ~7 e/ v/ P
1 A4 O* W  d3 d0 c
鶯，二首。

柳，一首。

櫻，三首。% z9 u) ^' P; A: w" S7 D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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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8 @3 N9 b7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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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 S* L" x# T  V7 M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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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8 ^/ n- e1 }& O* O7 j$ s; D

布谷鳥，二首。+ ^  }  u2 C" m" O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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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8 D+ \6 e3 f! c# h

夏草，一首。; ?$ B9 {. i4 V4 m

戀情，五首。" w, y- F) A( E4 ]$ t$ C  F2 i$ N1 G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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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x6 z* s# C+ {9 }- @
+ g4 A& ?9 r* W0 f- h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E, v& P" k7 j0 L
" o  z! K, C/ x) _" O; S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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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R6 D+ _$ t0 X- b% c% b: r/ y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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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F+ h& x0 F( m
! ?6 K; ^- a( H  t' |/ i  |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

少式命婦（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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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5 f5 |5 V$ [; _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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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5 @# s1 m, @" x* [- o

大中臣能宣（三首） .2 W  @+ e1 @' X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6 G0 J% Y& d  \- Q

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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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博古（一首） ." [& r4 h- V# e7 G" |/ Q. ~0 c0 i
% t( V% B* |$ x7 U( m0 W; z7 [
平兼盛（十一首） .! y2 ~2 |# W( s- r6 k. q. ?0 h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T8 X4 o6 N  {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7 |8 q; T% J3 h% S7 _! K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j! J7 V$ F9 N' g
+ q( o- R! `' s: J, g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x# \) q( l0 f3 I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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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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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a) p% T, Z3 y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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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5 y! G) \9 w$ J/ D8 `& R1 R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l6 d2 h5 K  R
# C. G% v" N9 R$ E& j# s& p
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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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8 {4 |; m: y; q, \4 O

二/ E3 ^: u4 @* f* ^7 F! Z: Q

博雅在喝酒。5 V+ `# a$ d5 {& T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e: d: r$ J5 Y( M6 @4 G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Y4 B: V+ g9 w/ L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1 d: W9 ~6 m* D$ D8 b- \+ u/ {
+ h2 p# F+ O* O7 \  w) Z9 o, ]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7 R9 Q$ {- i( k/ b
; H- V; ^+ ^5 z) h* @. }$ m' z3 S) p
時間已是夜晚。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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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芳草萋萋。; r# O) p; H4 N  t  M  d
9 [6 |' q, s2 u: i5 H/ L; a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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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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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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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b: M0 l# f! N0 }5 N$ V; A9 ?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K& I) K8 `# O  k. p6 y

是八重櫻。2 R0 S3 [1 k3 T/ I3 D1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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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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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 W" M2 h! U%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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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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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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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t& E! x8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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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什么事？ ”: C4 b& \5 h%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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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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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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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 d; J) C. o9 g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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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紫藤就是。”, Y% C' p9 r5 t( Z* o
* y! t, r9 z" Z
“紫藤？ ”9 F" E- K* a+ J6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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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E# Q, E5 C0 h!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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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6 W4 X0 J% D4 ?" n) S7 Z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D" s! A/ @$ P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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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n3 w: N+ A1 p1 I! \2 F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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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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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博雅？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7 |- B) W: G* S! h1 T4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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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 {% y) g5 P0 i0 h" j( B' i* b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e% N6 o! z: I+ k: y, z
8 s: `; Z% o4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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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2 r$ [3 b) `9 D  h

“什么意思？ ”# Q, Q3 B6 t7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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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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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明白嗎？ ”+ \3 v' f# u& e2 l4 ~

“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G- u( I0 W# p2 P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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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F/ P. C$ p! B; E; A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  O2 y0 R8 P8 o$ h

“是這樣嗎？ ”. R! v8 F4 c! d" E" }* n5 `0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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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5 m$ B% ~& j+ y. B8 `! ]4 I

“還是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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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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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2 d( s- M4 ^! F/ w& \' b( R8 l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7 w3 k- w. h1 J7 V/ x- @# k$ k$ ~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8 g* Q) M( b! O# _) [

“真的？ ”! `# Y, H, i+ j7 V: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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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R: h; U) c" @* Q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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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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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5 F$ M  a! T$ U+ D

“什么是宇宙？ ”- u/ l/ Q9 H8 c' _( d# o. j! V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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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2 f: l/ `/ n/ a1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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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7 Q' w: `. R! Z6 m. q* C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m! G) w. Z5 S3 w# `0 E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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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 h0 g; G# q#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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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5 [' x+ g5 Q7 M.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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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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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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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石頭怎么了？ ”5 n- m. L2 K+ j' M$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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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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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有一塊石頭。”0 K" O& S6 t; X, x0 S1 Z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F- |9 }# M' q$ d0 m  k. q$ W- ^6 J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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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0 I" F9 r6 z" X1 f: P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y& f* }) x2 U9 m0 D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F: t" u9 o$ u3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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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 ^+ r# v! c$ D1 c5 m

“不明白。”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什么？！”8 e7 `, s1 a! @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Q$ T  Z$ a2 c1 O6 |( k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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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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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5 Q; K7 t; j) W/ n(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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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1 O5 L' V* D7 j4 @1 v

“你想說什么？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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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博雅勉強點點頭。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 u# K% }5 {

“什么道理一樣？ ”8 V8 R/ l* T/ M6 N# M8 o- n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9 p  ]# C. d1 C; ~) Y1 L

“什么東西不可以？ ”5 y4 z) _2 ]5 |3 @! U4 l/ R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b7 x2 i$ S6 W; o8 i1 x

“沒打算蒙你。”) u" B  |) H4 |! ]!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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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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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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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 ”+ p# K: V% A! W+ B  J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l- l* T/ ^8 A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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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什么？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H9 a8 ~) n% {: H1 c7 E.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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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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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是語言嗎？ ”) K$ o: F9 _+ e! h1 Y& Z

