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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4 n/ C1 c. {6 C( [3 o0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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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r1 s4 [% n. n
陰陽師第一卷 & Y* ?: L0 F) c4 H8 @
6 A8 b7 q, P4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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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b1 M! Y; f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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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u8 R; F8 L- D/ ]6 n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 S% K9 |0 {# j# p' `/ q5 n  G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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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V  D/ ]( |4 u$ T' Y  A3 g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6 w( _* S2 D; w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5 m  |7 O+ I. ^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2 q% S; u' I' S6 C( |" B
  Z. D: ^# j- d6 \% J' \1 a% p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4 S8 H+ K: G) s# w, j6 q
" x7 o5 T; x; {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2 r5 q4 G  `1 a! t; t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4 `( |! y$ L* k& z. b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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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I9 l/ v9 `; ?7 a7 t0 x$ M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2 r" R7 W' w# H; Q'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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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l3 T+ u+ o/ L9 p* [
/ N; B1 B( v% N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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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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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一種天才。& h! l0 T& b& Y2 \& ?  s; a2 A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B  I) r,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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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9 m5 I' ?' q6 }2 Z8 X( |1 h! z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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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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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3 Y5 r  G" v) C8 ]
. r, `# E7 c  R/ o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3 ~* |% Y0 y2 V: Q. H6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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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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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J/ y3 Y'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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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c4 y' y4 h; f) x4 b( z/ q0 d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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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p8 M6 c' u6 m: E) |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7 h- x1 }+ |;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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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I/ C( b5 x* y) J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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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f- r+ P2 M  C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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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A+ E5 Y; o* P0 i" x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J/ ~; `( E0 Z- ]2 c1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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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3 ~$ a6 T% X8 ^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W9 H0 U- V! p" o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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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G, g( s! _0 d0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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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B0 H0 A5 r& v) k% x1 e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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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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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鬼門也。# v# n! Y/ [8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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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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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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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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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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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1 {1 a# p3 D; z. d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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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1 K3 ]& e! q# ]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P: X8 i0 G. K- P8 c! M$ f0 `; `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9 T9 r, R; L& U$ E1 M5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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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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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l, h+ A4 D( q  e  s6 A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2 t& {: p) t. q  ^5 ~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1 d# Y7 ^# {( s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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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y4 g# m7 p"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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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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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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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H' e' p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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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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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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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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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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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_! `3 o& H: j9 y5 x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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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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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M+ ?! T# L* b" E$ O7 C; x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y4 l0 h8 B7 K; E'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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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8 n7 {' L)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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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p  ]( e) O! Z, ]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P+ f% @3 h# [, x8 M9 Q* w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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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u" ~+ b9 q* J9 o"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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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U- Q  o% h/ E& g3 C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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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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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b$ N2 z- u" W3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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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c) V! w/ q4 G  w0 U5 E* A* R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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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 S- p4 q# _* N! w+ G" A(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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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n- Y' C6 X. X7 g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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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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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r; q+ h  E7 |' e) K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F+ l; k6 v6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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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1 ?( w/ f" B2 p) B. z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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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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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7 E+ \. ^0 S: Z. {" \9 J6 G2 Y+ E

“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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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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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w2 R* t( `9 p( U6 a
8 A* y6 t5 v7 _: r# M+ B% ?- U6 z
“我也想看！”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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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0 H$ f4 T5 M, W
9 Z# z; Z" M) Y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0 R4 r3 S5 m2 Q7 Q7 F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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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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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g: E, d  l2 d! D! n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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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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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5 z; h: @. f- O1 @, R. @6 t& D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 J: w/ k/ t: v$ O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l8 j/ A9 Z* G) m8 I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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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m% u+ I# Q4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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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V1 [9 i#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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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3 L9 v: D+ g  P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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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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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9 S% M2 `- V2 H" Q* p) q7 F$ \
+ R6 r# y! w. Z8 S0 J% _: ~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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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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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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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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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8 z9 K$ E  L& Q6 M$ ~8 P
1 Q7 f  A* N* D' g- M5 M7 S  }7 w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 k; N- Q2 U$ i$ R4 i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f7 U- ~$ O, l/ e6 A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7 W- L* u" F* j: w" G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2 T, g$ h% M% N. S) J- C' t, c0 d1 c
0 j8 e- H! N7 I7 r- H9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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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k6 g9 d* J+ _: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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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2 H8 U/ R6 G# f'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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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7 c4 r! P+ }+ Z: v  N6 w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n: s- ^+ B9 N% [
0 A, v# S1 D- `) {$ W+ a' M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c4 C2 h8 j  `: k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 s: f& U9 @% o  T* X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k) _$ \$ K8 _: c6 @
  a. D- p! m; C% M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C# x- H; J: Z# M6 {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 \- F3 G& d- z: H/ g' ~9 R
: J/ e5 E7 Z/ u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p1 r7 s8 ^9 \* }( r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 y/ p% O# S/ V; Z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9 t5 t1 a0 \4 h5 {: |5 |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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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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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5 H  {' T8 t8 x3 x, ]# g$ A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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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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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3 `1 A: v- R  S' |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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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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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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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2 k, T4 d  P4 E, {' z2 p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V' x& s2 @9 H0 U"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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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P; i5 |* Z+ |'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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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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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n, X3 [4 h$ ]( L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B7 {/ f" w* u- b8 p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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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9 s7 }) \1 m/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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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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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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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k- [% ?, h+ V- t& |" y" A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 d8 z, \1 h$ ]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0 v$ @6 J3 A6 f" D, c9 F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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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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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4 q. d; i) O; }7 @; F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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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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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4 G$ X3 r6 V$ D" X* x9 B) N4 o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8 s/ H2 f4 C3 O& H, r6 h" Y- q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1 y9 L9 c7 f- k+ J#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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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H+ i1 T: e  N, L$ {" I; s3 ]! T3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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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g3 [6 I3 ^% P- B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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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H9 _7 t. X8 |, E# h- m

“是啊。”( \+ i" @/ U& p: o0 ]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2 q. C% s" [* ~6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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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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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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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3 @% z$ ~8 L$ K. U3 N, a

是這樣一個聲音。. r: F: ^2 M; q( V) a' n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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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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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G; z1 y* P# G( T3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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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s2 _2 C9 p3 _0 [. o/ j; O/ y( j- h$ Y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1 j. ~$ L+ G( M; R( g! v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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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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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V- o$ L7 @2 g; l: q# X  t0 p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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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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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1 |8 Q# B% ^% f9 t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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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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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9 k, c8 P% ]5 c- [1 E/ x0 x4 j4 Z, i- U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N0 d7 Z6 l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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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R, H  h( Q$ }% U" N5 F

“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1 b: t# S- }. y!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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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2 j) @; V6 O# M0 d2 @4 O3 B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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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C8 j/ m" V  E( Z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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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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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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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見者無不驚呼。" D  ]& g3 ^1 C/ Z$ `' H5 h9 p5 f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u" G8 z% R6 }+ d# [8 T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3 T- s# |+ |* e& w  M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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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3 J4 g& F' T' L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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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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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實在沒有辦法。”" H4 c6 k  a6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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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M" c4 c3 s2 k: E& k5 n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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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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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4 ?& ]- Q  ~5 r9 k

“是誰？！”* o% x) }" j/ H# |7 d9 r* W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 B& k5 Q/ b0 p; U  z5 P

“別讓它逃啦！”% \, R6 C+ _4 M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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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 ]8 M7 K# ~$ g8 ]& _-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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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A, Z$ A5 ^" T9 E: L* r2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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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h. o# a2 n6 d, S" V: R

一塊、兩塊、三塊……$ t2 x  Q6 M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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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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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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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3 r. N4 g/ X& a# v+ s6 X" J- _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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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q, {7 N' h  J( ^/ H) Z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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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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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 \' s1 v5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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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X% R' G4 M- _"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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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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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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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9 R* Z* B4 W  n8 b)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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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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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Z0 W8 E! _2 C% ?5 [(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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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4 H2 U: Q/ H2 a8 C$ g! b8 ~

“噢，我倒是有好藥。”' I2 |: p. d+ o$ W0 `/ G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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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1 A  s/ ?9 e/ Y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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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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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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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m9 b9 @* \, ^0 x: d% L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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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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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S+ M: f  b% R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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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k+ q: q! G& j

…“

“啊！”0 f" y6 w9 i6 {# u. S/ N7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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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8 F* w7 |: _7 x, I* n& K/ \0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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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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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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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3 l5 c0 [7 s1 B. n& S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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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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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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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9 W9 o8 e7 G6 {1 ?) }3 y* V5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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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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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D' ?& N- J  i0 S" ^6 e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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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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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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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5 e2 _5 g2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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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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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U) R7 ]% j2 \3 i8 b# c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H* b1 i7 T5 ?2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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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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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4 ?2 K' |' }& b" R

“怎么啦？怎么啦？”  |7 h/ j3 j! ~7 ^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j. c5 X  X- S3 }$ A' y1 v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X% L- y& s) e# K0 ]- z( f% C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9 [  i2 v; A1 i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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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U# \- y5 w, A3 U' q;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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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6 n! r( X3 V$ C4 U, ]) C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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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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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1 X4 Q! W; k, h" {: m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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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J8 a$ w" O" K8 B* f# M#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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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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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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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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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l& k2 U; E7 h# T5 L* z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T, D7 F: M: f# Y* w4 J$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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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9 n1 }2 J4 m3 C! y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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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F1 l5 V) `* m7 ?6 h$ b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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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g2 |. x9 c0 e" H$ h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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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x4 i5 q& \5 P5 I8 @, d3 }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A6 o6 _6 y5 P1 k" y; Z

“有蟲子啊。”* ^/ J! s/ G5 g. c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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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9 b8 B, z' V6 j7 @7 C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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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m5 ^& R.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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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z1 P/ `2 w/ h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2 F; C3 l: ]! p) e( u" |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3 g+ k$ R2 G" P4 x  H: c- p- v- b,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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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I" T% i6 g; o+ D' \6 m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0 [' C9 t% V. U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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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6 I* U- C; o4 F: D; \7 p" U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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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o: d9 X# j$ o; r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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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w  C6 C6 u7 @9 Q! m7 i0 q; t+ c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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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0 |& g7 d2 P0 f& V  t3 x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5 P5 Z9 z) I1 T1 t& r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 Z2 J  u/ J/ D/ E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K: B* a) B5 [# d* x6 `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4 H; l! _.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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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p2 X3 o* c( Q  j8 O) L: j  U&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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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8 u% ^3 S. {6 z' d# }

那聲音喚道。* _' i$ [0 M7 G: R! |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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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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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Y* l1 x. q" `& y+ U3 `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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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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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7 s' }; C: b/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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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8 ?3 R) Z! G- g9 n% y8 W# H0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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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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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 x* [; Z) l  d! M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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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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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X  h& q3 ~( Y+ l(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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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c. @* u) l" x- x( t5 D* M, s9 Q  N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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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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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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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2 J- _$ W- P  z$ }0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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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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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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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6 `# \! X( ?/ w, b9 p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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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6 d, n# Z$ d4 H, X4 P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f) h+ m+ @7 }3 R2 |0 b"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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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6 b: K/ v) m- N% n" x7 F( F)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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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9 N1 i6 K2 @0 V, l+ P) m3 J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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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2 L$ s, l& m5 T% ?% q# P3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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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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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F9 Z# K7 V1 I/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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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0 k) F+ O; T4 [3 b* O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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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7 w( v% q7 I5 ^; }* U* b

“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x% h7 ~' N  G0 [8 z* e( y- t! R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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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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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2 [9 N$ H: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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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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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p  s0 S" h2 S+ b/ x# [$ Q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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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 |& L: Z- _0 w+ [

“寫的是什么？……”2 o" W. \- R0 _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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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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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4 [$ Y; ~4 |* B$ I2 o- }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x- v; d- l) ], M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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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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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 v3 k3 e2 b: t; J  F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o* L# W/ w, u% j$ w" r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0 i7 F) {8 l+ w4 V2 a# e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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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K5 u  I8 x9 ]! g2 m9 {6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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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6 p2 l* \6 C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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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2 j0 I" [1 M" i% ^. ^' U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S7 B2 c* ~$ I* s7 k: X8 N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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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9 G" K  g% \1 N7 S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K$ f6 i, A7 k3 L5 A)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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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r+ u4 S  I9 g' g6 g1 H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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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8 i  c) y* Z# @$ r- L$ o5 c: g

“啊！”' e+ @; }! G0 @*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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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p7 r0 b( m4 O; I' i$ U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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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L* Z4 c% Z3 I5 S6 m& Z  H& @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7 h6 _* z0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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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9 r& P9 Y" ]! i)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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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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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0 n: k0 t0 k1 ~, H4 e6 I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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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h& t2 P- p+ d: K6 |: Q9 j9 E. X

有蜻蜒似的蟲子。; O' j6 ?1 T2 R5 P( \+ j0 V2 y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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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H6 H4 c% B3 j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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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s! H4 v& J; x' U" D' c4 ~, ?- {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c! j' b- e, v7 D/ H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8 v$ e, E!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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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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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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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S7 z) M5 ]4 r3 L/ f+ ^-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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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M0 Q) r9 H+ ^6 b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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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v. ^9 p* S* N  D6 a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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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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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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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g5 w! Y# U2 J2 y+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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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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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0 ?. J! i+ o3 ^1 Z* H; F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5 J2 y  ~  H6 O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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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3 V/ }0 M, `0 }$ X* |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M* E! D' D  b. |, d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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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6 u' r9 \" ?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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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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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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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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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  x6 Z8 O: p1 ^" I$ B

八) V+ W/ ^1 y. S! {, Y% r( B' g" V

晴明和博雅對飲。7 q) l+ |5 Y  Q& X- ~6 {; q-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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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0 ~3 R, ^/ V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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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t: j; S- _"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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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U, A' m* c& J8 C1 e( }$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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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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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d& U/ {& z$ @% m) I3 m: V$ V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就是藥啦。”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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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A, `9 a7 S  t7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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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1 W4 {% a* b* b) [6 H+ J( g( i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7 n4 X$ V6 Z% ^/ x8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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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b5 e) i0 \. m5 [,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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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6 a5 x  S% ~!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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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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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v$ ?9 C8 {% X- u9 M  K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o! @- P4 v: a0 l9 B) H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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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w: \' t1 Q2 h5 g6 X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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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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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  e: j; X) T/ G1 A5 w6 b0 A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  q# F. g6 v$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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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 c7 e& I5 b% L6 j. m2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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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Z5 F3 w. t/ q) k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H1 o0 @5 c* K  B/ i  b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5 M8 }/ c  R# G* S

“五芝？”) T- N3 [+ ]7 O! j3 s, T. f+ {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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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u8 ~+ }3 q  @; x,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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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p) s( d8 e7 v/ a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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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B1 O" a2 D- @5 p, e4 v-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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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7 _4 Q( P# n6 _4 U: ^

“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K6 \; b3 S  g6 A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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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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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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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K. n  F7 @: c9 |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0 I8 I2 _5 v6 Z' z9 ~: h( u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p& ]-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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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V7 d: e8 T( P0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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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H" |* o  d6 C& E9 G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K$ y, u8 E$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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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 u. q. A9 q8 |( P$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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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u9 ~$ d0 a1 B* k- P0 f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W8 u& o, S. q/ g4 f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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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0 M! s6 N# T6 O+ o% j7 ]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7 C. E, `" z: B/ E) y- z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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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9 X" o2 K" Z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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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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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8 ^! y# W6 ~% t' K# I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6 a1 k3 I: Z, O$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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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O+ D0 [2 J3 |. ^! [0 E: _&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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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d  B; ^! x6 [2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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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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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X+ w; i- W7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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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3 E* J3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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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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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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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1 M1 I  r0 d! O4 R1 ~. E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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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W4 _) C/ r, p3 j9 [0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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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6 D3 H" L% [;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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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4 Y; G/ K) N7 F9 E2 _; N. ^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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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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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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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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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8 F7 Q8 p9 d" i% l, W! L" w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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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u0 j  D0 _, z! g-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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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6 H0 q' X4 b, }& `" v5 c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2 A: w5 A5 y9 O3 A.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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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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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8 Y2 u& d8 {# J+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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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1 ~+ e. d7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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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8 @# G9 f( l& L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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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F$ U* v1 _# Z+ a) k9 \, e) ]$ C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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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 o/ X$ F$ U+ ?7 U9 y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q+ B3 j,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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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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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j" z) S6 E& n' u6 {/ O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T% e$ V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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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5 X3 K) z/ f' m* u& m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K) [) @: F+ C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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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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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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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9 X/ R2 Z: w' T$ v- S3 k! {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6 f  Z$ \9 G* B- z3 o4 U1 D

“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k9 H4 a1 ]4 t( K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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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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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b! ]9 z! ]6 t2 F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7 h2 J) b) Q2 @8 V1 q1 W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7 c! a2 l/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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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2 m, X: k" V8 g3 o0 G2 ]0 b0 Q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1 r9 @3 q- I) i7 [  D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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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3 j5 i% u) R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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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S8 ?9 Q( C% r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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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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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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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_+ H/ e3 J1 E: T5 F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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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 [8 C/ w9 i2 F1 g4 H. h! V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 }4 F; _% l# f8 |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5 @0 e6 ?7 o* Y, ?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L( R6 a  O4 W' {, J& x! n: b: P( O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w* H8 c/ s, P. e9 o4 e
. ^) x" v& T) F' u2 U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U* X. p% v+ \# m, n4 r  _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4 i. y& u  E+ v& K" M5 p. X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 ?6 J( @3 o- u8 t4 W, D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D0 @& Q9 t' w+ j& u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7 B! P# v8 c7 e% q4 H

“應該不會吧。”/ j, L7 e! _1 x1 r% P; K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7 `  `" W8 Q( K. _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8 Q, J: z& C2 E# E9 `5 [
2 t+ c! x  ?% _  ~! V6 r9 ?0 I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Q3 J. A) ^  T3 I
6 _( X0 z; x( D8 e  Y; {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8 x! V. W7 e, }# T/ O5 Q6 C) O- M0 j
5 g; Q7 c2 V) b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2 ?5 Y' b! t; a; P# \. T, B% {& i6 g
) y4 g" W2 ~7 k) H) ^+ d# n* R
向空中。; R5 ~, L$ ?9 ]  s

“這是最後一塊……”
$ g) N, j2 z; C0 `9 o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9 V8 _0 V/ q. |* }$ O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j' l9 T1 p7 w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 @3 C6 r2 [- |+ f, u, l$ f
“真是好酒……”/ G) z7 _' ]: X9 W$ g  L, Y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5 O9 z: H$ v+ [0 i4 K2 C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4 p5 r$ B5 X4 m$ J# G
  @# G  s* z0 {1 O& l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l* }2 }5 B' \5 _. V5 A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4 O. i! [" F% N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0 ]0 g* y7 \8 k0 x; u4 l
8 _( ~7 E9 }4 \/ t6 v( ?1 Y
晴明點點頭。
' e0 x8 l7 P' A( E- ~0 Y& a8 ^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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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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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U* c7 ^; N. Y; ]2 f

) {9 y- c* M9 i! r; j

一( S. K. f9 I8 E- Y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 y* ^8 L+ O% K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V9 f2 {* T5 A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1 r+ I8 A( C# s5 \7 i" y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v" u6 J$ @; r
' h) U+ o! v& R0 f: ~7 @. D. c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1 }! n3 d# z3 O8 g# n$ L& T

沒有風。1 s8 v; k8 d/ m$ v/ Y: d
) {& V; A- G) |/ B, [& D; p) M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f2 n7 W3 z+ B
  s: J% B7 x1 W7 v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J9 C* U, ], ]" n  B
9 v: n7 {3 k! I8 K- u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V  Y! v* U$ i* o" w/ [
  B4 b/ X: @  g& ~* O2 V: I9 J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 P0 \2 w+ o& T3 D" u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d( r3 p; c) V
琤琤. 翩翩飛舞。' D9 j( D# g. P% o) m" t7 k

琤琤. 翩翩飛舞。. w6 V, `2 V( r: T2 h5 w- V
& G9 n) A5 j$ S5 |' [2 M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h0 q. R* W( B* X6 k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4 k+ n7 o8 [" U3 O& z/ I
# b5 @+ Y4 Q! V& g" J" [" k: n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T2 D& l2 a- d" M9 M8 A3 m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 E2 e# X: D# W% Z3 N& [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L+ A! S0 N& d" T3 e
) [! e( c5 Z$ Y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N: |% }! I- ^& m# C$ \2 i8 j/ _" E0 q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n3 u# T( L( @, J3 s0 [' \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q7 j; K! A% v1 I- L4 ?- z% i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P7 ^) _" z  `; o- f( D
" i: C/ u/ _8 k2 o3 d1 G. z. g* u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J; ?" m7 Z8 R9 J  F! e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k" p7 T# M+ [# i; `" r. K

難道是幻覺嗎？" j  r) w4 h% h9 F
! ?; S' J  A% L7 F,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Q% S; V! o% L5 r3 P# ~2 Y
( x+ d. [' `8 |! R' D
又傳來了說話聲。, c1 L7 y6 j! r# q  _# v: R/ i

“昨天也來過吧。”/ C* L' d: i+ }# s, f% [' K( a9 [9 g
: n3 e: v& b  h! X! G7 r
那聲音說道。
: D# _" ]5 |! f$ F. y+ b( v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y5 |& q, d6 s4 D6 T! y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6 Z! ^% t9 P# V7 p7 Y! [- h5 J
0 J# o; l' k. K! y2 t# a! o* F" T3 S8 x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0 F& A, X. R: e0 x1 V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6 \+ ?6 k- T& U" j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q2 l$ P+ S! j0 W8 f' K

“噢？”- Z5 u% b+ @& [7 y

“我就先告辭啦。”; G. ]$ i# N% Y, z$ ~4 z
- o( g% ?# W$ t) y5 U  q6 v/ o2 n+ L
“告辭？”" t6 ^$ C  J- n$ _( Z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3 `+ ^2 k/ u. p7 X4 J
: O) T  u4 Y3 \/ H, W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6 K# K# ]1 u& S& Q+ k. v5 g
8 M- U. a3 E) [/ c8 F3 I
伊成不由應聲道。+ G* K7 ~& n' S8 b+ i  d# L4 z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C4 h' N9 S$ ]+ ~8 }
# Z+ h2 y5 v7 l. N7 y; t9 ?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8 R! P/ X8 V8 D/ w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3 r# ?1 F' K1 l( L4 |5 j" M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k+ j, @0 i4 ~- ?
4 v* K9 N6 _; Y' O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2 Q7 q" M2 ^/ D9 i2 L2 @9 y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R% c* h3 E$ x+ s
( I' ~+ M* i* [  Y7 Z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2 i6 V/ ?  O; k+ [5 g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E% d1 k. w! B! Q
) Z- I% J5 A: p% f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2 I! h% l/ X$ X5 S. [' M; e
, o5 {1 `( K# @9 g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1 z6 v% f5 n6 s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3 ~8 G. Y* C$ U0 F! R* h( ~8 V
“櫻花怎么啦？”, d& p/ [' \( Y! W  O
2 R. z- Q! w4 F1 t( |, Q' p
“就是說。那個……”! s* ]+ M* J  J% \- K. O

博雅支支吾吾。% U7 M. j9 I; j# c. y

“那個什么？”0 P2 Q& ?) S2 o- d0 b$ o) s  g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9 M) U7 e: f5 k( `- N7 q( ?6 n; d
“人的生命嗎？”4 o2 o: }7 X0 Y4 K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 ^4 M# b% x8 W5 m7 \4 I
“……”( z# N$ g/ j, o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P* ~9 O7 U# I

“……”% O5 J# g) f* y: q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w4 }$ _  s+ n/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5 N; ]# X% W. s7 z! V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7 K5 \7 ~( ]+ ?. b; n  W( f
博雅雙頰微紅。
: _: L! ?3 M. X) }7 y+ \
“蜜夜……”& h5 e3 J6 P4 U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g! Q+ ]2 n6 i: m, `* M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X$ {  G3 t, X4 M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8 r2 D1 X: @) T$ ?) c

“逃避？”
9 n; l2 n6 A. p5 c5 a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g2 f$ X% E4 A5 m+ N- E; A# Q

“又有什么事？”& x+ k4 z, J' z, }7 v( _9 Y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2 x% O; N$ Z# s- e+ c
7 v) n: r, i0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z1 `! T: g0 P7 a
3 X; [6 H/ n. |; J" ?5 Y5 V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7 @7 _5 Z( c6 e; V9 b

“是不自在。”& u5 h3 @1 v# C' X. p1 f
6 I) z/ O* ~2 u# G* Y+ ?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3 J0 S9 ~) ?2 a) {- \/ h
2 E: f! i& A1 \2 N  l- `% R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9 T: N/ w2 c! P3 f6 g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 p. S* F9 V+ V5 u) }$ J0 R
“我？驅使鬼神？”& m  T) ?& Z4 h# Q2 O4 a0 r9 G& d  d
4 [8 |- v; V3 }0 V( x# Q  }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3 v, Q& n  M# }3 c# p
+ y! B, o! P0 x4 e% K9 f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1 Z5 N; H: w  c4 ?1 ]
“怎樣？”
& ^" c9 m$ m0 l' t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T. |& Q6 N* N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 t/ f: ^# k# h) a
“不明白才好。”
5 w% c/ J2 L# p3 L& p3 s: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f# N# _& b" O4 F3 E: j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_& J) G% s: C7 R. e

“要緊事？”( l* T' ^( R! |- N) P
/ ~' U0 f. k% S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3 Y3 m9 E" _4 c( n9 R7 x: G

博雅點頭承認。( e, d; r/ {4 ?! D; r4 R. Z5 `+ ~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3 @1 x0 v6 ^3 H, C7 \1 n8 R
7 R( {) z9 |, p: ?5 J# I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A6 z8 d5 g" \- Q6 I9 E" }
' |9 w! Y' i5 F( \  g- L; g" _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H! `5 Q: f( b( I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t4 |* s0 J1 T8 g; U( G/ k" G  f
  R6 R" y7 Q  m1 E& P7 R  `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 n. e' f% D! x  c
“他怎么了？”& \& d) l) t' ^5 m
) D+ i0 g- |7 s3 c7 |. ~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3 M1 t7 h7 O; _+ u3 r! v- w
' q- n& y* ^2 G/ X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5 Z+ Q  u% j( v6 r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 w1 p( F6 W; ]8 ]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W) O8 @$ X  y" l5 z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3 u5 q" h3 S- T# a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B; X9 b6 G* ~* U
0 j* [* W( L) }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1 N& C$ \# U- P2 y/ `6 i2 I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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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8 y3 e' p/ {9 ^4 q- z  `
2 Z& f. S( ~* J" |' p% f% f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k7 o8 F4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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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x: f6 `& a* n  J$ a& o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 w$ F( S% G/ ]9 Z+ ^( b) j" O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U1 q& ]$ _4 y4 K$ Q
$ e( ~- s; x8 K& u9 t
據說他這樣說過。+ X& m. Q8 M1 L  l7 M4 o$ m  _( B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6 a! d( k# q, y' ?. C8 t# y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9 P+ T( p2 ^! \( I0 `, a
1 g1 {' ?% R: D. F8 y! T/ B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r( Y/ P9 {- |, Z6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Z. V' v: ~# H  l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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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g% J! u: a% N% Z: d) H) Z
2 m, W' x2 I) d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6 K4 `* a1 f9 B, l) V  S5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a/ y0 T2 W  b8 L
4 o0 G; p+ y# N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d8 t1 ]: b1 j"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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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5 ?5 [# i  A# s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S! d: |$ Z# I( z
; D! R7 N" p  j/ R; k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 ^' O! }/ y9 L* c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 N% v4 a5 R5 X5 H" q
" W& R( {! \$ D% z" M/ U4 g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R# C+ t1 l3 t  h" X. o
7 E1 u! R  E$ |+ m/ C" Z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_, g7 u0 Z! i
" e; o( E! b& O: e! D8 a8 z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N! |' w9 I7 x# d0 Q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 Z$ B+ h9 n: F$ G, O: B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N4 b6 S0 B. m2 q
& E. p) _" f* C0 g: }. G) \: [. \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4 D$ R7 V$ S8 ~
* T/ {( Q; y. i/ _7 ~  B5 W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 Q5 |2 B7 F/ A8 T% k
“伊成大人……”
% f' ^& g' t2 R( M. o6 `' f3 ]/ E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T1 Y% k8 k& r( I# D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h; K2 p1 `, ?$ e
: `" G. i- ?8 D9 \' p# D! m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A7 G- x% W9 T) _! T
$ d5 v4 Q8 V; P( b( M$ Z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0 a+ o# c- V' Y& E$ e

“你說想離開‘山’？”! E+ k3 u: P6 @: @0 I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6 R) @, v# g0 y, C
$ D- `' ?; b( n1 \7 N# |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 i9 F5 ~  q( A! h% X* n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c  S) u4 T! Y: A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m  y; ^+ P- ]1 b4 B4 J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p. Q8 c. R& e% Y- Y6 G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d* U9 a( E; |4 C0 U4 t. g3 M
) x0 U+ a' e3 g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 |. A  z# d

…“博雅說。
4 y6 P) a6 f$ ]/ i9 j% l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0 z5 N7 u. N4 k% |9 E
3 p- q3 ^  f% m& W; h, K& ?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L+ e4 T2 P+ q& s
$ e" M0 W) M* u3 `
“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是咒。”
3 j* O0 J( J- \2 n' s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F. {6 k" h  U! v% V% r7 x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4 l0 b" N9 q+ D  o7 R% @# f+ D* |
“方便嗎？”
$ h5 o' u5 ?; |1 k% \8 x$ E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0 T+ A1 Z0 ]* ^. q1 q

“嗯。”

“走吧？”

“好。”
9 L1 X% C+ d, _# f3 U
“走！”
- R2 ^; \; w5 H9 P9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 E& ~' h. ^& K; F7 Q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1 x5 {0 z" w* q$ b+ b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5 t4 G& u, I: M4 Q+ M# _% Q& v) ^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V3 l; ?, \2 l, d# j! X) }% b6 \
/ P  l- s! k5 b$ `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 [% j3 ?- q1 Y/ C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A6 \: w$ Q2 r/ e
8 m9 v! S- R0 H. U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 F% P9 o# X( ^4 e9 C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 Y0 w& h5 Q2 K3 U* \' ^+ X
“你說‘山’字好？”0 O  t( u% P- D2 a" Y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b# q" O  @5 t5 @# j6 S+ p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j6 w( a  \& X+ E5 `# N" ]) @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 c5 m* k: V  P3 ]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0 P7 Q( I" k  D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 K% K2 k' p6 s* T* u7 l/ q( [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6 p5 e4 i& K3 Z# Z- p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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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 x1 k  M3 H& p5 g& r4 ?
' G2 @$ l$ T: m9 L. ^4 q6 S
“嗯。”/ h2 y! h( y, p9 S1 g
/ X1 D* {  y" n5 v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M& h5 x. [) l0 v3 H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8 A8 k/ w" _2 G) d
“想看嗎？”8 A; S: ^/ v- R, T: N5 D" H) r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 S8 e" S) ~, K4 U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O" e) u! t1 T3 C: P0 {0 [: i8 m
$ N) o" M) S" K$ h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 t3 r( n. |3 g  p. @6 h
0 f3 X8 Y# X! J# M6 B1 e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6 y1 i, _# D9 b9 |  Q' t
9 r7 T( U2 L% L) @4 D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N4 X, Z$ @8 a0 S" C( B, j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r  E' X6 v  v3 _3 t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2 H* {3 g- a8 [8 C1 N" ?' m0 I- f6 [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D1 y& Z% r1 H& N, i) D
6 e4 D* l# o" ^" ?; P( D, R$ X" o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1 ?" j5 S4 K$ }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1 K  j# B8 D" [0 _* H, g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0 W, a5 m! C% o9 ^, i; O
6 }( b) h/ ]2 k- X1 W) H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2 A" y, v2 n" ?6 C# U  B3 q4 J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0 E3 h$ N0 h: Q4 \+ g

是一個漢字。9 \' Q) D, p0 ^/ A  s& L! E% j: _) G

“‘山’字吧。”# T2 t7 \1 X: r! B
, Y. I; g7 u% C
博雅自語道。
% O5 d  A* f# ]+ V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c$ ~0 A, n' p- R* b; C

字。# Z9 G6 t  i  t# |$ b0 k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 x& C3 L7 ~+ z8 z7 {8 V
“真的？”  L& _2 Q/ X9 q. L  K. g! V
( r) x7 k" z, j/ p5 O( Q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4 T9 Q1 f! s/ H! f' |
2 D1 e5 X/ u0 ^0 P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1 X: \" L( K: A. B" d  a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r4 x9 V6 n; b+ S3 a* E- s& _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T, j. ^7 `/ E( c8 E/ b
: f# p5 b; j3 g- q* D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 ]! [3 I$ h( f' C2 F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 u! K' m4 B" m- r/ ?$ ^  W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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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0 M( k: [9 }, r# g+ Y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S& G. G8 J, y( K1 L. d
) ]+ \. G1 v3 q9 g) _6 o$ y
五
9 Z5 G  q1 Z+ N% ?1 E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 I7 x- t* v( M$ _; B
  p+ _- F) J" g6 c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 [  c% W; C+ O& V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f9 t% f6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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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7 M4 S; u) t4 [7 Y&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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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5 u$ B: `) t( e! }

“有一件事想請教……”7 n0 A$ g& G" `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T3 k" d6 X+ ?( b
# g) p- f6 X" y
“什么事？”保憲問。1 z' h' A& J& c+ o& R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 [1 N3 J3 t  ~( o, y
“你說‘封山之法’？”
. ?7 h" }" V7 @4 O& Q+ w
“是的。”; e; N) u8 Q$ i$ H/ H3 B
& B) x" A* j, E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b1 Y$ M7 p) H+ B" j' |3 u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1 p+ g/ B5 c9 ~# d) D# C+ r8 O
“……”+ @2 \) q  K- a4 C
% ^4 m2 a# {/ `0 m- ~6 R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 R/ X2 `' S& i6 c& P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6 y, G) y, i9 @' j4 g

“不至於不記得。”
3 O, `1 \" U  h/ L8 N. R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7 h/ u, v& T3 ~9 B, r0 U  C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R, |. E9 {& e' Z% z) h4 t; z! N2 \
" B; }& h  w/ ~, _/ Y( c$ o& V* o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9 Q7 d3 Z  j# \* P) I" Y
# m1 x$ {* G* Z; w6 K; z
“是。”- H4 w6 w7 L! B3 Y/ g
1 H& R$ X1 V" S- X: d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Q1 \$ v3 U* l; ~- B7 f
& f/ j/ D# A4 o8 ^) Y4 n" L
“……”$ E1 g$ P+ w. i7 `3 x# r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T# g$ d4 ?$ K4 |$ m9 e3 H
- K$ [1 |7 y. J4 p
晴明點點頭。8 g& A4 W! L8 Q5 r
8 C; n# C8 q3 X" z0 K; ~
“的確是我做的。”
( ~  `. A/ u; m& y# c) F- W. Q
“是什么時候呢？”: |! X5 s; ?" Q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3 s1 G: \# Z; ]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1 L$ e. }, S  \! y9 H+ B; C

“好。”- s, U( n( _. a4 G2 y5 N- ]1 S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0 _1 H- ]3 G# o
" x! k. b* s& q) J9 \- \+ O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 }- p) \2 Q* `9 Y8 @8 n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7 r4 f$ r/ W! |$ I/ `
0 G$ W5 o) P, @% M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 ~- D# J, W; j* Y4 k
發問的是博雅。# c; z( C# y' I, @' H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g7 t$ z$ Q) \( v" k- i
6 c1 ?4 f( h% ?. y; @; r" r$ g6 i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i; S, ~: b/ Y/ U9 @+ h1 [: y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 u* R6 j' z& P
“這是指聖上。”
/ X" `/ }, t8 s7 Q, a+ X$ I3 [3 ]9 P; ]; M
保憲對博雅說道。5 d) N0 r& W( Y- s1 k3 o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9 C# |6 \% T' @* {9 Z9 M3 L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6 c. g8 E! K4 v3 |- ]
& Y, X2 k6 R: @' l  @4 o
“沒錯。”
* ~4 L. A+ |9 `, X* M) J8 v4 t
晴明點頭。
0 [7 x( F* B) p# Z8 l, W! x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5 ^! s. K2 k( z3 X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m+ q3 K5 e+ }4 x1 S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4 Z* o. g7 A" Y" o$ }! ~; n1 ^9 z* C

