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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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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U# T0 b3 H% A5 f
陰陽師第一卷 " ?' B! s# u+ F( ]! B* b
7 J' H2 D* R' ?; b) [5 v
9 y5 H1 |( q2 H8 Y; p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6 X# a1 ~3 c+ A' G9 K3 R

2 k: A5 {$ L: v$ H! v6 ~
一
, L" C8 j$ u) ~+ Y8 J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i& g% }! h+ P4 o( g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1 x$ Y' u0 h) I" W- F- C
) I) p2 f: `4 g5 I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2 X6 k. T4 M- M+ ^  q9 U8 k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4 t4 Y% ?; x2 v, o0 S) T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 c. y8 r5 ~" [8 J4 w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3 z* p9 Z( n5 T1 _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4 |* \( @+ Y! f7 q
3 W+ U$ B) [0 e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U" v0 `# g- a; i* I7 v- E
$ F& ~  j; U( o; e& u5 M- Q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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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H. v6 A' E: `4 F; L( a
( i8 ]0 Q2 Y" P) B- s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5 w0 O3 r. i! U# y
3 C4 A+ d* S% |) c+ B: h3 W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 C, v# A- v& i& `" Y, b6 `7 b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6 C. ~8 l* r7 ~; F

似乎是一種天才。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j' L6 P+ E% N% ?' t
) I/ z; H" ?2 C( S" E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 ~+ d9 Z" _6 C/ y8 }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 u: e/ \. u- |- F% w9 L; c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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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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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 u( ~; v,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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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w! I* z0 Q$ M% l* E$ b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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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K. Z3 K7 B1 r; o( Y$ s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1 M$ L& s  R4 T7 ]; f# u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 S: W*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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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c* K& G! U+ V( k- R! G-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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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0 ?( l% P" H1 H3 [2 E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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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b* V. c5 X4 {  z5 \& V

言歸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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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x  B( ~  t6 Y% M! t7 e, v! Z: \; {
  Y; ^. c* ~1 W! r/ G$ `/ n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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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4 b3 d# D# J+ o4 y; G  ?9 Z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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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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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C4 t7 M5 w2 E8 w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9 g% b3 T& W2 V5 u$ T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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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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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Z4 S. Q1 E/ N$ I0 g
* I. G3 [; B$ U$ U/ {4 A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4 o5 ^4 Z1 o; J7 C  K6 N/ f, V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2 L) c) R; v9 E6 m  b
0 Y$ `+ B/ _# R( f: J( p5 I
艮，鬼門也。' n7 X3 q6 t8 P5 \' R: E2 X8 R3 m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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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1 j& [; R8 ]. N$ a/ g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y9 g- C) ^" L5 v2 L$ j- O# S, a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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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y' Q4 s$ J* z.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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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P: `& W3 i' F$ \& [, C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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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5 ]. v. u6 n# g7 v3 D/ r0 G/ }
* b$ q: c# |  f% [1 R( k  ~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Z  M2 c3 o6 K! P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 M( e$ [; K% k- t' O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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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O9 o- J; W7 |+ s+ v; {4 ~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Z( {+ h/ B3 K& F1 x)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8 s0 }  |% Y; T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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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_: A) {! W& L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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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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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k7 L  M0 j6 o  m)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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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d! g+ d" C2 _+ \' B3 s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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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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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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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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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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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1 m8 D, x3 R$ K  H6 |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X* b" F, ~! t  F" Y3 }+ ?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m. ]9 `6 G: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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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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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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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x# D4 z' m1 g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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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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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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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2 t; M2 x( l* B. n$ y) d
1 m/ v% _3 k0 x8 ~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t7 n* D* v; b- V5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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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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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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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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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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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 Y. ]  x2 t+ R' _. @6 s" T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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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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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g  H0 Q' }$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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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z6 ^( p! }: b' W- v/ b+ N: p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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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6 W, G8 Q; R- ]$ X3 H9 g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f7 j# z' T4 y5 L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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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O+ `' j/ L8 r: }$ T;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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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2 E9 v6 T4 c: |3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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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9 m' C8 Z) e# G9 i# s* f: e

“我也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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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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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u, c0 Z- w6 w* G9 x6 U0 p
3 N7 y* R0 T( C( ~. \$ W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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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q; r1 [4 x8 p/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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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v( z- ?2 C- k) s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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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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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3 W5 {  Q3 F* ?5 \+ \' p, n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B9 a3 a  _% e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 r# T3 v!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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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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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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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j* s3 N- {! g2 `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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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s! H2 F: t$ m, x5 w8 F; ?+ }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z+ d0 y# g/ T' r# Q; o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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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s$ v3 d' o/ ^, u9 @& |( y3 N8 `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5 D& e6 c6 f+ E) R0 ]* l
# X. u( K- r' F6 M( P  j; G1 N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p2 E7 }) w5 O4 Y& y5 y1 ~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0 ?* {. {5 V: s8 \* g! f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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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  W6 k5 p, f" C, B! c& s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n7 {/ ?% n+ i% D$ Y& F0 I! [) p
- {* @# v4 d+ L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A5 D* w/ q3 v! @; k' e: V. x- j
) o+ W) o& w5 e* V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9 K3 b. F, z8 N8 p1 I% M
- L& h- ^2 M; |) _- n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7 x: l) c3 |; G9 ~  H* j/ N4 g3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p# @/ _) t( o8 F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0 ^% v8 Z0 m- q* m: |! Z6 K, p
$ u% P& T% d% `! K/ t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9 w6 n! I7 n( s
2 [/ w2 K* g7 a/ u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 G$ K& s+ i
8 p% m  U: L" c1 w/ }0 G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4 x# S: B/ `' A* r8 R/ C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1 |: f; l6 D& B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2 G- U2 s& d$ G1 E# f0 b( @: ], x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L0 _8 o9 y8 R' c3 L/ J
% _7 V! n7 k' f, N# z/ _- i' ~; Z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0 S' T* A# P: w* U* s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 l' n. |% u6 _( g0 x+ o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0 f% Z# R9 g) t/ G# U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7 W! j$ X! Y% ^- m/ n
+ l$ Q. \( n6 y" w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K  u* R0 H% H( g2 C, j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K8 D& L; F; P2 Y/ C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n* i2 x, O. V9 ]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3 G5 A" W; {0 w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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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7 O) V, S/ s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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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L7 U' r/ Z$ H)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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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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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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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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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Y) N- w0 \3 a.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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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0 U4 q, \/ z"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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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1 `1 A/ l* E% X* q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U* j" F+ S% N6 Z1 r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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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7 D9 _+ T% L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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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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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g2 D- `8 b4 k# F1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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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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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D2 H- n; l; s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W" b, ~"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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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J# L  ^. w1 y+ C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G: R( r: b"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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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S# q: Z. W8 M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w0 e0 b3 ~. v: V1 g  s0 Y! L! x; G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_# O3 S/ r- G$ Q3 o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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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I. L8 K+ a3 F* p0 M9 s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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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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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g/ E! O. w, Q' v" L7 d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8 o! v! T$ C" {  j: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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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7 b: M0 a; a/ m8 Z1 {  e- A7 i1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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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B( _$ q8 \0 W/ j& r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n* v% O6 G. J& M$ i* D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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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C/ r) x* b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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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9 g% @) e: {2 h-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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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 d+ H" T& n2 F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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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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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p1 x/ `/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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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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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4 T# |) M1 l% r+ K, g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5 s& k' @( M$ o" Q* t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T' ]2 z: `2 m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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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7 X: M. R* o4 G/ u; L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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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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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g9 |+ b9 V# H. M3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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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6 g4 g+ D, |2 o2 W# z( S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 Z9 i4 @& A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Q1 {$ E7 r( p8 L# x)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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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p6 R  S' U5 G( l( Z!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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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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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1 o4 s* i) G& J+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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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9 I( X8 {$ P2 U#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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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Q  \6 `( Z; o" B