“噢，算是吧。很接近。”0 u" w3 L0 q' e-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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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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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為什么？ ”& P3 D0 \# k+ [7 \7 m: U; P. j7 g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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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1 [6 a# g3 ?7 J

“什么？！”0 V; Q$ z1 Y) d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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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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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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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 {) [0 }2 R, W+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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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1 n6 i+ C; w" s0 B: E+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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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n0 X% t2 y) z; v1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i" J' ~9 F9 D+ }% K; c: C#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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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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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 D6 O0 M6 h) D

晴明微笑著說道。& R0 ]9 G) X. y* N;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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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9 @; l; ^6 I0 z' k3 q' M$ {1 d

“什么那樣子？ ”7 G" p. h* O8 p- u- |*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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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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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明白的。”# T# |2 {% C4 s% a' j$ h)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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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對不起。”

“不必道歉。”$ V. r( O8 t9 K7 U  x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0 m# W. Q  Z; i3 m* _2 e"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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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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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O- J, o3 j( `$ M3 n+ V6 _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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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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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Q5 s5 X) p+ i  `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3 [' L6 L5 L5 [0 i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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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j( o8 d! c  D. p' Y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Y+ M$ G8 F  l( ~7 L+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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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g$ `5 R0 s/ s1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是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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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S. O- `3 ^0 V! ]) C*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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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2 [0 q7 T: {- H& T1 Q% D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0 a2 `. ~5 b$ f: F/ C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請你別提那事。”

“是你先提的呀。”2 b8 i! ], c: M1 F; c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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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8 c6 K, m8 @9 r

“這可別問我，博雅……”& Q' @$ z, M6 Q5 m2 I8 }" k  k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_& E. l+ o$ D0 x1 t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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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2 ]3 C3 q+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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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 O. }6 w! y) O" ~7 k9 i+ m( t& s

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9 }& R  D8 a5 r" i7 k) t

地點在清涼殿。9 }5 ]1 M$ U+ [  ^& D1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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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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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0 b" r/ [1 C% ?" q9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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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3 _) c  B4 a! ]1 q* [: e

《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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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G* `  R, l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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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7 U$ z% K( i, u5 A+ o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p) J7 y9 ]!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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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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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 Y0 P2 p  @& x, P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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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B/ x! r- h' X: B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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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e9 M: E  X% }- }4 K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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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_! v; Q0 q. H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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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4 m. W5 Y% d) m1 W. o) P5 e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m2 P# [  {1 J( l3 v, N5 Q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Q; E  S% x(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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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7 G# e' q7 ]( P7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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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7 }: I3 ?6 r9 |# @0 k)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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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4 J2 u$ Z% g7 g/ r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 n0 q. M: P7 U  ~& s- v" R4 o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D, g+ j$ z% x8 w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n* M* P4 c2 N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 E' o4 ~5 f, B. E, s$ m7 a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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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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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1 F" f, b  \/ ]0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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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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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8 s9 P8 J& v3 w: o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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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u$ V4 Q&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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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E* n* D' f. H8 m# j$ h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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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c0 l6 W: L1 U-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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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6 L2 x# ^2 E. e+ X8 y% V: M- ]8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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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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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9 r* D/ i9 J" D. p9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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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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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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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t7 i* e" i$ d1 o0 E7 E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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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 f% N# P0 C: T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 L' S: s5 A5 ~7 t
6 ~/ f4 p) Z& |9 d
他人已知我相思# Y1 I- E9 K  [6 O% d4 }
7 D" \7 C( f" ^3 e7 W
題目是《戀情》。# t1 ]/ J' B: q! i
, ?4 d4 @, p4 |; `( m; U9 j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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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j# `+ @/ t, X8 |  h, v4 R% N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E4 E: R! h/ {! b/ w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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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O4 V" q& q1 _, e%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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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B7 U, s4 q9 Z- I" y

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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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j2 e" S&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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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z- D. n! i6 @'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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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0 Z% X- l  ~6 n8 i& z/ p" B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0 o& z: B: v' Y$ @% d% W$ f# q* P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 h6 G( O% h7 L( Y: g; L
2 D; I- }* }  |, L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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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 B# k- a9 Y; I: p3 S6 ]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b6 m7 P# [. D, @

源高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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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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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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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M+ \1 {6 j8 u! l) E( o

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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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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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b! i0 `0 K! w; L3 ?# Q5 ]' m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1 W4 g3 j3 }2 B5 f$ q6 r3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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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V9 ]8 r2 J1 ]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5 X2 |# a) `# b9 f/ v! y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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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B  F; X5 R* Y6 q8 a  A1 b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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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v6 C3 Y( f&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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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k& g# d+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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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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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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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G7 e: i  D; U

四( ]) Q) [* _8 }( Y' |+ w, \

“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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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r& o% d+ U* V, q  G1 e
7 v( z$ j) y0 H. ?% t. Z( y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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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t. T* }/ @+ q+ k. x+ w+ i# g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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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 X" n' w# I; k; M, b

“忠見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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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2 N  t) o3 _) A8 m; X' E% `!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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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  t. d/ d8 y,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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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3 s& n: O3 ]" y$ L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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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h  [, k+ v+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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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5 {% [7 m!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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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m) O$ d6 @2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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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A# D: I1 q$ }$ @9 m3 U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0 P. c' n& H! `' C$ m$ p8 Y7 E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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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t! ?- d. s* d.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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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x0 r- r' }5 ^  o* Y( R$ x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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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0 I3 \9 u2 j9 H4 m; T9 B' j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8 w/ B( _# q+ q# |& {)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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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0 M2 ^2 }; `/ u