“然後呢？”
7 Q" p$ D/ A6 Q: o9 \" D& w) O. t
“我射出了回頭箭。”& m% N- L, z1 p3 U
- M4 T. ~0 ^0 e3 a4 }5 ^
“哦？”; P5 n+ [8 \0 T2 M5 k! g  _" p: ?+ l0 K. {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N1 g( M; _+ Q" j5 s
, K5 ]2 `4 T$ F# O: e* v/ b8 P
“噢。”, q' R! ?) ?  d6 n; N' T
3 m3 E) o' E2 ?' S( Q) m3 _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l7 x" A" F6 c% e
5 I. \6 n# k6 `% t* ~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 E; P/ K" K9 t! O2 j  ^
“他沒有回答。”! Y* R9 j( M5 n1 g
) F' a' A7 r9 ~8 c# q8 ]: {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1 \5 |! d$ j, @- D- w
4 J3 r9 p$ k. [6 y+ X. Y0 l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8 `8 ~5 t$ n

“噢，什么事？”
4 z- a# g" ]) |6 \7 J$ b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3 Y( i6 ?- Q0 t& v. U. K. ]- s& s' V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4 W2 W3 K' F. f+ }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 u, p! C) `0 c
5 I( F$ M  u. w( E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4 {, n- [: s6 C7 Z: t4 X
保憲滿臉微笑。0 c% p- d. F& ~. N5 k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i( S* k) l& t
8 Z% C, ^% x" J$ y
六% L0 K6 |- o2 X# X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r8 j. c. d6 r5 G1 b8 v; }/ l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1 g& e6 x3 g4 q3 h! o) s
4 J! I1 v' @5 }* a$ w% |2 O
月亮升起來了。8 J) w! x5 j* C! B" r/ L5 t- T
6 ~( }, V# P& b" S8 q. c8 k+ X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3 v9 C& J* E1 ^4 a# }4 i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q, E  r. Z! [3 ^6 ]6 k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h( m) q! m! s3 n8 a4 U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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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 K* z8 ~4 W0 b: r. k5 ?. V5 q* s- `
“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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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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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4 `! }6 Y+ T8 c( ]) `
; O4 f0 L* c, z. z" {  W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L! t, U; T; a3 L) S
* S$ _7 b* ^/ f6 }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m7 |# o;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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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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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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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w! |7 ^* v( s3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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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k# v2 h' A' M/ _1 Y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k0 z. z! W- @. f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q& ~5 f- e! p/ ?6 `
7 o& d' f# F# a& P' t; q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i9 r& G4 M* @" M% g5 v9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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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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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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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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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8 y) W+ ]& ]5 N% t" L'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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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R' j2 p+ x- a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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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2 P; q' p* B/ d) F$ M6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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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 ^+ c3 z! M: t% J& B6 c0 \! ]
“是！”; m9 M/ G* E7 a7 B7 B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2 y7 a( |: V1 l9 r" K7 y: T, g

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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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1 R  A/ p: C4 K. y) L) {. A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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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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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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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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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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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k6 h( x% B8 n4 u; e* G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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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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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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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2 J9 z3 ?; \4 x9 `& m, r7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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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7 M- _0 _- N' S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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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6 e  s: ~! ]; c+ Y4 x

“是。”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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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C$ F/ b# H7 Z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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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L! H: N! s" u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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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1 g5 e) t" s' q3 _  n: j* Z, T! Y( f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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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l* S9 [9 a; w. G8 W;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P1 s) n- `$ X5 w& {2 l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M! z2 v' m) l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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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I4 P3 q) o7 r$ x
9 Y( f; ~% b/ }
“原來是那件事啊。”5 z0 F0 F/ |( v4 t2 G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3 e" Z0 a# O' B7 }9 i

“我想要錢。”% s$ h* e& G+ k4 W" f7 v" z

“錢？”* [6 |% X6 C9 a%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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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K) h' [' G- J3 i: E
8 h8 j0 C- F. D( P* n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 n4 W" T; J( V# q4 q
! \& f+ Q: l: f* @$ l/ J3 r3 i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4 e/ b7 b2 }4 e0 I- x' K

海尊點頭。3 x  u# B! K- s! }
6 b4 O" i' X6 Y$ U3 e1 U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0 ?- d# L  _% A# @# A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Q" U( ^% D3 n* C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m8 K/ [9 h8 y% m" t

“多美的櫻花啊……”4 K  I- P+ X/ K9 o# \) P, T, K

海尊喃喃著。3 S# p2 T1 S2 \;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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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r8 ], P% Z2 s0 c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o$ A+ h) ]. V) \" y5 M* c) s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V* c. Z, r) a* ~+ Z1 u5 D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e( y* R+ y- A2 L% J+ Z
“他終於走了……”+ X' G( t& q; @& e+ }5 W+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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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低語。4 ^. F" j' t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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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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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2 u+ ?$ m3 b  R- d$ f. o
  C, ?& P* Y; L2 [  O& r7 U/ b/ U! |8 C! R

# ^$ O! d8 F" H, _4 r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U5 {9 H- T$ w' O

是白藤和紫藤。$ S3 R8 w# l+ |: b; S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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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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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2 V. y# {$ C( V4 Z0 d; d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6 b0 ?) X, r) d. s1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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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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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L% x! y4 L*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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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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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 Y( o3 l" _2 ~4 C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I. `& X5 a; D2 g( s+ x6 ]3 u. D7 R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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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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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1 [( h# t$ Q; T0 F  j( e8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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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S; \1 ?1 |0 [9 \4 D1 E- \" X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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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X7 T4 k  H! L1 E: m3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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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9 ^- \4 [  D) z0 @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7 Z/ {, x9 w0 X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7 I3 ^' J, }$ N4 D* U+ n#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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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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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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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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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I; P$ l1 u+ q0 v" ^" i5 ?! }+ x) C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7 z* ]7 U5 B% C! p4 ^% b. t

“哪件事？”( M0 d2 {( _" d  V. i& A- F# P, C7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m/ {8 _2 o: v. K

“抓住再裝進去？”, Y. d+ q8 O" ]7 m6 f2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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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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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X% @. r4 |' O- Z+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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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8 n5 z: [( K1 o- G% D6 c% c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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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i+ e+ r$ x' q" [) V1 K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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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U! ?9 J! Q7 |% Q8 m) ?

“沒有見過。”: H& u* k" z$ T

“但是，聽說過？”- X# z* a5 i( S0 s0 P  n1 g

“嗯。”7 Z: u9 m-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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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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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1 u+ h9 ]/ l' ]* x/ n* Y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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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 x6 z0 [- f( Y$ f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 w: G! C. K+ F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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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a" u8 E9 X* V& b8 J

“ ！”# B9 I$ H5 ]5 \0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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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6 X& B) `2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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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y1 b' G% b1 C9 Q- v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6 A, k- x% s) }* m. l8 g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2 Y' g' s7 N$ N. K8 s  ?3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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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H6 b+ r+ F6 b- ^;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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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j4 g8 P1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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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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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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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k- b& |0 u. F6 E: u

她喜歡觀察事物。3 f; t% r4 [7 ~

她喜歡觸摸事物。+ k+ p+ S6 E4 l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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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5 r3 _8 @1 _9 A"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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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j: W- a; u+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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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9 H& W3 U  X8 ]8 \3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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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z* ~5 g$ V2 M3 w- Y+ Q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Y, E  f+ P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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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N2 F1 a' p' M" v5 G$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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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7 @- I3 V0 v& n5 A& \$ ]9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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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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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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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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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f3 _* J, `2 m- F8 x: a. E5 f$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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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5 R2 {6 d" p( r- [/ m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R- R! G& _& ](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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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6 G  n. m: Y!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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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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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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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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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b+ L* b: w/ x& ?4 Y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n: S/ P6 L0 j3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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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P: I) F5 G3 g)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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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6 c/ x# [) F' _/ p- Q# R2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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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P$ B3 Q: }& o# X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v3 C( L3 x$ r! S2 R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2 x. a2 I  }. t, D3 o  d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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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U0 i/ o, A' X- t,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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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 o, s- X, R' |9 d' [0 j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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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0 @" E' ~$ |7 ~+ q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D/ w. E, r9 `. u1 p/ E- k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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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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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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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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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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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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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T! k, {3 n2 B; g9 _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i0 d2 T*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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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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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 P3 D" M. u1 {+ E8 J; {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8 C& I9 n5 q+ O3 {$ u%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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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_- z, ^1 H5 I3 K0 j1 H4 a+ z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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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n4 _' E, N) ^1 F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5 z1 R1 F7 T0 X;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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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4 K8 f( J' R" g*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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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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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6 }' H/ ^5 _. y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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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w, P+ [# f2 a( ^% l; s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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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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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l% Y; H4 E) U! J/ [! {"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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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7 s$ F6 c( P1 z! a  `. Y

“噢。”0 m' |; K. T5 b" Y2 {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S0 ]$ x" D* `' a6 z  I

“……”  y( |* a3 z) X! N  j. d, V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8 a& c0 |' e6 }* d

“那倒是。”  q% n0 z6 O# M+ p3 {* `* b7 Y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v6 s; C5 I- {1 K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G6 }$ l/ F7 E+ Z% S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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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G; A/ A6 p4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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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7 U  H- p- T, g( B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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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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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6 m7 |0 f5 D, `0 U) |. {/ B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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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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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p) F- |/ ?1 z' x5 o( I4 {! T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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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1 s/ `. B( X% J( b: I8 I7 B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T2 U/ w! T1 G

“那就拜托啦。”7 h. n3 p2 L" H- K' h#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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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a5 R" Z# X; W8 F, `5 H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6 j' Z1 A8 D5 L" c; E

“鬼待的地方？”

“對。”7 }0 P/ \2 q# l  y

“那、那是在……”5 X* f, C$ E! I4 m; d! s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K$ T0 x% k$ y; ^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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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2 G. ?3 c7 n.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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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8 e9 W/ L) L$ r

“正是，博雅。”7 t: D1 \+ b" X' Z+ {4 E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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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 F3 B# G/ g8 |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L: j7 h7 M*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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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J! x8 k/ `1 N% M# _

“……”( t( O9 h3 I, i4 k$ P)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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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S6 ?& G9 W# i% w" |( n% m

“噢。”2 d2 ?* h( M! Y" H5 m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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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K  N6 c7 n1 a; I- i; K* F

“原來是這個意思。”& q* p- k3 ^4 g- J'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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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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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G% T& L3 }% d4 }1 l, W/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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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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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b& w. [+ Y$ s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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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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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6 n6 M4 E. ~6 H3 D2 C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2 F* y/ ]!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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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W+ ^1 h1 J6 a6 Q, a; b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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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q& A7 {3 Y' ?9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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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8 T% H3 ]& O8 m7 Y5 T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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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T" W0 q# t9 p4 S3 Y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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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7 [% }) l8 H& H1 q9 s: [7 ~5 F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_8 A) x/ S1 N7 ]2 D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o& U, t7 h5 v6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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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F9 D9 r  c3 Z* c9 |9 t- H8 x' d6 H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u7 b6 a% R& A- ?/ b8 O.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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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3 B* m5 ?2 x! }/ q&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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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0 }* E' z. {5 S" G* q*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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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l; c0 q, D! X9 [8 I+ [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2 ^' m: v, \4 V8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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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 S; h6 v$ j0 L" ]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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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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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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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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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m1 S$ ^+ C. `%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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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B# w. C' _, b4 F$ m,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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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6 j, D- A7 g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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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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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4 K; w  ]; A! e2 ^3 H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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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4 [1 P5 l  k  a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9 [8 ^' ]+ D8 E- A% |, {( s%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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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D& c0 x3 p( T. [0 l- G; S% W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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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2 h5 S1 ~& H6 B/ g# [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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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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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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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 ^" ?( v: x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0 U  l( M/ ~  P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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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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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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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 G* d% _! y& x+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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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S: i' [" t- N: ]9 c' {# z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Q* d) L" U4 \( t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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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2 h4 d9 U; b) r: S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z% X8 w  j; h9 n6 M% k+ e-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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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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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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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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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m. h1 R5 [3 x$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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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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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2 u7 i# k/ R6 p+ _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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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w8 @# w% L3 U: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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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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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0 W% a* B, P: @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4 x; ]8 G6 V6 {- b- z! O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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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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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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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2 H+ H$ z* s, J8 y9 U* ?  `' ?8 d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c- @4 z) R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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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N: `' U) c; f* c, i3 R3 [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a. \+ D! K6 a  r+ t+ x5 L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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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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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M4 j: |& n5 N6 V- c!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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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c* e3 R+ j$ D1 z3 f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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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8 R) Z, w) h; {8 A' H1 f7 T% D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w7 K7 `, ^$ V8 ?* z/ [* o+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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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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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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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V( Q( V4 u" g% ^; u7 [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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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 _. U* S/ V; Y0 j8 ?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V! x9 t# G# E+ j6 P8 _& |

勸說沒有結果。* F  g. F  V" B0 _(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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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8 d/ ]4 n! U$ c; {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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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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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1 C1 K. }* L& T' A$ H0 G5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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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z% |4 Q/ m4 Q% Z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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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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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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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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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f8 n; m; ]' v1 X% z9 U8 C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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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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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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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J) [, z# g* Y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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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2 W( ~' q% D+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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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8 W# c2 n5 [& v8 J;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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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U+ j9 j& N! q' @! Y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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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q) }" h6 b, |; |7 ~

二人相對無言。  E  m! X2 Y2 Z1 u! d+ k9 H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7 u1 m- w) X$ w( _- K; I9 F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 |* }; N. n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 T2 q3 G) m% `1 D&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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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1 n2 G7 x" R& I3 Q

“我想起來了。”, X- W* m* T; l/ m9 y6 x* V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0 q6 x  p9 h% K& K9 n

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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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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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0 q, A  a3 t/ B1 n, [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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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3 W0 I; N- O# [8 }7 M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r2 R7 o0 _- w/ {, l- Y8 a2 A

“噢。”2 m- X; J  i# Z+ N$ j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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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 E, e4 v5 u; [( b: ^  U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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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8 X7 o: ]- Y! Z,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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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3 Z5 x9 U, }) T& g3 k

“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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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R- r" p. L. c4 ]3 V9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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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z3 {2 ~& J5 Y, W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P  q: G9 a$ \#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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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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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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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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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6 x, }+ G7 R; r2 Z2 Y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P2 A* z2 Y$ g: Q"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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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6 ?, L: l( n2 {: l9 u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Z7 |. G8 ~) r8 ?+ \- J3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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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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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6 S8 k7 r" d- F& s1 g8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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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i3 Q2 F% l6 q8 X9 {: A. a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6 ?3 n2 V$ r& d' W2 C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4 L2 e% J' E#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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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6 b0 I" `) }5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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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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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O% s$ d0 ^+ i, D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T% v9 n: ^"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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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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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L+ I" c5 }1 X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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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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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5 k: l0 A) p, f- o3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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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Q, Q  w) Q# m8 \) y2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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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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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Z! ?- w' f: r8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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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1 b* R  L9 ^  O2 C8 P% ^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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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w5 s4 Q6 w0 |/ R; g1 i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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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g/ g# b+ u$ f% T! x" N9 Q

“等我？”% w/ W) H( h  c9 `1 p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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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N0 Z$ R0 k4 G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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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r; M5 S0 T' o5 |; i5 S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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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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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3 R* s& m) v5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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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z5 [5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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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G1 b* \2 }. T6 i2 `* V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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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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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a) ~7 V; i  A) r0 D!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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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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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0 C. m3 c4 ^* C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Y6 a2 i7 D! g" v2 Z% i% w/ b3 q7 J+ m5 E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N9 x  C& t4 }/ s) b& M3 ~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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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j- |3 F' x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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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v) o0 }5 l, h% s. L-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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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2 M) [# X% @' n7 h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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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5 I' Z/ P" D3 Q  v" S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 o8 `! l% `* }6 s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V" T5 N; C/ E9 ~!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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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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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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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S9 N- S+ i9 n& C! I8 H" t3 Y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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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n" Q4 d- l( ~# K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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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a! @9 O0 p6 j, R3 ^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3 B, \0 w, C" Y& ^$ p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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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6 F5 T" ]5 a8 @/ Q  T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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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6 g0 f: N+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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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R; b% B2 S* r! n$ R& F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 K5 t( h5 I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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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7 n% t8 ~$ Y2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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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9 M( M  u+ _- a) \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 {4 X; f;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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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8 f  \. u: H# E! B- ?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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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3 Y/ l. B* T" I, ~: ?1 w0 `6 P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A6 _% z; ^$ M+ M( z$ `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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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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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嗯。”% L0 k3 r0 J: }! T8 k  e

睛明點頭。* b2 i2 [% h* y+ [5 C/ J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8 p7 j% f: e+ `% ~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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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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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7 `" a( I, }6 _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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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K) J" f  Q: W" ?7 y

“原來如此……”& x; E9 g, I# @4 z,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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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m% E! O% A. _7 v. V%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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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8 t( Z' }7 ^. D- r7 @5 M5 T; y8 C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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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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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2 u- j2 J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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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j1 g. i' [5 o  S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P. o/ |" j"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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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 ~$ o,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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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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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7 |5 x; r. w: d" K* I+ l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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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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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M+ K. ~$ ~2 O! |# E

“看一看？看黑丸？”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5 ?* b# ^$ R8 A8 Q/ p/ i/ R% F# D! [

“為什么？”: `9 B( [3 U"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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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c7 u- S- ]4 R+ d  ?+ p&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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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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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1 ~/ E4 S% g' E* g: B) w
# \- @% u; h: b7 `* S) ?2 o4 {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X2 E$ s/ a. c' a3 i5 Y( @0 a% M0 R

九

“變成蛹了？”3 L7 X$ y+ @" j) @1 V3 Q" u# U
7 [2 a: Y- ^) N: a
博雅發問了。8 ~% Y$ L  O! ?" W  c1 E+ r
9 ~2 r! u) q9 R9 w6 y/ W; y( f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5 K) {! x& Q4 }+ y8 l! I
- R" K1 G; {- j/ T3 {' g6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6 o1 U: L4 A2 W8 Y3 \- Q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 K7 D' O( b6 }& G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5 Q5 n+ u. o  k9 b, w: a# S. e! Z

“等我？”
" v, w2 A: ^1 s4 J# x9 h3 z4 c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6 @- j" a' p1 \- F

“露子姑娘家。”$ I3 e. m# k; K1 d

“那……”3 J9 m$ [* p4 `5 g* \4 l
( W, G3 {! K$ H9 g: p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2 P) ~& N* U  s* I5 R
“……”8 N% ]6 f! g8 D$ T1 O' c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4 p' \% U6 s9 }+ |' V3 z8 C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2 R8 g0 m1 F% [; r' u# s7 v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D9 |" m- x( x+ d: F
晴明站了起來。
) C8 {0 [# K! _+ E9 _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m% v0 c! d4 J8 c; i# Y3 O  z" v
4 g' o7 r/ n! q2 |! W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1 f/ k* K  b( I% g9 f* ~$ E& V8 U' s
“要去吧？”

“去、去！”" H9 b# T2 T! Q
$ x! Y( N* F: y  A
“走吧。”; T$ f# v9 ]- P$ f* p
+ M2 e5 F) b, P  e7 Q
“走。”8 g. R1 E; r5 h/ w3 q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Y( r, I; q! H" ]; }( {  a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x' W) p$ w  S! W6 A& n
/ r6 w3 b% ^$ h5 a* U$ Z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g& l& k( T- {7 `0 t$ T6 w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k6 n3 d+ Y" G8 s8 f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8 d+ N. x) \. _6 x1 U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2 a8 G! @; H+ j4 f  }; m
, F$ p/ L6 ?" {2 @! K3 w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9 z1 R& J0 m$ {
+ H) z% G( P- I& F; ~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9 b0 ^) N% U$ U1 Y, ^! m( X6 Y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4 x! J# @/ [3 R5 l7 \
8 l) ?4 r! d9 o;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z2 K2 j; ]5 T
“快了。”
, w0 s! n# }# D' A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f- W/ y# |2 ]' G- r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l$ u3 _( W# e) t4 [- b; g$ \* H
1 g/ v- k9 I$ h1 R  p; I7 d. X
“看我？”. m' z7 g, _5 Q
1 @! e% {5 {/ V$ B1 j1 A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4 H1 \! J, T6 U8 ?: N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q4 p* p* l. b8 i8 C2 r6 S% |

“是式神嗎？”
  P. g, u6 w4 q0 l9 r0 @+ N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3 N2 A, [: F1 m1 N
5 l7 X8 x( {1 T7 U  T' V  [2 o
“具體說呢？”
  `& V0 z0 y5 R( }5 ]0 m! J  Y; q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H7 ]) }6 h/ p
% a; J6 o. G9 H* {8 b5 ~'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l6 @" S9 ?4 K+ }8 H( x' K* k* ]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a  A: L3 P5 @% Z+ @& [: g7 x! C%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H- p9 [- g2 H/ }3 u1 I

“你來啦。”1 u7 i% D: g" m3 F7 Q

晴明抬起臉。5 m2 i& F" k0 n; b, d5 o$ {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8 e7 t0 L: k" E+ V
) V2 R' V+ i" k3 O7 `+ f
——正是蘆屋道滿。
; H2 t7 b$ D5 D2 c0 _& \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G  ?- W! n% h) B

“備酒了嗎？”
; Q. E/ `: @; E7 l+ r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h0 ]  T* R, E8 s$ q( K7 W! Q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n# W- a! [. M- ~3 g/ Q( V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G; ?5 y' O! Z" o
“對。閒極無聊嘛。”
$ p. }/ U6 I  L7 M/ R$ Q# @0 r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S  D% b: q% i0 b+ L' k
0 ?& B4 r0 v* o6 q( i  v5 q' D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B! _3 W; b+ {" l$ Q5 t  k9 S
1 |2 Y+ Q( u: v9 }  `; n1 d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0 p% b. [0 z; U
" K0 }& o3 s, _7 S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3 s- @6 L# e& h* t" y
4 k, f- G; P, E- y$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o" K/ w* q9 d4 h* S4 L7 a, m  d; K
) ]6 i/ u4 D# Q/ D; d/ A; C
“什么事？”博雅問。! C5 @" s; U- n5 e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3 n" _( g1 v8 y! ?- ]/ |
“笛子？”% e8 y0 n. t# D% Q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0 b2 T( O3 i. ~

說完，道滿笑了。
* l7 X( a2 h# H7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n( ]5 X8 o+ E1 d8 \
& Q# |7 m& c2 c2 Y
道滿對露子說。
/ F7 c* J' T+ x" `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0 |& Q% E9 |% ~+ Y* p* t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v# c+ Z0 ~, R+ V$ r
: p  ?. \/ y  `( H7 J. A
“好吧。”
- X8 K4 S8 U$ n1 H4 S7 L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0 \/ ~1 }5 z4 B5 n: Q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 s7 ?. D1 }& P2 r
; H) X8 \! h: u$ z- E+ m9 B3 |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 Q$ F3 G; s/ |* W+ b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L3 v! u  H5 t* K* H
說著，莞爾一笑。2 }1 q$ x3 o0 ^6 L5 O9 O+ ^8 v' m
3 w1 X; D8 M* z; B; Y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 E, c8 K; B' g. A$ Q% s3 S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q: r3 @% Y: e' s5 D: }9 H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f; O4 M/ M# C! \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0 [; o' W3 Z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 e: K4 T/ d  \/ k; \0 C9 i! s: J; \
; E8 {* S: N# N$ B" p, D7 C
孵化已經開始了。7 a2 V* g9 J3 w0 \1 h$ H
" g" `# D! p, G- x5 U3 p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 n+ i, ~4 v& N8 \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 P$ k) z; D1 ~% o: a
有著蝶眼的人臉……
5 w' d7 W2 ]% s+ Z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7 C* @- C2 w2 |  I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U( f& K& o- a: |* K7 d
: q# e7 ^( K) e7 e; n1 k$ Z
“ ……”* t  I0 B/ c6 _5 ^5 V8 O5 q. G( a

道滿發出驚嘆聲。7 P3 S. J4 _4 E! P8 Y- g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G) ]" S% D7 F5 d! g# U1 [
5 d; |/ D- _. ^% V0 V+ U+ z)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6 o1 Y1 V+ b: p. r' c3 K- ~+ j; e4 G
& o) B$ Y1 \; w/ A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2 N" H+ B' B- |, r) V
, T3 d7 e" L* ?! E, }: u. t
露子說話了。) G: {# F; C3 d/ K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e9 c5 W  \( y1 p5 M! W2 `  g6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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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6 L) s  a. |# I
6 R9 P: Y0 }, j! [1 y& }* q
“露子姑娘……”" x+ J8 m0 g8 [4 n% H7 `
+ n4 ^9 u8 ?% i6 K/ b* r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8 N" m; j* ^- |
1 k8 W2 R+ g  G' @$ |4 v# ]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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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Y+ e( I! d% a* X- N. Z
) z/ `- T% \1 g) w; T1 B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 o) ]1 [! x' W, L7 n  i# R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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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q* E* g. e- G  V2 f
( n; p- T5 `: {/ d9 x/ O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X! Z, w9 p$ g; S8 m
" K2 ]1 z- R0 \: S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7 b  D' [! o9 P0 g( }& R3 B$ G  @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n5 P& ]3 o5 A9 a. H: D/ a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Z3 G* ]% C3 b' |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7 s( j1 j/ X+ _  J: ?) W. K8 g8 y7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 J$ w' K# q. f* i( y* W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1 Q; z4 \# O: }# k,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 P6 X- n4 E) P9 l4 o+ E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d* O5 Q! d8 ~# U8 u% r0 w- b( A7 n
2 O5 K+ Z- \* O3 y2 M  A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J7 ?( }5 t3 `! W- X+ K
1 j- Z" K* }! ^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a! G# b( K& ]
4 \+ B: |; ], S5 d4 l0 `* S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w; K; U  O+ M6 J
! h! d: l+ C, M0 H* g/ N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h& y( D: y% Y9 P7 K! M$ G' U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r5 c6 K' g+ p# Q, Y
2 q' S3 r: t& j' H9 r  Y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5 G1 _- {: A; c' ^, Q' P
) h# }) p7 ]2 o( s* p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5 s% T) \2 d; ^! h4 F) E4 X
3 L0 _. O) O5 s8 e& }* B+ h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5 N" ^6 s. X$ J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c5 ?( I5 _) u- V4 o; q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D8 r+ `9 {) ?& K6 j3 o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f' Q8 e# j+ x5 }9 W1 T$ i' F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9 t7 b0 U3 d7 r: y
“什么事？”忠行問道。5 q& p( E$ l) t% x7 J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F2 ^% n# Z& d) c: i% I1 l

“什么時候？”6 @" J9 V  j5 v: I- T
6 `! i' y) J4 T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U2 g$ q- b- O3 S
6 [  @( B$ ^3 ^. ?9 \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_% s0 V( G+ ?8 p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2 K1 V* e9 h0 n/ k
0 o8 e% [0 \! d4 s5 ?'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G# x+ d  M& I+ Z- o# l3 g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E: Y. N/ c  g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 X/ J2 L2 F& a" f
“對。”
' I2 q/ K2 }2 r( {
“我還是不明白。”% s  {* G" C! j, q$ w6 i- b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 K% r' r9 z  U5 R" q# O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7 e+ G/ W- [% e& [: n( X3 D
$ R' \  t$ m/ Y- ?/ H
“哦……”: _) Z4 a' R" I* |! K
' n! n; O0 l9 p7 E( J; J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0 ]! l1 T  O" u- Q* `9 W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M3 H4 L, `& j4 E! ?5 i3 B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y+ v9 Y/ b' Y

“是的，父親。”
; P! E" H! h0 A  x) }! Q; S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4 F4 ?2 ]: t( v1 I1 Y  n
5 s2 v; _) E2 h# f* ^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8 ]- P7 i) T0 E2 g8 \5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M3 @+ ?( ]" A  Y+ C* v- Z- n$ d

“挺有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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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0 t; a5 i& T* ^3 v. C- z6 k7 v) R, m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 c# |& P. m' _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G0 n: Q- O; [- |. F" n5 u, A2 g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2 j& X, N! Q- }: ]* v6 `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s7 d" g7 V4 Q+ d9 g
4 P3 }& E9 {0 b3 v  f% Z1 J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0 ^6 P3 A1 w9 \5 }# m& m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J9 }1 `2 M3 }: Z! h: b  k
" k1 ]0 {7 [1 r# p( ^( x" b1 m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J% h$ a' U% q- H$ n. v
二1 A- K; k. }% o4 \6 n
5 A) I9 z" `- u  l, Y8 |* V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8 t; R$ o8 \4 W0 f1 q# O) K3 G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 n3 u: z, R/ y- P4 t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2 d. i3 j/ P/ v! [% W; d3 E% T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3 P* }% d0 z7 m3 `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8 h1 b7 V4 s5 D, u2 e" Q. @

“唔。”! u9 I* \/ }8 C+ ?3 C0 y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g7 O( g& r9 ]+ f
, L! X  `$ R& ]5 u5 W9 N" E9 }% k
香魚也叫做年魚。
. P. `: m" a/ w" X9 }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8 j2 q, Y% e6 L2 D& g! B8 a7 h
7 ]8 i/ \/ U! ]' c2 r( W4 C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4 A; Y' G# S! S& g" P+ s
7 t8 B+ D8 E  y+ O9 [
“哎，晴明……”- X4 \( m) o4 I$ ?5 P
4 e9 j: H9 `( c1 U8 t0 x2 a, J, q# E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g2 r! s/ Y" V0 ?
( o, b) h2 s& V; W% S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T, D; s4 k0 T2 ~$ y
4 }* C2 U4 N/ g+ @) ?4 |$ f
“噢。”
% S! Q7 c0 a# A: Y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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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0 _. q8 Y- L) ~" p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9 N- ?8 i: ~# {5 B5 Y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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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r. }; k' l- u' S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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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8 \6 i0 v5 r6 F; I&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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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B7 j" A) h9 H8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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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i. f' \, T( Q% ~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3 ^" j! x/ _/ R! T1 p

“哎，晴明——”5 F$ X# v) U! U2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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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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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3 S1 g5 S3 _: x) i3 X& f. s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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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m  K) |( D5 @- {" S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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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S& T, h: t/ ?9 M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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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D( M) G4 K+ C( ?5 U2 X. i

“原來是那東西。”4 l! U+ e  ]$ ^%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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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 i$ N. e  G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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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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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3 [, V. w$ C+ i' A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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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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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7 }* O% r+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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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 J) P, s( Y6 D+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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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_' I+ m"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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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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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 f" B% T) `  t* P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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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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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2 F2 A9 p% e! J* m$ Q8 q  _. e; ~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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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B) S: _& x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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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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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i. A7 q, Q9 b& v& |6 D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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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S  X$ ?2 M%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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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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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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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Y! w7 B0 p2 k& `, v/ g+ |/ g8 d

“老虎？！”+ A$ ~! X8 E! [( o" s, v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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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_. j, v; Q6 Q+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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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7 W0 H4 O* [* ?& K5 I9 Q  v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W( |  X# r0 [; A4 q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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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N8 j  c1 _8 r0 X$ s$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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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b6 P# s; L, F8 e( J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z( L% q( O; `9 n: O  w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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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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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3 _: r- G2 \! n) x: _2 r- c) v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4 D5 W. _4 n4 G6 l9 a! t4 |' g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_# O; M/ a' {; i5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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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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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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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 o1 `1 ]! h, J8 D- x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8 @6 C& }6 R. w* M! {) F6 Q( h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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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w# Y& |( |'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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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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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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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J* }' W: f" R/ T&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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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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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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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i+ O  W) E1 D+ [3 ^$ |4 x& N* `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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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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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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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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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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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 k- k; F/ Q1 Z7 W$ r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C, [6 L- t+ j" R; I' F

三

喝酒。2 T! I/ Y9 _- H0 f4 E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6 W! d# b. d#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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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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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 Z. B0 }/ s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9 g& Z8 F$ c/ e5 O5 f" n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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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Y' I/ a, Z3 B(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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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d3 E% P1 n- u6 h8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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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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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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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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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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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8 ]7 a/ n8 ~1 B4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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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C0 c& D$ q; n8 D*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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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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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G, Y1 y# D8 ^) S1 r

“是什么事？”, B* ?. z# i7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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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G  _: Y) B. H

“頭顱？”8 b* q3 D" C$ m4 T5 E9 u0 W5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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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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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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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7 o2 J; _$ y" }9 ^- U. l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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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R5 K' A0 S" q; z0 i& B4 M5 e0 r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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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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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4 l2 d3 i; j" _9 p9 A4 C* f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H, l, u/ g& {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w1 f. M% n7 o5 k&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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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7 f- Y" Q5 i. F7 c1 H2 B$ N; r1 s7 [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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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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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W" _1 O0 i/ Z1 U!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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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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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 t7 p3 J. u- a. N5 t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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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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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p# E* a' k8 f' ?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3 [- ^9 p+ L# E&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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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D; v  r* r$ l3 [" ~- R  o! A/ F

“求求您了。”, ]. y7 P) E# ^$ P* {& M. }$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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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8 h7 o: v- W; z/ O$ ?) F* j1 r! u- a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c) |* E% x( `2 @5 m" F5 j. }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9 y4 b6 T" l; W9 y" t: E

無奈。: s" v$ C/ w- f0 z8 M4 e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N' E, M2 q5 C3 f) h' h" N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P. C+ t" J7 z8 @9 ?  t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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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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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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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 f* P2 x6 s' S) O/ E' B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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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0 V$ o8 ?" F7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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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w  c- |0 t0 f9 ]: f*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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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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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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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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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s+ H$ U% t2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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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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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k3 J& l' u+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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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z3 t: \3 H- C: V1 b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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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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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d" l: s+ }" z, k2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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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 q2 h, X5 }) e$ P8 a5 o+ h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4 S. q& s5 ?( A7 C*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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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6 Z" F% o( T' `* _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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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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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0 `# d& A; C1 r. v9 `8 f. r& R)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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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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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7 R4 z& b+ w" Y" b/ W. r/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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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i, c  B"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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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z- W0 ]- S. R' O, l/ i2 }3 H

“我去了。”3 I' W5 x* [, G2 i7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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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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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l$ p, c1 \# H* \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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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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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9 ^0 B2 ~" B- B! O6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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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7 t6 [& C! [: y& m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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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3 V) c+ b8 E! p2 b% m; A

“發生什么事了嗎？”0 f4 R& m$ S$ V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s- y# A/ E+ h" T& A) K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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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Y3 d7 K( D0 s- F! C

“然後呢？”6 R  @* Y7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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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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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7 n: }% s# H* P( K% G; U6 l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 T, R/ X0 j% H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7 s* ]' i6 N7 r2 ]5 S' @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d# F; h: h& g8 C6 }$ q: h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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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H; H% u# u.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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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2 X% o3 \$ s# y9 W* `9 ^3 U" B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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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W" A6 t% p! V+ T.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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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9 r0 M; M$ T# J, V  v# t5 `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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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A) x1 e. v( c. i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c) v' T# `" U$ ^0 d. V6 N( \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U3 C& y& X& m3 A+ G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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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H, G, q" g5 S7 N2 `! f3 f6 n$ J! l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1 [( o- y3 y1 N( @4 C) j+ W

遊戲呢？“6 l" s+ r* {( W3 q2 B- f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0 E  L1 B4 ~1 U+ N/ k. A$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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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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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6 a4 I! J' y5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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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7 H2 I2 i: D' U0 k0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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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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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l# p# r) k0 q; |3 X  v3 O+ u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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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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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G) ]0 f$ ?' Y# Z6 P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 y/ q+ O5 J  Q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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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Y& Q- ?5 L- L1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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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K; O# f' i  ^+ d5 |) m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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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F% U0 X2 }9 u#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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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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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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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y3 o% }; B/ y3 v, J+ L+ k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L4 t6 r( D) E) F; ^! t3 P" j5 U* ]
# D5 Y2 t8 B) ?  [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7 M9 L) v! G9 {/ W; }. @5 m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2 g0 L3 v4 ]% o1 R+ B" q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1 }  N( ?/ b& W- _% g0 g: z! O/ }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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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j; Y' n! w5 O4 l# s5 w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7 U! [! w" i% d: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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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0 ^. \" N4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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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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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4 `4 z  }) y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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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0 ^6 m3 z8 g7 u! f4 V# ?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8 W4 u% w: h9 N' Z0 Z, h
* g% F6 H1 R( K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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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9 ]4 W$ Z; J$ i  }& w8 U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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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5 f# z" ^6 R$ G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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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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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3 M/ C3 J6 @1 L, F' M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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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Z. U4 R, }" E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5 b4 g. a6 v: O' w3 V4 O0 z! L. {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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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m+ p% _# a+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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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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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z$ ?3 m' m" x* e3 O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8 b1 A+ ]' A4 g" B+ _#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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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9 z# {( U8 e, g