“就是它吧。”成親說。& `- s1 v$ l% C4 N0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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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3 J# a+ \: u. R5 x)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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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7 s5 o! K3 e5 O) C2 a) X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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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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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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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A# Q- _% O7 q- I$ y1 p( t3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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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2 U1 e! F* ?) J; }0 F$ S4 O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8 J4 b' g( o( Y9 l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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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j* ^0 G7 B8 S+ F, ^( t

見者無不驚呼。- w4 E% M3 H- I8 N3 E2 f' L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8 t7 M# e& D2 B" y; e)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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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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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6 U/ F2 I% C& n  ?3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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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q% p2 L0 w1 e9 M  M- A/ d) h(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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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實在沒有辦法。”! L* l6 b+ e1 w4 I& f. b% |+ P% G3 K+ n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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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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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P, [6 R, p9 W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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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2 e; E1 i  e+ t4 T  N# e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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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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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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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 Y& z& u# a7 f: q4 e1 r  G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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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4 N4 f0 q! i& q0 A8 _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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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0 v3 T& _3 U0 w- j: k) x( q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6 P+ X/ }8 Q/ L8 W) |# s7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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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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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S/ W, @! W5 T3 o2 b# {. i* n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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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3 |7 `$ Y% m2 e( N$ d3 M% u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7 F2 b: {/ w3 [2 i( @' H& t.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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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2 P* S5 Q" s9 q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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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T) k. d" \8 N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7 m* o& C' b5 k9 t0 b4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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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1 W. [. H! Y. a/ u9 c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Q1 X/ y+ {. {8 _6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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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Q* U) P, u1 a6 N$ ?: I3 f1 N! j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Z( \$ k5 z! l5 S. C/ H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1 X7 B, S4 Q# X/ m) T# ~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8 q# C; a- Z6 l  P; P" s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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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U" _# I5 i6 B  h" I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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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3 ]5 @2 e+ v( X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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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A3 x1 a. L& c  \  s8 X4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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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D* B1 p! p4 y# n/ n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i( K2 @" \, E6 l9 s, s0 Y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5 W' W' i# }+ h4 n7 u* y- j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v' x0 G, [3 A  R2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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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3 R( d( e0 \; S; f*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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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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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7 t$ ~  `. [2 t' c,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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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N- }! q) \+ V/ w& n3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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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6 w* \2 l6 ?6 n# g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z1 q  F( b! _& C# m* f

“哦？”0 _" C1 ~, q+ ?/ S3 b( d. Z* C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y0 O( e' e& h% Q,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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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x. F8 l1 t( }$ {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1 r! V; r) U: m! F4 X

…“  U2 r0 P7 p9 E# t7 L7 G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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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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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8 N- m) v* v! g, b,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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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D! q7 v" C8 J# `/ t' Z2 r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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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3 t$ m+ C1 m$ Y2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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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g5 c0 t) y1 S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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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v; x! z! K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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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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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 x9 n! b/ ~) U8 S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S) I+ R: w3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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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U" O' T5 S, n; O" A$ R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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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u. q& f7 G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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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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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y: G. X3 o; a8 m& _' _/ N  c7 n% F; Y

他大叫一聲。5 c: a2 J3 r" G$ [' M

“怎么啦？怎么啦？”/ [" W3 y" t) F$ a, j

家人匆匆趕過來。* T! S! D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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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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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4 g  }1 m3 E. W. y: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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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Y: d/ D+ F& V. J" A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O( r5 M  n6 d( e9 ~; [  Y5 b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2 {( i9 {8 @- K- e4 d( \+ _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4 K( q( l  j5 Y, y# i8 U- E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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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d4 W; ^: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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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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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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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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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U6 q$ b) ]5 X, j3 {1 a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v# a: i6 j3 [* _% Z3 i' u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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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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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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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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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 I- `' _! U( X' [, {) X* e% u+ T

“有蟲子啊。”  S0 v* U' c. Y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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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d% I5 `# a+ t" J# s! Q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y8 S" T% X3 J" e/ H) G0 H! W9 U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 g* ~4 e( f3 o9 g5 B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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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2 C! Q% d; Y/ k# |0 C9 p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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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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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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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6 I) T" i7 o8 c8 P- g7 F4 M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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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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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u; \! Z; I4 G7 @$ E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L* X- V: @'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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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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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6 J" {- K5 m* g7 U0 A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S! b- V4 _( q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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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6 P6 r% {8 `" K  M# r'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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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 Z8 S. I& C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 m3 q0 V2 L! X/ E( n; r* ~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0 V, u/ r; \5 k8 U0 n3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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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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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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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W7 I/ ^-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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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Z* _, [" h8 w; B+ `4 k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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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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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 t8 @3 i2 P3 `3 {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1 K; G2 h7 C9 H)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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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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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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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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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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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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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 a- t' h/ G; c' J, o& Q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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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i; d4 x4 O. t4 x$ I; g-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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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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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8 `8 \$ g1 i" p+ Z* _3 }$ H0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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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好癢好癢。”) d' v& B  \0 e, ^) L1 w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2 x' }8 l$ K' Q& V' N' q/ M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z" u% S1 [2 D- X# b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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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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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L& L; z4 S+ y' x2 {4 ~  P: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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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M5 t* {; r% w! `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y/ D5 S% B% m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2 C8 Y4 B, s4 C" W: H, Z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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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d, I  ]- [& ^6 L) h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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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u( T; }0 G$ _* W)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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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5 [; J' I# E) o(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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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 B9 \; J" [: e0 _5 [' U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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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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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u+ H$ E) h; b1 S4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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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q+ l% x- D7 W1 U8 Y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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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7 |; h, C)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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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8 j0 l5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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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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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c& f8 P" k7 R" t+ D' j; v1 B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7 p' ?1 A# S5 {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y# s, V0 C& ~8 S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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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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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S. O1 |# g$ W  Y