博雅同晴明。7 u6 K' Z8 R/ h/ P6 s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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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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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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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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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8 n& S; I& R  G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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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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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T5 R8 @) H+ T# j; g1 D# ?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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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2 l; V9 a8 |: l/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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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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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7 W8 l7 A: j& T3 t0 M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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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0 n5 R9 s! G$ y  K2 e7 m5 V* ?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 {6 T' l-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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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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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j4 n  N7 A4 b)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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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6 W, H$ j, z7 z( Z.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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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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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a8 J* m! n% w4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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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O( \; I. y1 [*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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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7 C, Z3 m1 ^& K. g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4 t5 x0 Q) u) s! q% \# ?/ A'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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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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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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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0 ^' E0 m' [5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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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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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C( G9 N" K; ~9 W, B0 r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5 I! {  Z9 w3 U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2 D7 K% P* M) x; H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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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 ^; W1 m9 m2 T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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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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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1 L( A+ M2 W1 b  f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M: _  A4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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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R# T7 S5 P. [4 ?+ g0 |

“是在苦吟新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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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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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8 }0 C7 H& U: ^4 z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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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a  f: h. k,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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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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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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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g; n4 R% _: ^7 T* R  L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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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g9 e0 p2 x4 A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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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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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o9 C' t$ o4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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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B4 V  {3 `& q9 x; t" e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0 z. S# z: v$ Z; J( K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R9 t' o& b, G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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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x: a+ }* a+ c5 @0 c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未露人已知……”& b& s! Z% M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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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M% S1 w- U( A  \1 j) t6 q2 y; y+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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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3 B$ E! A2 \. y: w$ e1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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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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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W3 L- I& Q3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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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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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4 ~" m8 P, N5 e! u- J' j' c( [9 p/ y

“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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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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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v4 G% i  |* }

“讓我去？ ”, g0 q& T; g1 `. H/ E  R5 ~9 P

“對。”$ s' ~" s% `; D3 ^7 v: F$ V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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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A) I$ B% R, k0 @8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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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g# H! z# y* Z$ x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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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0 s/ Q: M/ P- Z* K: I; ]* e

“他……”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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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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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9 k1 x! B8 G0 ~0 D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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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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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1 V1 f; |. c+ `' P2 P

“帶他過來。”7 N) }+ N) V5 S5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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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O$ w* o0 M; z" F6 N; ?1 W: m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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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2 J1 U6 B% B: m* S. [

“這是怎么回事' ”! g! A1 H, g" C. r* I
% C/ Q2 B; A# V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5 Q# V7 V$ Z/ v; X, _3 U4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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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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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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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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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0 E/ {) G' a/ l&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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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f2 M& |  R% C" j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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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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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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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4 C/ I, y! g" j0 [0 Z) ?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5 g  d9 i: r3 e" [; h8 k3 r2 b+ @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7 a3 N  Y" m" X+ q& v( ^( ~5 a' e

“忠岑大人……”4 J- A0 G& M2 t7 N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c: {, @- J: F. R6 Q8 h2 J0 |3 w/ g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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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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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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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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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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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4 c0 k; t# w4 W&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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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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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1 t( ?/ h. Y/ ]6 @. x" A  m%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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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_- x; y* }* K$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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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m2 @& z5 F  Y% s; s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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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7 r) R2 M- `1 }2 f* `

“是的。”$ m1 Q4 h3 o. H- t; C

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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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6 g* u2 ]* B7 P: i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k- |2 I& U1 B8 N, v-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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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r0 w/ ]3 R. W( T9 w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 d( G; [6 }6 n- F+ k6 C7 ~4 t6 A

“鬼？！”. z9 g9 S6 y; |) |" Y4 @" D8 j3 e
3 N4 h6 T( c2 \, D' W# ~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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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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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7 D; a# Q9 @% P2 B6 x; h

“是的。”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6 R" e6 L0 y- b* h, v+ E

“那么說——”( [: }6 i: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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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m0 u- W6 H; }- j+ s& |2 x* j; l%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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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 R, A, I" ?& r

七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2 {8 O, q" P  E: P+ l  s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6 U& V! C- H6 V3 D0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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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e. M+ I+ w) _(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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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a* S; e/ O) H9 v5 m% S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9 Z, L, r3 }9 b3 h8 K8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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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1 ?1 ?% O4 G/ Q2 K; H% u; L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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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5 I! @. x. d8 R*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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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a0 _6 v6 W! x" o# \9 f6 H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0 i5 O1 f4 R0 h7 r8 f( X. e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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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9 A& U9 ~( N- Q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6 {0 ~+ T+ F' k2 b3 Z' _6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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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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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6 p8 K3 E3 r- D  ?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e, [) ?* n. e. I%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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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多美啊……% K# R+ r: M, N0 K* w+ _  E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4 \2 p# W7 ~. {7 E( Z: J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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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K4 ~0 u& I9 f$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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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4 Q/ K5 W# D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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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J+ p2 U6 j; d/ T. A

新芽嫩綠蔚成霞

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y1 ]0 Q9 }6 w

那么……: G# t3 W, M" d5 f' j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B9 ^/ c3 G' A% {" C9 z9 U+ {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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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 l. d6 H5 f6 g

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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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0 M" W- f. I8 ?8 i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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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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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_- {7 b! H. j4 Y; H! M/ G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m( H, ~3 h) ~3 E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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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W6 g7 o& E0 ~- v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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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3 A5 a5 t9 w"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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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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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G; D% q# ^% R$ ^; d( U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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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 _! G! Z/ T& T, I& o2 h5 D! {- ^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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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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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3 f' o  [5 C5 F9 `* K( P2 ~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吉野美？ ”' M/ H! n8 V0 K) i6 c$ |$ U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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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是誰？ ”0 U% C  N* C6 g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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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5 ^" V4 i;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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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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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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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u9 f1 }" T9 R$ }) I0 l  @- Q8 ?0 j8 u