“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r% x# E- E- j%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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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x/ x+ M. l2 m1 k- Y0 x; E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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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A9 d# V* s; ]5 G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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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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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s' w& @" o' s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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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9 h7 z+ \; V* X4 V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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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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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t3 D. I! s1 E3 H/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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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W7 b3 M: u! [( p& u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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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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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 B  B- d+ ]' I# b5 X8 S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8 @( p- G# u% ~$ n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5 Y2 K( K" ^+ i" a8 q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7 h4 b; F+ [) D9 B: @: Z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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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T/ f! G+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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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 N1 e5 p/ G0 k' `9 r, C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g; g. P* E# u0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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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_+ D* N! h, Q# t+ m6 y/ I' y9 U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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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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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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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q" x& T! t1 z, a5 g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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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L' u- z5 y9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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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6 s* q+ y5 t!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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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Y5 i( G  i& t& \7 N0 O+ r-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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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1 [  C6 @(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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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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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4 d( g' s7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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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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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0 F  d/ ~: T  V  D: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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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4 f3 ^# Y6 P! |2 E: k/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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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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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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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4 _  L1 T1 Z4 v. ]& j* E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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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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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O: P1 L$ Z# s2 O7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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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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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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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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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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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2 D% s- X. G, h: J1 U0 U2 x: p4 a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m" d8 G' [1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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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0 A6 R- O' \5 Z: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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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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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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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2 v/ Y5 d% b+ I; A7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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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3 l* I; T4 v# Q( `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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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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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Z6 t2 J3 E* T# N6 m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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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b7 ^; H0 ]1 u  z6 }; ]3 A8 I7 h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X( g8 M' Y6 h# H6 i! H

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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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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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c7 O. C4 y1 |- k( y/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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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p" P6 [. L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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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s2 }  s+ `" g3 [; S& q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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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9 q0 O7 ?0 U: d0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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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I' ?% E$ j( n5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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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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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 m/ {2 X. f4 _7 x: @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W- L$ ^$ P( J" K% E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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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d0 K6 s& M, `$ v7 N+ g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0 V4 ~$ {8 a2 d6 x1 P  g3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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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7 K7 G* A5 a! G' M* {$ V3 b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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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H9 D0 ^3 ~- M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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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o: ^8 J0 E' X5 w3 e4 k1 e8 D5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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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0 A' p+ z2 n, K! y( {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m. t& Q( R1 d: `: O&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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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 K! i#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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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N2 e/ p0 @: M% h&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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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7 U! s: B! {7 Y

是從身後傳來的。0 J1 ]0 {0 `8 I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3 C1 L# ~8 d. ^7 [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 P; {# B6 b# k

好可怕啊。) m, W) ?2 `. _, v  X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9 i- {4 W( n# U7 Q7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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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1 E) [. {9 r9 u: {( s, L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0 f; {" K* s" f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o/ V- h8 j1 }" m1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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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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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a! M1 k! h7 O1 d8 l, P. G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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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b0 E% C% }4 t/ G

“哇！”# l. L# Q- x(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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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3 @- S. y; V2 D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9 A$ i9 }. }: B1 U: c, i9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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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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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6 \" h+ ]/ e+ w8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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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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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8 Q* V; T$ D3 R,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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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D0 `+ D5 D* O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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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2 l' T7 I0 ~% E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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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7 P) |" Y2 X7 r* L& _, t5 l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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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q0 {8 y/ o8 i9 R$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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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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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w2 ~! l9 h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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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i* b  t! r: {9 a( c/ U# B9 g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a" r! `- i) |+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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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0 P0 v8 D  w3 Z% J3 i1 g$ Q+ E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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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I7 ]2 |* H- o& g% [! C: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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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P$ E; ^5 m! f$ u1 z9 _* K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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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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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B8 j! Y! e' @! N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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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3 [6 ?2 |# E8 i; ~2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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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m2 w9 {# n: e# U7 v8 |" W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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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2 s# I" t8 R* i3 u8 ^" u- V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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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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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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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X/ V. T, V6 t; p+ L/ g5 D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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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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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_- {, a  J# O& E2 K; j+ q) o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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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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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2 _: L5 N( T6 n

“糟啦，天要亮啦。”6 O# m2 |( T. x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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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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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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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8 q9 v. B+ [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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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M" a. q" h1 k! W-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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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 r. R! O* Q/ s)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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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9 m. f  }$ i5 Z, c"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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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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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2 w% e/ T9 ~0 w/ }* u

晴明點點頭。# M" i) m  ^3 W! H, m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j( n6 A+ [" J6 b6 {. P2 C6 C" n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B2 R  K& d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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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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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8 ]/ R2 y9 N3 L3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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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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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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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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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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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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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Y# l- z0 v# T; A! l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Z3 E) v+ `7 `+ w

“的確。”1 \, z: G2 L# x; q/ E9 I1 P7 L
! M+ A+ a/ O+ m* ^3 d
晴明苦笑著。
5 @. S6 r# W- v# H* Y( ]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H3 Z* l! R7 R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0 s$ w+ z8 E3 d/ f

“解決？”9 |8 `# O# X3 h# C
( X4 U- L4 S4 o* N5 N$ h- H" I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r/ o& t+ O) A- v% P5 ~
/ H0 m5 O9 z$ E1 d: K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0 {& u$ x$ Y4 y2 ^9 x' t5 U
“沒錯。”
: x, z: O/ C. d, W8 l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 O9 l+ D$ d( e- Q0 d& K0 b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1 K4 _+ Q+ F- Y6 i) [" V. w; B
8 O( C/ j. v# [. ?5 ^3 J& _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6 O' ]4 E" K. ~  Q0 [
: d: Z' I/ Q5 L8 f( r! v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0 v! M. W" B' n! O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5 B5 _( X+ b& I
8 z9 h2 f  X( M1 O8 r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 P0 z$ b1 V# g2 ~, b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S6 H" u! N9 ]# ]! N9 {( k
+ F* @' ?  g0 ^5 b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N/ a. m2 S; q* f7 `
“在這裏。”  @8 W- I$ P2 n& W" q  N# ]# {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2 K4 K9 g) I1 F- \$ X; ^; K
“那樣就行了？”6 M; ^, p* S+ J! \2 P
& P; ^$ ?. l! E5 X4 I3 ~
說這話的是博雅。0 R; r" c5 ?& P
3 X1 N: E: i& x5 u6 N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3 e$ e$ B2 D( m& `/ @  P* Q9 W
# Y5 t3 D( y5 D7 \2 u; o8 y( N' D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 B1 n7 M) R& H/ r2 q; D
晴明點點頭。
) [) t; O& i; ?) m! G6 K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O, {' F; W. H& ]6 }6 s# _5 [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N  [2 e" `! s7 z0 t; z
/ [4 r2 ~& H" x" h3 O" x$ p; A
十二
0 q$ U# _5 Q( A+ t. ]  t; T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  n( a& c5 j8 M5 M8 X
/ w6 {- b. b$ U0 g) k& b+ J& H' N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1 E- g9 x- B: P, [$ P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 W2 V* d" ~3 L: d
+ ^: W& D# w; L9 \3 D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4 e# q" P; X9 u5 x3 o# |: Q# y
1 \" r% D- K+ u5 k/ N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7 u, d* k  [2 ~  q, c  c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D, X# S0 ]% q7 l4 H* x$ ]' b
5 X- g" x& j. @5 G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2 ]5 I/ {: z: n( @) H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4 Q& W0 Z, T8 Q+ H2 L. W$ B7 i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8 R& |$ _1 V" N( @
$ ~9 w' @  b' T" t8 I9 O; c4 M
“是肉！”
' y, E3 v5 G) d. [* n% ^" L1 j* ~& q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3 D( A0 R& T) Z+ K& D/ Y

“博雅，你看——”
! e$ S  L/ m$ N7 v, n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4 r1 M' [& ^+ D( w. c6 X' T
1 m' g  y. U" J
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4 ]0 m8 R3 J: R  |1 Q% d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7 u' i( ~4 Z+ }5 ?# I4 k8 ?1 f! u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6 s; E/ C3 h" ~" |& P
# u  a$ @, F# f2 b: V; c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4 W# N4 j  X& o9 F3 ~6 `
1 x5 R# b: \6 E3 O  y& t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T1 R5 I5 T2 A

“請讓我們吃肉！”7 l8 z' I: e. y

“為成大人……”8 d8 Z4 Z, X  {% D0 y" Z2 T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6 u7 b! H2 p9 P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 F% H2 ?' V- B! z# k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7 K. B, }; N, X8 n4 m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0 \, ]7 D5 c! N3 T  ]) T" y$ W$ a
5 t/ N* S" d* i9 M6 ?, o8 w5 L
“過去吧，實忠。”
3 ]/ S5 p# F3 d$ v2 F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J1 S$ z# n, @4 b- `8 w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1 j6 H" ~+ a- Z
3 W- Z6 @9 u5 ~" s5 I& ?5 P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5 J' M( o, D+ o5 s; q, L% S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F- X. e# b  t  @3 ?2 s% Q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2 ]( F* h+ K. R( M- U) |% H

“這樣就解決啦。”- A+ `7 y1 r& r6 |5 E1 I
4 ?( \' e; Q% o4 S& d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 K% n/ X( I1 \$ X% _! W: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X( ?0 ?! W" A
) f0 @3 u& g$ D1 p% Q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3 F3 E* I& J/ \% n# ?0 }! E
淺斟低酌。
7 E' G' L+ Z3 \7 |7 l* Z( t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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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Y2 G. I4 k! ~% @+ c" Y; b
" I6 |# J, n/ M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2 j" v- i1 C: x- W5 B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4 f+ D* k; M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I. d0 `, J5 T) o' j. c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 d" }7 A0 Q0 N2 S$ u5 z5 |8 s& j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7 k' @7 u$ S- E4 P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H# |3 d$ ~% Y! l
$ b: u) ~0 z$ T. Q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9 w2 e! e0 C4 E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1 O# k- }6 G8 Z

“嗯……”
6 d3 R% d" l! @4 f1 v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K6 y' P0 i2 A/ O) p
0 M6 r/ K+ e7 s+ h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7 z7 ], h( X( A' q9 L
) F* c) v0 J$ [- o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9 }* T; e) y4 L) V8 r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N/ z# r9 t6 G3 `3 k' T- m0 p
  V- l/ |" _6 `* w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7 v' J) F" l; s
* |( B9 k/ b9 [/ k+ V. c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R% Z! l  P1 q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r! W7 j3 Y. d' c/ @8 f
' O8 t. o. |" _2 E- ]-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 w& \4 k0 ?. u* j) c( p, l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t! ^  b' z: T+ X) a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 G% B" H: H: E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 N( q8 h8 z; a+ `* }
倣佛是喃喃自語。7 U7 C" ^, f. D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h8 Y0 P7 B9 z. s0 F" c- Y+ F7 o0 K
6 H* E* D2 E5 t9 s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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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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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T7 h' U! ], ^, o
5 b4 r, L: \) ?. _$ c5 X6 p2 F
--------------------------------------------------------------------------------: i2 l) `0 a9 u0 r

陰陽師第五卷

- v6 w+ s! p  ~& w, `

《陰陽師5》（龍笛卷）
1 i$ y' q$ `3 S5 ?

怪蛇8 S9 p" H* Y2 O; j$ s! m6 }$ z2 }6 E
6 a6 j6 T6 l5 s) q- F  d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 f" C) B0 {: r" s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i, X6 V% G# P) [9 u
3 ~$ _7 K$ R$ F9 }+ L3 d6 Z1 S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V8 P+ k3 B) c. f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 u0 Y: X# r! X; _6 h) {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8 _; Q$ [" R% G- H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 p& T% w  E5 b; }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I& Y1 _  Z! [. k2 R; Y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8 L- y- i  G0 l' D3 T  C
- v7 l3 m1 K5 |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 ~) z* G5 i- r& F( V" N" C; w% p7 H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8 j4 t$ O' M" c' V; j

“剛才不是說了嗎？”
6 g0 l# n& q8 b: ?# O" n
“說了什么？”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3 ^) c, J# J1 n* Y
“噢！”) @0 c3 K5 E: Z" m
# i  B' @& n5 I2 Q- |$ w3 z- M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6 E# H- f: e( F! t# Y
$ F7 W5 C9 |8 m. X% z
“那……蛇怎么啦？”9 L( b! h/ X5 n- }! U

“到處出現了呀。”
( x' y8 H5 p' ^) `- J
“到處？”9 c3 a% [. c; w, E- g8 t
2 z4 T; Y  J* X9 o3 Z. O8 n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M8 F/ o+ q. Z5 F( [- J

“噢。”

“事情是這樣的。”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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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y5 |7 q  V" t- w/ Y& p+ Q0 R/ s
% j+ ]8 ?7 Y* L% W' L6 S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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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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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h$ z' ~! M+ H  P7 W
" G! [8 F2 l0 s# e# ~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D, e  ^9 j0 ~0 h# V  Z: X! \' W) R/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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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5 \- r- C6 F, r% {& O4 r( v
! {% |6 z, h/ o  r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3 W/ v# J) v9 k5 \8 u8 `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 j5 `- j) B. z2 I  g7 i
“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_+ i5 o3 E  r$ F
* q% l* L, o. @# |1 |. I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M- s0 o* G5 i! P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q; z6 y4 l, ^5 ^+ a' e& E
' W) r" ]. G5 F' j" B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b( e) [6 w1 Z1 y+ B/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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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m4 h3 F0 o% o& M* H: j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f( G" j. K; Q! {; B/ B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 I* J: C7 i! G5 ~; W( k) \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z; y0 R$ I: H- P# c& ?4 P) N' S* c! N4 f
“ 。生長得很不錯呀。”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m+ o8 o3 L- t# o8 f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 R4 T6 L2 ~5 z" F
( C0 o! d, ?" U1 o* ?/ F8 s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V  C/ j; }' B6 @" C: _' s

“給我一個錐子。”9 C7 s, N) {- }3 p+ |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 j  D9 |# p: ~- i# F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6 {1 }+ Q6 Q6 J3 H0 a( u
4 f) p+ ^$ ^3 |1 t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C% m4 m/ g- G/ O) t( {  u

“請哪位拿長刀來——”
9 x9 H; U( t! m; d# s. d0 {% a' t& _( S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 n4 u% i; [8 W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s0 G- b' ^, t( D6 C" C
7 `$ M& N+ l( n8 m- p0 y5 \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B* V* R) n; h

“哇！”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9 s: b; L3 D  F' d- l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 _- O2 {+ n& S7 Y

“這樣子行嗎？”& i6 g! _+ u1 I) Z# ?, ]
, W: m- l& ~- h% f2 V' B; O/ s! V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H6 w* w( L2 i# ^8 q

“馬上就成。”9 c& J& A' w8 E6 o$ Q. n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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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6 e/ K- d4 I" s8 [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c) A* F7 D$ f
3 }$ \& P6 h( C8 J* ?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 }2 X: c6 F' i  y5 c0 N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然後怎么辦呢？”4 S6 m  y2 Q3 u' l
1 |0 a' v- Y' O' N3 m8 U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4 `5 i( P- {3 ?' \
“等。”老人答道。) i0 A; e, P9 Y' I' l/ z; [

“等？”3 }6 h6 k2 s9 j) M# F

“是的。”: d. \$ H7 ^: l( {
6 K+ x/ O- o" M0 o4 L
“等多久？”

“馬上就成。”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x+ B2 a" P3 o9 |

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U! i- Y6 G' ~2 X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 a( t/ c7 Y
0 a! t# s' ]/ G' F
“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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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O- Z% k( I* Y# O- D6 y
" a* b" ^! |. {; Z8 s+ U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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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8 z# z. z7 A# J; t& C: g8 ]: f; F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c) A; t  J, A5 Q, [" P4 C  b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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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4 M( V5 G$ D- _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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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A3 T7 A: o4 B* k' A
8 I6 \- D4 x0 A' i+ Q; A2 W3 y! J! S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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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m. ^8 r' T) `4 N/ r3 v( `
; }4 B( L- I8 s& l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f' ^$ m& h7 j% x6 m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5 H' H9 E! ]6 b/ |$ I- j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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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t& e$ y9 ?: }. w) y' Z
) A2 P7 Q7 o. s2 w8 R6 l, T( H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2 S( V+ W+ A2 J9 C, r# G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 ?" _$ l2 C  C9 @& t8 n1 D* \

“其他的東西？”
. m7 Y% ~+ _. _6 q9 i5 I  s2 A" d0 e
“是的。”

、 “是什么？”9 T9 J) B* q) [
- ~: Y. H/ [9 \$ d) C* R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9 Y3 K2 r9 V+ C! f0 U3 K6 C% a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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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2 ?+ F- f1 \- K,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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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9 L7 n0 _" P) G9 `4 w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t" N8 P$ x( v+ w- L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 ?2 G& J% K; F7 V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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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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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q6 g! R# d* \6 r

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t* ]; ]# q5 H$ P' X8 N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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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0 l* t& R7 |% [; [6 }9 K4 `

晴明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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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1 U- N) ]) c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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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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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K- ^8 [- o; n* H0 V. v' }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5 r; z  X/ a$ i/ X- a7 u+ z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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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9 w$ `3 Z+ m&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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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F+ D* H! C9 q* c" h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O( U* D8 k9 z/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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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t8 ?1 p) n9 l; Z, Y6 j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m. U( R0 C3 I/ M7 w, @8 u# Z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5 _# x4 Z6 Z. w-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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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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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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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a/ J7 o. [- m( D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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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p3 a1 q/ ^0 N8 ^" X2 C3 O' a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n+ w' x) q; U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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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 }0 ?5 {$ t9 v3 a( P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u( q" _+ V9 Q! I" G)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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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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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Z# ?& _& J# p0 e( i' N' f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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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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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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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1 r" P, _'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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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O% H, a" B2 s/ ^5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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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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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V: Z8 y3 F2 T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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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I5 m& ]+ P  v. h5 X' u$ O: Q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5 x3 I' C* ?- ^  t  N* h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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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u8 J+ N$ P7 Q8 @1 \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7 `1 {/ i8 b  M* K6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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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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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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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6 p: o" g7 @$ ]5 C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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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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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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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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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N' x  K% G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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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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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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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8 ^, n. }3 ~, ?2 Q+ W$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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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z5 Z4 m* Z" R$ D# z+ Q7 N

“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M7 C& T7 y7 t! K7 n4 S( {% ~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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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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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u/ l6 W' M9 m' Q8 q*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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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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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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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t) C' v5 l* z  M; A

“把袋子放下來。”' u: P% W/ t- P  T& }' x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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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1 S" H* K- e3 e1 l  a5 I& J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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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N! _8 Q2 t0 v! z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n9 p9 N4 M4 d7 z# A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0 K9 i+ P  p6 Z: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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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8 Z% o1 I, O) x- h2 S% g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O* q2 @+ T% ]# P

“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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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 d% G! ^4 E5 I( V* o8 H.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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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T- f7 Q5 T; M! X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W# g' O+ Q" w, B0 i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 n5 F1 }8 T0 r0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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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F7 w6 r# e" G4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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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9 _. i2 g& Q; p+ `% _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Q0 D) _: u)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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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K- A2 B# W( `. R0 }- v& p5 U8 r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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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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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N7 U/ d, l% n8 G. W# N2 P

“噢。”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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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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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7 Q" u# v- ^.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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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5 A' J% c6 k& K2 s/ {$ F# a- s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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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9 D( P1 V4 K- F; J*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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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聯想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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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是哪一位？”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p$ d  p" T-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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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k7 [1 ?0 C' P4 }- p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o/ F: G1 {+ x: a$ L# x" B

“知道。”# c. t6 Y: U# e1 c& V8 [

“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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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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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這是什么？”: b1 Y" \1 K1 V$ M

“打開看嘛，博雅。”, I+ W$ n8 ?/ a# B' _

“好。”  y0 I% _5 J7 v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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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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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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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d' F# }% h4 M3 R4 e$ \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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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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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 W9 o7 m. p: B7 s1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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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a% c! f! I1 }* M" m. I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t+ d1 E3 m- z; g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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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R* `" u2 _& b3 K' u8 N

“調查？”

“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y' Z4 H, _% C0 \# g

“去西京。”

“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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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G6 S- {5 \1 u& Q, p, I

“唔。”5 h2 \3 Y1 s8 M+ S! I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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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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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E7 G+ V& Q  _3 C$ C"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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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不錯不錯。”

“走吧。”

“走。”5 r9 B5 x1 P$ n6 U7 c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f5 V9 S5 v8 U. h; |9 U+ b" N. w

六. _/ M0 P1 X' `& m+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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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0 F" ]3 {, _9 P9 Z  N8 _. ^2 @7 _9 l3 x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6 u& g1 W9 r. g' }$ w(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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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5 u2 f0 u0 y" u8 d* l* C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J2 }7 h+ G: l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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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t0 Z. }0 h$ l3 v0 s+ u#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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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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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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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5 |. D( a. ~5 l& L; Q6 ?

“對。”

“他是誰？”$ Q+ y  d9 Z" n0 j' }- y2 f8 H. k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什么情況？”9 C) O& G6 G4 f6 |( L( w1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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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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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Y: b( P, ~5 M0 q4 v: m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G* t4 @+ W# h% q( J+ ?, K1 S+ M) M

“對神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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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I, L5 }' Z! t  p# A& C, A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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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n0 B/ e, t$ i: k/ A7 q6 a2 Q2 Y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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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G! A8 v: O* \! R. D3 o6 V

“是這裏啊……”6 s* H9 m; b! ~6 t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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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7 E! c) ]  |. I! |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i( D* S2 |( D& N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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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 g7 f! ~" p6 H, W$ k8 t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V- q0 V( z* j+ j& h. ?' o7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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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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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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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9 {' }9 q/ [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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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 |8 N: u. h9 g4 g7 _% g! L) N- X

“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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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Q0 I) U6 A& @(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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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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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9 \" j0 k1 L0 v5 q6 s2 V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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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1 D) s# e/ D& [- y) I3 Y* o0 {

“過來取嘛。”" [6 v9 v  d% M( Q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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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 Q- y4 `. p. J*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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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d  q* {8 S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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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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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別動，博雅。”晴明說。1 Q2 N4 R* M9 y" ^% Z7 n# t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q) z$ A* p1 `4 t8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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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i) z$ W" L0 F6 ^' j0 U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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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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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6 Y& b+ {7 |* A" ?4 n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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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哇！”2 a4 x) Y& F% k- y, T2 S8 l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X0 G# M" r/ ^' s" b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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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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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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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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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K- n' g' M* Q7 D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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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j; p3 \! x. \+ P& j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7 O  ^$ R" K' l! R. e

“結束了吧？”; M9 m/ N" P4 H- O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博雅說話了。- w6 a8 @# j: a" l: S0 o3 |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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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q9 v4 o! K  B' ?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h! e; h( b( o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 X8 A8 i' [$ `

“哦，是蛇嗎？”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O, e4 @9 V9 H' }: _- j! \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1 J  w' I* S2 I. p4 a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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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噢。”; e9 T0 H& s' S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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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 K/ |8 B5 d% |1 w/ f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博雅跟隨其後。' M8 R$ b#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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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晴明……”) r$ }1 W9 J& c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5 v( @' b  p(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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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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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置身破寺之中。0 M1 i3 W. }+ r1 b3 j: Z1 |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H1 k; n- p+ ^, P& g, Q- Z1 S* \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3 l" k: N: G/ U1 E8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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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Z3 Z: m# S% p3 Y4 Z
+ A& N8 Q1 L- }: R) X' a& W/ P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4 l' `) T3 p0 Z+ c* D/ W; Y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6 r; }! f* s5 Z3 L  n$ E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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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r: n8 o9 m% j' w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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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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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h& _$ h$ B; |( r4 z, b& t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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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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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忽大意？”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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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2 H# a/ b- W&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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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惠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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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0 z/ b9 H/ r' U% G$ \( n'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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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1 P4 x3 i; r! L5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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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l" y/ T$ Q1 Y1 X+ i% g3 h" z+ S; Z. s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o/ L) p0 f& L9 w" b+ r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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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q% |" L$ U& Y8 G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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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C3 `+ ?5 j# D; o' r! D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8 g+ e" v0 r' {/ R6 v9 N
6 J: d( F$ ^; z$ t& ?; |4 ^" q
“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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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對對。”5 J, {: ]$ y6 V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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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R. P5 d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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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C# e, a4 W4 X* s$ x' l* S4 T3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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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7 N9 X$ o8 e5 y. w) I( d  @  F
5 B& P6 q) D4 K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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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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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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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5 ^$ q* f9 {% ]8 {9 T. c

“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o7 O' Q  x  O; r4 @" l
% K- b& U) R% \* w
“這就是說……”
  V7 o; z. E1 n" S! G  [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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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么……”% |  o# K$ _! h# z. i,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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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5 C4 n' R  c( b& P3 A

“真有那樣的事嗎？”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 c& a. {* b2 p-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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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沒有。”/ y: t1 p! y1 g) e; O1 L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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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7 P4 r' Y, O. Y3 `2 ~' F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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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 ^5 e8 Y% R6 _' N9 l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3 E& t9 U2 R(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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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5 ]/ Y( c. R/ Y  I' R+ ^" I
3 m2 Z; b  X9 K" @
“水？”博雅問。  h/ y$ Q9 j# n  l6 N+ b

“對，的確是那樣。”

晴明點點頭。

“水？”( ?9 e* Z" r: ?& j: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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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e6 y, \" j9 g4 `$ q" U% [1 a- V% h

“然後呢？”- u' b/ P9 Q! l! J. v( @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Q8 ^  Z% L8 b* H1 ^9 G
; e9 W1 K  O4 [. B, K# x, x" R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7 S7 k$ Z0 f7 M( o) D# }/ d
6 J% X" s& I7 b1 G  w: g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A8 H4 A( s0 F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9 U  e) c  n# V/ ?! Z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4 G! s* B2 p& ^9 d4 p3 g4 N  m! Q/ A

“就是這么回事。”" \7 y" u4 Y8 }1 X$ ~3 h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d$ L" S+ i! J0 p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J; T) n) c& Z( b" V0 X! k
  P9 J* F% L* G' a: W+ K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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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 V" M& y# a5 J' z5 E) m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A4 b3 J, s3 U1 f+ d* R7 H
1 }( p. ~# M0 {7 M% ]  h  Y
“什么是惡氣？”4 d) D$ T7 l; U+ L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1 f% G; \; o; t4 x- k" D5 W5 d0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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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應該是吧。”晴明說。/ w* @  z' \9 N& y& [
" V, f% H' y+ I& M9 s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F6 `- R! P9 x1 Z1 w$ e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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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 y4 X/ [/ k  Q. R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_9 V+ Q: v3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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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悻悻地說著。

飲宴持續到半夜。6 N  x3 e8 E6 u* U; o6 f

八- c# C7 y, h2 w6 H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0 }. S/ W( A4 ]4 S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3 [) F; b+ S3 p1 @% V  N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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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F2 `! C. q8 f$ y/ e" Q$ O! j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1 M% z* `5 a% K: J9 K* V; Y
  M7 v6 K  ~) D$ d
“是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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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V% y" q. P  D) ^  I5 h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5 ]  e" Z( B0 X: V8 h- @( W5 J
* S9 x: ^7 w8 G) w' x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C; [) r6 t! E6 F

“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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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7 r5 [- T+ Q% a2 F  m  A, a1 @  e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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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y* n7 H7 y& v- j2 X

“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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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e$ h' v: Z7 A0 k/ _8 D
6 b1 G. {, ~0 L2 g2 s) [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竟然是這樣……”$ |2 m% _# W! B) c7 J
# c! F" V8 k, v8 i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什么事行不行？”  X, u9 Z' R# @, h8 w5 G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t8 `. j; ?' z6 q;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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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3 t' D9 O( a+ M* Y2 p* S8 v- Y
3 |/ q, A: \1 A1 b6 ~$ ]' l
“知道什么？”: L. `6 s5 Y1 P* `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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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t6 Y$ O' L; j,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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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1 W/ y5 W% T- x: U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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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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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1 T8 G0 }$ N, f9 v# i
初夏。9 a0 T4 v8 Z9 ^! K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 c. b# d6 r; i- m# N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_0 |) I1 `( {  a" f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U! k* ?6 S- g) U( R2 @3 p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L4 I2 C( |2 |+ W* e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 r0 v0 _2 E; s
2 C/ x2 ?, t9 q1 Z! @( S( o: x# y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p& r5 g8 g+ t  b6 @  W6 K9 U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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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此無他。, c* k9 P7 L  x. V- v+ J- r$ p5 |
7 r0 i, R/ A! y% Q' _/ A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 S4 l! P2 S3 T& h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6 v3 Q" p2 f( f5 e
1 Y9 e& l7 ~: C* c  y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n. x$ |) G$ s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7 l% A' H% n1 X$ Q; ?; S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5 C. m6 i7 ~3 h1 y, {0 S& |7 [$ ^5 y
: ^% E, e5 k% @6 f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x! W+ C. a+ y8 {: |
) V9 m3 [% W4 Q7 z4 k
這本書很有趣。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 P3 _8 {* h, z
* ?$ h0 ~* q6 E, ^: R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 c( Y% P; v" \" g- C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6 c- `/ |1 j( K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 ^/ M, Q( |& `& }6 u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8 O, X% n' m& o4 e1 K  r% Z
" O; n! {+ d1 x+ A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5 Z' h3 u0 l* O2 Z  L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3 v5 i, E# I! z3 \) l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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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u" k) R- O% T# h0 C
春天已經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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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V7 e8 u! ~1 |% {  e  `0 z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M9 K* V, L, M6 p; G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4 _' {$ n  f. f/ R  Z6 ^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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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Y2 u  F+ r" k# Y! u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 {# @7 I" K! s+ P/ J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h7 `* u% G- e1 j1 P%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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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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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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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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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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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天的事呀。”8 O) b* B6 S4 M,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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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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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d! Q, C6 I0 I+ u7 W
  B+ m4 }* y' ~' Z) S- ~5 n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1 O" B# ?0 K+ A' h-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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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5 |1 f( o' S- j6 @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R4 }  l- e$ A# B* y#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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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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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8 l9 g1 B8 u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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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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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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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P: g' D& H: Q) U2 `$ G
- Y+ h. q* Z, K, n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c- o8 [4 V+ o& ~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晴明微笑著說。& s5 Q$ D7 I6 \8 y% ]9 J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r& E6 @1 b. ?# D6 r" A. |

“唔．唔……”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h6 l4 X, A! W* i5 {7 Y0 ]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A' h3 w8 f" O9 c0 ^( I2 Z
3 [! ?. `3 l. k. Z; {2 s' Z7 N
地點是紫宸殿。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x- z( m) U% W6 |: t# z: {  g( d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3 U6 l6 |/ x, P) r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R" X- `/ ~( j4 k! O; w- d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1 o% N3 J2 D9 H% P' j- h"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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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g" u; A; u, _6 B& j) h$ l9 j" \: O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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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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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z7 @" G. ~' m2 K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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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h# N$ O5 t: `6 t) V+ p

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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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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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s  {+ v! `$ e( p# r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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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3 E0 H4 r* \$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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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 r4 J1 S0 C; `9 X  W/ U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什么意思？ ”實賴問。  Y8 ?, x5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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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e2 L2 @: L5 T8 {& X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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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 H2 S( T+ j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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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M9 C% f8 V- G0 b8 T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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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a/ B  w* C! r(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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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z  i( R4 r1 [$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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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1 j( U& Q( Z) w. i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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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2 d) d0 G( E: X  H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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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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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Q. E3 B' M% T8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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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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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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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z3 G3 _5 n0 M3 t0 Y" v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W& i. M" i+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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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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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P2 @4 r. C2 O1 p$ `% X9 ]$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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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g) d5 e: T+ W- W

“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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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 F' d$ g$ V' x

“聖上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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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鬥法嘛……”& L0 s; Q, b1 z  B, h( T#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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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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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6 T* [1 o* [  D" l: p4 W1 p! C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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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G* S0 H0 S# T2 b'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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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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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8 H! ~7 b' y4 k9 ~( k6 [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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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6 d- ]4 [8 b* v- |$ Y" m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 r& a8 B* h  W. }0 C# X' |1 d+ r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m1 [4 _4 q8 K8 ~9 L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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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8 E7 k5 U: A$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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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9 _. ?9 n; K; y0 [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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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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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o* m7 M: L. T$ v1 C9 Z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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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3 H. @" Q9 j  E# r3 M, {(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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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a+ P: p- Y  p- Y9 ]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X( P6 w7 ]& R; I1 c6 F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2 C  J# w4 \! m& V& ~

“啊，聽說了。”) A1 r9 N. ]3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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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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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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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S, J. A# R0 S0 j2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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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1 ^, A, D! n- z! R

二, f$ I: J* P5 C' V7 Z4 J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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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5 `& D% O3 y. F* d" [7 _4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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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s) O( R7 }  }' D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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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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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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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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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I& L7 K) ~( g"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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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W1 N2 d  H! O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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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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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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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3 i! }8 a+ P; U8 B% [%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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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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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6 W4 I8 c6 O8 o: O) N( h% {' j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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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2 w( V# P8 b; R. Q- V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6 Z  ]/ }9 U*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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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T, e) U0 [: i2 U% K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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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7 }1 d& d! r  z6 e9 s9 b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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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9 V4 X9 d6 n5 g  U$ G) N  i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9 c# h/ U' ^& _& G7 h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5 A, {8 g4 A$ t, b4 v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h4 E* E* Z" I7 ]) Z- Q9 T8 M6 p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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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T; M- b& m' v, t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1 @4 J# {5 D9 i2 c  {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S# z1 e1 p% I5 H( E# u9 ~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8 C- x/ x8 l. Q, ]6 G% l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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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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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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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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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b8 f  E: V% o2 o, A8 O

有人大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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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j+ D1 O- C# P0 V*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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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2 \1 ]7 c5 N' u

“是龍！ ”4 L: b1 E6 x. C6 M6 Q; a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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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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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2 H; Q$ k2 X. F8 U;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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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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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 ]. o8 A;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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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m; k8 X9 Q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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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6 k/ \, m) O8 Y) K2 y1 y- ~" Q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L! e0 z7 ?/ }2 [4 R, T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3 @5 M: d  P: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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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l/ m$ l- }2 f! @+ b) ~  d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6 |, ?; t8 U3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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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 ~3 K9 W0 I" v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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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0 }% A& J$ l7 G9 K; c1 e+ [5 v

說這話的是晴明。9 K  [+ F5 b%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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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R( R2 D0 u3 v  P" j

實賴詢問道。5 @# w  H$ H+ J) t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a% T' r" z9 h+ l8 t& ^6 s# F1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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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7 \' |) j6 o+ L2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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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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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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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5 F$ x! B2 l) o% E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o8 Z' w2 t! B( W* s

“這是什么？ ”忠平問。

“大海。”晴明答。  Z% y7 ]% y* m6 f! r/ ~1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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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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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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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m! s( H& k8 M"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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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k/ f5 `, m9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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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浪來了……”" M/ a/ B/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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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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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s" J5 O8 {! [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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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6 p% U+ ^4 W# n0 Q0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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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浪越來越高啦。”9 X6 K8 V$ o; {- c2 N; D: ]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4 [+ H3 I  u) n& t1 [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5 a9 ^" Z/ c" N* U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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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1 k) m: `: Z0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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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 G# W) [3 K% n. w2 X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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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H5 y) A1 c2 J3 r+ N. r: v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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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F1 x! Y  u& z, \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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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z) U' W9 U" K) D

“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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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9 s3 t! u$ G9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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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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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5 B9 r; O+ {2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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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8 J/ C6 O* ~$ B; y0 J7 \0 r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0 a! z3 k% `%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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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7 _: ~3 O. Q) P8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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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7 s- }- `2 I7 z6 S4 ]! _' I.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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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v6 D# _: q9 A; o+ ~; ?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5 E" N  V  W( u/ K4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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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W5 R9 @7 s( M& [' g! t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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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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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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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請……”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e  }- U7 u. V+ d

“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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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道滿垂首行禮。& q" F8 _.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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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0 _9 c/ E+ O) ~" A& q3 z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9 y; ]( y1 x8 a4 P% h6 w;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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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9 O# R% ]+ g% m+ W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6 [! o7 q0 X! `9 g  L$ S/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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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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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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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5 |! j6 y. y' n6 W0 I: s3 J, c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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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Q5 ?. F& F  a6 C$ Z, B4 C" ]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6 Y2 G3 |.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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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 y$ b/ S, g9 y2 G.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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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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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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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哦。”