“寫的是什么？……”7 @* k0 G0 Q4 V) F& ?+ S' {: V0 J3 v. \1 |

友則顫聲問晴明。% Q3 \8 i4 z& ?1 I0 h

“是孔雀明王之咒。”) x. M& A7 o) U0 L1 }2 y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j# O7 e! c  Z4 R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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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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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2 \, P8 d: c0 `7 h/ k0 ^! `

“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2 _& j( ^8 F; f8 V: F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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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4 p9 N1 `9 o4 Z" `  W1 W- l3 r$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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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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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D+ d9 E3 C: N6 W$ A1 D( n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z. c3 j* m- }  z0 [9 r, U9 z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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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 p, X2 R7 j: ]! p#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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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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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l5 P) n( f7 e,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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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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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7 Q" Z& L' Q( X  X, N7 a) |8 M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 z) G# v3 _6 r3 M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u: @- d2 C9 }7 e' W$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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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s) o0 z/ n1 A2 R8 C$ U8 \; `6 y- v

友則驚呼出聲。* _* ]) k! N/ G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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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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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J( z5 p5 t% y2 x. n8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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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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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a' V( {: x; l, `

有甲蟲似的蟲子。/ W: E1 e* e/ Z9 c0 b2 |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1 L+ d: R% |8 _'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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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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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2 A" g1 s- z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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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X: U9 ?6 g1 s  y) s7 V. L0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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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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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X( z- M) `7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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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W8 z% V* u) w/ t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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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T5 `$ S" p9 _'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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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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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r) ~+ ~/ z% N: D& T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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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1 C5 G/ F! ]* I3 c; `4 N;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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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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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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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 h0 g7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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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9 d- M/ Z$ H/ j  C4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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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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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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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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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5 X1 I. _/ F# o) b; C) c) Y$ E  J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9 U* V8 |3 T* u! P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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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1 \) S' s( G5 U5 f' d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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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 u' Q& W5 o( V! @. N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v9 j- l* l' d0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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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3 V; Y! p# b+ k: S%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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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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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3 n6 y) [  m" e6 t/ y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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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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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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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u: N7 ?) k,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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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f% e3 D" R7 X* O- N* x3 E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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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m8 g8 I# u7 j7 g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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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w& S& G: p* N6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0 e3 r4 S1 w3 F1 z4 F* y; P"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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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w( f8 o. n6 P4 p" w" r1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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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5 l1 ^" d2 O6 `! e3 m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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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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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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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6 R; Z6 E! m#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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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6 c+ I) ?8 y, N# M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0 {5 V4 {+ C3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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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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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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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0 t3 _" J3 Z"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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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a/ \  K. |/ j.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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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6 e( o#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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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n& t, y# m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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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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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9 ?2 E2 D% `3 N; l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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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o* G) b3 z: C/ S) z- X8 u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8 u3 D6 e! w4 p'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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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4 K( ^2 B4 p1 d% W+ }# Q  \) z)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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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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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v  H7 K9 S. C" v" {0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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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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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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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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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4 Z/ e' ^( |7 N. J* m; |8 d

“其他呢？”5 O2 X% c7 O9 X+ Y6 k& G: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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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9 [) R1 l' s# J: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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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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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1 i. r; L$ x6 o4 A

“這個嘛……”9 j& i$ Y7 _8 t/ ?% J" j8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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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5 N% x1 d! W9 v, O+ s% n4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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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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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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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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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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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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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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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V* n9 X9 y5 N0 n& P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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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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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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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j6 N1 v9 i8 _" B& G( F# R) f/ w;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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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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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J# J9 j)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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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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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2 {$ Y. Q8 X7 U5 M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T3 B) D- f1 u0 A, |. A+ E

“撿的？”3 ^5 k) M% c1 w4 }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O' H8 d0 y, U5 p7 c# G% I% F6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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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0 j3 j3 }+ y' K( E3 R0 {  F/ V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3 p/ h  v1 u! h$ u# P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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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 K- |0 K% C( v1 g5 @+ ^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I( v& s" S/ E+ t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2 E9 M. @( t5 n( E1 @0 n  R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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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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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9 a  Z3 N! n: u- Z# E) U2 R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J' W8 U/ }* A& F% L5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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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Q; E8 y* n/ d$ s/ {* a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6 _, R/ x) H$ w* V" J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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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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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2 ^" p* i) T* p- l" ~  O6 L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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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 `4 [% w/ f! O# @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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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1 E$ U& r$ g" g

“來了。”& u+ H5 j5 L* M1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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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s8 @0 v% z2 U0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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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 `% w# ?: \0 H4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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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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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1 o$ [! `2 T* z" f( L3 p1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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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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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x$ G9 P3 }1 t7 S/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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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A$ ]" B9 ~8 B! S" D%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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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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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G1 |+ l"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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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 j$ R8 d& |( F% `/ e; P/ i: }4 _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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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w& ?, }( ^0 C* C. L# r

“噢。”4 n( h: M* d1 k+ O(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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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2 T" ^" v1 Y) \( Z# X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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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d, T$ I) w" r5 h$ A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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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V! v3 `1 B3 w+ _, l8 c0 w# o

“然後呢？”! A- {, N2 O2 x) o9 ]8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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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 _$ U4 q; h4 O* |" Q: h6 H4 D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L  H0 m) `8 {+ w+ L
/ H$ {' R4 d8 g0 A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 g+ H! h0 A) T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3 k, L! a6 t. f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c  v) g* `3 D* S2 y7 r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 _; R. l6 y0 Q; Z/ \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 B* V- i9 u  ]  N8 W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3 y9 o4 Q$ g+ p& @6 f1 o, |
' V6 F5 X5 A; I1 J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 q- q; o; ~4 s* {# t: F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A1 p/ M- ?. M  ^+ A; e4 M
) Q* _- H! J, m) e2 S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8 z3 T% I" [- {8 O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0 ]* H! i  s, E8 s# |% ]$ }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K' o& ~9 k, r: b4 i. B, _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M/ d* X4 i7 H: ^( r7 f, r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M9 [; m9 h1 i' v
5 B" F( o- p9 t8 c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G& Z3 y9 W- K% n! m/ Z! R) V
( V  I  ]7 O, }# [; l
“應該不會吧。”
1 x4 ^$ o. {: w! |) `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9 L3 P8 E4 Y& R2 s: R& G
0 h1 ], |3 E7 e2 l! L& U3 v3 G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4 O  `8 k" m: \" ?" C, s
# o1 n/ [: ~8 i) u7 J9 U% W! h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 q, }$ C. ]% ]( J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9 L2 Q5 D6 c, n; `  \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f; H% o9 F0 j4 Q( [; M1 U
3 K! m5 p* q0 m9 S- h  c/ o! p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0 f1 v3 F6 s: |  V8 |. C/ [& k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c4 C& K, m  c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_; ^& d$ q9 j& r& a  m0 U7 D
1 w5 ~5 t4 G& O: H/ e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8 @% h8 _6 M7 w$ q! v* u( {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1 J% B3 U# }( n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Q7 a, c) D. W& z& f
1 Q. ?8 U+ d0 L1 R7 a* o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b  u+ Q) ^& _+ N2 S" _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y3 q" d# K! f