“作和歌？ ”$ l' x6 h, u! o* K- P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2 @/ `1 Z( D* n7 ~* ?8 Y/ l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7 O! `$ ]9 R8 G& `' Q0 p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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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Q$ z- \, T1 r/ K0 K9 x" y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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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c, n# r  C! o0 D6 p" f)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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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9 R9 @- \. j3 ]" T0 [0 z

“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4 ?7 y$ n5 i& n- {  q7 Q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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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1 V) M) b6 F)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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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A5 H/ G) ^3 P" a: Q0 R3 A  y; A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1 n: Q" L/ H  ?# f!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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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7 m8 f* Y& f- U&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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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想倒是想。”1 p/ K) q- _7 V$ G, t# U" a/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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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7 n# ]/ c8 g/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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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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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5 C# x+ t. O1 t- N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我來啦。”鬼打招呼。/ j/ q- H( F6 i$ h7 @6 I/ Z$ l% ]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s7 H( n9 b2 @5 @# N1 O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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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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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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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G. j. j' H6 n& e! c/ s* r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 h+ q: z8 s4 |2 w+ m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是這樣……”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2 [- W) b4 m$ D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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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5 N; F4 `, V& u; r5 A  J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O5 V; S% p  K

上面寫了一些字。5 n) w* A6 E# p) q" C, c  _

像是和歌。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6 r7 |# n- A1 O1 b+ d. N1 T

“究竟是什么？ ”" {5 v. K% X7 O! O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 X/ @# M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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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的確一模一樣……”/ n$ l3 W- O/ Z- d

“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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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 |$ l- s  ^* F3 q- j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w5 Z7 o6 l  E5 B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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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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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1 ^1 O# @: c) a' j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4 u! F3 z* W1 H3 j"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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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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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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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S5 \1 L) i3 R3 {# _/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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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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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2 G7 _" F, m4 n. L4 ]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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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9 m7 f+ S: _( V; V

“事情就是這樣。”+ @. k4 K. f( ]* `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T+ J" Q(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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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p) z* ~4 M2 p( T'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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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5 _/ G$ Z$ K+ `) Q+ \'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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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I: c! T' V3 y) L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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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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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f& ~7 J+ X3 |. p;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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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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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n% o9 H1 y8 p! d9 P.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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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是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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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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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x3 z4 ^( S# J. Z3 ~0 U& T! h& e8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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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5 a" L' }. m'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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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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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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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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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3 s2 r/ [' Z7 K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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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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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 U& ?) I! N% n; {# L! ?9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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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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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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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Y5 @# P9 \! ]( P  \: \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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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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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3 L: Z- f7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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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O3 {% g) E6 G4 V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夜深入靜。3 z$ R7 h( ]$ j% T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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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8 J5 L( d& J'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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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C: h" t2 v1 W9 |9 l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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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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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k: a  N% f* K6 D+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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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7 x  ~' _' s

晴明小聲說。3 P& r, u" G- c/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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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聲音緩緩地接近。+ o( A' X* J- o9 T. C* {% S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8 j! q; s5 H; t# t6 T$ J) C2 ?& s. Y* a

“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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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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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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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f  \8 n/ L  I9 j$ a# j! y

“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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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a/ I& F3 p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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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Q0 c2 B& c( _# a'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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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眼睛凝望著虛空。0 ^7 i7 q0 D6 d! C$ N* _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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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T0 t/ j2 a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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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博雅茫然呆立。1 {3 g# }: G5 B- V"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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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n4 x$ c; U' L! E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u* ^/ _/ F( Z2 |) N$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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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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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8 m$ @3 K% q2 D) o; U6 w6 Q

“忠見，忠見呀……”

聲音奇特。* |6 M0 \$ @3 @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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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2 E% ]' Y& t/ O+ v3 l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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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 o! t  v+ b3 ^, D/ o2 z' W  A)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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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Q9 L' @( i5 x5 V5 A; v( p

是淚光。+ C; R6 [5 _8 ?3 @3 J

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 G! \/ s3 V2 \  p; w0 y5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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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L! Y1 b7 S1 V3 T; d1 }6 a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1 ]$ s7 Y2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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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y9 o: M  e' _: A5 A) L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4 [  S2 b- g! U, I6 `8 t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k; d7 I$ z- c; F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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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y) [, H& D; {& T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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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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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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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1 I) h5 a0 l( n* [# R

但是．鬼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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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A; O/ H9 C1 u) B$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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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l+ ?8 ~" ^(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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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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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s. Y: ?5 ~# B7 i5 B;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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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需要我。“7 Z& \7 E# Z: ?( Q0 [9 U

“……”6 J0 j% ?* G4 F( L: _" w5 n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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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D; Y  u5 f4 h# |5 o- z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_7 z7 D: F4 b- N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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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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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 e, \# ^; y; h: |6 a5 t4 A!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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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對呀。就是我幹的……”. ]" I$ ^+ S9 d- I9 K+ p;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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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實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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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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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4 X3 X# q% @8 O& }) |6 ?4 T! k

“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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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 l9 t! ~+ f1 l5 v(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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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f+ G: E4 p/ \$ A2 \; [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
# h) @( V* o& {; U; i' f2 j
“對。”

“……”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7 T4 H$ T1 a) w* L+ ^, o) R3 M- S4 V

“原來如此。”% }3 l$ F5 I! ~- |) \5 {3 o: z) S
; [% b6 f/ `( n& n# B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h- l/ v- {9 {( q( F2 ^

“不。”
3 S( {1 {* s5 D/ d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h/ L0 d( Y' a1 i. q& K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o6 u% u) R+ x4 \
“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
3 t4 ^6 J% r( @! u1 P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 Q4 [3 D4 J# E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7 r5 \4 i4 U; v6 |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N9 y' }& D: ~# R# {# a. N
( C0 V3 S+ O# x: G. _% p
“鬼附體啦。”