“猜東西嘛……”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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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F3 x+ k+ O% ]+ Y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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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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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1 L7 G+ q( x4 C$ a" n

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m7 _) i! y% p

道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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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E2 g/ w4 ~5 [!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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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I8 P# @, L4 D! r4 k9 z1 Y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I; e, x! e+ Y& K$ O3 m7 [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_' j1 J& \1 V2 j0 I6 H#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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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 V) {4 F. o7 v! G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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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g. n; Q: c* b.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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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3 ~6 i" z5 V1 F1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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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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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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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 y7 G& N  F" j+ F

道滿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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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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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s. H2 t" a" I9 b6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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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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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D) d2 u6 [2 n

晴明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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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r. d8 w7 F& t! K& H4 b

“道滿大人——”* \: \+ J0 k6 j4 }; H  c* s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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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6 x. g*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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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點頭。, q. N5 g% ?9 C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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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k' t( y, ~9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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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打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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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5 }* e7 q2 f( S6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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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A- }6 X4 c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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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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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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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5 M( R9 T$ ^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b+ c  X+ M- l3 o  k7 M'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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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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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4 ]- T% l2 r& h4 @8 I, z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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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A  O3 ]  Y1 w( ^

“啊，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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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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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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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t9 Z" D7 N( l# K*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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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4 b: A+ g3 n* r3 j" j; _& w( {

“哦？ ”9 N. }6 o6 J/ I# L* T) b: j& I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0 R/ O% C  ]$ ^* w! R' Z0 Q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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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h0 S# W% G  E8 l% s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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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p1 j1 ~( t% `- y7 w1 [
4 Z) Q# L- x; z# {" c4 U! }# Z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i# [5 G$ K4 [! H: r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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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神將，宮毗羅。4 e7 N5 |& @, ?/ P0 i;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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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神將，伐折羅。

寅神將，迷企羅。8 `" A! Q2 _' {" W
4 q. x2 K8 h  |
卯神將，安底羅。

辰神將，安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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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神將，珊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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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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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神將，波夷羅。4 `% C! t! `& l

申神將，摩虎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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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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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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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r& `* T  U3 u, K
4 B: {1 E1 O" j# d' A0 V. n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N& X' V& b, ~) P# Z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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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7 h" f. T: U! _6 F; x! V- g& f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5 D* c# u% [/ ?
) k! Y3 c  H( d5 k% D! c1 N6 n1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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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d7 ]8 u9 w" D4 R9 B# e. Q" e

“哪個神將？ ”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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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六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 |; N6 O, @- R,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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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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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H" {8 R8 [8 n2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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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說道。1 D* H! o# J( r% Q4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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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6 G  S$ t+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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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 a" A; M2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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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k5 E0 e5 [2 T7 F  q) Q5 w. j, l

晴明對道滿說道。0 x- Y$ j, D) l0 \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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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9 r" U' i( v& B! c  ?( I' y( A% {

“噢。”

道滿答了一聲。, T( ]- c: ^5 E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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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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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U+ K8 K" m# r" D-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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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4 F3 ?3 Y) w; C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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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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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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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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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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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z6 X+ t2 `) `- ^( |

博雅驚呼。$ Q# c" R0 X- v9 r/ z2 r" R0 N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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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

“果然是極其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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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8 q- z8 H$ H* y- X1 X-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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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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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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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o0 x1 X2 a- z7 [' M% i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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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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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y; ?) F1 c2 ?" Y0 T8 H5 _5 \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e+ e2 q1 _1 F+ U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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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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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什么？！”8 ^% E3 I: a( _3 ?# g! g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 {" j, T) K% V.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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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師輔大人？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0 [3 R; V- W2 {% }7 O!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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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e1 C9 B2 m; x! w9 X0 s, O% R: n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1 @" i$ l- i) D9 q1 E  c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0 d) b! O5 @. M- k6 G# U! h  b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為什么？ ”' |$ r6 \) j1 W! R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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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4 o; L, E& L2 i1 j9 ^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b3 O6 r: ^/ {; A

“什么？！”3 f6 R& h/ e# \( z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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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 ?% ?# G  n0 `6 z. x& Q4 M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9 Z+ j# m6 c/ F" N1 P+ x4 @7 T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 |8 f7 y6 c) e" U2 G1 v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C8 d; T" |4 Y( ?$ D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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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T0 |: U& S; H7 i8 g( [) \3 Y
0 b- r9 |! T% [. z
“唔，嗯。”+ `, A- G* b9 t- d& F5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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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X: q* F) h2 \7 r  e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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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 c* h- x, C* m( A/ |; p

“是啊。”( k/ b4 a" {( [  @5 s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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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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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d, s' g8 C6 N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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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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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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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b1 D6 f$ f1 h. r7 G4 P/ w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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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t: O# H; _(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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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9 X  j0 x$ W/ b1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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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S; o; u  C2 r- A0 j/ Q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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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 e9 }, n5 f4 x; Q7 e% g6 F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1 {2 i) Z: c& u$ q( b( u; t( }

“哦。”! v. Q0 r9 J9 ^" i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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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j1 h: c$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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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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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A8 X$ \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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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N1 ]% w0 C, `/ @% P  W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6 T6 f$ e$ |6 Z* }1 T: C% `' j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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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x4 S! r  C! Y, Z+ t3 j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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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x( E% K4 \2 R  D; y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1 m9 s2 `' H! N, F4 ?3 b! t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 q/ \+ C% q# E* p& B1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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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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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6 m- _; y( i" w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v: a, r5 g! j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y: n1 K$ I+ T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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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8 N5 }; _5 L+ P, A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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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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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a" e3 F- {/ z& j2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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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9 q5 ^' y+ ~/ ~3 ^) W8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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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9 L9 V- p# g& F& A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3 [# d7 a9 p: k$ y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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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3 ]% b) k3 ~'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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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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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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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4 l' E$ P; i+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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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K+ \- W4 a; y, A0 D) L- C) ]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0 e+ [& h1 g/ T-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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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6 j& B; P/ S; P: p!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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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G+ y* @! Z) [7 M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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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9 U8 d* f: u+ U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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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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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i4 r! P9 h3 q/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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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M: l3 F! g/ X7 h' W6 f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9 C( ]9 Z1 ~+ V/ M% p4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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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F% s6 A2 p( v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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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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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6 ^9 [) H0 ^1 f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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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W6 Y$ A. x; u) e0 H5 |4 l* u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9 e1 V- z0 _% e) {1 y# t&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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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 n, z. A,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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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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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z" H* j. ?% K3 k( T/ [

晴明注視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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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0 V; `# @, f+ b, K6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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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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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Y( U9 B; Q2 N: V+ x,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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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_- P. A( f  u/ w" Z

“……”+ e" B- y/ y$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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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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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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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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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z- e$ H5 |1 D! Z'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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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Q& M+ n- `1 x, n& H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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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2 ~' B- I6 ?3 V, x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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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0 ~* v$ b( O; x# {9 [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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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舌頭？ ”

“骷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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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z( h( c(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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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E" I! {! v0 b. Y7 G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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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b7 }) R- U" A- C0 C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2 y$ ?& G; t! `: S4 p0 _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_& d  D+ u8 O9 i* F& k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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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m+ ~& C% l" ]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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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_7 x4 |7 C& H# U! b! X0 b/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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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G4 t1 F3 P3 l# g& i) k0 J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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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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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0 t3 {3 F$ U, K" ?' G! W+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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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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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他呼喚道。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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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 Z8 f+ m. Q' q' L# X$ t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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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D9 i- g7 M5 |" p' @8 |2 [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U$ o+ g% V3 E! l  W% M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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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e' N  [9 O# d) k.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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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_) M( z5 L5 S0 m2 p3 {; u1 K. S2 K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忍覺大人叫不醒。”, T! J* Z" m( z# K/ q( T! E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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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4 \+ R+ ]! b1 g4 A9 g( K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 B& u0 l! V. n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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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n6 u' n! f' Q) M* N( F2 j4 u7 v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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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G  H* K$ |) U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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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0 N, m+ F) c% d) [/ r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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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6 N6 ~: Z2 T; Q: x( P0 U/ H

“元心……”# g+ r( S: G; A% V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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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9 x! c# Q" s0 X- y3 v1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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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 W9 Y5 U  b8 i

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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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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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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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6 m  P  x/ N0 n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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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r7 r. [9 r+ a

“可疑的東西？ ”! T( }2 W' }4 b# t+ n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e& m$ g+ r" {1 x" F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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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5 ]/ _* c4 R( W!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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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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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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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元心向眾人報告。, Z' w- Z1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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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p9 {9 O0 I) N2 P# F4 w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5 X5 v, j3 O) e5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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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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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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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2 [/ _7 z+ M9 Z0 r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P* ]$ C* M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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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4 k  ]! t& H* Y; O5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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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e0 c+ Y/ X/ r+ O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N/ W& v& e* K' v# C2 X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1 h9 W* K! b3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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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6 K& e$ r+ {7 F% t0 ]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T3 B# X& _3 c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s, U$ z( J) o. c6 T4 l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4 p. i% ~1 @4 m$ W: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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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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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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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O) ?' f- X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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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2 _/ \0 a5 K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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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b6 @" X: E; E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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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K5 b8 a% R1 v! O7 T9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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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t, a1 n4 u* d3 X2 B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z: _; }* x- W1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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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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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1 Q7 A! X1 u) W/ ])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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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d! I, |$ B3 o7 C* Z7 {) A.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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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E* S2 `5 _4 j/ }$ w4 @8 h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4 s8 Z' ^( M4 j0 U7 Y- W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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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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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9 T  n5 m, u8 |/ `, |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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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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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9 H( F% O# q, [5 `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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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 |# c$ R& ?& [2 r3 b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g8 g6 A: v' X+ W3 L) h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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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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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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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 ?, T' s$ s9 g5 G!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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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l! [, V/ |# X8 g# P$ `& v' ?- E* z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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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5 D7 |) ?, f$ o9 I, W; m; Z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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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o0 g5 u$ w( v4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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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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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2 d! b" \5 j/ K3 P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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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u* y! V1 T3 ?9 y: i& `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K: e# H. s: R9 K; {5 Y/ N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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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3 O& p( I$ o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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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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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6 d- r: R# p; [9 U6 n% V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4 t" |+ @) A6 p! F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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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8 g- P8 |& |) }: f& J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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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q0 o4 V! I0 E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B- ^" H)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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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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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 ^" \6 Z-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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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Q$ n0 f/ _6 ~. G

那首領喝問。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4 L. }* b7 T; \5 G! h& m" U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2 L; u- y, v+ @% Z0 m: R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9 w; ]5 _3 K2 l' I( Q% e. S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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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8 I6 d1 H0 M* c2 Z3 |8 u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v$ q' j* _+ n( W+ i2 H- V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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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3 N' ]2 z/ @6 l0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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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 R5 X' u' Z, q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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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2 r- U: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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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P6 _7 x# ]: H/ P1 S# j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6 d, j) t8 N& C; t7 R.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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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a2 A' ^. m# q2 B5 h# T%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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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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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y+ r, w0 @)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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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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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6 o4 l6 h! N6 |) u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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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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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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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k9 ~6 s8 ~7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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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R6 Y. `" Q2 W) I% P4 n2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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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C* x( w) q' c  n' G2 ?

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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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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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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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Y7 h" d  w  e/ Y" W* O+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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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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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8 [0 J8 S  s* O( c; k  H# v+ n  I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6 u. f/ _: \  i* E4 S2 d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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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3 z0 o; K# E4 P3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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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A8 ]* I! I: j*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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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2 |3 {" {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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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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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4 `; K, f, M)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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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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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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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8 I1 _  f! j! Y5 t  V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0 ]. L# @1 V3 f* A0 r7 q' J) `0 c

“嗯。”$ u6 p1 h2 p* J- _

“去嗎？ ”% |- M+ E2 ~$ K) J) Q% F" Z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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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h7 D8 N3 J. k6 y' e! o3 w1 N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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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6 \1 ?7 s5 d" D'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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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奇怪……”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山門敞開著。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X- K9 h' U7 \( A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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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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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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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_- l0 W8 g) F2 p8 S6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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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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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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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3 I/ f$ _3 _6 Z- g5 L7 ?  f9 j( K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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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O4 V& }$ m" |$ };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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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n  R  s& t5 z,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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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晴明？ ”. `4 C1 A  M  @$ A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t  Z7 ?/ s, j* J0 g' D' K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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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 t' c" I( k* n6 I5 s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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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4 G) j$ y2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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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5 D# k" H, _# E/ L#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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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i0 q$ f+ V.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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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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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8 n9 }) ]1 c0 l8 P9 E
7 p' E6 q+ A( P) Q
“都是陰間來客呀……”8 O% S' _$ c1 ~

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1 r8 v, \# s# S6 A% T) j, O' o
8 u. O# \' d' s$ \+ S; w! M1 n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一個唐人說道。- Z; c* e' o7 I- B, ?. U# h% n& s% D

“這兩人沒有睡著。”9 j2 M% d+ f4 c, Y! }8 E2 X
2 T! k" a& m5 u  \; L  K6 O" `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9 f. s. o9 g* w) X# ]1 k% d9 x
1 m* J6 v; O! N$ k+ ?4 w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你認識這和尚嗎？ ”& v$ ^5 S  {)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8 V& F8 V; N% ]8 Y# y% [# j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 Z% K( A% F
  j3 {8 v# |3 M) J' u  |1 v
“請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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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h8 n+ U, C: B# n" h! R

“你們想試一試嗎？ ”/ Q% i( @# a! p/ Y
( o' y# _: A4 h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2 H7 l) z& A% b* H+ A- V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1 Q) g) _# w) l/ M$ n+ O( G% l6 l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1 d! |* i3 i1 ^7 B' a
9 n8 l! `% L2 D4 S0 T( j4 g5 m" h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2 ]) }" R* X. e7 P! G: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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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8 V& L( N7 p4 l! A4 w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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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起來。
9 D! f- R9 W1 d7 L4 ]. s8 R+ Y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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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V* Q% q  j! p+ k: L* w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Y) Y# j& _8 O, P! F* n% t
( z' A) r, h# E0 G, R; J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2 N. j( K8 @! ]1 p5 z" G

“好。那就開始吧。”
! P9 d3 a' C4 j( @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5 U$ F* l: U2 G'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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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4 t0 G! K! L5 P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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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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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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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P5 d* [0 {4 B. E8 b( @
& K$ z* U8 z' s) b* E; c/ u; C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2 m! ]5 K% d2 ?5 V: f$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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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1 V  a  Q' O7 S( ~1 J1 t7 T6 t
1 G# J5 J" [/ b; N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 ^; U- w3 a& h# d
* v2 [8 H; _) {( A% C- ?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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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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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5 ]& Q2 H' k5 e+ n3 ]
7 h8 [8 H6 y2 v/ N% F; p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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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a5 |# i& F1 ?/ l7 N6 r
* n3 Z) G% P' _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W$ B; `& }8 j; U5 |8 E2 v4 s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
3 q$ {" B7 M/ u' m: M' v9 M  G1 {+ t3 c3 T
博雅小聲叫起來。* Q4 ]; |# V( e# Z) r" M  b$ U5 f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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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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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1 o# k( S& O1 l9 p6 N, O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H4 Q. |4 ]) b' O! B+ ?, k4 [& H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o- D0 B3 W: i; }

“這、這是……”7 D# H0 q, j8 }, p( r3 C  z' g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2 N5 u6 K6 Z" i/ V/ d# x$ w8 G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G! w8 g& V2 b( D8 l8 S) a/ \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E4 T6 ~+ o! o' N# w2 V0 B
( j8 ]1 E3 ^0 C. j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O1 O2 F- w% M% {
2 `' I' _6 Q  h2 T' g& g3 B7 z
“原來是這樣。”6 F- c$ ~6 Q8 _9 r7 V

“那好……”

交談在繼續進行。1 ?! ?9 `! f7 n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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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6 Y9 k1 r" E  X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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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q( s1 I2 b1 Y, I) n
& ^0 R" S' G6 T+ ^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2 b& y* F4 v! W

“要帶到哪去？ ”/ u1 F) Y' \. j/ J' k4 z# O
, l4 Y0 y7 f; ~. X6 v$ p, J
“藏經樓。”% y4 ?& L1 J5 |& P8 Z* L

“藏經樓？ ”4 m+ g% r- ?+ @6 N  \7 \. e9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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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y. W4 ]" R( ~* m; B.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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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 N+ Y& _' }% c8 w* e! d( n
晴明對元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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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1 A0 Q* H6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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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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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8 h. r6 V3 c- u
, T9 |! L3 a% n, }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7 C, k1 o! Q; z

晴明問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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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a0 j# L% a& A+ a" [  u
; s; ^2 b! ~3 v5 Y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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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n( h7 F* k' ]
8 m0 n7 l0 R0 e
“是嗎？ ”! _- @* y  W% w* y. A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Q* F7 a8 I, t' J% X8 v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正是。”1 G  Q" a  q4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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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 w6 k) Y- `9 w# p1 M! i: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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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Z: `- ~' U$ Y* W7 v
, C7 Y2 y7 A5 l$ @7 ^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r$ t6 s/ \1 H$ G- E! ^; H" s3 ~

“……”$ \5 H; l& v& I2 }% V4 k
, X( t7 ^& J- v7 r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u8 X6 c  Q: E$ |/ w. D
$ `# |: X& f0 i$ L/ G1 B
“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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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l1 c$ z+ Q3 _3 G# n5 r

晴明抱起壇子。6 K) l2 U' Q% H3 h: \/ g$ X& D
+ O6 W9 V' v. q7 Q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V, o) ^8 U& o0 Q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0 Z0 i6 x# @% ~6 }% \: \# k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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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B( R4 h" b; n0 y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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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K' V! p& _) h8 G6 x: ?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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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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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R' S5 Y5 b- w( ~7 o% ~1 D( B
, [4 u3 a4 [( X) {* _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 l; ?/ w6 _* G7 Q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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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2 T+ R) D: n3 `0 C! |" @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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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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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 L+ ~" Q; G" Y2 Q9 s9 W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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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4 t7 B# r9 c, D0 p* J! l5 n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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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 ]- W* b  C$ B(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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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 }) o3 F) l3 r# a

“這口摔碎的壇子？ ”+ V  H( t8 C( I

“正是。”% q3 w# b0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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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 X# s: d+ _1 X+ `( V$ M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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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D( f+ t2 m' \/ a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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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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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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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i, D$ A5 F& ]5 k+ R( e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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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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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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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W7 {" S) H' s( ^;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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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t0 F3 Y7 p8 `1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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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1 v* E8 q  g+ h# i) P1 G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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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5 u+ q# D- C+ v( v0 _( D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s( h7 x8 t# {" f# h

熱。, {/ p5 ~3 p' o1 e7 l; G* \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3 i4 j5 R4 ~* W0 Q0 l$ t* Y7 W3 R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Y3 r7 V3 ~2 o+ J% o' r5 j; |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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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n8 }, v0 z# b$ t' V7 I-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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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h2 n$ x' C' ]3 J' o* F: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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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s( R$ a5 P; s( r5 z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4 A8 ~7 J6 c' r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 E8 B+ n) i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 A# I+ [4 M5 o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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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c* C+ Y7 h( [  R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2 B# K( P$ E7 C$ H; Y( B  y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1 E6 o: N, w% M  ?. D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6 n( Z. v: Y8 `9 R0 x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 u/ o/ n$ R/ }, ^8 i1 w+ n4 W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Y+ {* P& y% }8 H7 H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5 b/ w: @4 N# D, e% l*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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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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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 D7 j& o4 T$ V' c# |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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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0 x0 T2 k' F- e7 i2 E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I, C& M2 s" V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n" n5 J" F: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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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 m: P* F. ~* @/ _2 w6 C' I# C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b) y3 x: b7 K# K7 y

“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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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2 _% u3 O; F' @% H' j4 \
9 @! m! z  L" Z" r; v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 C# h$ I0 g& q  Z  F- d
二/ @4 A1 G; o/ U% e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2 ^& b3 C5 g* t  Z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3 L6 ?6 K5 ~* w0 c- q# @2 R, z
& o6 F; P3 s: X* R/ A9 |0 I$ O5 d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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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7 s' R' P8 X( x6 D" Y3 M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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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8 x4 l: ^; A;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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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M+ g. b9 N3 F1 r! M) k+ l* P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I" z) i7 i- D( w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F+ e' U!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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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Y. J(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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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g4 ?: X" T% _" }( M( a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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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6 @1 \! t7 u1 t+ o" c$ l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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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2 {2 H# i* Y7 b1 j/ `( v& N

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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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V7 H4 v1 w- W  D#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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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 ^1 G# ^# e) V( Q'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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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T- ]/ o4 k, l. Y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I: f/ g) ^  u  Q; g3 V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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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5 Y7 n6 j' \: a7 v* C7 Y* N7 _+ J

“喂……”; o' e+ [4 w0 D/ p) j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B8 R& F6 x2 I$ n- v; b6 b& g$ I8 J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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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K( {  m) y5 Q' }$ L" |#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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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A! Q* N; o: M' l1 C4 n  j

“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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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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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 V! v; o# L' \7 J$ r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6 g7 q# _1 v& v! d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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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T) @+ i6 ?9 x* @- {1 n,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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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T7 W6 k. E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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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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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y! S9 V% [' l4 t; t0 ^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 {4 g7 h) y  R2 U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6 _4 R+ ~  w& Y: z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4 u# F4 g7 Y0 m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1 A& c+ Q. s- ?+ o, r# K) U
月色分明。! ]" S3 M- W  F/ |: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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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 r% }0 n) e, |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u; P' u: K  h8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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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m# C" J0 `+ k/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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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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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B3 p1 _4 m, X- Y$ P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3 u' Y$ G. r8 A/ v
( i, Z9 J5 Y' r+ s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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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5 G& h# z  g' ^  b9 y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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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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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4 y- q' d/ ]  y& \! t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  }$ g) }, B7 w
  @( l' e3 }% a6 v, B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o5 M- v0 Y# h9 J, i
9 V. Y  I$ B! a: N
“危險！ ”( f1 r: v1 \) t  F
3 d* e* k! D+ U9 B& J$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 `. L$ C: i7 z1 Q

“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5 a5 \+ R0 k- i1 e0 k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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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1 ?  u8 }: V$ Y1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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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9 ]4 \' f' H8 f( [- m
/ L- n/ O1 u% Y7 z' }% i4 j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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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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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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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v1 P$ _/ F2 W1 U# y2 F# @3 g5 h4 R
0 j; O/ f& C( f  g7 U8 w- \. _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M9 d; |% Q" ?% u7 C5 A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o4 |4 ]5 E: \/ K0 K/ w
" A; b% H2 L& Q$ q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5 ~) P1 w4 [2 H8 ^+ }4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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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P/ c/ c: S+ G;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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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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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 c# _% E' I5 r7 c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r8 Y/ V6 E9 N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8 n) C2 ~) f) r3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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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F. W& b% c: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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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J- ^$ `7 B) s) F" ^1 m! T$ D

好像在跟誰說話。2 S" E7 ?& y# x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c0 N! m& @/ ]; [  T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j% F- _! _  B/ v0 M- @# A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o$ u% Q0 U. M/ N8 i.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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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 M+ d/ B, R# [9 A8 d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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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b4 S: k; @1 u2 m* I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P" q! F/ F9 t#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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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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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w5 }/ `& g) I" g% v- J( U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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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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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6 }& z9 m  Y" q+ t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g: \4 T1 {: g6 u6 @  x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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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1 m- M9 k+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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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m3 m) u5 ~! ]* _# a7 ^) M7 A1 o

“等等！ ”; f; ^, j; O- j8 H& W*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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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1 d% o. d: S2 r, N5 i2 s" y; ?(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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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b& x; J  @' ~& l5 J% \* i5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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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9 [; d: G( L$ `4 U0 g8 o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G! L8 ~4 j( D) \; s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O: v# V3 p4 Y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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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7 m$ g. t; I) C; I6 i

有個女人說。  M* d8 F, h2 g% d; z2 K; [* K
! u3 E8 U1 v, d1 S$ l/ R, y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 M; F$ `7 G3 R; L  m- n( l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Q) d, |$ C* w$ W' A1 A; |

妻子還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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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Z5 p. O8 e+ |+ q& s" u; a3 D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2 ?) W$ o) V) p5 r" p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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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r8 |4 u, n9 x) j! x' R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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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w& a' t$ \&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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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k' t/ l' O& ]2 K7 K

“出來呀！ ”; U6 v' O# c/ |4 y
) k/ r' {3 R0 l7 Y# W4 `
“出來吧！ ”) W1 D, F0 u0 W3 N% M8 {7 X+ L) K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u) O" T: H6 X; g- ]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x  f8 Y, L  q4 V9 F, P) J. b' L8 M

“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m9 F/ |( o7 I, w) B* P( ?* Q* {
: j# n5 F) u% M) e+ v! Q1 e9 ]# I
“掀開！ ”! J/ y. t2 A& W7 w; d% W

“草簾！ ”0 d3 y- x9 z' F
0 }7 b4 J" s: \8 x- n' H9 h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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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N! E( T4 J+ u( v9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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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D# B# k5 n  G'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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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v  m  {. y5 `' h' S* ?; B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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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y  z# S. @; r3 p% V" N; z
" `( J) d; H8 t5 X: ]
“我們自己找啦！ ”  b: L5 P* M$ x& ]7 r; x% o"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8 i4 L8 B# T/ o& S/ ?% P.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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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 F6 G/ n+ c" P: \; p# m0 X( Q: u
“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z" p0 H: y0 }  `; G9 z8 a
( p# e7 B' u2 H% _3 F: H4 [
“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
2 w% t# t' w2 ?1 x; `+ L! C
“嗯．吹走它！ ”  z" }* ]. L1 P/ E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a5 p9 [  t2 R9 k# d
; O1 U+ ]) Z; B3 r" w" ^5 r" U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7 g" ?  X: h9 ^
“嗯。”

“嗯。”
1 A5 B% A0 z' O5 r" n9 [# j+ x3 K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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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2 L4 A  Z* s$ j& Y6 c

“夫人……”

“請開門呀！ ”3 d$ y" y' E0 _, a0 O

“請開門吧！ ”# w! d% U  T7 o+ r% o

“快說一聲‘請進’吧！ ”
* X/ f1 Y5 I9 J2 j, @
“快說一聲‘請進’吧！ ”7 L* a& ?+ b% K) S- ]
1 C- G* k. d2 W! g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H1 N; e/ G- Y0 |2 N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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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1 C0 T; i' a1 m4 F2 k%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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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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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v$ {2 b; l$ N4 Z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4 ?3 L0 |+ ]6 z/ C% U! B* B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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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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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6 p4 R* p! i7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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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2 P9 N0 ^' a/ M+ x! e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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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c) T8 e; s4 d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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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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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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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K% I$ _4 o! x, r

“噢。”9 L0 k& `' E. a2 _2 ^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V0 |* s5 K$ s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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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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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R7 C, O+ M4 x( |3 R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L8 u  `9 y  w% T5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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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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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3 N0 A; @. w8 m5 [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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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這個嘛……”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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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7 N8 W9 L  H5 Y! Z8 k: E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a, d4 z6 ?9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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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A9 M* o1 ^0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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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嗯。”: Z/ G; t: Q. m* O

“什么時候？ ”$ k6 V0 `) D- \2 L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B* v2 g  H7 ?' v% c6 z. X

“哦……”

“去不去？ ”) P( {0 F* X0 w* E& Q

“嗯。”+ V% V' z# o- G4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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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去吧。”, r$ G: M! R: F1 ^$ P.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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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 i% t6 ^; L8 h- E

四- [+ ~% L5 J  e+ Y$ `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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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B0 k" `% Q" @$ W6 V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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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c7 h8 S( y' C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y% i2 ~. o  \1 K. N

猿重受寵若驚。; ?( ?, G; a( z- X1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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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  z% s; C1 f. ~7 W6 X! q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U; @. f0 S% |" Y7 Y# {( E, W5 Q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0 g$ E9 y+ s9 K2 q; 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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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7 r$ ^# ~/ X3 R7 j: u; H0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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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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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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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2 n! l+ A' O+ J& h# L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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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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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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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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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J/ O- x/ B7 z# \' M5 i9 h! l0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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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9 M7 A9 B3 `% P- H6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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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b- V% J2 `7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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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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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A, ^  @4 O0 w%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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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8 `8 K& A, P6 x4 U0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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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K4 E% `) B2 n/ D2 E2 T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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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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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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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I& Q4 T0 o0 o$ Z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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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4 B  V/ j# P1 t* j( V/ y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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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W+ y5 c( Y; t7 v% \0 K, ~& U9 I
; \1 }4 a& N7 l- j" P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6 \' M2 d% N)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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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厲害的。”8 Z3 W- q$ E,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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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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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8 |( z5 Q$ w5 g# O% s
0 d5 ?$ g% {' z9 G4 K" T
“來了。”8 m- X8 v8 ~9 J0 q% C
4 b# K% |9 m! |5 u
晴明平靜地說道。
3 a: z( t( O+ z" P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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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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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p& P8 k' {  G7 U. ]9 f) L5 H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x/ ^* d; v2 K. Y" e/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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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c( ~" |+ `0 x5 \5 }3 I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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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 [3 `* z& z5 |8 X: E
2 {7 X# y- ]) \: y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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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猿重大人……”! v+ R, _!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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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 V% {+ E' a) V5 [; B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n3 d5 D# m) D6 L& Z9 l) |
, x6 J/ u' `, Q! r# d' |
“馬上就要衝走啦！ ”

“來來。快點吧！ ”  R+ M; Y! w/ [0 j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O8 W( _1 g2 \8 l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7 D0 |( h: ?0 ~3 N: @  c6 H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3 H1 J- x  _8 G# Z
3 U' L( [+ |8 @, `$ ~& S- p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馬上就出去！ ”
# h$ Y! T2 x! I1 k$ S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

“哦！ ”4 K0 t4 S! g7 d3 I: r1 X% j& b6 S
  z% Y$ m8 q# N/ ^, W
“那就快快出來吧！ ”; I; _; M# @9 m. ?9 I. z! a3 u

“那就快快出來吧！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J& Z/ X. n8 }$ r1 N/ q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v) ^: ?5 F- c/ B, h4 j3 L  Z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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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n* v; b9 l* _9 @' R
4 c9 t% u1 \" k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4 H( o3 e9 y) `9 H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l3 s( _# N9 w' W7 K5 V- h
! G6 H7 A5 K5 G5 q8 @8 a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a( b  k) P7 i0 Q( F' M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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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3 g# J! p3 Y) H6 M" L  C- r& O

“來得太好了！ ”& u/ U( M: _4 s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t9 w' R7 H5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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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5 U7 y6 A" V: x& N7 l; J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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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s) d5 p1 C3 }0 U* A
$ Q! h. U) a0 @# |) N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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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U! i2 U- T, F; E%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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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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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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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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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o* J" X; Q/ v  f+ c* Y8 j# H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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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狂風。8 y; P$ S5 o" B) z% H/ M" N$ j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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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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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o7 X' m8 {7 M# s0 E

博雅高聲呼叫。

“博雅，我在這裏！ ”( p+ \3 ?& O( H- N. b

晴明大聲回答。( Y- {! L3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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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6 Z/ r0 Y' ~* Q: J

原來正是晴明。$ U  \) K% c& `2 K6 T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o! J4 A3 k9 C% ?0 g1 `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2 H! r+ x6 u3 V: J; m" d/ n8 z

“咱們快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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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腳步。- V/ @' s7 l7 s. ]4 K3 p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c2 h' H5 v+ w7 a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5 f7 E6 \4 \+ J: e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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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水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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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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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橋了。”

“橋？！”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6 l' ]  B, g( @7 `) _, a
" L! W! y; X, [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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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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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博雅大聲說道。& p$ C/ b) ~5 O" e( H
3 [3 p+ c. ?; }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 M8 n0 B: G
2 `5 t9 B) N2 Y7 g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a4 y* S3 Z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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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0 d' ^2 s' f5 B; S! i# ^
0 U4 H5 n( S) \( t, ^% a6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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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t1 a6 a: h( }* ]  s: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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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Y! @6 ]; \( q: A)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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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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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9 K" {# a8 |, z4 S# C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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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C% j, I6 M' f$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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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橋面。$ w# c$ ~$ a" F1 s7 Q5 S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W2 B! `  i: [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x' k' `: m+ c+ z/ u
+ x( l) T% C/ r9 ~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 Z( ]/ |/ G; G
博雅站在風雨中。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K( O8 k0 w  {*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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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T4 P, J% D; ?" O: Y

博雅呼喚晴明。) q; U+ t2 ^% ^% D' E4 W. t0 D

“博雅，結束了。”% q* r/ S-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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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q4 a) D7 z( a4 R8 E, V

六( T* P( V7 y* G! H! q+ F1 i& h7 K

“其實啊。博雅……”. J+ X+ g' Z/ ^. k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1 p0 w) s5 E$ P3 T
6 W+ M% l& M* H' _9 M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7 D+ D& j& m4 T5 S9 A6 I
7 S% P0 k' z: b1 q, m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T0 @, V9 K; Y
3 _; u3 b+ \7 [7 @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 I4 }, F- {2 Q- _+ ?; ]
“祭河神？ ”

“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 C. U1 p; t, `- H, x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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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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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o6 F0 f) E0 `* \  I1 g: Y7 C! I8 h) ]* f
  S1 `0 J( \, y+ o4 z. Z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0 ~+ ]4 ^$ m- ~6 w! y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2 h$ J7 Z( T/ h2 R: D& X; `! H9 U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0 b& a0 z) k* r+ c# T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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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B5 i* X& h. V. R) H
7 h' s' \8 I* D8 N& k" \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D! I9 q! u+ f* Q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 p& A3 G% u8 z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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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F* x- o) e2 e' _5 E( t5 G1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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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7 c% Z: c. w& j" F: N$ \;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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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 m# X! ?( g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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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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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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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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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1 r+ W, B$ v# K; H# p* p' b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 X9 Y1 C" L# L

“正是。”
' K# `( f" a3 [3 e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l: C5 D+ h: q% x" i

“不過……”

“怎么了？ ”
0 ^1 G/ g8 Y& A9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x: B3 ], H# ~3 Z6 @
9 m# ^2 ?# F# n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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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N, ?8 {$ [, J3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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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2 p. T) j+ M2 J% ]5 w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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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1 c% u! i3 W/ `3 {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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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6 W9 u# ?1 S* k8 C- d) |; v+ e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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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E% W" w3 z8 \) |

沒有風。) [7 Z6 [) _, h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 V2 v# [2 ]! J! ]
滿樹盛開的櫻花。2 J" x# C* m! l# J* u
# x  y5 O' ^- C3 F" r- |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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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0 G2 O3 b$ M5 P: V' }% q" U8 v" f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2 D- }, `( M- H' G3 Z6 Q2 ~3 j*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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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0 ?2 _0 N0 P0 s7 d2 `0 f5 a

晴明低聲問道。

“就是櫻花呀。”3 W; g; P9 Q7 L* k
! l" Y8 O( _, v- ^' Q7 ]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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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b* G, x) z7 S: B' w+ Q* s3 ?: ^
. z5 J  O" ~8 ]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L' u) a9 n%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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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2 ~  p4 ?  ~6 z: O! b0 K4 o* n, T5 z
5 H0 ?% x4 j+ b& x: B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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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 V$ y1 R9 C
! T$ S5 M. {5 V& t! C! g7 m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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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 }1 l. t+ e- L& E% ?) C$ a6 t
有兩只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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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R! p5 N! H0 K, u* x3 z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1 l9 ^9 v- C; S& s1 L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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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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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x5 ~1 M$ v; X% q$ o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9 P6 X- }. Z" q* c# q5 P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3 a0 b0 l5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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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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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5 c/ C. L8 q5 Z+ R7 E
2 Q* c$ J: E  }9 j: w5 q1 A. H- k
“簡直就像你似的。”

“像我？ ”9 m% c/ t; t- j! |

“是啊……”
7 F. {4 X* q# B. ?. w9 [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 a" m; P: E" x  q9 t& I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d: j8 U) {( V