“終於走啦。”
* L& p7 x( c( V, J  G& b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2 K, T2 D: H! ?1 D$ X1 i9 M- v" Q
5 h2 D& N& f# _$ f  C
“唔……”

晴明點點頭。" g; z+ ]: E( o6 ?, D6 m8 e. }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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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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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f) L( C# b5 y

, R# m+ x% P3 p+ q/ k
+ L  r- I  `6 i* {: C1 N+ h% T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7 L" p8 p& e9 r9 ~/ A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s4 t2 z/ O. u& u$ ]! O# P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h' H* A1 Y
7 S7 L0 x! a) x7 G% T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q" L. _2 D4 G4 g9 K6 Z( y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u* k8 a5 E0 S$ Q+ t- F$ `3 M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6 P5 U  y( n" b3 F% [% ~

沒有風。
+ h; ?# H1 f. }  \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N0 U, a; Q3 b! O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1 A7 W- j" s. Q: }
! z  A3 s5 c: n.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4 K* Z; N3 R% E3 L
# K7 J, ]' L. `2 s+ F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r5 O- X4 U2 I' X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m4 P- a9 x! _/ w3 m! p3 I* a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0 M' I" U$ I2 u) l2 L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y  p9 O6 [% [4 o  i; @
琤琤. 翩翩飛舞。; c5 v# d6 K! [$ a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Z+ D! w. P( o  v" r; g9 p: {2 _. K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I  A  K; U/ b; E% W$ j- n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M# U5 f8 H' I. x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W8 v" v$ m8 I/ L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 R# a0 Q6 s- V! Y2 T- i& F; q% J5 b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7 @( c4 M& M' G0 a4 ]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2 C- ]. I+ Y3 A; }

難道是幻覺嗎？* g* s( B: q  B: q- n; Q0 V+ g
' C; |6 _) a8 f. X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N3 v4 W1 {$ B

又傳來了說話聲。
& V( M# g; W* n1 F+ A3 d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 F1 m* J8 m' F7 b5 s( R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 Y/ I  M0 K+ w2 O7 E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w' _, f- s; _& v+ X
7 `9 n" e& C+ q4 G6 O5 [0 L0 P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t9 w8 R1 O, K4 R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1 j% x6 ?/ [$ R9 h. I& w4 w) N" i
“哦，嗯。”7 w: x$ L, V( q! g+ {4 {
. j- R! r& B7 Q9 f: W! d6 G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3 P9 ~% B0 _% d5 _# E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P: z0 e) V2 c, x& `" F2 U& R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B  E) l5 S4 R  ~6 }* r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2 A' o0 I2 m3 ?$ j/ v5 f' F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 A( z5 u2 `6 ?0 Z/ t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6 `: Q# `3 A) x9 h: s9 u0 A
% A# h" C+ ^6 S. G0 f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6 m, ]7 D: Z; Q& `% P, g7 V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w5 ^) G0 Q. o" o2 E8 i" B
7 P. m( C6 F# C: L. F; q! F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q6 m6 [/ {+ i# D" L
, {7 E6 S: O8 N. J, w7 r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9 s, V* l& I% W( @6 {7 o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7 P, Y+ ^: ~9 }+ [4 b/ V3 R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9 Y# f/ \0 s; S% C9 |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d) e" c  a2 M; I. Z
& i/ {0 C% s3 C/ s
“就是說。那個……”
+ y8 y. M5 m$ W$ d. k8 M% V
博雅支支吾吾。0 o4 Z8 ?4 U( N5 e
' n1 @: z. a1 h' ]
“那個什么？”7 Q) ~3 d+ ]" Y; J; L) Y: m. ~
; v. C$ e: a% g; a* n3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a9 Q6 B0 h1 y
“人的生命嗎？”' P9 k9 O$ T' W' P. ]
/ a8 v3 {4 f5 c& f# J* E  b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A5 l+ R( p& j8 s
# b* {- v' q4 ~$ }
“……”9 l7 O. h- C% V
' a. g: L9 X; V! ]; e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5 b; F& ?% g# I. d# Q
' m& E9 F& x; p, e# n# }8 F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w! r+ u# P9 m

“唔。”
9 d7 D& }- m) i+ r. H* O$ r, c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h: C4 p9 I; p$ P# b* x
! z$ D9 n# `  K4 {5 W4 B0 k" Q8 E  p
“……”6 a" s8 b% g. q1 O9 Z5 i. X- E& E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2 t# u; m. i. Q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5 W3 K& Q" i6 z& @  [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4 y" O3 Q0 @% i8 X3 D8 ^2 }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R0 U9 b* o2 r, Q' }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4 e1 A& C$ d: B+ i9 k7 s0 M! F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2 K% Q! L' A' }% ?% Y4 f4 \; W: W
“逃避？”
1 j3 C: \# O5 h+ i# L+ l! m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 ?! p; {% M% n$ Q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1 m, `8 K! W% k& T* Z