“鬼？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4 v6 J2 r( d* q8 e: j

“忠見呢？ ”
1 R4 _, V' O: }' i: ?; I' I7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 |8 a" [" ^, v- }
“晴明．鬼呢？ ”8 U: Q  m1 P& p7 K6 d+ ~: y
% n! M3 Y% c) l2 B
“走掉啦。”

“走到哪裏？ ”
: V3 F. o/ f) h* a
“哦，去哪裏了呢？ ”
( a9 S$ X6 i4 L5 b# s
晴明喃喃道。

結束- x: i# D% F' h, A

“竟有那樣的奇事！ ”5 p' L; a- p3 t2 c) x& {/ S
# l8 z8 b2 M; v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0 ~# T  B) {5 m) _
* ^, D$ G5 b- \6 J  O; b. l, S: P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 e! u* z' d6 |$ [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 x. r6 A* V) U4 Y6 m
“應該會出來吧。”
' s" V* |& @" S1 P* U+ a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0 ?2 v+ F: d7 ]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 [& r3 d9 y. L3 o3 p7 I9 \/ i* Q% O$ Z
“是啊。”4 F8 Z* c% |" E5 e  o, g
; [, P* F& Y) a- K- Z# M, k$ G
晴明點點頭。
# c% j$ i: E' m
“要去嗎？ ”5 H5 A! a- Q: C3 t; U
; N, a( m* s9 d  b: {
“走吧。”

“走。”+ e& m) `  r( v3 ?5 Q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p& a' ?& H+ c+ E3 o( z( J
4 ]7 C9 Y9 g1 j+ I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 N" L6 d( {! G9 a
“是啊，他喝不喝呢？ ”' r7 M. C. Q. u3 ~# e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7 N8 T& O- V! f) u4 s) C; h3 J
“月色好啊，晴明……”! G. b% w9 ]' d+ \. `
; [9 M  p" U# x7 |& I( S, ]4 x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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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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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 G1 @. M+ n. k: j* U

一5 P& O2 {9 y6 V/ t& {7 i) ^

櫻花盛開。2 p" y$ ]% J; K$ v
4 E- P! A: i" }* z! w1 N/ `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w# s& g% y6 b: U8 \
( N9 s' o  Y1 }
沒有風。: l! k2 A4 C( f/ ~, h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1 T9 ^& y! e/ ]0 i/ ~
2 c1 [. l- L) I1 @: E5 o5 K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j$ ^8 p% O0 u8 o- a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j# n( x) Q& c4 F* A
) a( ~  v! b$ D) Q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 ], Q$ V( d* E% |8 `

葡萄美酒夜光杯
* W  ^+ U3 d8 c$ L2 n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6 A; x# S5 G* @2 I8 x0 K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F* [: g# I1 ~
7 }% c" \7 m4 ]* u, O+ d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I& M0 u5 R& y
8 {- M1 l# s8 _1 s/ g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W- {$ I6 [; y5 g* g# U- k8 y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H- ~5 u8 x+ o0 q" k

“什么事？ ”3 [  @/ l3 E) J% B" ?* c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7 I* t0 [9 ^; p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l  b6 s8 V0 q- k; I& f
( T" z8 S& ^5 h" J
“看見什么了？ ”
  s9 j$ `7 ~$ U# M- n( O#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3 r3 B' w. w. H: I# a+ e4 U0 l) o

“哦。”" L* ]0 `9 U6 {& J: k. Y

“你沒有看見？ ”

“看見了。”% W3 R$ o5 M9 r0 Y( p, J# C+ e
: e8 @2 t" \4 d7 o) L: I$ }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5 D1 `5 f' L3 w
8 a2 P( A$ A- ]
“什么感想？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O" J* Y+ K2 F3 P/ `% o& ^( i, F

“沒錯。”9 i* ~( b# l  W, Z- ~
9 @# g! e& V: \8 ?4 V' P2 f4 u8 y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噢。”# `' z+ n8 h; d( w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然後呢？ ”
7 ]* f* l- B7 e! }% r9 n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z3 ]& {0 R) X: y& c' {) f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2 J, G" z8 k  Q5 M" N: N

“倒也不是沒有。”$ ^: _3 D% t+ [

“還是有吧。”

“有。”9 h9 j2 M- f8 M9 T6 V6 k! a4 ~0 }( o
: a9 ?; g. x6 |) m% \
“想了什么？ ”
' }1 l% Z) o5 Q3 f) F# p( d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你說什么？ ”0 B0 T3 w4 [0 F; t
/ l  U6 p, \! Y: A! `( p! S6 n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o- P9 ]1 f7 u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2 _% }, u/ z  Y- H
“什么？！”0 q9 O2 w8 @2 F+ A! v, j) {9 d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V3 T* p, S2 `/ e$ ~

“正是這樣。”2 o: V$ L: ?, z2 E
& G5 k7 _5 ~* a, }9 A9 I
“我不明白。”

“聽我說，博雅。”
' c2 T- s6 z4 s# u" Z- K% Q
“好。”. G  R/ c3 p2 `1 g3 I1 ]: o
" A3 }- @" D- {) ^: x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5 g5 e/ L* Z" W, p3 B7 E

“嗯。”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e) m/ F$ i: W0 M; G
+ z8 [) g7 k0 k! L8 e; e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8 J' F+ b- O. w: x9 F7 h6 M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b; ^& x% @/ q7 e5 c
6 u2 C$ p# @* Q5 @& @0 A8 C
“聽著呢。”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2 B! r3 }4 z0 b0 o8 V5 o
“美？ ”4 ~+ @3 a: O2 A7 H7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7 n6 i& v* [+ _- y
“那又怎么了？ ”6 ]* i' n! o" b" N. |" I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 A0 X- C5 z1 z! h
“對．”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6 r- \9 t# [; u7 _& s, ^