“什么意思？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4 k* z& K4 S# B* O' s+ G. m' ]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h% n0 P: T0 |(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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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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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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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c& i$ X  W* a7 y3 t) r& N. O9 c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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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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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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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1 e6 p/ g+ I0 D) N& `0 I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5 f7 Z2 B6 v! c& Z9 q, y"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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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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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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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 y& T: c6 a( m$ P( T6 r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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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7 f/ q* E( L" l  G8 |* }% ]; Z8 _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0 M" j: S. w5 z% ~- H$ {+ k9 \7 A5 g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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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C  [. P: j. J, Y. s
" q$ b9 j* r$ {( e' Q, M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N0 C' g& H+ F3 y2 v( V" R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8 U5 B0 }, C7 e( {: ?! v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F4 Q+ J. o& K: V! f, i0 D

二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喂……”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y: A' M" ^0 Q5 m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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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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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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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V) q( ~/ R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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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_7 u& _* c  ]* g9 M4 `8 d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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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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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d( y3 I6 D" _: V  c3 w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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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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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I* i% s% e- |; I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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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左眼已經瞎了。) M1 n, T; q9 A. E1 z) y,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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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8 H2 c" [# z) L) d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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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h* B3 p$ {9 g" |7 Z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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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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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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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Q9 b. O& p1 D& E0 `# R5 B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f. d6 ]. h+ C" @. K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w; L3 F1 @. i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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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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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1 F, S) d* y: k* f( {, {!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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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9 z3 _: m1 N+ e! T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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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7 @& g9 s6 q: S9 y( Y) W0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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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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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 p1 K, l3 L0 t6 r

“上去！抱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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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y5 d, ^! i# q5 }3 ]' A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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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7 A  g" q$ ^) p7 t% t8 H; i- Z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 @* B1 z! R* l0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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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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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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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2 B( Y' K0 F; c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Z7 X. _' L2 h# z$ p3 [/ t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5 S: T0 \5 v1 H1 F5 M2 I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Y$ v& H9 ]: {. d$ [9 f( u- L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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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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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1 F& P, Z8 K( }6 T1 N!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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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k# `- a& M/ A' x$ S4 R7 T& t- A# H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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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熱呀……”+ ]7 x: ^8 g# e1 ^

“燙呀……”; Z# |3 M; X* L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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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o# T) _. E/ F'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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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k* |' ?) ~5 {! _: c8 y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e2 `2 b9 k, V% B3 q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_1 r9 E& o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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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喂！為輔大人……”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m( S6 q# m- o( e9 W" r2 K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 v/ u, U+ J9 x: w+ H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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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9 C9 ?1 s5 a- G" }! H; G+ D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S$ V# g: w- R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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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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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1 m. L4 T! F  t! \/ n

“嗯……”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0 X$ P& |9 Q" p/ G1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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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8 g. b1 V# g7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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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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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9 v: ^0 L! c8 @9 I$ u, E

“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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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6 W! ]4 r# g, P' p0 R8 A

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B/ T! b  L( z+ A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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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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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2 A! f$ ~  p' h( Z: E5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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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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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6 q+ Z9 W  M!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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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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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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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 o6 J0 Q% g7 z' {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g- Z( S*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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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Z- T: t( H9 _* d8 B% Y9 Z4 d' p* z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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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Q3 n  e. a+ ^) d/ T

“啊！ ”% _- {8 X& G$ J$ o7 i( y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9 p6 o( q- S6 O9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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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5 n  Z) a" f# J- v! C"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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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o& s2 r6 ]. z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 A, K5 A6 z$ p& r2 S! P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Y! f% S7 a" W+ o: h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7 O; j  ?; }& o! \  v! x

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Z/ I$ P, Y% V9 N4 L0 l$ x/ \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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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
9 }3 @' p, ?( N8 R: k( R
“好燙啊！ ”- d( N. v) `6 I/ b/ Z# p
1 K5 I; q2 m9 m0 z( Y, o, H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1 d6 Q$ O0 A: ^( `3 m9 |- M# T* ]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k( I$ h- }" R& x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1 j+ W# W- a6 z5 a6 d

“嗯。是燙手。”+ P; G% T9 b1 a2 ~: q! s

博雅點點頭。2 C* i3 N/ ?7 Y9 w- u/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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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g$ P" d7 p. a6 M' I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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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S$ K& U9 c* G. X

“對。”/ o- L2 Q6 B(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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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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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9 C0 J+ l2 I7 s) v" {8 [0 j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a  b: Z* f1 E8 T/ b
; B2 y! \2 l9 f5 ~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P! F+ b" G) _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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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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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2 Q. w% W/ W! P& |/ O
( d6 b! S) q  k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K9 W7 a1 X" {% X* D3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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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8 ]; G# @9 U7 n+ e4 {1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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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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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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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

“當然。”( R, Y' d" ~! B0 M1 v
2 }. u' i. n- ?; [# P1 t( x, e$ R" l  E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E, m  Z( p8 z" N, F
0 y2 Y- ]: K8 g7 Y* ~
“沒那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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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博雅又撅起嘴來。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6 a8 P' F! F, M% |$ P$ T& ~. R: I+ P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x" A+ y/ R8 u/ U& X, x

“別說了，博雅！ ”7 t2 V. H1 z( r, p- Q* ]; a" t"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0 k1 Y$ o) g% _, B9 V. H$ O" V
( g4 u' K! ?& D6 n
“來了。”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6 ~: h7 ?( `0 c" g* O  t! `! p
5 ~0 N( @3 @% ]5 l7 d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 }& m6 J: @, d9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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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f2 h* M' Y: M4 S2 x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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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n; J# v' k) l9 m, }( {2 J7 `!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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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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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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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1 }# Y- d) R6 o7 T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 z9 K; g  ~: t% p: y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8 T# n) v$ W0 o! [* L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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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7 V* m6 q7 c0 t8 ^% p) i% c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p/ ]# W; Z& r  U0 u% v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m$ V+ I5 n9 ^5 K/ d1 S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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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b& X% q% Q+ ]6 L) C3 e. s1 n! P' D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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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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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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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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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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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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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7 _9 T- V$ v* F. R8 {! e

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a- p: ?. V9 c& ]6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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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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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x1 t; @3 ~2 N' i! r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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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6 }: T  j% o3 P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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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w: j9 C) q( Y8 V* `"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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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C, {$ _/ `" k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1 u. d2 |' R/ j" u"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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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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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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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1 c; G: J5 C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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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3 M9 L) ]0 t( S9 W/ q/ H! K% \# e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k5 m! C( x' O* }6 L: `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3 M- B0 a0 q/ T/ Q* Q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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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B- @9 G$ n# b5 z,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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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燙啊！ ”1 L- P! j9 Q. w7 ]

“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O' W& a2 Z. ^8 |4 f2 ~2 w; f( h,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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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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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C; f3 o1 f" f* o2 r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o! y( F3 _8 i/ B/ k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F$ h' d+ B4 U1 g* e' A6 q) u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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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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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 Z# _/ j  d0 n* z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4 u2 }2 d; a: E. B9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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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5 f& {7 J: D5 _+ S8 V

“你已經明白了？ ”2 P# L9 [& S' {7 N9 K$ g

晴明悠然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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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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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J# b. b- x. N+ n$ T5 t# K

“喂，晴明……”8 }! X7 J- s* P: M2 R2 G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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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7 q/ X- }7 m  C% o, J& w& Z. x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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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9 s, I! E1 Q% J7 j0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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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7 S- r! J- u6 ^9 S; A% B9 l+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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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 h. }5 |9 T2 i+ {, N. W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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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5 N% h4 h* |1 s, D%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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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2 H7 W& R) L1 o' s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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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2 P# m; t.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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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m& H" M4 i1 I5 u#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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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  }! s. {; E# p$ G$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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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7 L& P2 y" s& ]4 Z%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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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z1 C' O  v- ~0 w3 x2 f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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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E1 E$ T& h% q- T9 h  T3 m- a) f! M& U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u# Q& H( _,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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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U& n8 i# N: ], B! o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6 f9 U" D' w4 j- A! ^. l# F8 z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M4 N6 f, S# \: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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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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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 b( Z4 L8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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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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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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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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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人以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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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 Y+ b( j3 S( U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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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 X1 t4 y( N7 {

“回去。”

“回去？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七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H6 d& G# M* f/ h; W
: }+ k) S- V; E, x
“是。”: c7 I9 Q$ V- b$ s
; H; v& a1 ^; C5 V1 @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e6 v+ \2 i6 b. \" m- t/ v) a
" A) v/ d! K& N  I- z( y$ C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0 Y$ y7 x6 v. O' i0 D: @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7 m* w0 G, d# m0 B6 ^- h% d
4 `2 o, }2 U/ F$ {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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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l% D+ A! x# q5 B5 z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7 g( t) m4 o1 U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P# f9 W# q4 o) Z" ~; D
2 h) |; p. E  g! l0 i  P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T0 i  D7 V/ }
. S0 W- w! G2 k) T; n. x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h' o: u+ Q% `8 i% N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N* ^; p, X  [1 ^' h' o# l% W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P" \0 {6 f' r7 e" g0 ^, a; t
! C, ], s# J) d  O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4 E$ g; f8 H& s) u6 F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 D9 i) Z8 ^. Q# J# Y/ ~$ B1 v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t7 T3 w7 |- K$ M8 Q& p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6 z- i! X. L; S$ ~/ ~! j/ T% u4 T9 l
# H* d5 e+ s2 E0 k* u- ^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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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S9 U) j( |% Q: ~; h0 K0 x: M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3 j3 P% {: P! P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 w# D; j: I; B  p  S
“酒不能給。”
) ~- n- W: W/ r  x" k2 C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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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v. x. h0 @  X. q+ A) W: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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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 r  q5 u' ]# H, `* [4 _+ R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Z9 i! E% G( I9 T9 P6 x" |) C; H
0 T2 C5 o3 x! Y- V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2 D, D$ ]8 l' l
4 l- F% m# u0 Q! w( s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 \0 H2 Q0 L& W( }
“哇！ ”- r! j! m2 q% Q+ Y, R% {% t
1 Z  Q: {2 R0 i' `5 m3 K- t/ x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0 p% J/ z6 e5 p0 k7 J) |* Q0 [# R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 V( n! Y9 W" G) a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Q- o- j) j; z* W8 g! k9 i0 o-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 r6 a( g5 T6 O7 A& o) ]! b6 b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K6 O  L2 [: Y( N! D7 Q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K# r% r( j' V

“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C6 d" z" H2 S+ Z9 A1 a; H1 N: @

“你說什么？ ”. P* V7 ~2 g! M) N: w. V! z

為輔看了看博雅。/ W2 o) J% v/ b4 n5 ]: \
1 [3 Y; x* R8 \+ a9 ]5 h9 m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 f4 }- _/ V' C
" V' g& j+ s3 |" U2 ~' E
“要不要緊？ ”為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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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r: U: Q" R! [; ~3 b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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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5 v3 e: F1 u5 j
“酒？為什么？ ”7 @3 B" m$ m* Y* d; x8 a
. D: K* h& |3 v* S3 \( a9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7 D, |6 d7 \/ g6 A# H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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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A9 Q3 ~0 e' d; {' B4 M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 o- z4 ^$ N& M* y9 W' [, R: k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9 j% Z# M# B5 z& I0 ?+ F- |: z
. u& T! T+ u8 m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微風徐徐吹來。$ K; d1 Y# g5 W0 t( O
0 P1 A& y! Y( w' v! [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G/ W, P3 e) _3 k2 D6 U1 v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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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6 k) |" [# |3 _
+ r/ g9 x* L% Q+ u
“可以。”晴明答。

“光喝酒就行？ ”+ n2 u. W/ ?9 a0 |2 x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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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不是在喝酒嗎？ ”0 `: `& H4 O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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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4 L  C- H% D4 M+ C4 q8 d  u/ ]8 F
+ E' P: r( k& J/ W  {0 E5 @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_; e, Q" y4 M;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Y- M: h6 K6 o! K( @( s  H2 k. U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v# [* W7 u. R9 g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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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e7 c; V9 i" ?
7 \; U: V: a9 z  p, S
“好。”5 n4 r! [, j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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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9 {9 y* G%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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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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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2 F" n. |- d$ c- e8 p- ]9 d8 r. \1 {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6 p6 b; J) ^& E+ k0 g' k
3 {7 Y$ z: n6 ^7 D, T( ^+ |
“來啦……”

晴明低聲說。
' M9 q/ {: |1 K, p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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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吹下去。”晴明說。7 ?  p! F5 W: T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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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 `7 |) b3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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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 B" q" ]: C/ U0 {$ E. n
8 S7 s% y$ S( O! q% z2 A" g( t
暗明回答。1 C! a* U5 o) `  W. L0 H

“喝酒？ ”
& |6 Y6 V  m) Y8 [# l; o1 j  X
“要不要一起喝？ ”
$ w! |( x+ y3 I! |8 m;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Z1 g& I3 y, Y+ b6 C3 A' Y

“怎么樣？ ”9 U1 a: g; ]" i# C& F. R( c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t/ y4 E- a+ B- B) P0 Z. D1 L
4 r/ l! N- c' E9 `* B; S
“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3 L" v: D0 x" a% M; I, h, r
“真的可以喝嗎？ ”7 _# T5 e" t5 Z* E
4 ?7 Z0 s+ }0 A9 v1 P. U6 b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5 b) N  s* G3 _; x* a& ^6 i" [

“唔，嗯。”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u8 [$ ?! C/ M4 X
1 Z' `3 \$ T  B9 k: r) t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6 P" Q+ L2 N. t1 W
$ G0 W0 c  A" r% l- i' _! U
“啊．香如甘露呀……”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7 R+ N: m" _" N* T/ J9 w/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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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t1 Z: m) a$ W, P

“極樂世界啊……”: P( _6 O4 t4 L( }7 Q# G$ s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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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2 Z' M0 g; ]; {% P. S, q4 Q2 k* R9 l7 j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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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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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t/ D2 ^/ g, v. x. i9 r5 Q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A" w7 _( C: e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0 A4 M* }' X1 H- {+ _- @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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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7 u4 b5 u8 B9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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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 J* _6 G+ g(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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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2 i, M; g  N! d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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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 N  [. O/ C  D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y" n. M; C( A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1 p0 y7 |7 J+ l, c. y. B9 N% v! L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y9 ^' ~1 s# @3 x( x
- C' a" w7 @1 d* h5 B& B+ I7 `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w8 G3 j4 p! s4 K2 S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 _$ T! V# j: p0 ]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O" B3 v. e, p!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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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1 S3 }9 G, @. ?9 E0 v9 T; l7 \1 a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L5 m7 l#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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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H* _% E- ^" q"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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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Y8 {5 x% r*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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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4 ^/ [1 C. {; ^/ y/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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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8 L# i7 p# E& m/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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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y& P: u0 O1 i4 E6 L2 b7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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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u' A& Z; v5 J& x5 q
& R% r# k0 O5 L* Y9 B/ @5 Q- d' E4 _
九
) L( q3 |& m( [* [1 v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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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 ]9 p8 T! a( D- o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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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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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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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o# m1 [/ b( o+ L' a% F6 L) i  B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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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B$ k# T# D: X-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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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Y  G0 i1 j) E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都是自斟自飲。0 z% s6 o' O* y1 g. ]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s' ?8 ~, n8 K7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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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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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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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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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c$ L! w& T6 P; F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7 D2 h" n! Q1 V" L6 c! ~7 r! U

博雅喃喃嘆道。" J* P6 [$ q7 g$ R& r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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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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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3 F# i1 y5 W% v" D& b! d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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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2 m3 {% f; l1 n6 R2 F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R" {' i: G6 l* i3 i5 N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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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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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宮鶯囀曉光。”# l0 l  \' M. s1 e, C  p& B" x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y) U; U. L' g! V/ G

“就是這首詩。”4 m6 f; D: d2 H) U  ~0 i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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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2 O8 T9 \$ X# K2 b2 l) L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3 |, z4 x2 S0 c: T6 M" b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9 M" L6 c. T9 [5 c0 Z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3 r9 k. D: q$ @; n2 n- {' M/ A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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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 x/ }5 u" I* T! p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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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 P' V/ m- G5 C0 f
“很好。”菅原答道。
' j) d/ I# q  ]; S$ \& O1 i" |/ \  F; K  a
“你也作一首看看。”9 |; C9 X. L- Q3 a5 L0 _) R9 `9 l7 `3 c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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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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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7 |3 L: \/ }# U1 P  F- i

中殿燈殘竹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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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1 v) d' E/ @2 y/ A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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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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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 Y- V: E0 Y

“啊？ ”7 h8 u( _" Q6 H0 X: T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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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 H/ ~# T* Z' t& x6 c- d5 j9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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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s+ _$ s2 G- y! e% J6 A. M/ B

“未必吧？ ”0 K4 L4 f+ s# }: M, _: i- r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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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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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7 @9 _6 z7 W) _; Z' F3 ~9 Z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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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4 @# t; B9 m2 g7 `: ?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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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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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m; A# \, T% _5 E6 l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y' p. f: R6 F' T$ H7 p9 M; g9 D8 k) L) c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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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2 s' X# ?5 Y1 E, @9 M- q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f& I/ _2 O9 C  b(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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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1 k/ U9 j  Y. K- h( O- G  H6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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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3 L) r9 U  O7 _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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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Y' m7 ]# a* X2 C
# w3 p+ D* U. n% ]' u5 E, _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y0 }  b& z6 ^' l

‘“正是。”# T" N" F+ j3 \+ m3 Q4 c# y: Y2 O

“他怎么了？ ”& h" N: E$ I# s$ ?2 t& Y

“是這么一回事……”
$ ?7 Y& r( O( C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t/ v; n9 x& x" E0 \& S, ~

二- e' e% @1 _1 R8 z4 [. h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_( c1 c$ Y" L6 I! ?. Q# ^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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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6 ^) v: Y8 d) {* n  _
. e/ Q$ K0 C% F9 D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Q9 |* b+ d/ m8 c' m. U
9 d9 {- M  R$ y+ p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8 c- m  e& c- O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j) B( i0 q" y* `' F* v: Y$ D! M
3 {, B9 ~% O6 i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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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2 O7 ?) z: V  L
$ u# p! N+ Y- G1 v; c9 U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o+ O+ J$ w1 n9 O
5 N" ^9 F$ c' t/ q9 T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U; |: |3 V/ ?) {- W
$ |. A4 f) I) ~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m# {7 g( O9 B$ |6 J( e  v) F' }. e3 b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6 k. o5 e. k4 s
不知是誰這樣說。/ j4 A! w5 P0 X3 u3 I0 e9 ~! N% r
' u9 C6 d* q5 H) L/ n8 {4 g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L. N. K& W/ t/ d, K' z4 M
) C8 B& i' h# C8 _  A7 z+ ~) D& o; }
又有人這樣說。
) V9 v" h0 u) q# r" z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A9 J, J8 D7 j* b2 I7 K8 X, k! U
6 ]' `: O) D4 r- V* _
“唔。朝綱大人嗎？ ”7 u7 C) b% R( c5 p5 c- w# c  I
. Q5 B) M. |9 i% m- H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 B* s% r& E8 N8 J" ]7 J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 o) Y. a/ U
, }# L7 P/ j9 z" \+ m$ b: P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n( N5 r, r5 b9 O# B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

“好好。”
+ ]* e6 @& }, {2 k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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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 G, d( [, u  O! X
三$ [/ I9 t, w; k5 [
9 ~4 p6 [$ N) r, e: \* x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r# ]& c' O3 W. s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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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2 w) G4 j! {#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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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s/ l9 p4 f; j! m9 r1 V1 N* w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 s- F& e% N* o" x! L, V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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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i! h* K8 G# U( G# C- H( P- G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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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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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月上長安百尺樓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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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6 w: n4 G* s( f8 A& Z$ Z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5 W/ E4 l! P. c8 B

白氏，即白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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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4 ~+ w  p8 {9 z) L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9 G' x, p. Z, ^2 V1 h! c; d

“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7 C! D$ G2 Y" m9 g" f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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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8 A  `2 ?/ H. I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o0 G8 B8 r( c" H1 H
: C! l( z, g$ V3 g; i; P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a4 X/ l! M( P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5 s) V2 {; V7 {# I: m# g) p
9 {6 E: H% a. [9 d8 \7 n$ c7 n
女子又問道。) {/ P! e' m3 m  _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 g! t+ I3 Z$ {0 }' A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S- R" L. d+ T5 G4 J- v
: W/ l$ h* M$ C9 ?; F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5 G# N& C$ N; R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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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e0 J, w2 R$ _0 ?* Q5 A' G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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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D8 F* }& Y%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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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0 U2 x6 w2 H: y* E
* B0 @& s+ x, J1 {( s6 K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3 H% j% q1 {* F& r7 s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L) H) o% F  s7 U  G

“是我。”9 [4 ~/ T7 a7 I
, b& @6 Y- H) P4 m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X( K5 C) `( V' f5 U5 v4 Y0 f' y' E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 x; K, ?3 ~" y, }8 i3 O8 [

“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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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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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2 Z( v( K) L$ ]6 u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0 ~& z( m+ m2 c& x) y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K* r; E9 M5 [  I) N' y- \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W# q0 [2 }; ~' J5 U3 ?! m# V  v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m, Z, [7 H  _, ?: Q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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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O4 b( l9 g9 R, _; g
5 E; |7 [  `6 M* D' B( l4 P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0 C9 b9 a9 ?+ @& e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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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4 b  P% L: F' h* ?
“啊……”3 f* P$ v# j+ |/ Q! C% w; y
  D! s  s$ C$ [9 G6 `5 c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E' a* W) D# E) @
眾人紛紛議論。$ ]6 W  l1 f  R
) l6 L/ w! l, m& C6 c! H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x4 K  x0 X% u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_" g1 U0 B$ s0 q) L$ ~0 o0 c: I
4 j  @# n) s% N  ^2 z4 W
“唉，不懂啊。”9 C% P% g2 s# q% [; m4 u
. M6 v, T  K" K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0 j; l: d6 l+ l/ ?) U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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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_' w2 `6 }+ z" p9 |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Z2 l  U' E/ i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S" _; I0 |& R+ h+ E

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x% b6 l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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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2 [& @  e" `4 d4 |% V  _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n7 K2 Y$ e" @: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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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 O- U: x) J5 M' q" o" D5 d

博雅點點頭。' b" o$ x" b9 D% q5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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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z- A& d1 ?; O3 y9 k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5 e4 a6 `3 @' P' U# k  B1 q
“去田，她？ ”0 Y6 C; p7 h. O! i. p
0 j. ~/ `# Z) k,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l' y0 e( x+ k) Y. O  i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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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3 j: X6 p: g* Y
3 x. \1 `' e6 X# V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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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9 Z/ p$ n4 Q4 p1 }9 W! ]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T% ], \. p) C% Y  Q

“唔……”* I# f/ ]' p4 m

“去嗎？ ”/ ^- g# F/ ^) f/ a; i1 l3 f# E. ?3 s) W

“嗯……”  ^* V$ \9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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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L% ?$ p! m: S  G8 X: T

“去。”

“走。”( k0 H5 a. k/ Q# o3 v1 A( I: c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b% f6 G4 t  [6 o0 z!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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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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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A5 K8 s2 N- m4 h  @; a/ m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F( ]4 R! X3 L5 l/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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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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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U& D! d. p) I0 q7 T* i-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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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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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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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o' [. G, t( M1 T; };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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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4 f  o/ ?" O! E; |, ~/ O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7 Y  H+ \( u  j2 l/ o$ a9 C
1 n* z8 r; X1 J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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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o' G! J" L- C9 ^+ ~, A+ Q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A0 z& y) L# s( X4 U9 R;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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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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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v% K$ p+ y' ]& l9 ?& v4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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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5 W) }9 G! I- \# }) m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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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o% b1 N6 A( U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4 @# s5 Y0 x) W6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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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O( @' P8 z2 n# c. k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0 h, O; `* D+ q, R% P/ x/ B)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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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4 d0 C- }! L2 l;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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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q7 M% h4 V; V9 x! y% k; G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5 v$ r, |7 a$ L8 w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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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N% Q$ m4 J7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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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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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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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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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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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h8 E+ H' o7 O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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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M( I7 \2 J8 v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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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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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d4 d: c  [9 X7 x- r- r" U+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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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9 K- h) w0 }4 r)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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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h- N& U% q* X! ~% |* u0 h

“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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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5 t+ X8 {7 f6 R  a. s

“唔……”0 l& Y7 N1 Z: k% D* ]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C/ i4 q$ i. C( C$ Y9 [. Z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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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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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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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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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U! x* C+ P* g+ g! ~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E1 `9 h' g# M9 U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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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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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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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y! x$ Q7 [4 V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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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N; g# ^- p9 T6 V* A, u$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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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X" t* d2 c9 L5 n- i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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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L- f- S8 l) c" R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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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V) P" m! A& c

“有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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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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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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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0 \; ]: P0 K) g4 L) R- S: f: d2 E, Z
  R' ~4 ]$ u- Y  }. U  B' t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3 _7 S$ W3 |2 e1 A6 `" D+ J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k" }! w: m! s7 T: |

原來是沙金。* m  l) N+ T& Q, U1 v6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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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 x+ j1 j" {) U; Y  q1 P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太感謝了。”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2 h" }4 N8 d( b5 R"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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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6 Y$ P; T! u: A" N/ F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 a4 M  E) ]$ Y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1 n7 m6 w, Y; A) M* V: F% W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4 `- `  G; R" q; ]( Q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3 M% j$ Z; l) W
“繼續什么？ ”- ~0 C% H$ j5 x3 u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好．就這么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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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7 q4 Z+ M) _  v2 _4 H* k
0 b+ x4 {$ q# K  G3 ~" ^# W
“嗯。”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a$ z! o5 V6 V9 @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 b8 v$ Q$ P& ?3 L2 X& N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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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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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8 Z0 P6 v2 i- r0 K- [
1 @$ b8 _- _/ Z4 A4 a) m* S
二人舉杯對飲。
- U) Q% F! S# d/ M6 K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6 f  I7 _' p  H& z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 f5 D2 l4 R/ A- h$ @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4 ^+ d' ~: B; m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9 k( l' a4 g# z/ M9 J4 |/ h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4 a6 m4 {6 i) k6 S8 T* e
7 p; }  o0 e" m# X" J( ~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3 q; Y  n+ f( d7 M- b
+ @% W* t/ D8 X5 o1 B5 O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3 Z- j' g/ _; E+ }$ k
: R& h& [2 y# j2 l! S4 z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5 v- H/ H7 `+ H; |* D6 b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 z9 r5 s9 Z* T' n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k$ U  c( Z* y  O4 H, G( l: e
' t; s8 ?# |9 o7 Q' Z) y- g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o+ S1 e. s2 v( T% ~& p
' V8 l% p) p2 p# M- A& K+ N* w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 z0 a+ {9 c/ o) e) r9 ]; @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p: U* v9 \, k1 V7 d; W( T

晴明簡短地應道。8 A5 z' K6 y& q$ J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 O4 B8 t% q6 X' P$ s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 E  \2 N7 l! c5 {1 X8 l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e5 i; V: l& T& V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 p3 F6 Y# a# m: m. e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b8 p- U4 X7 i" \8 @$ V+ @
, Q* |0 d( y1 g% _
“人心能左右妖怪？ ”# ^( ?; p" U# n" D4 T8 Q2 {2 T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8 \+ H& ~) n' B; ~7 F* r6 f2 M
3 @9 p* E8 m5 p5 A% \9 k0 I+ a; t7 a
“等、等一等，晴明！ ”
% e4 Q3 q% Z6 ]! Y7 g" W9 e" M% x( g$ b
博雅忙說。% S5 r5 }* f6 b) X8 ~6 Q) r* q4 Y* N
2 ^+ {+ s7 J" a7 [( i& Y/ q
“什么事？ ”/ C6 x- W9 Z$ A5 ?7 c+ J5 C
! O9 ^# h. e9 ^/ Z& Z0 @2 q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A1 n+ N9 p; i7 ~# ~
; z# i+ D6 E+ P7 q$ c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0 g8 F  ?' d; L) n9 D

“為什么？ ”8 @0 f% S0 T& O* }2 v/ ?7 Q2 F
0 u8 H- r$ T- l+ s2 f  C4 D: t5 d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L7 B: p9 O* z: R* @" ]0 ?

“是嗎？ ”8 f, k( u* M1 @  D. ]( X# p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唔。”
) s% @9 ~; t/ b+ F4 C9 n% Y1 J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J& k6 ]3 L# d, G

“是嗎。”
. P2 @+ J  p- M; B1 D* H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 h" L# L$ T$ _$ t, n7 ?, d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5 g6 m. g* W1 T. G

“那句話又怎么了？ ”; y' N( Y. W$ y) U* x& V+ a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K0 u2 d/ \! y7 E8 W& K' B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呵呵。”7 y+ ?# C* B: V/ o, y
  f2 P" g4 A- b" X- j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f. n( S- S8 R7 \* {5 W
" }0 r/ e% M1 q# }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 g6 `1 _7 \* C5 `6 L& F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1 y" Z0 {# @- q7 P: N, {
% r8 g8 M+ y, q5 @3 B* a2 N
“女人？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V: _, C+ n- ~: O

二
* S3 |: t- i# _, M6 Q1 }" i8 z7 L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6 u1 b1 f/ _. |
' k. w8 A: O8 o7 z+ }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S( E) B# n5 ], r& I; d9 n9 G# Y- _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3 ~' @$ ^2 G# v: q" N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0 c- Q) q: w! ?7 C, l1 W9 o  g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G. Y! v4 {/ }- a8 D; {
. ^9 a2 c7 J4 J3 F; k: h* `! e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S+ y# c* g( x- I2 u  S' V
; c1 l0 P, s8 g7 d; ]* h. C# `4 y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4 @+ I' f1 J4 e2 t! |( Z
8 z" Z# S; ?1 W$ M4 Z- h2 }3 H# m  w$ F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2 z/ d1 n1 P) t- L5 L! ~, s: o0 x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 e: U( J  O& l" b) |$ s" Y; H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_# `; B0 ^0 q/ O+ I+ G' K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6 V& S3 L. {+ X# P; K( {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2 z* V  B7 T4 x1 E
+ t. K) O% l. d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2 e! [. s. f' n
8 K, z( _6 u9 p6 X1 r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m8 z  v8 n9 c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6 R/ K3 P$ y2 v+ C' h8 T/ d! c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8 f- w0 U4 p( K" Q4 b' s0 p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V- T; r% v7 O

諸行無常$ s' Z- N7 K7 R6 G/ e
* O! w% L/ s4 r9 e) U! n3 Q
諸行非常# W) s  t3 r( S
) R8 ^* S6 P) f' K4 f# ~# a
萬物變幻' m$ B$ p; l9 A- p' \# P
6 Y( d' L3 P* n# Y5 C
遷移他方6 q+ W: W/ y: N! n7 U% J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2 N# {2 X9 Q4 `

諸行無常( K: V( u( \4 _# C. s

是生滅法) w" E. P$ Y8 p( q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Z  D( }1 Y$ U7 I5 ]( q- y
0 b, P! ]( _$ {) m  q
奇怪啊……
) o4 Z! F3 |2 m+ X, ~2 o$ |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 w  Z, ]! F4 }! z) _3 `8 m7 [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 e+ c( z5 s; u/ }3 W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y- C3 U  M' ^' J; N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 ^# ]- C/ L2 ^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8 C# W+ D% i0 u1 j7 F$ Y. W7 P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T9 \( A  J$ ]- N
2 N7 {% l0 z9 Q0 _+ q2 E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l* ~! V" Y5 n1 d+ `0 Q. o5 `
( \2 W& O& Q* d$ o# _$ d0 z
三/ _3 L" `$ ]* p. }7 Q
/ u  V% J7 Z# \0 c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h% R2 o( y% f, W5 v* L  |
2 c9 y' ^# H  O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c0 F- p6 _+ }( l" A' i
) E6 @" c$ x8 b9 S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 c/ l+ I' F' M
# T# z. m; ]* `: n: y( t9 x1 l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4 ], K. _9 b- P, |- @5 j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 p7 L' G) z* s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8 ?" ?8 G9 Q* F. w
4 W* V% ]) t2 @" I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 a8 Z: M" ^/ e9 h  b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8 F6 I  W0 g( s  ~4 k/ B6 N
" l' Y5 I' S$ V- K+ s7 C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 c9 j8 }2 Q+ c
# k  ^* g: w) F: N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H) r$ x& U% P# Z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7 I* W, k! P. S* B. f( K1 c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 z4 D3 f" `* t. m2 @: b9 c$ z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1 t5 p- a  G8 P. D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是嗎。”% r5 W5 d) U7 o3 x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怎么了？ ”( J; p/ S- S6 v. Y  t+ S* [1 G- y
8 m/ c) m" `/ F4 M)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 V6 |5 V8 m; O  X. |
“什么意思？ ”6 K( H# \! M8 h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D' W& y) A# d- D& Z6 I1 `7 n
1 d" `: g7 u* }& ?$ R8 u3 @6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 _2 }5 r4 ~1 W% g
$ g5 @6 L; l; E/ a, D8 w8 E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6 b! T2 O; b; n6 O8 o3 p4 M
“什么？ ”
: ^6 i( _/ x( W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 Y$ P& P  G  _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c! {: o6 ^+ e; Q
; \1 ?+ d9 a/ ~5 r& W7 P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 V6 R+ Q7 Y3 P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s1 m. f+ G- B+ I7 W
& H) [8 j' K2 r! S/ P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7 ]8 K  E( E2 {4 x0 V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3 l9 Q: a! X. @
+ c% _9 Q, k: B# p' f) A/ M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 Q$ l% s8 z: K" r) ^* o& f, _
“根本沒有。”

“真的？ ”$ S+ y4 X% I& A* N1 ?3 A! k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6 \0 U+ z: [" d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真的？ ”
1 M& O1 Q0 {& i9 B0 _! F* c
“真的。”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 {: E, Q  v1 J* k7 G. j4 c2 [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2 ?$ \6 T! t  R6 }' m! Z.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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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i  m! _$ Y/ |- V

“有趣的地方？ ”- ]* l  e' k! `- b
4 T/ I* X' f8 J7 k! _
“明晚你有空嗎？ ”
5 O+ n! n9 f2 Q! Q4 o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1 r4 T- C1 v& o  l* f! t#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 C! [/ M' u# D3 W* D; p& \
“鬼？ ”
' T8 G: o, B0 l6 B
“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 a. \0 \! B- F( J- }1 _1 A
" _& R, X  o4 `' x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E3 @% F. X6 ?5 G, R. a'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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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k3 m5 b6 o) h" o
* E4 F/ J$ t& ^: _" e2 `  d
四8 G: s; a2 b0 ^8 ^
( H6 O# [% y* Y! H' j- d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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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s/ O0 J+ P% h! H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4 u6 s, X  p$ g: i& h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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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5 r3 l. K, j1 _2 D' u9 ?
9 h% I7 I" w1 U) x0 a# r+ k; `+ k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J1 N! u1 p7 @
( z' Q# C. N0 Y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M) r" B9 u4 D
* k: o. n5 _& x; S- N  q!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1 [, f7 Y/ k: T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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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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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9 Z* {, k5 g( n( a7 b) W' E
- C; ~) o3 N2 Q2 ~9 D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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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7 u0 z& P. c6 T3 ~! i  ^
6 V$ q! n3 @4 L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7 o  A  O0 Q( t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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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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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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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 y( N8 C2 U# a, F3 W; C0 e$ Z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 ]  e1 w+ T8 }  r" P+ ~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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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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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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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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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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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 T% F9 `  A, I2 S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L# s8 ?2 ?$ r1 D% K" f! {% {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5 [# p3 _  @) U" i8 ?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F! j+ p5 f. G$ s& N9 b
4 `4 X- r) b( o& v. X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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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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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 O: Y% h$ U8 M$ ?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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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4 N" W: g' |; p, d7 V! Q
6 G+ O7 |# D* M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s; |) _% }8 Y0 M
" ]/ q6 U7 @9 J" Q) R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e. q( [& I# m, u- `/ \/ h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2 A4 h4 H( \3 A+ R& S+ d# M
# B% K; I( @# x3 b( A7 g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J: {, r0 L+ ~& |( c1 S
- X4 W! G( T* z9 C( Q1 s% n
“是……那倒是。”& O  Q  G6 j( W$ e5 ]9 g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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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5 J9 T- M; G0 t
) w5 [  e  G# \* P* V$ n( \
“這個嘛……”2 y: m: L. l5 M' D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 q1 s6 i' u+ q( b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m. L0 o/ O( `: D. K3 I. ~
& M- f1 H: L3 P) c4 r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P! _1 }/ S' a8 ?) r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7 V" i3 J$ G) D1 U! h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5 o& {. e- Z9 A( j
! m- V, T) X4 p
“是啊。”
  ?. n9 z5 d: X- R/ {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 @  X- {7 L! p* H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U+ u, u" M  T! k9 I, h
5 F5 @  D' o' A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  n; o. l# y3 i3 A2 }$ W. P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1 l3 e8 n5 C" _
% P6 q4 k) U* a: [) s8 v
“下京？ ”5 f) K, O4 i$ Q

“怎么樣？你來不來？ ”5 s/ g; F* p$ D1 R, m( p, G& o1 H
9 Z* c+ X" \1 N4 L) d7 `
“唔……”
+ r3 W# F% N3 l3 V* e
“去不去，博雅？ ”8 D6 v$ Q7 }* N5 W& h
- d; T6 _0 h* R) ?4 b8 Q- c
“嗯。”5 h# E6 H5 d; s/ n+ e, J, L9 G6 j" ?