“看吧，你就是那樣。”" A$ E. ]- p3 d3 e" ]) c2 P0 u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 `- q) k  \9 d: Q! ?& d7 J, {
/ C6 w1 G. j0 M. _  j" L
“笑就等於逃避？”
( l0 _% L+ N8 `- a. Q/ \% ^
“不是嗎？”! K* D# ^# E% J; w. J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7 R  ^* G2 ^/ |
- ]/ c, a" o7 `, x9 f. y* E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F) R9 h1 j" x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9 d3 J% z: j3 S2 i3 }. Z7 \' ^3 a
3 r# Y* _  H  Z8 C
晴明實話實說。
6 ], E# O: {4 M
“你總算坦白了。”
% c) h5 T& `6 p6 @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6 N7 V3 X; {- T( a) C- _9 \; j& ^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o! W: [, P/ y
$ B& f* P8 n) j! C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i' T4 {7 y4 v3 \
( U* o: W' [. G6 b# k# g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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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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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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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 Q' q  d6 B" x  C/ ?' A: p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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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 g2 T0 ^' F( q6 _3 C/ `( C
“不明白才好。”
& Q9 ]9 M, k( s4 I1 r3 `* R- z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6 h3 j! Q2 ?( F5 G1 e" |
$ W( D( n8 [' w, [  O: k' x
“沒那回事。”
) r4 g) @" I% A; T6 k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9 o* D6 i& \- Y" U6 D
) N/ a4 S/ T  u$ r+ o8 W( P
“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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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T5 y6 R5 k- y# b* t: u. I, _7 ?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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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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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y( T4 n4 o& S! b3 i& e
* M* T: C; H, q' e2 X1 N
“是什么事？”
; [( \: V, H5 P& f" B. ~! D' X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3 w5 d/ h$ _; [& C.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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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P$ z; [; C  t3 A* A) S; g! _
$ k1 x/ `; H9 o, b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Y: K8 x" |* s
" h( r' L. E# D7 q- b8 U! `
“他怎么了？”6 Z+ `% o" L4 w% F; ~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 m' C1 \9 K1 p; r" S/ ?
“怎么個怪法？”
6 v5 l+ W, t: ]2 ~+ O+ K8 Z' h2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7 d4 Q$ }( s& u& {.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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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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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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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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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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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2 ?) z& M: D+ z5 J/ V
! \& L+ ^6 K5 V4 W) d4 b  n% j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N7 y4 p, x; Y: h$ C. t6 @
) n( h" }) g; M* v8 a- c% F$ O5 H5 ]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0 M0 t( }1 W1 Z/ F$ n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 u2 x; }1 H! }% R
據說他這樣說過。5 ^6 D6 o3 [) u) ]. ?2 D$ I7 H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n: P2 F( J" {) y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 G5 A7 y! t3 P! d6 e, S; s3 H+ i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W+ z( i2 N6 i6 v" n3 F, }
$ p1 f6 P6 A$ Q& ~" _' F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 h: {$ I4 k4 f4 k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W& a  Y# z; b0 e  ]2 R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h: S4 x8 U( O3 h1 E3 E- G1 H: h
0 p6 [+ p8 i- i2 Z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 c5 L, C& Y+ `" q9 d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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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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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 k% ^3 i( l9 I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t) Q9 g% j* I
6 S' A# U/ e; T* f& C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 ]' k, `3 c/ r& G9 X# b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3 v; ^( w  q0 H. {. y. Z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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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9 X+ S! _+ b: y# F. |7 d
4 E( J9 h+ G- z' u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4 \, O& r& h, c  q$ a7 i0 |- F, e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6 R5 z4 `3 l: U' u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5 b! ]% B* J* }' [- M+ ~
9 ]( v7 s9 x" ~( ]. N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t8 B8 r* M' n. x
6 ?0 ]/ {4 P7 `9 h( ]4 I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M% t( c/ q7 ]
' G$ o! ?) \. O
“想從山裏出來？”& P/ b6 X" }/ |/ a- m
7 ]+ g: \% t. I2 R7 f/ m2 u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x; i: ~0 u- ^; `" P; o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4 D) V! s5 I7 `" |. B' K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K- b5 Q5 A3 ^  j- \. n; P
1 `0 \# u) B0 D$ o5 y/ M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8 h+ e, N4 M0 J' n8 U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 z0 [' f( U; m" y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M/ E! n7 E! _. f" O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0 H, F- `3 T. A6 p! p! _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6 k2 w& s* V5 U( q( ^4 R. d
6 y5 W1 o8 k  [. _, }. ~- X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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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2 m& m0 n; W( ?% D4 e& F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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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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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p9 J5 C9 {3 s" ?% a8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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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1 j+ A* X5 B2 O6 L)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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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R6 N5 j) G3 T4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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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2 S8 ~: q4 V$ }& O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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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0 Y. G$ {) _7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 F. O1 p' `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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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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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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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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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5 u' y2 @+ _/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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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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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6 Z* r, g4 _  K) P" Z. D/ m& `. M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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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0 f) W# D/ f1 W/ u) ?

“嗯。”% P5 F& D' d0 m)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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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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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Z" |8 J" M$ i. @5 `, V

“走！”- b) E8 R! p5 x4 }0 w+ S- `/ A*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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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N! O. u! m0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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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1 O) C7 U  `& a!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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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Y2 Z  E,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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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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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n' U, X* t( \8 q! c* D

“你說‘山’字好？”3 B6 O( n, q& a6 b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2 F' f* u. l9 m! k8 W' l$ h- \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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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F4 D9 j5 _. c4 y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3 A& O/ `, I0 o" X  U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0 G' j4 X. [1 c; }4 m- k- M  |. m) V& C; K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9 M; [1 M: s2 l$ z0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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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b) q9 L3 t# D'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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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2 _3 s5 N7 F" {, z/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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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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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Y: ]" {5 v. y% q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5 |( h0 N3 T9 F, x4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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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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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0 e; w$ D& ~;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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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a  S( O) q/ d. t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A& M- O1 }- H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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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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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p! {2 U) n' k. ]& C" X- \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X, q( |& d" _( i% i3 W  ~

“啊……”5 z# f1 d9 h;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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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5 O/ Q% h4 B9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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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 ?4 c, V/ b; x!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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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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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8 f0 {" |. O, L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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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0 z1 Q. J* ^* ~4 \

是一個漢字。' ?& i1 N& H6 N5 `

“‘山’字吧。”6 S/ r: Z( Z  D7 _3 x4 S1 L8 z$ ^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 t. H( H' {5 E5 x6 s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 P9 R. E5 X% b!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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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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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z, Y6 v- P9 d& C8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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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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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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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c) t- o  I3 P%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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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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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8 ?3 R  T9 N" g% G' T( ~(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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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b: w! l, m- R% s

這是在保憲家裏。  T1 _! _' q*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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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3 m. O3 Y( g' D+ ]( g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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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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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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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_; ?( W0 P- f8 Y! l7 f  V4 g

“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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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1 M& a' x' N  B& A  b9 i& {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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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1 @0 d" s3 B7 f  M% z4 J, f4 I

“這個嘛……”: q$ N* X1 J% Y, ]% A4 l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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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7 F. g* x: X2 |5 G$ h9 I3 w. G

“……”; n% N( M! ]9 R9 Y' V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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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7 {& B! A# p"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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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9 E, c# y4 Z7 ?( G4 c0 L)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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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8 J$ u8 N, D2 J/ A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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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5 W$ \( \# \& \4 i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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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0 ~; y% c- [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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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h8 o. |6 v- W+ Y! U1 Q" s2 R( }

“是的。”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8 ^. F1 N' n"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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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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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s6 }1 b" `5 b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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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v( u1 `' A* b( }" K& b9 r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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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s, t) s: q/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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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A6 h; Y2 B9 z7 A# a$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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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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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v/ Q7 R- K/ Z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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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 \( Q) Z8 Y$ ^8 J3 R

保憲對博雅說道。/ }6 a% F3 S  s. E* x1 {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i* X  s8 M0 Z7 a4 ]: a! w+ Q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R4 p; |4 `* j9 B#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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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w. t$ G. Z: [+ A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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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3 `1 v7 M" g1 y9 c  Y)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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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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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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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6 n: H+ c2 m) U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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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0 C& K" a! ]" t$ f! Y) ^, L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1 `8 t( ~7 Z5 g6 s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3 C* ]; J  O0 B$ B) P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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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s! Z  o8 N, ?% z, t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d& A" \: ?7 M# u. x1 f- Y+ S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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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a/ l* e6 }3 f# ~$ F* Q,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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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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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9 ]& A% M5 M, ^- @-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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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w) H3 d* ^! J% Z+ Y* p) f