“會。”( f6 B7 B$ X% u9 D9 n- H( }( a
" S( o' T# R# f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3 g7 [+ w! v4 v5 y- Z7 D1 E
“那是當然。”! w; [+ Q( v, S: x' j9 t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在哪裏？ ”
$ s. D/ c5 o  N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唔，對。”+ k! I% C' ]- }: H3 ]! y! r. x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 }. f/ b# I, g' s

“美也就是咒啦。”
/ K/ T1 ]9 d7 G' u
“對。”- A7 W& R4 n7 y3 V. E
- e4 S: e) ?7 Z" H; p( R4 t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7 \9 h' i4 B( o7 Z1 o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k/ k- N) _3 F, b
9 W' v1 I' P0 n5 C( [- Z
“你說什么？ ”
; ?& C3 g' N)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0 j- U6 d* q, v4 f7 V3 r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J9 ]4 S* ]( ^- ^
1 F0 m0 g9 A; n: G2 S+ X4 X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f8 |6 v& Z; A2 b

“……”% I: ^- }( v& E1 Q% J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5 J( y" z2 ]) o5 N2 S! `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0 e" N! A- N+ Q1 ]; ]0 E; |

“……”/ r0 B, a3 s) O& f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6 H( r* t; W: r
3 g8 B7 \" E/ D! v  k7 d) B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博雅泄氣地說。& Y5 J6 u8 M8 o& L  j# W1 }

“不復雜。”
8 A; C& m! |' K- V. g9 M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i2 W/ n( g) O# M5 ]" y$ T) M
* e/ C8 N2 x: v: ~& M" r2 w
“是嗎．很奇妙嗎……”
) M0 S3 j8 x8 g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 ?. \6 F, n&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5 n8 V, l& T+ T$ t3 V. q1 ^
1 L4 E0 g) m6 q5 D
“喂喂……”
6 P/ S0 e% \3 ^/ z. h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 r/ Q% Q) w' o: k; l' r% W2 m
“櫻花呀。”7 p( A  ?4 J5 i3 k# x; b$ z

“櫻花？ ”' J/ p3 t" O6 D5 r
) b1 h" {) o  O0 x% O  n& z6 D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B( `9 _& z- Y' q" [) h# n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 D* l8 k* o6 M; o1 n( |, O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j8 J' h) ^+ J0 k; L
& O0 f  ]. ~* P" l* q
“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p5 p# i2 _) r* v/ M1 l2 ?
“……”7 r) H, x4 y/ U7 p/ q
+ Z# O& B) @7 r# m& D' V3 s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O, m* n1 p, z+ p3 K. M
. M* y  u  _* y5 m  [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6 B- G! F  F' f- b) T: T! m( X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晴明，是什么事？ ”  l9 w9 B- v2 {2 o" e! V" U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 C7 j+ L, |& W& A% m' Z
$ ]4 c: b& Q4 `, A) ?  A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n( _; x) ?. i0 S/ H6 u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 g$ s! H2 J! u7 R9 X  k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什么事？ ”
: h0 c9 r* A$ p7 T!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 ?" S/ e- M( O5 `
“就這句話？ ”
( h7 T! j2 u- q: l+ N* B7 Z$ Z9 X. |1 B0 u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i  \. n9 W1 m9 F' V3 j3 Y
“接下來呢？ ”/ E6 N8 I+ v* O& Z0 e3 O4 w
# h& ?, }: J8 F) V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Y* ?: H( h* }( A
% I3 i( U: G/ [% U
“準備工作？ ”! T3 p2 w1 d! z# X
' l& X1 V5 g5 s0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 ?" k5 N+ A8 ]
“去哪裏？ ”
, Z6 x, x5 B.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 j" |& a6 k! S  J9 g5 X/ _
“我不明白．晴明……”. `2 h4 ^1 r/ v7 @5 J1 [; Z! H
/ @; Q! G1 a  h9 a& O9 l  W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 _; D) j$ e2 S) d) F9 x# M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 p- H# i, E$ A% u
% y9 S( c4 A: o, W, Z  v# a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二7 m/ l. |  z* e& P' f4 _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B1 y% v; S) `
) J) A7 e, }9 Z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5 u8 \- {6 f  W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Y+ j9 ]6 i0 g- d  f: ], E, _. Q
/ {) b- R) F  S1 Z# H4 E1 f  ~' }( r+ C- k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M% P4 _) t% e: M+ A6 U, x/ K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 O* D# y+ N! u3 y% o  O2 z7 R  m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 E4 P5 A; t1 s2 j- E$ p
$ C6 u* {& q3 X/ }+ J  H. g
“不出所料。”# N3 K; M2 @3 C* J5 g/ m4 f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8 V* v* R: `2 C$ K" Y* e
“地點呢？ ”* A+ j0 `" n6 s8 Y
4 a! H4 K: a+ D7 y8 f5 t6 O
“在京西。”

“是嗎。”% K7 E, g( S) r
9 s2 Z- a( p, z7 j( _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7 x/ Q- z, J$ j. ?! n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K8 V, k, Z& V! R1 a
& q3 b9 [, b: _5 \' T" H$ ]
“我是櫻花？ ”* D- N( ^' {+ U- u
' }, l6 e* X8 j# }- @. `. Q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 `! w: O9 P5 {, N6 N8 M3 g
“跟你說的一樣。”3 v1 |8 p1 {. u% Z2 U

“那就太好了。”/ w) m9 _# {9 a$ N+ v# I7 y, B
0 c1 N7 z, n/ N% L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名字。”1 F8 t; n( h% u0 _+ C. z7 Y' z

“名字？ ”
# m9 W  @9 p2 q0 O3 _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5 ^; V* @5 q1 Y& \& G. I* K
  M4 j! g* U: ~; b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 q/ `; b  ^0 U% t; U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當然有。”
; M: f; A8 ~0 _8 Y( _& T
“是什么名字？ ”/ \5 H/ J" {% s& n/ P
3 u7 a9 G" n# ^* p, r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 b4 s3 j" h/ x
' ]* |2 {$ d# ~, d! P* T1 b; W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F6 w* }( W1 t! c8 g  n5 A, z
% L/ h4 B5 U) G  g/ B3 h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3 j  i- v5 N8 a+ s& S