“去吧。”
* u1 t& `% x- J" w
“去吧。”) d3 a/ E; U: P6 T. q" }4 U

事情就這么定了。* r$ E8 y7 A: ?5 k
9 T- N( k- r7 b: P: y8 W% x5 J
六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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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8 c8 e# s' r) ]( z6 b0 R
9 A5 ]  ?% V' d. I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 N4 i& z2 Y' ~; N" g# `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 y% a9 ~+ u8 a5 U! Q( Y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R: l) L0 W0 I5 e3 \
* |# f' A0 b" M1 _$ H" x; k9 _% G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6 H3 t6 V7 `2 n5 T; C0 F) W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c. H9 v+ e& \; E( |; [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 G) J2 R6 v5 ^/ [, A- s
“怎、怎么辦？ ”
6 M1 ?; j8 p5 p* ]& Z* T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N( h( O. {, R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8 R3 j1 h! u" |  F4 m' L8 E2 R" s
* a9 R7 `; D7 D
晴明簡短地說。
; U  C/ a' ^, O3 M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 Y2 ~9 z, T+ x" a; H) E
“沒錯。”
% s9 b' @) ^7 O- V' }- m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T4 c/ D% b& b9 U( W! S" _
8 K5 R$ u( d. N! |  [; |
“來，快一點！ ”3 ~+ @; _0 g$ A$ g  T# Q8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 s* {2 A6 F: Z7 V. X/ ?; ]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 J0 S( p% q0 d6 D" S) Q! C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S) W% v' a: ~4 y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 H3 y) g8 p% r) c

直平便張開了口。  y/ X9 ~  b& {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p* p/ a+ y" O" {
& m  j5 G2 _  @- N. @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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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z6 h% j" |" w+ m" a, _
# W! b1 Q7 j; A" _  b1 \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7 S  y, }3 }" h; [6 H
) T* Y4 A/ D# m- I* H2 Q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 x! h% n& v' d1 \& @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晴明，那是什么？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 y0 x+ G9 R1 i# P5 \

“哦，快要生成了。”( Q+ o) p) X$ X/ c/ l5 s

“怎么回事？ ”1 \  {; J$ H  N/ d" j, I
6 S- N0 b! |. B
“鬼要生成了。”4 `' G# {' q8 _3 H( m# j6 Y
1 K0 ^: E  ?* @; n" i3 N9 c3 Q1 `' [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E$ a" U* N/ e
. u* K/ ?1 l& K: h. {# Q: j9 h& n' R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9 u( i0 a& F% f: w3 @+ v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A" e* [8 M# ^" a  G1 p5 G
, Y/ [! ]/ J  q* o, m- ^9 q+ o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 ^; R) l$ \  m! H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M4 g! j1 x' ]3 Z6 k, l, W7 \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5 O( _) ~+ O, K6 h' m6 N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 Z; \9 b( L+ r3 R/ T" h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2 a) Z8 u! J: s4 p8 W5 I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o0 v0 [/ h+ i: N9 d6 k

“直平，你在哪裏啊？ ”3 x4 }$ ^2 ]: S! u9 v4 ^/ r
! h" P) D1 Q! h  [* w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3 Z; s7 H; M9 A2 m9 u+ y+ }2 t! N
七- Q% L0 K% d6 C. i0 R' A1 o
* a% |/ B4 E5 d7 J# |0 i
快步如飛。+ q. Y# ]/ T: f: A8 J6 W- o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1 F/ P1 n  K3 \7 j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0 D! Q6 S0 z# Y/ P# D+ U
“他躲在這裏嗎？ ”+ S! F( e6 ^3 D( T+ n# J. i7 G/ y$ n
* d$ F, _  u5 V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1 r7 ?. q- c  M2 v- k1 L1 K
8 D! n$ M3 @/ m1 r* M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l6 j( ]2 R* a
* r  a0 d0 S' w  l# W: q2 ^5 [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q* K" D! Q' c! w
  e/ t# d, \) r- K& C
“在這裏嗎？ ”1 Q$ Y3 q- s: f! _% |; Y0 }) o- p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5 M# S5 |8 h  m+ {2 T+ r7 R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e$ r  m2 p/ X  b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R% O: c  j6 x/ p, g- P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8 o" k  N1 l4 G  J7 q, Y
; s9 m- ]: T& j6 @; w7 Z# C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E: h; c7 z; v2 Y3 ]
4 \& v. `* W! R# ]  Y, A$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D  v5 s& \, u) x2 c! B; ^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t* O; O0 ~+ G; l
- j) L3 X) `: b, S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C5 d* |2 O1 t$ |" |/ W" i4 A
( W% y# k' z5 ?% G. f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H6 |- v+ ]* R+ y/ q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p9 x) m8 k) X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 b; g( a/ Q2 L9 g' h
八4 ~0 F3 U4 q) {' H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K% g% z' U  x% u( N( |8 f8 N
, c4 \( F" L" }1 r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9 b& o. t' I% h: q' A" \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9 B) l( `' u  e  N0 ^& M5 f- d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z) g7 m5 N- J! H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I. k) T& {. w2 D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K4 J5 a- M! ?( ]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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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m# R7 y  |0 d  [2 g6 i( ]: `
- S% w0 b, d4 J) f; q+ d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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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9 `  X6 ~0 ]' v" B7 g* J# H. A$ P# ]' F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8 G2 l4 K. c- l& p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你怎么了？ ”2 q5 H$ u; O9 H0 i
9 W, s7 `& q4 \/ N
博雅問直平。
0 K- o* e- D/ j8 O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 r  P1 R1 y4 l" B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m8 Q  C  X7 g$ l0 ^# m+ {

“另外一個念頭？ ”# j- R6 _% Y7 e6 c. m* M: m5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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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9 L6 }8 l/ I( k
5 t) _* K! C+ V5 g* E+ T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5 n$ R! _' l/ b- b0 ^% U  I1 U
3 z- K; ~' N* v% K0 n; m: \
諸行無常$ y( J# |4 I% p+ N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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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 t7 L3 H9 \8 u: l3 j
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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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Y' |, N, |3 i3 ?5 t5 G) E$ g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z" W; |: M4 @! l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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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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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S7 i# S- _3 [*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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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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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4 J8 m/ X3 \! W4 Q6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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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z: a. p, D- `4 |3 u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y! \% }9 S) B& X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3 m! E: `; d. m6 \0 e) w8 J  W$ n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8 P, I+ A7 @% D" h5 z
4 _: s* R1 P" [: L5 M! ]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 V/ b$ N% ~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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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 u( e( K5 W4 p& B. D6 h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m) s; |9 X1 j; {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 q! B$ U# @% v# G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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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T- \( N* A/ ?
0 y) E5 G' r3 ]; e! }6 D) r$ \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p! K2 v7 @* d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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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 Y5 R3 a# C1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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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5 D" S: K- c$ z2 G4 m( B6 ]4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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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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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Z/ ]/ r" q- r; O% J3 s" V) v' M7 b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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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A% I) L9 [) p. c7 r1 ?
7 a5 b. j0 p3 k2 ~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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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5 Z2 E1 }& o0 {! J6 a! k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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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2 R7 u0 `6 ^$ u
' G9 i& [1 m; ], X8 T& F* o3 h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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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 Y& {7 o8 N( E" @/ V
“好像是道摩法師。”

“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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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二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X8 F6 [$ N, D8 N0 S6 ]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g( J5 o' X: `6 e$ [. r" ^6 W
4 x: r7 \" t2 C& B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3 {) v; \# L2 n3 b$ m7 z- F7 K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c* w5 D& L* o  u" A* F# {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u9 h8 g, _3 z3 V  o. _% I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 ], {7 k1 L. K3 h, x+ [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7 @3 U1 t- A! @( _4 L! U
' ?* ~4 {0 u9 c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他正是道摩法師。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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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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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E( r! _" R2 {9 E( @- c: n. J
6 ?1 f, x  k' K+ j0 p8 @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6 M+ N! g: v) P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7 B3 y% M0 C" Z" s' J& x% c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g/ L: R6 |5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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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F3 j5 v4 p7 g

三" O$ J8 ^: V8 u# V0 `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l1 U5 T, _2 R# w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w) I! x9 g0 r  L" c! h- }
* f, _2 N1 |* V! C; T! Y" u1 N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p! a$ I' I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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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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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結果呢？ ”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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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9 p# X( `0 _( p# Y3 Y$ M, J+ J( B7 e9 Q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f5 ]' o2 g* z- D: H6 z) f& P: t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o7 d3 ]) Z1 J, o6 C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0 B$ I9 u0 I5 @# ?$ t$ q

“哦，原來如此啊。”! ^/ Y/ M# _0 D7 [6 ?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 G+ R4 c6 M2 S0 N3 ]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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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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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e' E4 J* Y7 h  @' l, o7 ~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Z+ p$ c' s2 L0 e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O) }) w) f2 f) i* U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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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7 v, h' m0 {# `1 b1 S
, Q& m0 G, W* G9 P# Y  v, j2 u, C
“嗯。”& @/ J- F$ ?. I2 \7 t- `6 ~

“那可太好啦。”; F$ U9 v/ Y$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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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4 g$ O; p' ]; W. j$ t2 m, k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N8 o- M  [5 g  h. h" z& S* c8 d
/ t2 j( V4 s3 Y
“什么事？ ”1 E3 q* Z  S5 w" j; e
. [1 B# ~# U& k+ g6 H& J! N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0 a, r& F0 M# K: |5 q
- n" L- Q+ _7 u: ]+ h6 F
“唔。嗯……”: y! i1 \# w; w: u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 i3 Q; I. ?8 N" c, f7 p9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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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r8 x+ W) u4 ?- H

“去吧。”7 \' v- n0 m/ Y

“嗯。”

“走吧。”7 w( K) d" I8 W) N) ?8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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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3 \1 N( _" o$ L$ M" w

事情就這么定了。4 x. Q/ T# U! K: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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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u( M, I/ O8 s  V6 I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4 I, X! _7 [: ?- @4 B  T9 f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T8 ^9 n' h( a6 S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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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5 r& k8 Z/ K6 u( f.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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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w0 y1 Y( P2 a6 w" z
% J1 {4 T! A7 n% p& m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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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0 {/ ^% H! k! Y) a! }( p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8 Y: F: k# r8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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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h& k5 i! c" T6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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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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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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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5 r/ c; `8 T# V$ Y: Y9 C& N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0 a# ?9 f7 ?: q; y7 s

惠珍忙問。& [/ u' g) R6 }; S"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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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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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9 a+ y, i% L3 q9 T% a$ Y5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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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c, S0 Y. ?4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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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 t; F8 K% y)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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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9 z& A6 {! m/ c8 {3 J%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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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e  J3 ^6 v. |. M9 y(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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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9 U( y1 `0 D4 `+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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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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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Y; [: O4 V: s3 y4 A) ~+ {# n9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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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D, i" E& R+ |- M, D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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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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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6 }% S/ h, f3 f7 ^  C3 O$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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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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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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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H# v$ O4 f; l" [!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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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祭文？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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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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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9 w3 X7 ^" m" t( A- @1 j+ i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4 q3 _/ e. V9 E  o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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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g% B0 q. O% m9 L, E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4 N. l2 r  g1 p0 D% ^8 U6 Y4 ]4 S3 D8 U$ x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y( P3 O+ t6 _4 w3 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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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R1 w2 J9 E- D/ r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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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7 _! T) E+ y+ |5 I$ B  i1 x; B- Y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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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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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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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M/ a  @4 ?) Z  j; {0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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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G# b! a3 N2 q/ N;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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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 E1 `9 \4 P. J! Y6 q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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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m, ]5 x+ f4 q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D; j1 i! v! t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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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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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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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U: |5 H! a# f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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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U' A  ~. ~; i9 D: z" S6 z

“你這是在做什么？ ”' o, O% X! ]2 c- P  g; s-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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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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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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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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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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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C6 Q' n% f$ p"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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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又、又動啦！ ”; z. {5 s2 s6 [8 v; f+ \

博雅提高了音量。

抽搐。

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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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這是怎么回事？ ”/ q; a) T" k8 B& |& f2 l5 Z4 M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2 f/ S4 y+ d3 v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1 d% \7 e. i, C, s9 q: e.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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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0 I; }% n: @+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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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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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u/ g# N. _& }, K4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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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S  i. I" ~' Q5 d! y/ j7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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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5 p" b7 j7 R; [+ U+ p% l- c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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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8 q/ c5 N7 L7 Q$ Q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R! ?7 e, S6 ]8 l2 m, _)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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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f4 R0 r)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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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R) m' ?9 {( b; b% f2 F$ c$ }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2 g2 D& H' ~: S, y: O4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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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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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j% d$ ^$ O: I: H4 I6 ?: d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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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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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結束了。”6 K  K0 I& B$ L#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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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R% ~* ]! V5 ^4 p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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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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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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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y# P( T% \8 R/ ?; _;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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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8 b/ l8 Q2 G. {+ L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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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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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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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 [/ o0 o& ^' m: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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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W' S) n: _8 A5 `
8 \& k* O9 F- Q# Q8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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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w' u. h! C, M8 A8 U) Z5 O9 B' m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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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O3 X4 K/ j) [/ F7 K0 B' k8 Z; G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1 z! @7 N+ x$ `5 x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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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接下來……”1 N0 m. i. H,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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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Z' E, w* M/ k6 s; H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8 r- h$ G# o, \  Q5 }9 K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I9 c8 E4 c( G0 q; V% k* E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v0 t1 D* N  o( b' K1 O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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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5 x% ^* `! A1 D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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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2 h) W1 e( {+ \5 R1 L1 M* ~2 `

“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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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5 R" _+ z: x% E%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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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7 b6 G% i7 L/ F'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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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H: x: z; v) [: \- {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5 q9 i! m9 a8 @3 U+ b0 p$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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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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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9 x: N2 o0 D) p- [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六: i8 k2 e9 a' v5 ?3 [2 u
1 `  r' G. i$ u! D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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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8 ]- }& I5 a0 r9 s, `' M' ^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S  O/ N3 k) m  p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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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e) B$ ?
  Q& Q, o, N- z3 W. c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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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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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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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 T" [2 o% `( y& k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a  Z- `# ?9 B" `- I3 k: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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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7 |: [+ e& n5 \1 r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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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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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7 U  s7 m4 ]5 p; C' `$ N- N

好奇怪的男人。1 H0 B: K& f5 l9 \9 t: O

雙足赤裸。. \' w) L!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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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2 r' c9 ~7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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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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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 n& B: P9 Y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i( {/ }% b, ~( s1 w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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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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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3 U$ Q# ?-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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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l% y. @2 k% Z) D* r# _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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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3 R& R8 h. p; l# d; P

“是。”% ]- N/ `% {8 Z* w& u4 x"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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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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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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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J1 N; q- }& K$ E* [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2 \* z+ b% u( R2 j  ^' x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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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J6 h. e0 h. E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N! s1 m) j+ ]( {2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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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k  o! q0 O) j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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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x7 ]5 y4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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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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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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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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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b; D  P- c) M8 v,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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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T6 K0 i1 `% W- f4 E+ G# t8 W

“是。做了三次。”& Y7 Q# R8 c( \+ l

“三次？ ”

博雅不禁驚呼。* o* y4 a/ N! j: y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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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看見啦！ ”8 f* `# _7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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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G/ [* M, o+ `: c+ T2 A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 U2 q: {9 H8 d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B: X6 s! g% M1 U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 S6 @  o5 x: o# C) e5 Y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I* }' Z' u% x5 a% K0 e4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 h/ g4 a- `9 W  T( p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是。”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j, u  u- O0 G! a) L6 N* M' f
2 D8 I4 A& z0 E* n: e) O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Q+ D0 x& @$ E# m7 }9 }
- x' u1 P, w8 s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5 x0 Z) M$ F2 W  `+ x( S" }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L3 h' a+ x$ |* U4 \4 t- w9 X
" ?4 a( G: O! w; L/ L% u7 G1 Z/ V
“這大概是實話吧。”
! |  b# m" i4 U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 E, \9 {" e9 ^+ A% b5 Z2 T, F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那法師……”
* D. B7 x1 `1 H$ q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5 {' i. j$ ?  u' T: ]5 ~0 _! W6 _
, l3 ^/ T5 N& O+ b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0 Y9 T: y1 V( ]% b* W4 ?# e" ^
“真的嗎？ ”
. Z* H0 Y- M" n: M4 F% E9 l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9 K. }- I9 j3 M& c$ b
8 s* m* A  Z' G9 A4 ^% ^4 {& A
“啊！ ”& u1 u: ?0 G; }- o6 w) @& z2 `

惠珍驚叫出聲。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P* L: [: z! m$ f; x
# @0 J, w  E. o- u. o7 x& k1 p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M, ^2 ?7 x. p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v* U6 H; C, ]; ~2 L
$ u4 H2 n$ W. b1 G5 h7 j% p# O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2 i5 F: z3 _7 g/ F
# n+ O2 |! d0 `: H
“喂！喂！ ”; ]) y9 ^" g* Q1 r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 C6 E. H% ~2 \3 T0 [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八

兩人在飲酒。# j( R& [- a3 y8 E
; O% i) @& V0 [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G1 b7 @5 z3 V; ~7 V* X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7 G: y/ N" c6 V, w- @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0 r, D$ W! X6 E7 x& I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8 p4 m# y' `  F. I( W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 ]6 `: @1 o: y! l  f3 T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H* P$ y3 a  j% ]4 W
: R4 W, o$ l( q5 @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 I8 V$ L3 |6 [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9 k: C  a! g2 I9 A5 o0 }' c" V6 H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i/ \+ d& g+ y: }2 y' G6 u
! T- z3 A! d% U% N) ?" l
“我不是說了嗎？ ”
9 |, d2 c; e+ ~- l, b
晴明回答。$ ^4 m! y2 K& ]2 j3 u' s- _8 l
( U6 Q7 g3 j/ J7 E. O$ S
“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0 r# d+ Q# j0 l0 t) p2 W, S' d7 `
; _/ j% x  o! R  q2 d) `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U7 @! d9 Q5 ~& d& T+ }
7 W9 C' p7 T+ I; ?6 C# `7 G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2 v) X4 e, j3 s: z

“又是咒啊？ ”# U9 Z) A+ @; P  \- ?# P
% r3 q3 h8 i' M" K5 J. w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N: ?; N7 Y' ?# T- u0 i1 y, y) a
: a/ B6 z# c, k% r" z
“哦。”+ q) U  M! z: R) }! ?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 W6 b. o* \8 g- p# E- {* R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S, {( \1 m. |# \

“這到底是什么？ ”: f7 z0 g- Z# U3 B% b* _1 w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 f- p, `3 H- `4 R3 L/ O5 x/ `, S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9 d! g% l1 g2 l( q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8 U" p* j" r; A7 x+ g: f& j3 l4 o

“哦……”3 `6 L1 C) |- P) x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Q) Q  o: O+ }  C& o; M9 A9 d
( C& l! \* ?1 ]! b
“用這個嗎？ ”
3 }/ D' L6 R0 A
“嗯。”$ W2 b9 i) l6 _
4 r  X' r7 W/ h4 J& h1 L- e+ a
“會孵出什么東西？ ”3 M4 w/ j- l" O- [6 W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h& f8 Q5 d: v9 T$ i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A; O3 E- g0 H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3 i1 d! ]0 U( T( d5 p
! }( K0 l- C+ Z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b8 b* L; k$ V7 ?( C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q2 ^. z( y+ a+ x4 u$ O2 e: M% F0 C
2 a! n4 W9 w) ]0 _# r  `+ A
“這怎么可能？ ”6 p) ?8 H0 T: I2 W" C! \4 X

“值得懷疑。”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k- o! D8 ^' w. P$ V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 z% E2 O% g9 O1 t) H( C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3 Y2 ?& z/ }$ n6 `3 T' Z5 b
“嗯，是這么回事。”
1 T1 y6 }; @: n& B* m$ E$ ^0 s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0 Y$ d) Y4 ]$ Q7 f# [

“嗯。”$ W" I2 J' ]/ d' A
" L% M; n. [# [6 R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3 Z+ [: d' y+ ^, b
1 o; G5 s$ K9 c! p' O( k! ~4 k4 {# m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T: U; W3 @# s- N

“真的？ ”
3 y/ _7 P3 v5 k' k/ I# C
“真的。”. ^( z& b% v0 B9 R5 J5 e
3 q& j) n9 \8 Z7 q0 K# c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N# k7 U& r  T! E  K5 ?6 V; k
1 S* k2 n9 }2 n9 q  M! I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5 ?( E4 Y3 ~' e" Y: f! B/ W
) ?& i' b6 e  T( b1 A' y! s
“我聽不懂。”) F9 s2 R" |; d2 g$ w8 T3 B) m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4 s4 `2 Y# i+ C" B3 x4 }* h# P8 o

“……”7 M" k' T5 R2 D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 d' H) D1 U  c, s  F1 }7 W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2 y5 S0 b2 G0 Y, @7 y6 T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C: P7 E* M1 K& O
. k2 L3 u' `7 P2 C2 R6 y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I! M/ X& K8 s+ D3 [

“我搞不懂。”
) I6 v1 E) f% Q# S0 l, l
“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g" z& j. n* l
' h  |2 l0 `6 K) W/ n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6 o0 g+ D/ t! [1 s) V8 G
“想看就可以看見。”
$ C+ r& n/ G' Y# c8 W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4 Z  j6 {" T. R7 r

“唔。”9 l4 J" V: D: m3 V9 g- {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b+ O0 q( l, Q$ i

“那么，你不害怕嗎？ ”) q' z8 O( z% @. R

“船到橋頭自然直。”
1 v+ O, ~4 d2 R) g5 G( o: B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X) ^# ?) D8 X% y0 V- k
- q  n2 E, y; n1 M: ^
“那是什么？！”! f  v1 S" E7 F/ \
+ g8 V. L0 M5 J
博雅剛要起身。7 m  }# A: b! U3 Z% c
  J+ G* ~" Y* t2 _' t3 J
“是我。”2 A  c* k& B, m* g6 D( o
7 X5 D/ ~# n  h$ p* X) B* Z: n  W0 V
那個影子答道。3 T9 V; U* ^% a$ ]7 T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歡迎。”7 M8 s( k, r6 G( w% R6 F& z
7 I9 g, |3 w$ ~/ c0 O7 f
晴明淡淡說道。  X! L9 z2 y3 g( U- X2 X) |# s# B, a
. Q$ R  B' ^) q: [
“我看熱鬧來啦。”3 ~1 j7 D8 B$ @* _: X
+ W  ?; I) k8 S; U2 {7 ]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b) b* q( [0 g* @* g8 ^
2 `% x9 l/ F8 l/ N" v8 F# z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s5 h; [) B! t7 x
3 m# j: H' V9 J
三個人喝起酒來。
. J! f2 h- ]9 u$ O) I
大家沉默無語。0 ?* ?- v1 Z9 s9 R; T# z8 j- ^

惟有時間在流逝。( g/ u6 Y2 e. w! D3 q7 b
# N. V, c9 J  e8 E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W9 C% q" N6 R: U5 j6 K0 t( e

“博雅，笛子……”5 K, r& {5 I* z' O( M: V
) c7 x- k( K% E' T1 `" p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5 y7 G! g1 f. Z& f0 ^0 l) a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0 ^* C, y' ~* ^

突然——“來了……”

道滿低聲道。
# Q" _" ?! x/ |9 O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9 B0 x8 u0 ?# [9 Q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 L' q3 m9 A6 e6 t* s4 [
2 b* G& t# w$ j- e' R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1 F2 p3 z. ^' `  Z. ~4 u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5 A( A5 M6 @; i! ~: I; ]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0 V  b9 U! j) a7 ]& X; T4 N  W2 b
: M7 f- B. @- h& R; m1 _) U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2 _- m3 B; Q; W4 e; l2 }* O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K* R. s6 s$ R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8 K! G: x' G3 A) L
. T; l7 t/ d: W" X! B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W. B* M; m; Q3 q1 K3 C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p5 s* b/ z0 V
6 h. \5 C( j' q# E: T, u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9 v4 j. k' u, l# u& A5 m! D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 i0 O5 h. ?9 F/ u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7 ~  o8 o; F  J
! t' @# T( s9 o3 r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I: v  M* p& N' h9 s& y" g' ^) b
6 _% s9 @4 W8 x" U  G, d/ E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4 }, e- D+ I( Y0 A% h5 {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7 g6 g, S5 f+ b9 P3 \  _) j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9 |& ~1 f* J4 L: Z2 e. r
/ k3 G! I  w, @& [/ B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8 S3 q0 H4 b( M2 n4 t) X
, ?! Z( Y2 Z5 o: F: r8 I, ]4 n3 I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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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2 J0 }4 M2 Q4 P! y# g+ o. |
9 K: M$ m0 \: W7 M, q
“了結了嗎……”
* g" B  {9 g- E1 `' T8 y; K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了結了。”& C) m* {9 p# R" a. Q
, r) l# E. O: j% S' R7 ~! `# }
晴明回答。4 W' N& [9 u8 p, `/ ]) ?4 o" M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n: r  `' Q" W6 M/ c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O( x3 k9 O2 m  v( a0 S
1 {. e3 _# n: }" a+ U+ ^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 U6 O7 V0 T  s- {- ~4 C
博雅問晴明。5 [+ N/ q- m' m- d6 v! Y) S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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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3 S( E# [. Q7 d4 s6 b0 o1 p: a; F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 m. n/ l9 F  E

“真是太絕了……”
+ A" G; {7 I4 H, d/ y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 X: J, t/ A+ P( g# J, r
) G4 \! H* C) ]0 _3 T/ W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8 h; {& g( A5 `; |# V/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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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8 ~2 g& A) l1 K' k4 w
“嘿嘿。”5 s4 y( p% P: o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B; [' C+ n) q: O% Q8 W1 C0 g

“喂，晴明……”8 K7 \6 b2 n' u4 ^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5 x5 l# u' K3 @8 P$ p
7 b0 z, p2 q. T0 m9 k8 D
“下次再陪我玩吧。”, v! ~' a9 H' y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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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 U7 w7 C4 D/ ~/ C4 z
: _$ v/ V+ d* z) o3 K4 V  ]
晴明靜靜地說。- g' F6 x; C) b. k
7 _# J; I4 L6 U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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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X. i6 A7 q; R0 R5 j2 C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d/ V/ F2 A- y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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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d% L& r' D' I  ^& P7 h' n7 |

% b- c  N+ _5 b6 w! [4 s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 x9 a: }1 u! p% w! z7 h/ X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5 i$ S% F. R( P8 K3 b: \+ |6 N- e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 o/ s, |; c# l) g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 M1 a2 J& K* k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 t4 }0 w# o0 K( f- q5 P5 G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1 ~6 H1 n1 g8 L* P# d, j+ g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1 M0 W* o+ k% i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7 h- v% q# S& [5 ?
" u6 G" P# l/ @2 e& ^+ e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e) H+ [* J% P: _( T, `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R1 o0 i" K* f! }" v
# K# {, f( l, \8 p: T  R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7 {7 r% A$ m" H# r5 {4 ]& e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 I4 P$ I+ v3 ~) p8 t3 Y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6 n' v( m# |) Q. o% i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6 ~  k3 Q- o# c8 j. P# w; k0 s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_3 V* F) C& a

2 o( X$ D, B9 ]  v
% M+ K' W; f* z1 {$ K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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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 _3 K& S- X* @
& u6 P# s, |  M: @7 P1 _, o$ I% g- J

一

暑熱。; ^* o  T2 r  }1 _$ E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7 ?9 _" I. D4 e0 u. z, D$ u

院子裏夏草繁茂。1 E% _& y' w/ b; @* p! {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 H. I: d: t+ w+ |. f+ k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A. q  C* Z& a" h8 B/ v  R) d
+ ?3 W# ]  R$ ]& Z4 ]" N: g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_/ T6 N( {4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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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w7 z& Q/ K; Y' ^%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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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9 \! y0 n9 Q; ]2 C7 X  F, t*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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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9 d( D3 P# }7 V.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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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7 K' I9 u' D9 j7 T* }' {/ L4 s! s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u! ]% l1 v6 L7 T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9 M" c+ g6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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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8 K4 e4 L1 Y# f5 u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E/ `! D1 D' W' a; S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夜晚？ ”
2 v$ W9 _! k! r6 l3 y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4 H. p- B+ J4 n8 A% O

“對對，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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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L5 i; s  y/ e8 [  B,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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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A( {0 i; o9 E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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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9 P! L; V0 v5 x7 o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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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s0 N0 F2 c  |) X4 T3 t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n3 f4 m+ L$ R0 {5 J
" c" }+ n! b/ P*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嗎？ ”/ f7 S4 q# `7 e5 {
4 Q( a! u$ a4 ~, j
“這個嘛．你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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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噢。”% {4 K2 g! a; `: U3 ~  d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聽說是吧。”# M+ f2 |$ D% b9 u5 D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7 b4 t. z) i% w7 g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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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佛經嗎？ ”5 W- x0 ]. _5 d5 [( B
5 M+ W1 e; P3 q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3 E3 J. i; n% S# R  l  [- x! m
" p8 G! Y3 j7 }0 g  X+ F: R.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5 R  x+ G5 @$ |( |) i5 p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I0 S5 o, b& j  R8 D8 [) H$ j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6 y- l1 p! r! y5 a
5 y( P) U+ J/ q6 h  @
“什么意思？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s( I: k) a& ^, Y, R! R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i% _6 M4 m4 S* |& r- C& F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Y+ I& |' z/ W+ D6 I
2 I& Q) U9 r# u% @. F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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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8 M6 x; V' ~8 M* i  {

“對呀。”: |8 H2 _9 m7 q, W6 U) ?' [1 d4 V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n: h. G! x* {+ X/ A1 H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O* m, y8 Z  r* |" T. W; T
! e# z# m* e4 b$ k9 F- D1 k1 x+ J
“人心？ ”8 ^' n* V- S1 u2 z7 Y3 w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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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7 o7 _. X7 j9 Q, V
“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4 o* Y7 v  s* e( T, G. t. z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 R4 W. V' O3 T3 L3 ~* ]
( _9 P1 i; T! S
“不是。”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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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r, C: b) B! j' Z
4 R3 |$ ^3 X  n7 F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L/ S3 ]; f7 h. }/ G2 W8 b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 r. o; Q0 E. E; I+ b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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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7 J& X6 R( F) J' Q$ N4 T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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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W8 E% c) A6 T2 j* G* d

“怎么說呢？ ”3 H- M# H) i' h2 c2 A(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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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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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什么時候呢……”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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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o- {* w' i8 {$ X4 G- `! j0 Q
3 ?+ [: e. G' `- q; D8 h$ R$ Z" z
“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7 D  {% \$ {1 {% G* `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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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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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H9 c/ F0 i6 J6 d# W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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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呢。”0 J# ?8 [+ D# Q5 g5 N; ^0 G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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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怎么啦？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 D% `4 O) @! \. j

“變涼快？ ”2 [  g! D) ]& m& z( o1 W2 j, f+ V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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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L: s4 G4 b7 x2 c! l2 q0 g
% }4 K& n- Y: Y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h! p  Y# K) F; }
) V: G$ t# A- t- j
“兩個人？ ”

“我和你。”1 D& b3 Z: c$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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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P! O5 R5 k. k% U0 s; r2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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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I8 I, B% w* U4 S( k

“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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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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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U  d- ~9 j9 x2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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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l; |& B6 k+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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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7 w. N; m7 T4 c; [* T
1 N$ L1 y  H5 u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D( V+ _& K  p4 z+ @0 Y6 s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5 e8 i3 g8 G+ G0 Y. l8 ?9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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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1 G4 J* i3 y8 {  V% @" b# `4 t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3 ~1 J2 G+ D8 r: e3 f6 F. ~, M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s  \% q& m. B.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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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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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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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7 j" t' F' g' G$ l0 N1 a* {

“沒錯。”9 Q) r8 G: z! c)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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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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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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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p5 B$ ]- y8 S( D3 |* [. M9 a5 s/ p

“究竟是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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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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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被吸血啦。”

“血‘”' }" i6 B1 u7 [3 l* H3 m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U, u: o( T( D* g- Y' r3 j

二& U0 j1 X7 Y/ j5 p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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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2 ]1 R( x4 b# n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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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7 F' ?! Q5 W3 a&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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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0 u& I6 J!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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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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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v' e7 ?) [4 c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0 B, O% X$ v- q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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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4 h1 L' d% N% `* r& |( O4 r( M: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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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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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5 _+ I6 F-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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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9 y  p( g. _4 [; x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B5 I6 \8 C0 }  I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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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2 \# h" W+ ~, b; o* V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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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e2 O# a, O9 S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u1 ~; A& {# L3 |1 l9 X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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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E6 ^9 g. N) f3 L8 l+ C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J' u5 `9 t' u& F* U/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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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A0 K0 l* c. c; {#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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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G2 A6 Y( D. d, O4 _3 x$ L- z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8 K& h1 V4 N% r, _* z8 F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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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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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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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p  g* s7 t$ }8 _. _/ c; G2 @$ g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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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7 n! A3 \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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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 K2 l. i/ R/ A& ^" [7 V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 |" C+ A& q" D5 }5 \) y7 ?