“請問。保憲大人……”& @& e/ s# X, j5 v! n

“噢，什么事？”) O9 b6 J4 |5 @8 o3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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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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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9 M/ ?, u) O$ z( G/ p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8 d- Q+ U  e# G# E*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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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6 r8 q0 n! _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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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7 N7 K9 y8 I. ?8 H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w. O0 j- o& {  l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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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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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B! t. t  H, k+ a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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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s0 J, A( h/ y2 z% l% I6 ^

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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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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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Z3 S" J! h  X% x' [% l4 j9 P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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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W# ]0 A- r% m5 Q# ^$ ]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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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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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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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對。”7 q. }3 p9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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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_2 a* Z9 s( |$ g4 K.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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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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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t; S6 d9 o, o1 N/ I7 o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Q! \0 L) \% S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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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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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j. \+ c% u'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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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7 J0 e  [; g% `& B  V$ G

“是啊……”% f5 r% o) G" q6 x" U  ~9 p9 {- Y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9 h% b- y+ Q* o4 u! o* B

“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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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N; x4 F. T. M$ r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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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X, m" U4 g5 v7 {! ^+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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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6 d' @2 N6 i$ C, f  ^  t/ m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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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n, J9 _, L' C  q

“喂，喂，晴明……”! h$ O! K6 u$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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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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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E: y( O1 |+ m" ?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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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I/ n; ]) D8 ^! G- h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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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n# g) z. Y( n/ A* d7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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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4 _. l6 c# O! D( r0 c8 @5 D1 o0 X+ z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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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X( L- N" s+ j$ e6 {

“櫻花嗎……”3 Y& [4 \$ P$ g# ~# s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x1 F& }* r( W" Y&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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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Z0 S9 S) I3 n" Z/ o- D0 T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w- u  \0 E# W2 m2 v1 y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4 K, L& q$ o' y1 ~; R, }

“是海尊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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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X/ B4 E4 c" l! ^; K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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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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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 j$ R, G1 O! D, B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3 w8 N. z$ y& r/ p#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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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k6 c2 n% a' K& ?# h, D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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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A1 i% |: ^  O% [2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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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K1 l5 x9 k/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8 J7 H/ _) g6 h5 ^7 I  J3 ?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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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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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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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J4 s2 K8 U' H- V* ^

“錢，和欲……”$ ~4 c; Z0 ^8 O!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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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7 m8 M. Q2 j% Y' K'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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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c" C1 g1 x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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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V; [& B9 r+ N% t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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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3 X: W' Z; }$ n7 p0 n4 u, J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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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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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u* P$ N7 E3 F$ @9 m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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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的櫻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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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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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1 Y- l4 V' \1 |- S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W+ d" g. g  u8 }% g9 [, _% V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z+ A- v) t' O  s+ N* @$ ]' Q6 u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5 L; A" N, Z% a6 Q$ C; k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a$ |! ~* W5 w, i$ p9 k; f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嗯。”1 r; @. q1 m& ?2 U
5 f' H: o+ v# X/ m+ ^9 {' o: e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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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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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4 {$ u2 d, A  t: Y" k0 ~
& b0 U, K; h* B2 D2 i3 K
+ }4 {5 D( a: Y+ x/ m$ j. L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 t" h3 n' E" c% T$ {" G4 x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a# Q1 j+ ?# l  ]% O# `# k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3 p, O4 z; S+ J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8 k7 d2 v7 v* A/ E0 k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C( u2 V, o- d.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4 e, Q& t; c& m, ?9 V5 m0 V
" r0 }) u4 h" @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 A/ j. `' }  N
; l. t6 N; X0 R7 @# o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 {: g: ~3 n& _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3 \. I9 \! G: I. I2 Z3 ];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蜜夜。
! f/ z2 W0 \# S% P2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V! N: N: H7 l
' Y- n1 y" b3 Z' j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0 R! @; Y( q2 g  `1 e
7 e2 `, m0 U6 a$ ~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1 {8 ^2 H( U- [% k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5 P3 p8 N2 c0 |' G: C

博雅臉色微紅。# w: q3 w( D* S( D: i# U9 s' n( u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 G* f# J! I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3 B7 Q9 N' J! I$ v9 c
, w5 ?5 \$ x5 }5 A1 S6 v1 ?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 Z4 }1 M, V* f2 d8 J
+ S9 d2 h' w% a# R+ ]: V/ U6 W
博雅自問自答。' r& z' K3 I: L6 ]& J
/ N% Y& _! q/ A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x, w9 N0 ^  K# A9 @! m9 {

“哪件事？”" u3 V; I( j( t) j
) p8 w" |6 F* W3 c- d;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3 O9 b3 K- D: e! I9 W

“抓住再裝進去？”9 ?) P5 B; @- q* f4 O& q% @2 |% e" s
0 Z0 r9 a6 N0 [2 C2 c9 ?
“對。”
" A( n& V/ l5 K& w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3 Y1 s/ i4 r# x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s$ B$ C. D( k5 C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4 _, B1 x# r. r* i" I" b' y
, P2 O- i# H' j% V& Z0 C
“我知道。”
: U7 y  A2 i: d9 U3 K6 e' ~( h
“見過面嗎？”
* Z' [3 C2 {! F/ P* W& Q
“沒有見過。”
+ ^  S6 D7 n6 ~
“但是，聽說過？”8 b$ z' F2 ^0 {# {3 l$ @
8 v4 p8 H9 _* h' m
“嗯。”9 N5 V; [9 P5 K+ }7 w
! V9 b5 H* F) z#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h" C6 a& f, ~0 {! }: Z, g* {$ R) Q
6 D) P* b5 f9 a; s! N8 X  R! q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4 h0 j1 u& S5 g* d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n- E& T* U; Q1 j. [+ o/ O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9 m% z$ Y. ^. u4 r! d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Z/ U7 G" l. _5 k/ Q4 V8 d  s
# Q1 {& L) a1 ~0 f, k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 k+ l) u- ^4 d/ M4 X. \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a( e0 o8 Y  a9 L9 S
) n# F* h8 R8 Z# I0 Y( e2 ^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6 a: {+ Z- e! z& o
“什么話？”
  p8 ~  l' ]0 ~8 `8 Q3 s" X5 u  y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0 }8 ?/ E/ ]2 v" N6 M0 V0 z" R2 \
' v+ a9 z- X: o( C: X
“ ！”
! P( n6 b4 a  T. X! U4 w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b: ]7 I! S+ Z8 \3 O# Z
# x0 U) p2 U6 h, i! Z- L! T5 X( Z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N  ?; ^% X# ^  }" ]& J! K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6 i; r8 j# ^; |5 M$ t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X# C9 ?! }! G; R' Z# u6 D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9 K  r$ v  P# n) Z
; v9 R, ~; c) O+ q. w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8 q9 Q0 f3 x1 e8 X
; ?: z# k( M0 k7 `2 A
晴明浮出微笑。$ z8 Y$ @9 |( z0 G0 J9 j