“說有也是有的。”+ _9 O3 B. P0 X, e; K2 K' L& C% R6 i$ e
* I1 A+ e, D% r+ R- X% r5 q- d  p- k
“發生了什么事？ ”
, C, N% N; P. ~: M$ a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U& G8 l6 `, T6 `- D6 c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3 {, v7 X1 p3 d' y; O! Y1 v
8 s* R0 Q# z% N% H: E5 W
“算了……”9 F& l6 j! l( C' E+ w' F
$ [7 K% d' f0 P. C; l4 }2 [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X5 c7 O! Q  s/ E
; x0 L+ g, E0 v/ ?6 n) a7 y
“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沒錯。”3 R; U8 x* A( B7 R5 g
: J3 L* v, X. A. e5 ]- _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 o% H- M' r- n0 L4 U) t5 W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F: h. I9 @/ G& L7 [2 {

“為什么你就不行？ ”2 }: i6 U2 P7 q, Q* @
% `) |% n9 M2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1 U! x5 J8 |, `, Z* I, l- M2 x
% x' U: O! ^9 g& N: z) ]4 y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5 U" E: _7 Y) W: M* Q$ j

“晤……”
$ F( Z8 t/ n2 {/ o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唔，也好。”# I; V+ @7 W1 O5 v* Q- |
( N) f3 `- x2 s5 F* j( L9 [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g+ ]6 I2 t* }+ t6 G/ o

“能動身了嗎？ ”, G; ?& Z5 v' T# q

“走吧。”* W+ x# ~0 q. ?" J# x- o* l

“走。”
# H3 G9 f9 L* z5 W3 w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n, v8 Q/ ^' h" h- P' ?! ?4 [

三
1 u8 Z: T3 E. J" \, V. [7 u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 k# p+ `7 W5 H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v& T  q: J: V
/ _* N1 B) ?, V9 T
“噢……該從何說起呢？ ”
, b2 i9 K( }; K+ Z6 q3 R% r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9 A/ D% S. f2 j* Z

“從頭說起吧。”0 @+ O9 Q! |, j+ w+ V  w
2 v- }% D3 [# z; M" f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然後呢？ ”9 e, k' s: M$ [+ u/ U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s: ~) k" C. _3 b% ?" W
& M% [- [) s, b- U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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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A; u2 I- Q2 M7 M0 l- r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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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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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 v# m( R8 T( t+ h, K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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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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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g( ?/ _9 r-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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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Z# v6 {- W2 {: U

二人琴瑟和諧。$ C4 S1 @/ r) h$ `: ~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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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 i2 D# D' k9 i; ~" |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J6 s4 T# r2 X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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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R9 Q/ Z1 y" x3 d8 s6 _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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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k( i/ t% }+ J& r7 |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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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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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r9 [4 u# G8 w0 v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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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 y  I; H6 k; q' ~2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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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5 x0 J* ~8 P& v# A& h: R9 d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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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7 h: b" R9 G" ~) H/ w) H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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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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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D0 u8 p- Z8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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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2 H  n% v# R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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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B' d" }: c1 d" V0 K7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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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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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0 _3 O. K4 u% k% {0 f  D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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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U- \) {9 f3 Z3 Y  |( \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6 D1 D1 J& ~" {0 ]

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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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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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8 P9 u% W+ d;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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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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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j' ?; q5 [, p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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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1 ~  a9 p5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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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2 Q/ f9 C( e4 Y

“請打開這扇門……”5 \$ x# [' t2 S& K4 z$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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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5 E8 p0 d. L6 {!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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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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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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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f8 d8 w6 r# q' w* z. r3 o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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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r6 h( _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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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  D' P; v+ P1 T. a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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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C9 Q8 p, L# @, \, c: A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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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_% m2 C: \4 x+ v3 W! @&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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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T. o1 d' T' ^( |4 F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9 }- R8 V; ^* H+ L1 Z9 x* A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4 W. g: y5 ~( ]3 ?4 x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J$ j: v" x  j2 ^0 i0 U9 N

“噢……”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U7 c9 R* L1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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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1 `( f! g;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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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h# G) @& G+ u1 b( a, F6 m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A) z7 \) i( t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8 A, X)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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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4 ^/ V9 Q$ x3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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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i& N" w* F6 l: c# K

“你心裏有數了嗎？ ”9 k( R7 z%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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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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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C4 c/ H* u" h% t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W- w# F: d$ F; L4 _: ?" f" B

“沒錯，已經來了。”9 A  C+ I! H) r! ]. \

“什么來了？ ”  T( W) r2 S& {$ w# i; J+ l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接？ ”# H( L8 ~2 C: Q1 n1 ]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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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j9 v: s$ a4 v6 {0 Y% K- }" X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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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x. a6 n: i8 n! A4 K; Q% l/ U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U5 _/ |; V$ R; G+ f)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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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B# O; ~1 m- v7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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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0 H+ d2 p! U) P3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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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V3 V' D6 w3 e9 M, E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  k# n2 V"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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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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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8 |6 r: t9 z- H! _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w! h7 [" }. V6 |# W: B- x, A0 u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2 W, F% X: G(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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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L! r+ r$ N/ q2 e5 F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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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7 g1 ^1 y) m& _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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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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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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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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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o; h* W# c)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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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晦暗的房間。7 h! |4 v# B2 L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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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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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5 t/ w( c# z3 Q; z5 Y/ K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 z5 `( g6 ~2 K, k,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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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l" H% l6 y4 A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7 v3 K! ~) t) l7 d! z