“我也去？ ”4 _' R5 ?# {! {9 Y2 i" ]( r,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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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X3 q  R5 V) R& _7 ?6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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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6 G& N0 X$ b4 s1 ]& T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7 s( n+ |, a) s! Z7 h( }& c

“那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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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嗯。”

“去吧。”: a  k) T/ E; I.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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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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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走！ ”6 q  A' {0 a5 N# i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X7 S2 c, s) i/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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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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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g  b; P0 q4 d* W- u- U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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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7 e- [4 v5 y: j;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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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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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什么？ ”5 k+ Q: E" U  o2 O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u( t- F1 L- s: @

“是的。”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f5 ?; q,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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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D3 W0 ~4 A( ]2 n) a  ?9 u* x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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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1 n! B( K, n6 U+ ]5 X& {1 m3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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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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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 I$ {, U3 G%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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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I4 w+ y8 e6 T2 A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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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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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_( X) z  x3 C4 H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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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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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6 d* f, g  J+ f+ ^(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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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黑夜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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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4 t9 R; c. R/ a7 P0 f8 f6 p1 i&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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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5 e( l5 o$ p& T: q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1 B" m8 t" g8 Z0 {- H- u/ `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g1 r+ v1 `'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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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3 l% X/ K5 m+ 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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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 P" C8 W. n: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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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9 P* Q$ y/ D% X+ D7 Y5 V3 b- p% v( r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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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9 U# R% R( u# f; B2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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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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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9 P4 [0 p7 X. J

博雅壓低聲音說。- t. p( n& b& B0 ~

“會來的。”: A( e) R9 o$ @4 O5 L: H0 Y" _

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  \  F% n, j' l. n/ `0 c&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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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5 Q# V: ~. F, y  D/ B# f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I; @: z7 B0 S. \# k2 D  C  Y) e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i! j7 J( l! G" ?+ t-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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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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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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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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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K1 P6 ^, L) z+ J$ R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2 J/ Z7 j" }* M7 z9 O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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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r9 p2 {3 {1 E" O; }) L

“要是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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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7 [' R% @3 U$ p* ~: u: C4 _8 z

“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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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關鍵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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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哪裏？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9 V3 B" w7 \6 a: u# j. I% ~

“你會睡著，博雅。”0 }& K, B* A) N  G*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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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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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8 o2 G. c0 ^; C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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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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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1 {( Q- `8 H( L%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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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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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5 B% t' b. N3 V) N

“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 Q7 F% h% b  N/ y0 {: K1 }: y

“什么？ ”# _( ~$ K( I& `; M6 O
% C# [$ I( I; @' J0 T/ c. Z
“你總是……”1 V) t1 J' F2 l, b. `% B

“總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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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2 a5 F9 D# Z9 G& B
“怎么樣？ ”/ t2 @2 W1 n* E) Q

“怎么說呢？你總是……”" n8 l2 T8 @0 j7 Z1 y
' [% ?5 P# I: j5 A7 r; F5 j" [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 q. M9 o. Y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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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5 @2 G& u$ V. q. K; \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5 _0 N! h$ y$ T* X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c8 p, F5 q9 ]  ^8 \1 |
# c4 _! Q; H# M  O. l9 L% Q5 W
博雅睜開眼睛。7 O& B0 k, c/ y1 O* J0 Y

“博雅，察覺到了嗎？ ”$ j! x2 |  v1 n3 N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1 I. Z) |- U/ n

“不要做聲，來了。”, h3 s! `! W1 e; r# B+ S/ G8 k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h2 O: x) [. ]: ^
% `+ G) a0 E$ V; _0 J* q( L
“啊？！”
8 u( s6 j) o- @& L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6 T9 E: \& C0 e, x  S4 x
' |4 `- ^% H# @  g) L/ `! Q6 |: \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Y! S7 i" }; i  n3 }- f3 ~
& b2 a9 c8 c6 g1 y& k2 e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o) ?7 e5 v: V% D" f$ b
6 v( R4 Z0 d& j% V: a' ?8 H& }- D. s
是個人影——女人。
8 g! S3 m3 y+ c1 ]/ R3 t% r: u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呼！ ”( {% J5 L5 ]1 ^
7 l( b! ~7 W! P- o: i
“哈！ ”" [2 l; o  J2 M# M4 i

——她在呼吸。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0 ]! p" }. A8 g* _9 R4 \- y/ ]1 _
/ g7 B) a8 I- l9 J+ U
“對。”

“怎么辦？ ”$ [+ q3 S" O$ B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 S9 _7 ]# E
( b9 h' b+ _( I# J: x0 s5 n, W5 ?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f5 R' V; Y( d, a
" e4 m- P* X) J9 H& w7 a1 Q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 d, }6 C%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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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動起來。
1 g; P$ L: G  d1 P
“咦……”# H* E, R% X- N. D1 A
4 N# E8 g9 r% }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M4 k  Y9 N& e6 ?: w; H4 S  Q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Y# Q  p* J3 O- s7 X
0 Z" o# u+ S- N0 U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 F" a- z4 v7 h! ~# Y5 V: I# E5 @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u$ C+ }7 ~3 g" A7 C. ?
3 U8 m: E5 s6 r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3 z% j& {8 O+ c2 M
% T; f+ r4 L/ I9 C8 ?- J3 \
“走吧。”. x" w& ~. V7 {/ E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e9 P) y8 G- U% j+ H! s! p. ?
, R$ y  }6 P7 S, {: V& [% F2 l; @
博雅緊隨其後。. ]! y% Z' n, E, ^  f1 M
) o! K  I7 `/ t" G+ g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3 X$ S* K3 z  i6 |* Z4 h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n0 M" |) M8 x! q, W7 a
6 r5 w* w* ]" t5 u/ X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0 S( u% q# i" m. N+ u4 t

“哎呀！ ”8 a3 {/ H# f" ?  B* h& I1 e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1 h* B, v; z3 `7 `, G" v
% b* o+ ]- v3 F4 T$ E2 f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女子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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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3 D3 Z" ?, o9 m" A

“噓……”7 ?/ B: C+ J3 A
  y& Q6 q  O' ]& Y; U3 C/ D6 K% V
“噓……”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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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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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k" |8 B# S# T4 O- Q3 V

“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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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六; G- K7 j& p: ^

“這不是葵嗎？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b) Z  i" F4 R1 f* H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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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Y$ N' R4 S5 G5 `3 _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1 E" Z; y3 K' D; C9 M6 D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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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J5 q2 o! z; B$ u
3 z3 M8 d: l, Z: {) P( v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 W) I! j) k7 w  j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I) G7 b7 k, X# |

“怎么才能驅除呢？ ”

“讓我來。”. h0 N. i6 ~4 ]' u
1 z9 i4 @3 f" k6 e2 q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Y. l6 ^  V+ i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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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4 l! B) \! l8 ?* ^# ?6 t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U" v4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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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 ”2 K' X; {2 }7 P4 o- G' f;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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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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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是誰？ ”( H+ s0 P! k% _" X( N, ~1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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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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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3 `. W0 D3 y+ d; N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6 v4 B9 y9 l: @
# }- s# x& V$ x6 p  r0 r* @
“果然不錯。”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1 x, a1 `5 R0 v+ o! `+ I
' v# Y8 E; S5 C" Z) Z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Q# u7 w# U  }8 ]

“是的。”/ a5 A) y! o9 M5 F5 p1 X; f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9 ^; s6 c0 g( Q! ?# U: M6 ?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8 a  O. W. J3 l7 ?4 ]) D$ j1 i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怎么？！”
6 e& ?/ R# e2 g) r  [! y; N$ f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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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2 Q" b( d2 b3 {  D! q( T6 @# D/ P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7 L! I$ Q1 X0 N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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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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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Z3 Q0 f) s2 Y  n% Z
2 }) C3 X% ^! o5 {  u6 A. ^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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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 S7 I! v% Q5 s6 h' `
七

“哎，晴明——”5 A" t, q3 F9 k; }; |) f2 [
" ^! C. U$ y8 M. t  q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a: T" F, w) ]# I8 n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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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L' V) E7 O0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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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x  q# X' b# p! W. u- s' m, U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6 A6 I! i( L+ q; y* L8 }! s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9 r, _/ @7 m9 W+ b3 n" _
“

“說過什么？ ”2 `" O8 s* P8 I" r5 J- |8 n% ?2 L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C3 Y8 f/ F0 r& w1 |

“呵呵。”4 R! W& L: _& r. E
1 Z" H" T/ e) _3 q* V& f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7 ^3 I1 s  \3 g, J8 C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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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7 x& r- _!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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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V! l5 ~* I6 p& H) E( s5 h6 J

“下雨太好了。”+ b  W3 h& M%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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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 c3 J* s7 C8 B! M1 U9 \
) W# q$ o# i7 J% Z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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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他那么想吧。”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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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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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7 |$ }% w/ R8 e9 K,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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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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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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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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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N0 j  n0 X3 H
一) S: j% _, I: a/ Y" P9 Q+ c' C

此世即我世

如月圓無缺4 X: ]7 `+ X! C5 A5 }5 H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5 G7 p, e! z' l
; l8 r5 P4 i5 [/ g4 `, `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7 S$ Q( }; m& r  m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 W% y% a) [, }' S, W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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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k; w! I3 O! E/ o% c  Q/ V3 D5 i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P9 T/ ]6 x- l2 j& W* l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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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明知故犯。: ?. R( C! Q/ N( u/ X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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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X) }- ?# Y! r. q- Z( I" O- j8 a/ W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 J: J: i% v: k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7 E3 q  i9 S( a8 A( p' Y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 _6 w, h7 Y! t- m$ y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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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Y2 H, i7 N  r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5 J8 X6 E7 [: x5 T& W4 l+ h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x9 J  S! o6 \( ~
& q/ \# I2 h( D: q$ }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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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 m" s6 t# z5 K* B
二  q- W  o/ T8 n
- r( J8 x8 n7 g; f# l$ }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9 x( i, S8 k# L  Q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B/ r; s, l3 F, l  ^; u( |
* u  H" Z7 k& ]  S( [* ]% ?9 E& L9 S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7 u6 ]7 ~% {& C3 e4 w1 E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 H, |' W2 e6 q" F+ N# C7 ]6 r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S2 X/ O, Q4 t- s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M9 X% F. h$ s
* U( r' f& s* N0 E8 R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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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瓜好瓜。”晴明說道。7 O1 S( ~; c" m3 W* D1 C
6 T4 U! {' B/ O+ z% x/ g2 N
“嗯，真好吃。”# \. ~/ m& A* f' G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w7 E/ s& D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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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q& }6 t) c6 ^) [* e1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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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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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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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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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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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N% a% C& Z6 |$ c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o* M& Y$ d2 w1 f! L# e( P! O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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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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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8 {' w2 C8 p1 v6 J# M7 p( G"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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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n7 M9 s, O7 X, ^: B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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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N. R9 c+ L+ ?& U( R5 S# D9 D% y, s
2 S) ?# U9 C6 X9 ^$ N* l
“工作？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y4 l6 D0 o% s&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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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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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c7 k. X! I* f' x2 X* d/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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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m# y; P/ C. H  }# @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7 P- G# Y: d* ]' ^
“我也聽說了。”! V" Y% O! G,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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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7 B( w; }2 ^/ l' k,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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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e; I1 r4 {! X3 E0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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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3 H0 E: _- d% _1 N%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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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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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3 f' d9 i( [# m: B: k

“撲地巫女？ ”3 m, W9 c0 h& J* f

“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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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她。”0 h. @1 s8 Z* k+ U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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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B+ e: P) B$ ]2 y  x9 V6 @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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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那是什么原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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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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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4 ^* m+ m" h, [; ]

三9 c4 N' M2 t, K4 l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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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 }( s' F( d0 g

“你好事將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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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4 d: @5 X# F. n+ ~! Z$ Z+ U( {) m5 L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0 _) J) h. p1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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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6 V0 a) Q8 }; m1 y, y2 O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8 I5 L8 d# S0 n5 N2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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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g+ N( A+ c- n0 N8 M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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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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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7 `9 |" f" e  v# I3 X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D$ m7 \% @% q5 q; d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C  n2 d$ I: T' M( Y4 s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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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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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q% F& Q0 i  j8 q( w" v; G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6 W$ Z7 u5 g1 {) h7 Y4 g3 T( `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c& g; V( ~. M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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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i1 \( R- T9 x' ]7 @* z; N7 v: d
" `; M( s* d* B/ x5 L2 }# Y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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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0 Y3 ~+ F& r5 Y' }% m: f- P
/ s6 r* G; W# l% x3 S/ h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7 C# s3 ~- Y( s, @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2 N) V! H# w2 s& c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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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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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v+ q, d; w+ `. e! G% P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d& Y+ t1 j/ s5 Q) S# ]: p
9 r0 |2 g! |" O7 i4 n: R. U$ [; s8 P
晴明對博雅說道。" P6 t* h% X% P+ c  C# ?6 Y2 J1 ]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是瓜。”

巫女說道。3 s- t5 K; H" }' t# q7 B

“瓜？瓜怎么了？ ”; Z) h4 `, k/ b0 \
5 w/ O7 a9 h, n" g7 |7 i
“是瓜。”2 Y, v' h! b3 \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b# Z. v7 y! i3 r( L' Y+ Z. W

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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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1 D8 D9 d- \' p- d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7 {+ y7 x. L! H* J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a) ]. e$ S6 `1 y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 _, B. @7 s( b) x; A) R4 Q0 A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v- N# W6 z" O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有壞消息嗎？ ”

“沒有。”
2 ^, }/ y3 y4 O1 _2 F2 Q  @
不知道是吉是兇。  V# f5 ~/ B9 V7 s$ x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3 ~+ J; w8 ]0 F
巫女這么說。/ y" a" ]2 i+ K* Y% M6 n, K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_+ B( t" d+ n/ K3 p  K# ]4 r
5 @; L& y. d7 O1 `% J
晴明對博雅說道。5 x2 e: d; w+ M; `6 r; T( D7 o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h4 v6 F; Z  t
. L1 Y6 W- J2 [) E* c: H0 L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w2 S: C# C& c$ ]6 |) k

“有道理。”# ?) t- o" I+ n6 S! _% t5 Z) `
9 ~5 B& W& e$ ^
博雅頗為讚同。0 Y2 X* }& C- h' z( l/ G  x

“怎么樣？你也去吧？ ”, ^/ j- Q( a9 I, w' U
# q9 U' S+ L6 `7 T2 A# D6 F
“我也去？ ”  F- r3 y5 k# I1 h( K

“對。”
) V, y. V1 l7 g1 Q1 D# x7 u3 t
“去兼家大人家？ ”

“當然。”8 ^6 z) [! A9 A1 ?
% y! \7 X- Y: L& v& c2 P. W$ J
“我去好嗎？ ”' n! z- N, e7 A; R
. [. j$ _7 j1 E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i1 G3 K' l' A# M/ J2 U# Z

“哦。”

“去嗎？ ”. q4 n; G( }+ {  j* I

“好。”  V" ?( w; b6 T
) s+ x  H! d1 f* N) w, `; u
“走吧。”, e$ r+ S6 l. L8 H+ j# Q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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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D, [6 z2 u" J8 E) L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4 C/ N+ w+ v( |'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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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8 m4 O* J: i5 V# w# V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4 }2 s/ q, Y  w6 f  K, Y1 |

“可以拿起來看嗎？ ”# e, [* {+ Y0 w

“請隨意。”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 ?5 V1 N% Z9 P2 }/ g
“呵呵。”. y) i3 R  [7 E) m- G$ T- U4 Q5 E
" L& i0 }- W; y, p' [" }
“有問題嗎？ ”

“這瓜不行啊。”5 ?& z8 U0 W% @6 G/ j0 M
- c( N- i/ z: q0 e
“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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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u7 h" j, i; D+ C7 M
8 _0 B- O! b! y$ Z% y1 \
“咒？ ”

“請等一下。”
5 U. b* \! b. ?& U) _# R, K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E! E0 i$ Z& n4 {
7 C4 D6 X8 U) k& \3 z9 o% L( p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E. c6 e, l) ], q( O- L' i
' _+ v9 g6 }8 \8 Z8 E4 ~' s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5 x+ b: ~1 G" P- }6 K! l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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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8 x; _6 [2 J% s6 W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一看之下——“哇？！”# X& a  {- O: k( x8 H/ J8 r' z- p" a
5 ~" m* [0 ?5 s( N, z
“這是……”4 e, P% @; V& N8 D# r7 A
4 Y5 n: W3 G; t* @+ d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6 |6 }! @4 N& `$ P& ]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 ”
8 ]* Z3 _5 q) Z5 s( b  u* |
兼家提高了聲音。7 h& c9 m. V4 o2 E6 q, N; m9 u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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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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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1 B7 S1 a" p  F& P6 C' I%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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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 H9 x: z"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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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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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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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8 l" T: b3 \) Z)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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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 Z* O: T( \4 }

“那就是說……”4 c% k( t; O8 ]4 w! U#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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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 Z. O+ g: f: J9 \

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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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a9 _1 D; ]+ k6 R6 G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那當然。”

博雅站起來說道。! N; T' w( x) R; r

二人走出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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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d/ V' n+ k, I* q7 t)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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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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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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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4 \) w+ o2 |+ u( h1 i0 M) ]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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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 p! C: K- e6 q- a* k" Q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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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d, k: q+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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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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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m( B# k8 c: Q  u5 E' e2 V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N3 o! K7 t: [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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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q- v% d4 N# v: d( `1 G

“就是它。”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5 W+ m. B, x; `8 u5 i6 z! p6 F
% Q: r( z9 z: m  x' u  c0 ~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6 X, V1 t: S& ^3 s6 j
, c3 o: `! `4 H) N" v+ n8 `: W
蛇緩緩爬人院子。: m* S1 a  r2 |! v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5 y# P: j2 }1 R8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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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0 S- q, u+ y% e3 F# E(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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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4 P3 `$ }! T4 Y1 z3 w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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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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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B  M/ t3 C0 |9 |- [* d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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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0 m* x  m- W. G" z# r$ [5 s

晴明點頭應道。  m6 V5 P( W6 P. v1 q, w

“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C7 Z1 T) `9 O0 K( n$ d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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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R% t5 T5 m3 F" Z* V- D0 N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c5 c3 Z- Z* T2 k: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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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s8 G( X,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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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8 S+ h6 @6 v9 f" l; A8 ^" H3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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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2 l. `# y8 n) g3 S% Q5 J, w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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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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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 @/ P. \8 }+ b5 d. b+ A) r
/ N3 X7 G$ a0 g& x' A; O
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z. w$ w( K! Y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 l  s% e" M5 e0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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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3 m' `6 n+ C3 k% [) n  Q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o3 Z  S6 V' H; j' z

“果然不出所料。”# X7 k% U0 Q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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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4 d$ D, _0 O1 ~8 ^- w& w) r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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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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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f9 |) I"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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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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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b! `' q; J9 w"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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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x* U9 I- t1 l. O* R9 v

“沒錯。”2 O" u! H9 j% ~6 d6 |) e; T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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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k: r1 s0 N3 a+ u+ S1 ~

“受入之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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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5 M5 Z$ D! c3 W  j. v7 l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O: }2 V2 b, P: H; Q

“也是。”& M" i) `%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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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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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m2 ]4 _7 a/ c: {  j1 i& ?- s' G

“我也是受人之托。”9 H/ s+ ^4 D6 x5 Y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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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2 I$ y/ O$ G7 x3 @- f: A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n9 d3 c* Q7 N3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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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H3 p* a9 d1 P$ [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v3 m: N: ]* z% p  ]  P  u$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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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4 ~/ w" g! v% R- @- P! ~  Y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 I. F)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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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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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b$ I% Y* W4 i5 c+ ?1 w

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 q6 \3 k, j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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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我一定把話帶到。”8 c7 U% n& g6 u7 Q2 `

“事情就此結束。”

“好。”# ^6 ]* Z6 s6 I' R# U2 g/ e

“請回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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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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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0 _7 u  t) m- C* |

“還有什么事嗎？ ”& m$ E/ d" i) A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9 u" P( P7 |( [' `+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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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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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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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2 m* P3 x8 ^1 `2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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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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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2 o( r' I9 u$ d( z! \! Y$ E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8 j; J2 L# S* W8 F7 g2 F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5 h2 ]) v)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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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唔……”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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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H$ M5 ^( D7 S; Y6 N# t7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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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g! `0 [6 Y7 Z" r" L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4 R0 f% y. c-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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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h8 h  P) T% Q* N# U-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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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8 _/ A. E1 w% S: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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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I& j' N+ H) [+ c7 F, w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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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h, f& L8 Y9 |  e4 c  m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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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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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O/ ^3 }, N1 g8 \

“不過，說是這么說……”; g5 X3 z3 O: N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o1 U5 A+ p' A# b, x. D1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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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7 w/ b9 Q; J6 B2 T& D2 z.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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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U* {3 A! ~' @+ h8 |4 B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5 N: f+ U4 l2 A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V9 `4 X! s. u( Z7 f4 i

“你怎么了？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8 V* K" L!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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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7 b; O2 P5 q8 m3 H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9 j/ H/ W. _; D! Y7 a$ e& p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4 c5 `% ^3 _6 \3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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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9 `$ f: ^9 a1 [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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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3 o8 ^6 l# H# m3 e1 H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 k  M- {) W3 o: ~) L

“……”, w, E( Z# o/ S+ n2 R( |9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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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6 ]" a+ J: O' h! p% y. `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0 [2 Y" b% ]( E) T' X,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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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2 O6 d. ]  e' c6 U( K* O

“真的？ ”& k2 l/ h+ h: U5 w5 o5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0 d8 T( w  _&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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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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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K8 n* s6 |  C4 u% t6 d2 r
% [, T1 b! t) u  l- _* a( A' D
“傻瓜。”! Q! x8 L)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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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 f1 B. O9 u' W1 f8 U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h; l6 |$ g5 L* g$ x
  a4 A( A2 O+ ~5 S
“不過，還好。”* X0 W0 h6 t7 i& G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 u6 [4 T- h4 m% W3 a

“什么‘還好’？ ”! M5 W. `+ P8 r$ A. K0 m! c
: s" T# L8 h! k* ~! `, O4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 P" {: @6 F2 y% u* |7 Y% S/ U3 @
“女人？ ”
: K, r/ F# F9 B- S' m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2 B( D6 M; i5 j3 r: b

“就是‘撲地巫女’嘛。”4 E' {7 y2 S/ L1 q
9 _* x! B+ a. l+ h2 _
晴明脫口而出。
  X6 c7 A7 o" ?* G9 r3 ^8 \( x
七
' Z6 F% o6 `' P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4 s- }% P' Y2 }" E8 {8 `/ g
" f. @+ t- f1 `8 H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 c: L: V  y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 e: E7 {, b7 M. x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 L' B; p, q7 p/ n5 a6 C
0 A1 F! ?& G7 M6 v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0 `. Q: S) G* A" A1 F  X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C. ?3 @. Y- `; D$ r) O2 z
$ v3 u& w: u. x; u! O" m/ ?5 m1 q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 k' e5 i6 q3 V1 A* _7 R" a; J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 ]8 T) L* t& s& A$ F- s6 _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1 I% B& _4 Y# c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y+ s9 j7 @* z$ V$ q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y% z: z) M4 ^# Z/ I  b0 e
8 c3 k% }: T  o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K& U9 C& k+ h+ N
3 `- X. a, X( h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0 }9 r, E0 c2 g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2 y! f' A! \6 `
9 z) S2 E" Q5 Y9 ^  t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3 X' }7 y( A# U
* v9 a' c; m5 ^+ c2 r# |" o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z( l0 Q* g0 z4 a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 P! F7 j' w& |+ L' b( ~" P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i: `  F$ a5 [4 v4 \
& K, W- l) }3 M9 n$ j: c6 ?
“您都知道了吧？ ”. E: W7 Q6 ?  H. r: s" Q# `
: G# C" p9 i4 c4 I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F/ T' x/ H% X, |$ [5 v) f* J
5 z; [5 ?% ?0 R6 ^: G7 }$ {2 S! y% {
“是。”3 t+ Z4 y# h# P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M" {) F, w9 T
1 O5 }  m% N8 a- Z$ O1 \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s, i' p$ e/ H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T. l' E% G" D' u8 H5 g
) ]  ^8 ?$ _2 F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 |& a. S7 b$ B8 Z: m; N6 Y" O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9 n, D$ t4 F" B3 M1 E

“對。”
; U# R. I6 Z. [. q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6 r& m3 H, k' f" [) K! W. X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3 G8 e" I" L& q$ \+ O/ N
“對。”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9 x2 L. P0 [6 u) p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q3 B# s- t( a( V: U" n
: O* p& O7 q. H* M/ ]% H& t7 B* }0 D* t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 r2 e6 u  q% _+ |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2 Y- F( G- |* ~6 Y0 c! c

八百比丘尼說道。, s$ U6 v" H4 G

“是佔卦的事嗎？ ”

博雅問道。" P& _  H  t9 I6 F' T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 H8 S2 x; p; g% b& W) b  ^: h
“是啊。”
' H) O+ s( a4 w; g6 s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 w, B) @7 B! [* x8 o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m7 v( h: F/ B3 V% e
2 Z9 X- A' i( b6 k
八百比丘尼說道。* N0 r8 @* ]( I
( J3 T* R9 j- i% u. m+ B
“哪位大人？ ”
, ~3 e' i) i; B8 D7 }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 A0 d9 x8 O8 Z6 C. r

“是他啊。”2 Q4 |* X  ^- W, I$ s+ {

“對。因為我也一樣。”. v$ O5 r+ @# t- @# H% e2 H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3 H+ h: r3 `; @. `6 h2 N' t
2 `! U2 E, V( K. l/ h2 M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這像是他說的話。”
* Y, c. N& R# x7 u4 R& H0 _" j
“……”
) V8 g. z6 ?# y, l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9 z& n3 B2 ?. w& z4 L' U' T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 a% ]/ v% }

“哈哈……”

博雅笑起來。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2 q0 |. e" e( r) S3 S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b0 Z# i7 o9 v9 N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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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K4 h  p# u, W
, g" K1 x9 U'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4 t& i0 A9 O( q: l1 ^' y

“什么事？ ”
9 |4 O; {$ a& c8 a- K
“你帶了葉二嗎？ ”! P  f/ w3 r5 x8 q! x% _8 o, m, G

“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1 V2 B" N; m. r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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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G* P9 V. ]/ ~( E9 u9 o2 ]7 g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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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0 w3 b' W8 J: d9 n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6 t5 M3 e, o; n' ]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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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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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m9 ~& w! x9 {3 R
& j3 ]7 k8 D0 U5 r5 K8 E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2 k' Q4 c/ v# s% E( s' |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2 d' G; j( _+ T, b  h# f4 O7 P/ v- a
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C# d+ L  J1 n$ w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 L( O  Z$ }; o4 V) C/ M* I1 b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4 e9 r1 E* y  C% V% o. e  b& O; X6 L
6 U# H) y- ?% H% g8 _6 ^' J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8 _, M6 o# Y1 e/ \" Y0 r
6 `: Y$ `( E+ k- E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 R3 f( o' n, R) Y* Y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4 [8 x8 ~& j9 U6 f1 N6 e- ?! q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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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 b7 ?) x: V' u.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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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檻露華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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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0 E- M; S0 A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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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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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7 S. T6 G7 p: @( a7 A$ G2 o
/ l0 u% [* [( e- |: c3 a9 Q$ g) Q5 C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k6 U! c0 @2 x, \* M/ A# U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 z/ \8 V( t2 q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8 G6 N& a! w# }, E; h5 ]3 U8 d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A1 P: V8 ~  l7 c% X, s" p4 _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1 s* Z4 y5 Z: i- N$ {
5 T# l; F7 a. m1 ~& Q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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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J. V+ X2 n; G+ y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9 h$ M, L% Q5 n( }& A. W" ^- B) w0 p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7 E! N& j0 U) L7 ?. I& Y5 F5 [
8 ~, A3 M/ L# F9 a, [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0 t/ ~$ s+ n) s8 w3 V/ K

方人不作和歌。
" ^! F7 d; h% z1 d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8 q! w+ C/ w, Z0 I! ]
# M3 l) K6 h: y2 Z1 B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c" z4 N* {+ M+ ~% J6 @1 c6 w
7 {5 t4 P& s4 c7 J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O5 p" j( {7 p+ h- Z# g" }; `3 V
% \  B# D+ o5 X. b# K* A; F) z6 L- ^4 \
鶯，二首。
! l" R" q; ?; _
柳，一首。

櫻，三首。$ M% o$ V! A8 U1 L& Y8 j% j: |
* H9 U+ \9 _, G$ j% T
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F+ r4 t! m9 s: d3 {

暮春，一首。
, C- R) `% n' h0 A9 T
初夏，一首。* K$ M, J/ @7 P) D& v% L# L

布谷鳥，二首。
. U3 q/ s  t6 ~; r6 m
溲疏，一首。
* c- Y2 B( A2 x( H3 @. {
夏草，一首。
, E  z, Y9 J) B. Y* d
戀情，五首。4 n7 d+ n5 F& a2 {7 v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P" }- t7 g4 x4 Y/ z- E
; z+ l6 y: ^7 f/ Y2 Q0 }* X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d" k5 }- |; P( T
6 c5 g# g: m: {& |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o6 X9 k3 Y$ f, [7 G: P& c* U* J& x% q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4 e4 a0 o, I  W2 F& u% I$ `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 p) H4 s) Z, b5 f' j3 u+ z; ?( ?

少式命婦（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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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1 P* C  t9 L" R5 u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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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大中臣能宣（三首） .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V$ ?3 \; T. z( \4 @9 H$ _

右方為——中務（五首） ., R8 a- I- Q$ r; |5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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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1 ?+ @" J2 I! O! C
* C  y6 w4 w9 m) A3 W* ]
平兼盛（十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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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x& p/ v: o3 a
, k( K5 U1 M. p" H: ^0 D5 ]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3 R; R0 u( W& K8 p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o4 l9 r8 \# m6 i1 \" V0 m
# X' {9 }" R- t: O9 O) L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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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8 R" Q0 p4 r. y# ^# k! m4 C3 `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1 ^* A6 n4 _: o1 G7 L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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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P5 o5 x; F1 W$ x3 \! L*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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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P, K$ q2 b% ?: B, Y: N! Y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也在這天選定。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N5 x- H, s/ m3 C( A/ I
" N" V8 I8 y4 Q4 Y8 R/ C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5 y+ Q. G5 X9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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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博雅在喝酒。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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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7 S4 v+ E4 T) G
時間已是夜晚。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U2 t: g' T# n7 c2 G- K! O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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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Y# x( o+ ?7 D8 B* f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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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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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R4 o6 S* ~/ t; B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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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7 [+ a& P7 K+ Z4 b.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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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7 K% _1 d; a/ I! l

“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9 h6 k6 G' {% a
" `, l" V% Y; s- M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R" _* y: {2 O: O0 t' j

“你指的是什么？ ”( ~6 Y& P8 Q$ l

“比如說，紫藤就是。”

“紫藤？ ”: F/ I0 r% P1 v4 A+ R0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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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 ?8 t' o( e7 Z
“嗯。”5 J( t! U2 |5 l4 T% c* i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6 r, S$ q) d1 X& D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5 S8 K/ z4 n9 D5 A* S* \, q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j2 y( U; `0 F8 D; Z0 A( B0 t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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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4 K: A6 U- t6 R  d& V% o* O% l
1 P6 n6 x+ M8 x* X! g2 W0 M
“你想說什么，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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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W4 ~  [1 G1 w& w7 y! A; J
3 [& W/ r5 F' P9 _& ?, B# V1 k
“生命？ ”# \- H! p+ B8 V$ D5 a  r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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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9 y7 g/ U. u$ b9 F

“什么意思？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a( C% I; ], C+ C+ K
0 b, k$ g8 s2 C0 b4 Q; m
“明白嗎？ ”6 X( X1 v# ~6 |" j! D4 G

“然後呢？ ”9 O* N& x6 y5 f3 N1 E! G5 x

“‘然後’是什么意思？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j' b9 _& S9 z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6 v; g1 [9 z+ n6 X, Q6 X% a9 a
' m( V, W. ?/ P, \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 W9 ?5 a  w8 h) Z+ ?( P
“是這樣嗎？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 i0 }( Z! f# f$ s5 q

博雅皺起眉頭。6 b0 F$ k4 n& J0 {6 X# ]
; i. m: z" R# [( F2 `0 w
“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0 s8 H1 ~8 ?, M" v* A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 O/ |5 E5 ]4 o% `$ ?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 a: \' L2 n
4 F( X3 a. [* m5 |* ~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9 _7 P: A% _) f0 H3 q
3 L4 n0 r* }9 D! }1 x1 V, }
“什么是宇宙？ ”% O% [, t: Q5 `/ `) D! U# g( o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m( X: W1 y( v' H
7 a, t! u9 e3 X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J6 [: _/ t* y7 x$ {  T/ n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U, H. |- h( |$ r6 v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 t+ H9 m% ]6 [
“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什、什么？ ”
& e3 j  m  x/ ?( }0 _  G# n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 M! V& C0 k+ @) w- {
9 W4 W: b. A6 a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4 l- S. R3 W! |7 v" M  r5 N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哦，談石頭吧。”+ O9 h0 t$ P, E
5 H: _+ W3 |" w: U) j9 ^
“是石頭。”$ o, d- [6 u$ e' s. ^
3 g5 a; l# A; e) W& h
“石頭怎么了？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 w" O' t+ k  J; ?. G" P
“噢，有一塊石頭。”
; X! ~( n1 E# E2 w3 W1 i. p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 ~$ I9 U' \6 E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5 `3 V. R/ j* b# H9 F' z  d) e+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3 \8 g9 x. W* E0 V) ?
“什么？！”
4 g  F5 [; n& i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 I; b6 g5 ~) W) T$ o9 I4 ?6 l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 u& `! D# T# X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 r2 f; C; C; p7 ~, }8 i# m/ S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不明白。”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6 a+ u% z$ G, N/ M
“什么？！”# D. C% G8 T3 S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O' D* X" l4 q6 |$ P
; C1 m/ N, I# `) J
“噢。”' x# r  S6 k- U/ `# u) p! D% `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6 g& f' u2 c/ l* P0 O

“你想說什么？ ”4 i. C0 E! h$ F9 n- h4 q  r4 T# `. b
/ z2 x4 Y5 T  X, F2 x/ S!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1 G. I$ b' x7 B! l
“明、明白……”
' S% g: J" s8 T/ j! ~! M
博雅勉強點點頭。6 d% @) b- ]! P4 `, c8 m. k& c4 D
: n  P0 N8 j! ^# v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g) R  s, s" d3 f2 S' y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4 J. A* J) y% G2 |/ ]
“不可以。”
: l) h; Z' e% _7 E- T
“什么東西不可以？ ”) ]( R/ G( d9 ~# ?9 ^+ N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6 h. y2 }1 w5 c. m
; J( P3 w4 r9 j! F  h) l
“沒打算蒙你。”
8 R& Q8 ^/ e9 I; u! K
“不，你有這個打算。”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D2 V4 y* |! j& g; g% F3 X% q
) a! {3 \& C5 H. ~. l  p, o
“和歌？ ”" D. ]) ?; i! `, G5 T8 I( l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 E3 Z$ R7 G- r- M* X
“弄清楚什么？ ”. |! s' t5 o5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 O% M0 g3 e$ @0 y
“所謂咒，是語言嗎？ ”
3 Y7 U4 Y. U& J% ~. y& i
“噢，算是吧。很接近。”4 G5 P( g/ ]" f3 x/ z$ C$ ~

“接近？ ”" D0 U1 M9 x: M- I' S  ]# E% }
$ l8 n' B8 Q; I. l4 A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那又是為什么？ ”9 O+ m' [+ Y8 A$ n4 B8 h. {! G: b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j3 d. j' z9 y( w  {
! L- Z( ~# Y1 m6 y, ^% w) S# n
“什么？！”9 f" Z6 F5 u1 {- H4 {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 ^8 g# w+ a, g" R1 p, G
3 t  j' i% S) v0 i, S1 g) K2 Z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9 ^# ^6 s( n& k9 W& m4 P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u+ O4 q9 L) h8 {; r
* c5 Z& n7 r, E' ~0 E
“……”8 _7 ?! e3 ~/ `# k.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R, m, m) z- |1 j/ p* b
5 _( X& B2 F; ?
“……”) C2 |5 v* p# M
: k6 T! I8 T3 d  G! d& ^+ m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g9 O' F( B$ |! W
& D" q  s+ L* i( L+ n8 A
“……”9 f; J- p" O1 ?2 y3 u2 {2 w4 N7 }9 a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9 Q8 B5 o$ {5 U6 F$ I/ Y
6 R/ V2 l5 v  n1 C: ~% T7 x) K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晴明微笑著說道。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8 N4 `# z  t6 B, a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6 U5 K& C7 c# D9 M6 F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u6 L8 A: [  Y: T% c# m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_$ ]$ R8 i8 v* h: A. M& l4 t

“對不起。”! Q6 Q5 g/ U9 u1 M
' y! j! l, [1 F5 t3 D. X6 t$ U
“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n% D3 [9 D0 ]  I. Z1 w' _1 e$ p

“你這是誇我嗎？ ”) T9 e/ O3 \. b9 E; V6 h9 D: ?
* q# c- _% o+ z9 X) P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a8 K& Y8 s# N$ Q9 N2 r- P

哼哼……' K5 X6 O- S! H* n# l

“放心了。”1 ~, g8 V6 m0 J# M2 ?& N5 Q
# g( Y0 b, @* P  v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5 q9 P9 n! i* M: l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j2 Q' i0 b  `# [' s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 O9 ?6 A0 J- G
“哪件事？ ”7 |& C% k1 T  ?* x% S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p( $ Z+ G2 z5 o- j$ S7 E9 h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l8 `0 x5 i- H
! b7 ~) J5 E0 $ s+ [1 M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9 h/ l/ q" X( `7 o# g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2 K/ W/ B; g3 g8 o5 `' Z$ T8 @8 @
“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 v4 U- `9 O- @) v, F  Y; P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9 ?) M& ]: ~3 I6 m9 H, o8 B
“我剛才說的事？ ”( W" L& N& x+ h4 U+ M7 `
7 a* \* O! R) ^7 [7 v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c! \+ i2 J# C9 Z

“是那個啊……”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呵、呵、呵……
; R+ H- M3 `" y* S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2 S; o$ f% v3 Z; L8 f, w0 R' u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 R9 H9 M# Z% M4 w
“請你別提那事。”

“是你先提的呀。”* r+ R9 N4 t, _8 t- U. R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O/ D9 d) ~% \' |

“這可別問我，博雅……”
% o( O; |6 b  f9 D0 p- Z6 s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n" z% D7 r9 Q! [; L# C) t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1 A8 r- M2 w, ~& W: a' R: B4 i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6 @. s- b9 O) n) }# f0 i0 S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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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5 u- p. m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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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 P+ q* o# r1 f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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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i# q& f; Q1 _7 @: {; J