二$ p6 P7 U2 b4 w$ a" ~: j6 k4 k
$ {6 Z6 k' q, o+ H. V% A$ k0 ]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 y$ O; Q  f; l( l& K$ a& r$ }4 M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 N# _# g9 j* h2 L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o, ?$ a! z) g+ i

她喜歡觀察事物。
/ A4 t5 W4 m& f. e$ v
她喜歡觸摸事物。
9 Q& O* {$ ~. c  t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2 M- M: ~( ~! B8 R4 m2 ]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K( \# ?6 V  v# ^: J5 B3 y$ b
; ~, `, v( n; H6 j, W
“那是什么？”
+ ]- \- H' x1 ~& U# x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J9 [% a: v7 O6 V& m4 t
6 g! f3 u* b0 B# s6 }, t: H( m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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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 B5 V5 m9 m, v: v% q9 F0 a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7 g! {% \- u/ r+ j1 R& p
( j5 O; j( b; F# O8 l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q3 C9 F$ |$ N/ Z' h7 S
; {# A4 Y: J1 H% K% F" h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8 y4 r* D8 l+ S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A) I7 e0 o/ V, P7 Q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3 s- _; w7 o4 @0 }; O/ `" Q
: m% x) f. U* ?1 q7 t( h5 P0 z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1 ]9 s+ H) |) T9 w8 p# }- z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h  C' s8 v( e/ Q" ?
" h  e2 F1 L4 `# i% Z+ C/ |- S% }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o: \/ }9 @6 \! i+ M% Z
! u) J. M) }1 I4 E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B) J( l4 N5 D! B  Q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1 A$ j6 H1 P2 e% P8 j! r  i# ?3 i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4 A4 J9 Q% ^2 e% F9 U* J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3 F! J5 q3 T$ T% Y8 U  I7 q6 K, F
" L/ ]3 m' W: E0 t4 o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8 T2 y" Q! F) k" }; G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O5 V, `8 I' ?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7 O; E! m6 D  X' A; _8 G& E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 \! b8 w0 }& N8 r9 ?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7 m! B! K  k9 X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7 J6 O7 S" J  A% `% \$ d. I1 P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 Z8 ?7 i3 K9 ?) [: `% }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 t  x& A4 i" p8 O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0 E! M8 E; U3 \' s7 [2 f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7 q* o" H, a; K: f( J/ k
* A: A( h: E- Z% s6 _. a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Z$ n% o* u" r9 b% e2 B( }0 k" C
% e  e7 A; j2 l' J- x! N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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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9 z  F. |5 e" [/ i9 [  R-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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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0 X2 t$ r. y$ u+ P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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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8 ^. ?7 C8 X% O( W/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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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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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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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P/ _% ]2 V% Z, e- Y! j
  _) S4 t7 N4 f: V, ^7 B# M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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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A2 ~$ I  [4 A  ~3 v0 H& w+ F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 L- S  p  h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 }: A. f1 }. g& W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_9 q1 B' f1 D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w! i2 ?# `% l% A, M$ d# A( m
5 w4 T! W% j$ h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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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g+ p( K' T" U
0 C7 {- X, c9 y  R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h1 ^0 V" i1 b
+ L* Z: d- z6 U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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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4 G8 J6 C2 Z$ {$ Q7 ^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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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7 s$ u" Q6 z3 e% _; s( w5 u

“說吧，博雅。”
: C) H2 K( O- ]9 |8 U; p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g4 N. V6 a; e  N

“怎么啦？”" m) h: u; J& [2 i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7 ~& G- P* w- U" e+ k$ j4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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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1 q+ o, g; E1 `. \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 m. P7 Z$ ^: a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q5 m. w6 Q! U1 J
4 N$ C: v7 b: O- F  A/ a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B: m8 R% ?( F  ^( }2 B
, S( Y2 N3 Z' V2 ~4 H$ C2 I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h7 p3 a0 N, J4 o: F" f- _& b. ^

“……”
% M# o9 S) R3 {) W9 m) K: h)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c8 }/ a: Z! @% Y5 @0 j; t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 Z4 o1 b+ ]7 m/ Y8 h9 C8 p0 S

“又是咒？”

“不喜歡嗎？”$ @# L9 J# J! i$ k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j5 w6 i0 u- t5 s# @* s/ i& r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4 [/ B8 b5 b9 c6 g& L; P
/ O' n: R- T; @' P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 }9 L3 l# J$ ?0 I$ g4 Z
“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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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9 l" o  `, ~0 L9 C, w8 Y
“那就拜托啦。”) G/ w7 h: d, Z% @- D9 B. _, E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o: N  M" V% N' m) `% W) a5 T

“鬼待的地方？”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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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3 S. v. q+ [#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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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2 b( l# p: w* ^$ Y  g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j. D$ C" e  W/ @2 m

“正是，博雅。”4 q( ]7 i- x0 x: l% f;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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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點著頭。! `% t. C; W3 G$ G-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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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8 z: Z% ]  Y. p3 {0 `4 e
“噢。”: d; [, }! [, b- f+ J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3 r, b8 S3 U" H; S3 K( ^4 Y+ Q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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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4 L' s1 ~4 j/ u0 A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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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k: N) d: d. |1 g" e
8 X2 `; _; z, {" o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 \& n" X7 R4 R. b; c)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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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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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1 Q" P: y5 c. }3 }1 z' T7 [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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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S/ L, f) f  P2 g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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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I0 a& T' I# `1 K: s7 K6 F;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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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v4 q4 O6 i5 L8 f0 ^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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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3 s$ n' m$ X* D3 j8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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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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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3 W0 d! T# q*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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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2 ?- S* d- S: c5 a: u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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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 F7 D* }7 a' F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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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m* T; H, Y4 }3 L

“對。”- E( R! F' o7 Q, ]
# O- x0 }: F" t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8 ?. b( v* P* v) s$ u7 Z3 \; B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J" |' V4 \5 d/ |8 M2 R  ^
8 y0 L# o+ g; j# x0 {, \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i/ W6 L/ e4 O. Y8 D, G
$ R8 D! Z+ ?9 B" S8 k8 t9 q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N% k1 m( G- B;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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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3 n  `6 t! |4 X4 V!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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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i0 K7 Q" v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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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v' b6 M" y4 P( P3 {4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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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2 I* D9 \0 K0 i. N* p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c2 [1 O. ^+ D$ N$ u7 q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P  b7 X9 f, k4 W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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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3 h3 ]3 u( \/ C9 C" d8 F# n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x5 M$ s2 o* z9 ^& A0 j% l"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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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 x2 E( ?3 `0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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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u# s4 X5 r5 s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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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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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2 L7 x1 N6 ?/ l' O6 C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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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l. p, T* }5 V- u/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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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t8 ^+ U8 r9 Z! c: E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Y& |! [1 y3 `4 o+ j7 t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v: V$ {( ~3 Y* O, J2 D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 j; a' D- k/ g-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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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V7 M$ V% s: q# d6 Z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K- P. c3 a5 U1 b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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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Q6 p" k. f6 q. y* Z) V$ J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J. n( t% T! a8 g. l, A) l1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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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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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9 J  X: ]6 B2 k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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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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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0 [5 W+ x2 L9 h* U$ @, G) a7 j2 ~) H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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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7 ]$ I8 a$ @! L* K: u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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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Z; ~, O& [2 f9 h3 B6 |& ]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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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u4 {4 Q) i! r, g  x  W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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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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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c* `  ^$ Q& I5 G/ ^' c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x! ]  G3 I* a3 ^, q# M&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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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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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8 h& m6 A& ?8 b"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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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Z& ~/ p& Y$ l( L+ n5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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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b% ~. o7 c# F3 A: h. E/ Z" o4 b0 Z, J$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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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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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 \" |9 }* m" d+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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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 w* N+ k/ q/ \& D- O: A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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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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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 M; n9 _* l- m$ o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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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L5 p' B1 U) b. F4 H# B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Q( z1 K# K4 v: @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g4 u& R3 N& r" W, I  d' y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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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O4 k: u8 r& ~/ I) g$ V!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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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y: u8 s: ?9 A2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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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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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S) U8 r  x3 M; V) z8 o'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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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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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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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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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5 I2 {' \- X: r, e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x9 h; W7 x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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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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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H% w$ e1 ~. M: N8 t( d6 S( _2 L9 S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v& V: J/ s' ^$ S: n