“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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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U) C, H8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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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久違了，道滿大人……”: g+ m; l/ F: }% Y" F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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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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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0 i# ?( {) J1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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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Z: q2 z5 Z6 `9 F  j. m8 i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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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r4 |8 |3 Z. w* M. y5 i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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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B1 B  Z0 q) `% ]' }& R0 D& ?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3 [% e; P$ {' R5 X

道滿笑著找話。4 n& w9 P$ \#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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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0 \1 {3 f" c/ }. ^&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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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x5 s- g1 H# [5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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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有何貴幹，晴明？ ”4 y! m8 b0 O' s0 Q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6 K/ W* {# v, P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Y7 j# [& f0 s- f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3 p4 S5 k7 _  g' t5 Z5 k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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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B4 ]& T( n5 N7 n" W* v" c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3 C  F, _4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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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0 ?! `( V: ?8 T  g1 B" I9 x; h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i9 h  {5 O# D5 A  v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i; n! }+ u9 j) @; G8 w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L% E/ k6 r5 I$ D$ E1 D&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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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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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3 ~0 `. S) S) f' G" f* r3 c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0 y, u4 c+ R' E6 `! X! |$ X2 |$ I

“什么？！”- G/ D. c) t, Z1 E  ]  k

“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 x& q) I1 c" ~& V' p$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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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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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Z1 F( L5 {$ S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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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b, V: c* \& q, m3 f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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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L, _1 ]5 [* v7 x1 ~$ K8 p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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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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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6 `; Z6 A! t4 C0 |1 `% V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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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l9 {7 L7 E! o/ f0 K, c( k+ m;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C; T) ]& J( j8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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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3 u4 v& a6 a5 w9 M# q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D) L/ b0 A. Q* d0 @3 g; h

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2 a) m! e5 m5 i( F" Q, j. {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8 N5 r& {9 _# U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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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e$ j/ G' h9 a& E  Z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9 w( K3 |3 ^! h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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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4 w2 ^) C& b) P; U) e+ T) g" o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0 o; G, s+ X. b% [/ q

“行。”" U4 P& J. c; Q  Y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 R4 C: P5 ?+ b, F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j. h) i: f# p. H# ]  D4 Y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f7 H- {* i# ?$ L' b

“走吧。”. ?) s5 t* U8 `. ^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b* g0 n$ m% U( e& r  }% G3 K

“行了嗎，晴明？ ”1 R! X# l/ }& W- j: H) n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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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r' E/ s) J0 j  p* N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3 f; O) a$ L! H3 V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8 A% d2 u% V) x/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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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8 E- ^* |+ D) q1 F, E) x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請問——”8 J; Z% k, [# i% E

晴明向藤子問道。8 I( {0 ?0 E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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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I) \. A# J! M; a* M. O

“給了頭發？ ”6 h, q% F: k9 D7 S$ F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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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 F3 [7 b- R3 A

“是的。”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D( O+ n7 D1 u9 V5 B- D5 t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J# [4 o9 ^4 g( ]3 z* G, w; c

“是嗎……”  \( k. h; a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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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2 j) l8 x3 d% w5 h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8 U  }3 F: u6 Q4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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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R- ]+ j* T( Z  K3 H! q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Z( z+ o* h/ M* e$ o6 _7 N: J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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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9 f( m- E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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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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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9 j& N* H; M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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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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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7 T$ Z,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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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Z; s8 f  _3 M$ t9 x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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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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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F8 e& w0 ?" g' Q& V" y9 ]. [9 `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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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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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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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0 X: O9 N1 [( z

“啊？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1 h/ g6 |7 x  h! M7 }8 O* j

“什么事？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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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  O$ E0 L0 \2 m6 S8 t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k- @- t7 R0 O: P0 C

“……”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3 K+ l6 i" |2 @*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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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I4 a+ P/ L7 X) X$ H  I6 _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原來如此。”' Y- x( j0 d! B3 z6 x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7 y0 \: G; m* V, H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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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0 n, f) s) Z$ j! y, r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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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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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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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8 o5 t& s1 }' M) n  U# d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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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7 z" w3 m1 e)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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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M9 f6 y9 r* _1 q9 I: j3 K! k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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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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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5 W% @! {" B; `) J/ c! k

“哦．在我懷裏。”, h& H$ N, w# f6 Q, t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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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C( v8 Z7 E1 e%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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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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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八+ R$ \! N% C- X+ _' d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沒事嗎？ ”2 v4 M, R9 I1 X( N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u! v( i% L1 O5 D  a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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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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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q3 m; W" {3 b: `$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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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j! ]6 X1 {5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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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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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E7 X0 t* k# Q, f

博雅低聲耳語道。- Q/ h  ^4 O  T! Z& {- V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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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w* j6 s1 S" @! i; o

“開始吧——”8 a) |5 B9 S" H. L" Q- E0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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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z3 Y- {1 r+ g, Q; T. R2 d, R)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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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3 ~& ~$ d) v9 j- z$ W3 t- b!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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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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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0 Y/ p. x; l0 D6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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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接近了。$ J# U3 C" W8 q/ p, ]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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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k2 t) @* I' p: W4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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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x+ M' V9 M' j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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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c" M' g' P7 _3 s*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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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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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g* [, @6 O"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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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3 h! g3 D5 l# j/ {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7 ]0 i3 v- j6 g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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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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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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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U& _( ^- C#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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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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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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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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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5 g" U0 h# T+ a/ i" r2 x3 c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f! N! S8 i- v; x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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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6 J. w" u9 M( K% V0 e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t$ A; Y3 E8 m* D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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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 r, i5 k$ U( U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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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q; R& Y# U  g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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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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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Y* G) V4 {' T' `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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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 q' t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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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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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I; o2 E9 _- A3 o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R, F/ Y. d# B7 r+ \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2 l, T0 [; Q/ }9 {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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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5 z2 {/ o0 T/ k% ^-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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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C8 e. t3 M3 b$ N4 P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W: e4 i% n/ y7 _. u! g* G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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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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