地點在清涼殿。
5 i8 o  t" }( v2 \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O- h3 Y  k2 i1 n2 b! @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6 x# P& \) n" U9 _
《禦記》有記錄。
# d& e3 Y' l1 d' {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J9 a) F  C# u% z+ v* R. `" \: m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8 {5 U1 t5 O. j* [, X& |6 p% P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 d' u8 p& Y$ n! R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0 Q/ U* E, F! t6 H8 C
0 @$ v# n* J4 Y4 o, b, ]! I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D) F  `3 V* h! @! C% l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5 m' B- [: `( R: {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J; [# D# V1 H6 T  y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B1 _3 ?# ~. o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C! z& C# n& h! S0 F0 _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G. E' Z5 S- s) i) R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8 G  X6 A3 Q5 G  a
2 k1 h' R/ Y- V% N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1 E5 X4 t) P4 u" A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3 ^+ K9 A/ k: E9 ~
# v# q6 ?5 x. R3 j  V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3 E6 N. b6 f6 W5 D7 u) @: A! {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5 o* B7 s, _% @: s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d, V6 X" v* O% g3 b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 a3 L( Q8 ]3 y4 m) @0 v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u: `/ x' p) P, S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 n2 W+ ^( m+ x) u6 i/ E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I. _  G* S0 Q& F3 f6 f
3 g8 ~9 J( `% M3 R  V) w. ?2 c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K, G* v1 M( `/ B
# P' p7 _  C/ C! K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4 x; E9 {. V7 a; Y3 B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T. \$ Y, A- n# Z. \
4 O- g- ?- d; C5 D( K5 F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 \6 b+ Y+ q" H) a+ R' ~8 P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0 i! G" ]# W' u7 \
1 s  ^$ @/ X, f) _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2 c$ Y8 `6 G! g# l: o. g

“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2 u* `/ z/ Y. Y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v2 P- X/ U; I3 H6 ], S  ?# }
+ p! R, @/ m& `! ?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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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r# T; {2 c& ?+ k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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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A. Q/ U3 X9 }* I* H

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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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 T6 X) @1 s7 @% H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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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r6 {& N*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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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已知我相思4 f' K- m0 `+ l! j9 X
1 l1 g5 P- {- q) P+ \& b7 |  p5 ]
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2 G' m# a. l& |) h9 G*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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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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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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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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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M2 `9 W5 L! K%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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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7 Z9 i% H( V9 t1 c+ A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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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N, B) B4 r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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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9 |) B" l- L) o* p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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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 h+ A; ]2 i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T" k$ C* E0 f7 L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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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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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G- r8 K3 D$ L& a, n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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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_+ Y" X  A, e0 n, M) l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4 U6 P! i# X# T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y3 b  T8 G/ u4 g7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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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3 ]* q; G  u. v- J
源高明也聽見了。. K+ n3 |; c% t' w9 U9 A. W

“天意在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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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8 {; w! [0 R( |3 d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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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A5 W: ?/ v+ `' g$ M5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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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T7 y& p$ v"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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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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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g0 K5 z0 `% G+ {: o1 k; {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7 R, F6 z4 Z3 x0 R8 a; z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f) g9 z# w6 F1 ?# `
# s) h+ O6 p0 V) P' ]1 ~  m; ]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w( E8 }6 L; Y3 T
5 q; ?1 v9 D6 O& T2 F5 }9 ?6 U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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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I  }! a4 S7 Q( j$ h

沒有不散的筵席。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S, `5 Y% X+ m3 n2 t* i. r! J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7 r* T( z3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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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q! v8 ^8 Q/ P% u: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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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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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I& f5 x( u5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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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K5 y) M1 q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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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I/ L4 o2 {2 ~  f0 S3 _

“所以說呀．晴明……”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c$ y: Q* n, T0 h8 ^8 p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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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7 g( _# k!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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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D6 t' T5 K# f6 j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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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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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3 }; ]+ y5 o8 x  P- Q6 ^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他’是誰？ ”

“聖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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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3 Z; v2 Q6 S! h9 U

“是嗎？ ”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6 ?" H* a  C! t5 N3 s+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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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q! j3 p6 e0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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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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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j  V3 H+ G( u6 q( {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7 ?7 T: S$ q6 z;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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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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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1 X% K- N  A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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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2 h4 g/ {; q! A2 ~  @  C; t- F7 x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9 [& P" \5 M. X, `-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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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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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r& N6 B1 \2 d# H5 g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i% h" a) @+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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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6 f6 r& _( G) F+ V8 g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i1 B, F' x+ o2 n* f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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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 F" k2 R3 T; l. h+ r: v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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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V3 d; a& a$ }( K5 _/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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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8 }/ v1 W( U' \2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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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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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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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a4 s( W3 k1 M2 d, x, v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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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2 y" |3 I: ~. r7 Q/ D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 Z) r! a( o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b; O; K6 E6 L/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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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戀情、未露……”/ H' \* V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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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I, a" ]2 ^, ?5 ?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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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0 F2 n3 F* E  |( V, f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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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4 M6 s; Y: g8 M* I' s9 M: I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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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4 ?5 A1 Q3 X) Z/ t1 U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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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U* A1 D9 a0 Q/ q$ J7 s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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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5 }6 J$ k% \) X- C- s& ~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N, D7 L! @3 M

僅此而已。5 X8 [4 S  o5 h8 }-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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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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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9 i4 M; U- {6 R$ o' ~) Y) Q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8 X8 J0 ^% m. K8 j

“是在苦吟新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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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3 m4 \! {# X, E7 d& W1 D! x& J

“好像的確是這樣。”' Z( Q  L. f- O: E; z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j+ u' y# @2 O7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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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F9 i* m+ d9 |

“沒錯……”

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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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R* a, A+ G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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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y5 R* h' z3 d2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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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o5 V2 p1 D7 K& L  I% |+ Q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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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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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g: E( @7 G. z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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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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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3 Z! V" R" ~1 Q( g- v/ f2 J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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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G" U" t: c& o" Y( }- ?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e$ [7 O1 x1 p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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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t; G6 t& L$ f8 E

…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C' D; ]8 c, K/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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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5 W/ [& K( _; n5 W" `9 c8 I"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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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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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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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b8 C0 A9 h"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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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U: C/ T" B! H*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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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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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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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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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1 ?( z* P( n2 X1 F* w$ \% X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他……”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7 `/ z% w3 U9 g4 h1 c" v9 M  V4 W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1 Q7 D9 R, c;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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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U# \2 C$ q7 Y% C* \/ Q

“帶他過來。”; N/ M& |8 s/ d, y%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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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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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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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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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這是怎么回事' ”& a5 v7 ?3 Y0 ?, }$ N' E4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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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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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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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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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3 x: b6 t# J2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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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i3 }( p9 r. F' S4 }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T% ^9 n9 F.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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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 p2 ]5 X3 a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L0 ], b$ q% u+ x%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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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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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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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9 ?  g  W: [" T" w+ N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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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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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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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8 f* s6 q4 [# w! H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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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p, T; Y! H+ p$ F) f3 H/ J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M9 ]& L! H; \, S4 X7 E! i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4 i8 L7 E0 o5 Y. J( b: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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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2 Z5 \6 c; }: C4 I5 o9 w2 i. K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M+ E/ h/ _1 J+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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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3 h9 j/ U7 j3 H1 t6 Z: i7 G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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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5 d" e; W) {  D5 x

“再比賽一次？ ”. F1 g6 L9 W3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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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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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f0 X% O# Z, b8 H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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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1 n: i0 P/ \) `-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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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i6 W% ?/ k+ O& {6 X

忠岑點點頭。

“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6 O# T0 ?5 k3 m2 r2 f1 \4 V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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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r1 @! l1 S0 m, b3 m' p, n) i4 n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8 F2 t- D' J$ q" C9 n7 u/ }1 V9 n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L) l/ z6 Z6 @9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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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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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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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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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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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6 C& M6 w) i# f, o: B: e3 Q4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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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6 j- N! y) w; `% R

“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d# C3 M/ d: c$ M; X7 i; e

七$ ?9 b. }7 f  A! i0 J4 m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0 u) O$ [( j  ]9 A# l8 G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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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t5 C4 C( S" i8 `3 z- ?" z! K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u  w7 ~" K/ \- C# t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L, \* A3 k" ~* ]# u; p4 V0 v2 T6 m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0 h8 ~& D9 |6 v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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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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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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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f/ Y" p' W1 F9 d- u.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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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2 s" S2 F% N$ t& X+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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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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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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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_- _. F3 P1 q$ Z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t5 I; d/ N7 N6 H/ w.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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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u2 t9 R5 r- O, Y3 d

再也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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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5 C% V; m' m7 D4 S0 u6 v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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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4 m1 b9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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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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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2 R& i* p9 j0 v+ h'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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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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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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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w$ q* {1 |(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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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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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Y+ \1 \4 m/ p7 u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d( S/ x$ @* D+ P  g' j) t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x2 L9 G*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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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E4 C; x- M) P0 [2 I6 f5 w1 X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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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0 ?, n4 @2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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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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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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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q" X* M! X6 Y! m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4 r9 k( W, w" T) G; z9 @' @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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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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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 J' t6 _- y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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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6 \3 N/ w6 K7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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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E7 G2 j3 Z8 n1 y) C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b' H+ D! v8 \: K9 k1 F% ?

“入春——”/ Y6 Y/ X5 c" s7 c4 a8 q  J3 C' k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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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8 r8 v7 {" f# s/ B4 m2 m(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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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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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3 @6 W! j5 n8 c: J

“吉野美？ ”* y9 d* R0 f2 ~0 P2 D5 u: g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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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S4 V7 [$ p)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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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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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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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3 T( N$ [& j9 Z8 ]5 H$ F# R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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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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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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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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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I' Y% T;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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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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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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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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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M: a. K& k) d8 s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Y* ^% c+ h) p: i$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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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0 J) L  o9 h+ r- S6 W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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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3 C: M6 y- \$ C% m* _1 d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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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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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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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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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C, R  I; \  g) Q  ]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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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K* Q- \  |2 {( V

“我來啦。”鬼打招呼。! Y0 \. E6 v9 ]; M4 f8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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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F2 s+ e2 Y9 g, P' }7 z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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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S$ r6 i' e( d  i6 b3 Q' n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a9 T% p6 W/ R: Y1 e9 O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八! r( C0 N- l& s" D9 i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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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y% I) [8 w( O1 M8 h' [5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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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x0 c/ S2 S$ F% @7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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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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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4 p2 `  r* [+ W5 X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3 l+ E' h* r1 R4 Y5 L0 q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 v9 Q- f: n-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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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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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z9 [# k1 c6 p+ C# J6 W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e( o( B: ~% ~7 N- V" Q5 A

“究竟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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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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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n8 b7 S8 K( a6 h: k

“的確一模一樣……”$ {- a, ~6 g% ]$ [1 V'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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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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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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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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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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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Y' U1 Y/ ~( j: I6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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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o7 j$ {, {8 P8 r4 f  R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j' J3 \6 J8 q% Y" h4 R, h/ o( i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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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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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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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 z: P% k! ~3 ?+ s4 s8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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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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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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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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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 X/ a, e6 ?, H9 \" Q4 G5 u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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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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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z2 y" Q% s3 m: F4 q4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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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q6 F  J, U5 Q7 J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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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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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0 Z( ]( S& d1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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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當然。”博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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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7 d$ d5 p8 z  [

晴明說道。; K, g0 C6 G7 y4 h4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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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_' D4 q9 G; _/ F- b5 M/ D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 k& A: \% e; j2 h%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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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p' M! I! _5 v- i1 M9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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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H# y3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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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w1 x2 O% e7 B) p  D2 b% E# w

寫下幾個字。: _9 B; i. L$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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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4 s2 W1 \, P3 a8 I2 w( X0 ]' o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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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d) v' i+ {# [/ y+ x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f4 u2 G% N9 Q; p% G8 y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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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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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1 P/ s  C* j# K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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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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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2 r: p9 W9 ~; `# ^: Y* H& M: i4 R

斟酒的是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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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p9 F9 s4 N0 I5 y' \; X2 v'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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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M0 m/ a+ R+ k( c# f( B* g8 N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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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0 @) t1 C) X& o6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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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6 E1 p' b# v$ m! ]1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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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4 C# b* [. d0 n- c" R% {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6 z% M0 b$ m7 V* ?% U

“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0 _9 ?- ?7 O% Q: L+ H& u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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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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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A5 z3 p" S$ i+ w7 v8 q+ ^" N* i

聲音緩緩地接近。; |! M0 `9 ?& b6 T  _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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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 C0 X* C1 l' ^,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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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0 c- ]( z5 R0 P! w. Z8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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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1 @5 s  r, n)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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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u4 |- H  u, J2 @- o3 q1 I; c

“本欲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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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忠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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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B, H" V7 ?& z6 j8 `- _

——他只看得見自己。! t* O$ H1 L2 b( W(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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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v; t. c# C  R9 W$ a7 f

眼睛凝望著虛空。9 Q2 T! N9 j. i) m6 c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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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8 h: J5 `+ }7 n& \/ D3 J2 \0 ~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Z5 J3 F) Z8 z! s8 F( Y+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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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3 N0 `! W*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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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Z0 p& U4 j# q!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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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此時——“忠見……”9 Y$ w3 n, `* b# E9 N2 e( ^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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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聲音奇特。7 c; r3 m4 t) [1 \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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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3 ?$ A( y8 |: Z- d( r

他拾起頭來。0 E$ x2 N3 E- t, e  y+ [- L# [' g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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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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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1 O6 i% [- @  \2 F% w. {3 m

“忠岑大人——”- B% r0 G9 _9 q6 q. C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9 W0 j) r! r/ T7 @7 c* l7 A- I"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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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你說什么？ ”/ u' j$ f6 B1 a.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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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5 t9 A# t' z- h: \% E  D' v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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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K2 H/ G) v: m2 I) k  |9 z*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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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b. t6 w& J% j* w& s  W

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6 ?4 K$ e/ r/ A* n0 K) }- P*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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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8 n" E- x% Y; ~" m% R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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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 y2 B. z! r# Z0 m6 G,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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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L1 c% ^- }! r2 ]2 E;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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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0 ?# Z. ]1 q" S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 |4 p2 D$ S6 {(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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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  D5 w4 y) S  M3 h/ n: w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C; q1 q; p4 ]) i+ Y)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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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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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3 \6 a  {5 n+ ]0 h: X; O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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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8 R; {+ n( s. }4 @; g(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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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H( K" b! V) B# z8 c

“那是你幹的呀？ ”. o9 d! _7 l: g6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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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W. `1 q# t( }4 }$ q#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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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6 H0 T' j+ d9 a

“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D$ X. J" i4 ]- Z% u  {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6 u6 ?* j* W0 @1 w

“沒想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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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3 @0 c" d9 K! H&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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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6 S: Y# f- X8 F-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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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I0 ?" W- B* U7 U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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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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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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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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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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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 V. E" }5 q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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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p( h7 k4 J6 T. z5 h1 b3 |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1 R/ v; E* j( Z3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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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9 \5 A/ y* x+ ^: ?' ~0 O, e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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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附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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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v; T3 F0 w4 N  H0 o8 D6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 o! O: ?+ H" u$ K: S3 j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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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掉啦。”

“走到哪裏？ ”$ X3 B' {+ G: @$ G5 \; w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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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去哪裏了呢？ ”1 C; S4 G* b1 d# L8 I

晴明喃喃道。

結束8 Y6 L6 h, ~$ Y2 ~( ?# O% W/ x

“竟有那樣的奇事！ ”( p3 D$ f: a: E. _/ [! I: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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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1 J+ Q0 g( [) j: c3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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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2 C+ i, A+ g- m8 n9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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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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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會出來吧。”; U7 e8 w5 r: e* g0 o& {1 j  P1 b$ ]8 ~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5 M# B8 D1 D# F4 m' t" I: Z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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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r1 n) G6 a1 J& F0 l! T-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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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嗎？ ”8 A: |9 f  P; N1 z6 ]1 B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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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Q" O* |5 X* H/ w,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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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N6 u1 ]: _# V/ [/ \
1 |& p- h2 B: h! I5 X; }' l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y5 S) |2 x0 g4 y' a/ o; ^
/ S- @# c$ c$ p1 }
“是啊，他喝不喝呢？ ”8 ~) c3 n9 d3 C; T) N
. X9 |1 V0 |3 y0 {9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月色好啊，晴明……”
/ H* L- ~2 P7 X
博雅冒出一句。

TOP

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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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一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I( R- ^, b* @" z' `( u% `4 b
/ N. }. n* D4 ?1 g
沒有風。' {5 [3 T' l6 ?9 g0 B7 f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n9 T" U$ [# P, h' C6 Z: y0 f+ _
5 r0 w- `9 t! l$ W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8 }7 I' o: ]8 T: [- Z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_7 y  T5 D- k: L7 w2 [) m7 h7 ?$ e
1 s' ]: S& w6 p/ z1 H
葡萄美酒夜光杯1 o6 m& r0 q3 B
$ s2 c7 [2 G# Y* h# R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2 V8 l& ^* r* Y8 g# m- A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 P) b9 B) Z9 d3 n  x# D. [. c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8 V) T7 N1 D% _) z
% }* M2 j% A' g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5 i5 q* c  c0 }0 Z- q
, R- j! d- ?2 a+ Z. d1 T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K, r  q$ d. s) z) X' C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l$ y: v3 F. [+ S9 U* k7 r5 a: N
  ?& D2 B" _4 x+ r* z& A- g$ x+ w
“看見什么了？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哦。”
- l3 s  W9 u- V9 W/ z7 |
“你沒有看見？ ”5 z+ t/ m4 {5 \: k
7 N; Q0 \" P. s8 P& L5 e2 O& L( |% e
“看見了。”
( S8 G2 ^4 _7 D' J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 o9 m) x. }; e' k: _! O
“什么感想？ ”8 z8 I& i4 S6 Z$ ^$ a2 L
, d% j% C4 ]4 R6 u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 J4 }+ e$ j" f- j* O
“沒錯。”3 Q( Q9 q$ [3 l) _1 z
! L! {" H+ W& ~4 q, M9 E/ E2 D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 B5 ?; B) ~
# y( c$ E' J( V9 `
“噢。”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0 t) h  c* [( i3 d7 e$ N; t' R

“噢。”7 p( H, B7 b! S5 b0 B0 H4 X: a! v# \# V# c
- W* K1 \9 y& L/ @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0 @$ q$ A4 h, D7 h5 I, L8 J, N
( S' d0 t* b8 y' I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5 p+ m7 T/ L: E
“然後呢？ ”4 |4 N" r8 ^$ E3 k
% J# m' s4 f5 t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8 `; M, y- J; x! M+ t/ A0 @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倒也不是沒有。”! p$ c, U$ B2 t/ \3 o
- u+ U/ K* t! ]. b
“還是有吧。”
1 j( t3 h! B6 z/ O; Q
“有。”
4 U$ ^" P$ d$ _% j8 ]
“想了什么？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D- x1 w* x# ~; l" ]
, e' y9 i+ r/ I+ d8 q
“你說什么？ ”
, ~9 n5 R4 }0 h% h/ D  d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M  D2 [( B. q; i$ j$ t5 K$ y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5 z7 b" Y+ d, n  y' ^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

“聽我說，博雅。”; m) [6 l  u9 ]) U! A
2 V1 q. u- K9 _
“好。”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 M3 b; D2 f" H& g
“嗯。”& D# L: L$ P0 u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7 @! a9 U2 f$ P. c% }$ N+ C" I- q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 S1 c+ _' _4 U5 R% B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g  Q) `$ @8 E0 h5 `9 \
: {3 @- H* h; c$ _& w# I
“美？ ”/ J1 F' H- n) S. y* M7 |# V" ?  M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K( z( x3 C& E5 e/ y0 P8 l/ K
7 r. w/ h  @) r8 \  T* w# @9 j
“那又怎么了？ ”, s5 _- Y7 t  P/ y2 g! f2 L2 a* G
- o) r  j! x- P% l4 q, r; K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 G  ?* o# F1 I/ Z# {

“對．”7 E! p) L+ E, c
5 B$ z: j0 G* M/ @3 l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5 [. u& E# k$ A9 Z  v
+ N% w7 F; n/ P* ]8 ?$ d" r) U
“會。”
' \) ~1 R- ]8 h+ P3 s, w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_- j2 ]0 q; D8 Q
. E, Y% U; c$ ~1 W
“那是當然。”; C3 G# `" O  n* w
! m1 Z# `6 Q* N. z6 \0 G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d) X0 ?& w" D5 @5 g* C$ p  u
% m/ {' `; L( I+ ?: T# l: A. [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H$ X7 ~0 m* K5 P( D  D! k* Q

“唔，對。”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 ~, `! k! K: S* S) Z
" i2 H) t. J( q
“美也就是咒啦。”
2 W  ]9 }' Z# r9 [. ?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 L# m+ _4 B6 {  o) m. |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s9 s# t4 p8 ?8 A  `$ @! H7 K$ d

“你說什么？ ”
1 ?; O" g  i8 U. e# {& e, J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 t( a" k3 P& h" s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8 a, h2 z8 L7 i1 @

“……”
! [( t0 l, c  F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e6 q. y" X0 u2 G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_* a: _# k: G: T2 N( y0 x: f/ l
7 T/ r& Q# X3 ]/ F6 c) g* ]% n1 {8 g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W# [1 r& b/ M8 p, `
: S; M2 K! ]8 i: C5 u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 c' t6 @' D# y) Y  B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1 n$ m" G7 ^3 Y- P& L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 O: ^# {# `# S; c* b2 f6 t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_/ x7 D3 s( l  G" m& Z1 ^

“喂喂……”
: U5 s) f* m6 T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9 W2 u% l: N+ e* v! C
" p" P' l1 C: J4 r% \
“什么‘是這樣嗎’？ ”
& O. i4 X8 {$ P# t* y7 t
“櫻花呀。”

“櫻花？ ”
: {% ]5 W- Q+ V' n8 D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 S# k4 J3 l$ p. Z- X; B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7 l! V$ ^7 r2 y( N" M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 V( c( p* P& `( ^3 I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T' k9 k7 {4 V% q# n0 |+ ~

“……”- T! M5 _7 i: `' Q9 i% k" y1 G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 z; \" c7 Y. w: B0 d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7 y# G4 M% ^' ^4 @1 ^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晴明，是什么事？ ”$ z4 S" v6 }0 s
( |( ?( h' B* O3 V1 h3 u9 f# Z0 u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 ]: j/ {# ^! n. q
“什么事？ ”3 Z  k2 n0 W* Z( W9 m  I; v
- K9 I% Y3 _$ L/ A8 k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3 Q& v  V5 ?# P6 ?. U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 d! K7 K% {" e! F3 h, o/ @2 p0 c
“什么事？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就這句話？ ”6 n7 X- F, q; K; O# K8 T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接下來呢？ ”
. p% ?' i* q) I6 L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I3 y: q* @; k# C% j

“準備工作？ ”, i0 a  m& H! Q5 `% p
; T% I. O5 @: X, d5 L9 D, Y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4 u) w9 d- m: j" R; N4 B! Q4 X
“去哪裏？ ”, h5 W, }7 C7 x# }2 F6 H
" q9 n6 M7 ^0 K1 f: |. h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8 p& V# `4 ]6 T+ b6 m$ c
8 T6 f. B; U' j( V4 O. \
“我不明白．晴明……”( S3 \3 v+ v# i7 G" u# M( |
% d1 G! G1 F8 s. t3 R* K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8 s0 h4 K) l4 O. K- ]4 S% R; p
“為什么？ ”% o6 f% u" }2 r& N4 z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 k$ l( K- ~, N# z/ y& U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5 `, w, @6 o5 }1 f! v
2 j6 ~( M& k* {% l- P
二
4 @' H0 B6 ^* A! `1 K1 }3 I: ?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1 \6 ]8 h3 d6 b) U4 l$ P# R/ D+ A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 o1 X4 i$ t. q( A* t& ]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0 n. A+ ?( Z+ U" u  r  R$ y2 G! P

“不出所料。”
3 Y( F# j9 \: x1 J5 p$ Q" u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Z' C9 |% i+ M1 ?0 \

“地點呢？ ”

“在京西。”% H" p' [9 f% ?5 R" X% d
* S! b3 ~, }9 e+ w
“是嗎。”
4 m5 |! h3 r* e4 L0 M+ {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 u6 c9 T# [- \: D9 k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7 A8 L9 Q, X& c  ?6 _' d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 K6 N/ M- r4 H/ P6 N
“跟你說的一樣。”; a. t8 z' f% W  B: K  t

“那就太好了。”/ b6 x9 K# a0 c! C1 a9 ~
" `" T0 j; F- [5 \! X3 @1 \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 _! b, x8 g4 Z  K
“名字。”

“名字？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那是怎么回事？ ”: S6 x# ~) G1 h4 b5 ]" K9 m7 y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為什么？ ”; w+ A3 r+ \0 c3 g& c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1 N' `( l) T; b4 q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當然有。”

“是什么名字？ ”6 R) i5 \% C. A) A! e0 e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4 f% k+ d/ A: G7 |% Y: S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V! a) a  G) K# m

“說有也是有的。”% L9 ]) J+ D/ s2 p8 A+ i

“發生了什么事？ ”/ b1 i. k, {3 a
+ S( C  l. L% e. C1 A( i)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M# g) Y2 @0 a/ |6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算了……”
! e, j/ i7 z, c* o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 b3 a- J$ e+ l. W, |+ y
“唉，先不管它啦。”
# R2 `8 f# C, ~3 T1 t, l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 H3 c- r1 C$ a2 Y' @, x% O4 _

“沒錯。”  h# x/ j& N1 G' ^5 ]. ~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 o0 w* P: ?9 i- ?
“為什么你就不行？ ”
- A& y: U" ?6 K9 H* K! o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O# P4 U4 w! N'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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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2 U/ x  J2 y
3 g( E+ N$ e- x9 \6 b+ ?
“晤……”
7 J, j! z( j# k2 `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唔，也好。”: }- o, V( C) O( D; m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能動身了嗎？ ”

“走吧。”" I, z& J" o( Z8 T; ~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G& T. t9 }3 D& h# X' D/ P

三" P" M! @/ v( H- }$ D5 ]
+ K* Q  _; s+ x, j$ m8 r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0 a  @5 u! ]' W! S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X( b* R  o2 {& p& j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2 A  P2 t; Q1 h# U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9 _% M* _/ ^. l  j; g
“噢……該從何說起呢？ ”
6 @0 v$ J  ]- C/ n) l( u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6 T2 u' e, U7 Y4 ^" R

“究竟是誰呀？ ”' z( N. n- b5 `0 ^/ k7 Z, ~
( K7 f; E- F' O4 u,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z, N, j9 g! }# x. V
& I' H" m6 Y& F  M2 ]4 ?3 S  i
“然後呢？ ”
  W+ q8 L7 u0 q) x6 v! @  r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 G& a- x: B6 p- z) W% w' {$ U8 k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 ~6 D% n- V& F6 B  i1 ]! P
四
/ f/ [8 L6 i6 A2 v" v0 v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4 A; a, s1 N8 [  i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0 h% k1 @! `5 ~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9 X4 i2 H6 u( E5 U0 T* h; T
* d6 L+ X+ k: M7 R  V/ t) q+ Z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1 ^9 K/ ^% K" v+ A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3 {9 U# \# ]; r0 X- J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 m! _& |& l6 u2 d5 C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 T1 ~2 Z& n9 y* ]2 b
二人琴瑟和諧。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M' ]$ Q0 h/ @9 S1 {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O$ v# n/ y5 m% i# R3 z& {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8 j, O/ k5 ?% o7 ?8 l% ?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 r: w& P( x1 p8 O: V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 g. p" `0 `0 e7 r2 H
  d) t; t# |! G# C6 K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h3 E' J  `/ J+ R* A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w# d* L3 M1 r$ J1 N

“很遺憾……”
, Z+ w8 s8 s$ L$ Z
智德只是搖頭。) r) b7 p4 D8 V2 X$ a% d+ z# l& f! ]7 b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 J% @: `4 v8 F6 i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r  w/ w; p0 s  I& O# A(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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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e! D  F, V8 t* B
/ i# W: G& T/ D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5 s6 n  ~% e: f0 n" Y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5 a  \. d" u% I9 k' b

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J7 {: \; d: j: w3 c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j, P1 x* H- V
' Q* ~8 D$ Z! d. Q
“明天會來嗎？ ”3 C% D0 B/ x" X2 @! G: t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f* ]' H4 P; N3 g5 b
$ a9 A8 z9 M# L/ _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 L. C0 D2 E& {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 I+ b8 A! I! @4 O& q- `. O0 C5 m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 G1 O) t  b+ x% r
, f* F, v" Q( i* W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 p* I9 k0 g6 q5 \9 o2 h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 u8 u( V3 r8 W0 S) H! W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f( V6 E. @  e0 L; z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A2 y5 f8 Z+ |# k' R
' }3 P  j5 O) [% u) m. o0 U" `
“藤子呀，藤子……”) o- Q9 U6 h0 _* x" d+ M! j- D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9 C/ ]; `9 o2 Z0 k; M* o
1 i& f' @; J; I7 @5 y3 {6 H7 r
“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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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w1 o, l9 a6 H0 }) A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8 W* j3 p# w. \5 p. M2 j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j, Q: x7 P4 Q! t2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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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8 G# d. b3 o0 Y+ `. q+ k% J, N9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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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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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m, q5 L. G9 f8 u: h0 s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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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v# c; r1 [( ~8 J5 W6 S/ r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 I8 }2 [3 A  N,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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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0 z' D* n$ r"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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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F+ _; N  v$ |4 w4 [; h  l( ?# a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9 d( t! e2 J0 O3 s(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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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h% V" \, E0 n8 ^) B1 E'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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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6 E! f) Y% ^+ s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e# b  H  d% S  v$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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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r6 J1 u5 K; z+ o) W: R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原來如此。”6 ^/ E4 ]5 @- G+ _3 l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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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

“是誰？ ”* N- W/ M1 G* I0 i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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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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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沒錯，已經來了。”; s( R& m' i9 {& w' f  O+ k6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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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5 \  Z: j9 q/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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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u: r- J$ q7 R. W1 q# x! G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5 w$ L' N( z9 H,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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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3 K- ?( L+ D! b9 N, H&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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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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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 u- z/ h7 h' n( ?) ?7 g( j/ l# F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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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6 w% A% b! \" `7 |$ H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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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J9 d, X$ R. ^% n" \: l( [2 q6 |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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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2 f- W3 P/ F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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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5 E, Q9 s2 o$ ~( c6 p7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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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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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 s& I& V7 Q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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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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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H& I8 |7 q7 |+ Z

“式神呀。”+ \: M& Z' }$ c2 b9 [: U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3 L) Q. J' ]. l4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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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8 _0 `9 Y$ E8 R) t8 p1 p( Z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0 h% S7 ^  s: Y1 S8 k' X+ {. A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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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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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L% A% p  S' M, u5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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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3 \) i: e: f* O) P  a4 J& l

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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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4 h8 p1 ~2 n* ]$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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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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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 E) r2 R4 Y+ w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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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7 G8 r& T4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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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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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6 H3 y* A. |* Q1 g-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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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8 D- z; {/ a+ x0 ~* o.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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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e' f1 D: X, v3 N; h,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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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7 A7 a7 x; I4 T; U: K0 [7 \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0 {7 O2 ~4 V8 [+ E  ^; L$ Y

“久違了，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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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6 b( n3 ?9 @, a& n5 |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x* b1 e! n* t0 ?+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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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i! [# `5 O$ S( Y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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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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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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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f* Y! y$ p9 p7 b+ M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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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u! _. G" h' ~4 U( L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J# N! \0 d+ k& U7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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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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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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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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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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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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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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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沒錯。”, p( i2 M4 b. b  ]. Q" A7 L4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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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4 P7 U4 Q7 q% j! c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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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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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6 `9 I2 Z! I$ Z, T$ Q*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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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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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9 e0 m, k7 E* O2 W+ ^4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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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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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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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B* s0 Q7 j* S- n2 W" L; b& z7 [

“什么？！”' P+ Y9 h; i/ k. e  a0 y)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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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_# E4 f6 y9 a* V

“咒？！”; J& Y: p: }# f

“為咒而動。”% i6 [, {. b) t+ X8 U

“那、那就是說……”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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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5 c4 J( x" `' \2 G(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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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G, g$ [1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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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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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9 v" C5 H+ ^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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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7 C" {0 n" r" W7 ~4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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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3 @! B) {7 p) C/ o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0 `  r$ {$ s- ]3 W1 P( w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E3 V5 X4 }7 Q' |

“行啊，你去看吧。”$ q) b, M- m6 T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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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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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x2 o  g+ B0 d# X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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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x$ Y" Z( Q( n3 L6 \9 r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U7 D; ?+ r3 |2 C6 }' h1 }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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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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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9 U" d  u7 a/ ^7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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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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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3 @% [" n1 {;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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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3 V+ L/ N( N; Y8 Y1 P' q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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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8 _5 e8 J2 Y* i5 f1 D

“行了嗎，晴明？ ”1 `9 }" ]! G& M/ O3 \1 X7 j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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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c! u6 Q; i4 I9 p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J$ `( E2 N' s5 Y. m0 x$ ]  G7 G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Z( c  F1 n6 }% p$ G. T  O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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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5 n" j9 q* ?8 w5 u2 U1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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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k& g* i2 q& w/ H! {8 U8 G' `! K5 c

“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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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 z# U; v1 Z8 w3 M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L- z% J3 l'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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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R" ]9 \: E' d' r, W- f

“給了頭發？ ”, M8 w0 @" c0 P" J*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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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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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q! X& x5 L  w0 Y1 s) ]9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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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I9 H& ?6 [& X0 o0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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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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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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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_4 d6 v5 ?  x6 |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4 [) ^( P1 h/ {6 I& ^

“是嗎……”2 J/ ?% D/ C8 n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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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q( B" W7 o+ ^3 M, V7 s" r' I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w- g' K% a8 r' m" F& d7 \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D. Z  E/ V!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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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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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L- J; e7 J3 A, P2 B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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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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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7 z6 N. a4 ~) m4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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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3 f% e+ |: u' e% a(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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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n- a7 e9 [& _  f4 {  z8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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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L2 R: Q, c0 Y' C* ?- Y

“哦？ ”4 K! N5 t  h0 I( A# A" M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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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0 ], I3 s" o; Y3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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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0 ]  O) `$ L  m)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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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E+ F- I, ?* d* s: A' X5 X

“什么事？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p! t2 `2 g% ]8 r: m

“最省事的方法？ ”0 \7 |7 T2 K* r$ h( ?9 a2 M7 l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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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F6 f# U( A/ l: `1 ^9 d

“怎么修法？ ”/ r( M8 M+ _6 u9 e6 \/ C$ H! d" X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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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8 g6 {! d7 Z% y6 y'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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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l0 u' H0 g4 L8 Y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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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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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8 u# H! F3 `7 U# q1 g4 L- W# ^9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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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0 ?2 O2 J3 k7 |3 ?4 M7 v

“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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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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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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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G) i- H" q* [#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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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K) g" a7 q  c. h7 _) _6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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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o. \0 m, u" K4 ~6 B$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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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P- t) v! o9 P1 N4 Q/ A' ^)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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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l3 {/ G( y1 O, s% |'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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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1 C' o5 D: w5 Y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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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s( t1 U7 A4 V' Q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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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8 }. a  x- H: O9 W%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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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A% A/ o$ @, U) J  c# }2 |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8 E0 D$ o9 w) D% g! \1 Y4 G* I+ m$ P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0 l+ N+ x+ z2 F; _2 O3 y; x( t: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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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q) }0 \/ Q; l8 F: g! d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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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4 |  W# y( ~5 C6 G%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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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Y# Y. |1 s0 B9 O0 Z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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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 ^1 A  [  P0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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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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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9 F/ g9 T* x5 x) ]' I

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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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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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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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a9 h; I+ r; l- I& G

是個男子。( i+ F9 _$ J( Z& `# ^( m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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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4 l" L. U. u* w5 M* Y) H

“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9 b3 R/ Y) G" F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  b) K+ _7 z$ Q9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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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c  Z8 l% B+ Z, m( i* h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p8 R! h2 j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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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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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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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5 _: O& Y6 ]! e6 S* z) ~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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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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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w* Z, I3 ?. w9 \# M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y2 j+ P5 w7 R- N6 a) _

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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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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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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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B6 d0 r% }) F) \* n' G

你可以放心了。“" p. H6 _, @) z3 d* T'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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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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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2 c) f( O" ~7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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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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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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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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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d( C" t8 ]6 C1 m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7 K! j& w! g# b) R%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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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3 `4 m$ o1 x# l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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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0 z% l' p9 C, q,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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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Z" L# o$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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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n- z- b# X; ]) ]' Z;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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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o0 b# G5 |$ }  }( h% H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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