“有牛犢般大了嗎？”7 G1 C, [2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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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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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r8 u% h. A9 t5 J: Q

“我帶來了。”" G: m3 I, ?, M4 d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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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5 k' M4 n+ w2 B# S- x3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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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0 S! v( d5 D2 ^/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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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R9 I9 j/ t7 Y3 \8 S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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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0 G9 \' q$ w6 L9 D) r/ F: g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7 M6 l7 l+ D# z# \

實之遲疑起來。' j  V6 O7 W/ t* H% M$ M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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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 f6 x/ u4 O% _% i7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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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T+ f3 E# I0 C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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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H6 g2 t5 Y9 `* a+ G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r: }! q* b( e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S. K2 u5 D%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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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T" M+ r1 M  S% x. J  T/ B'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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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q# E7 P# j4 Z

“回想起來了嗎？”0 ~) `) c8 D" @*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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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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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r2 ~7 y' C$ S: E$ J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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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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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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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9 n0 T9 G1 z5 d% x2 O0 e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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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6 L: f0 I& Y,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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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1 Y; G) K5 _! ~

“為了……”/ V5 d( ]) c( k5 l4 a/ y0 n7 B

“就是為露子的事。”4 s: _; Y1 K+ t'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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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u0 O( m6 o) C0 k1 _: I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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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Q' v& g" O) @& d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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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 @8 w4 e8 Q, [) b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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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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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R* F( \2 w) a% V# E% i6 u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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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4 |. ~9 g6 L# i7 S& x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d& I$ X, G. ^/ Z+ k7 j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y. u2 ?&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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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O- ^$ S" K$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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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R8 ^$ X: V+ I  q0 M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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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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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2 T/ c1 |&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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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i+ S. j( T3 e7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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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k" A; X; y- p. a+ f/ h' f/ m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v/ k! g0 {/ O! H0 s. Q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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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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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6 P. ^9 _- c5 `& g: p5 n, h

“一點不錯。”2 U& g% `,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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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 P$ Y( [#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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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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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3 {  I/ l" t/ L4 n9 M"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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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M! J. ?5 a4 F  D. [1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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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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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m+ `9 v% r: X! T' J* I. ?3 i; d5 T

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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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6 p9 M3 a4 O, n# Q" A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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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k0 P; P) u, N( k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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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T' U.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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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v# V% [2 |, d' O) d

“怎么啦？”! ~) e2 \+ @! v7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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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L8 ?3 u4 h: ?(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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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4 U+ P% d, a# Y/ N( s" r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p1 q7 N4 e: v3 X  W2 d" V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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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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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S5 q& y# R$ L( U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o7 g& x# D- N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4 g& M* C& B5 ?7 Z3 Q( t0 t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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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Z# S% \7 c& j, v4 ~/ C5 m; q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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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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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8 W4 N- {2 q0 `8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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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 E9 ~7 n/ g* O( [8 d  U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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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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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a( P7 ^) j% O-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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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w: M; K) b( C. @0 Q5 j% B4 x+ T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0 C9 V" r, ~: m2 _  P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l& N0 V% @+ k: r/ t" W, D/ h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l$ w5 K*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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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7 e2 ?$ Z0 p7 Y8 V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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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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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U4 V6 ]& u9 {% d*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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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4 ]; l2 Y% f/ L5 P' r# J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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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J6 Z1 v" B0 g( }3 l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q  p" G$ S( D7 C+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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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A/ Z) w6 M* L. y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1 y5 r5 A. ?; k(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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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2 k5 h) q% J: D! z7 z7 m; v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5 h- \! s3 P  Z0 g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y2 m8 s/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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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o$ x& M8 n( w2 j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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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K6 a1 ~" \* h( O' H$ n

露子點點頭。$ {% T& J7 J, w& q$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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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 l1 f1 ^+ Z1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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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G' l& q" l4 O: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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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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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y8 y0 _& J+ `4 O; f- c( W; \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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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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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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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3 Y2 ]& I" f8 E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5 {& Q' J3 F! ^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Q  W" r) g* Y2 M+ G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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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 b5 Y4 S8 L: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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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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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b, F+ Z% X  b% s6 B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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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M! m# n; D/ p/ C

“看一看？看黑丸？”) t4 O! B4 H: H3 l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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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x/ E5 G% `. K/ v: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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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c1 e# I9 O! S) U3 o$ i*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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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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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B) x* Q; D4 U+ S

博雅發問了。0 y& C4 C& Y- X  p-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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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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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3 o6 d; l7 @' X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j3 c1 r9 E. m/ J* N( R7 A0 `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5 _8 s) g- W# B3 R. v; E( e1 P  X
2 F4 g- ]4 o3 X. O' H  D* A% m- v# s
“什么？！”
+ }$ Y; f# L3 k& X, u: X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I8 Y& Y! H  y* Z; _' |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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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出發吧。”
2 O# p, N# m5 G3 L  d# n
“去哪兒？”, z! F( F" L' ~- `2 c! K0 q! c
9 T3 h5 Q0 B) r5 `% S
“露子姑娘家。”

“那……”( E4 s+ R6 u. b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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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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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m0 @# H4 H. O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R& l% b  K8 }' K
“為什么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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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葉二帶了嗎？”) s  F( l9 z! H$ L; D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j8 o  y( d6 ?
/ h9 b! Z" X; _5 L- g/ V' X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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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N2 b( l4 M) l) n; J( U
% s1 W; q- M" c; V2 G
“不、不是。”

“要去吧？”% H6 R) Y" x- ]  ~

“去、去！”" V0 e. X2 ~* K! c1 \$ r

“走吧。”/ `  C9 l7 ?/ o0 f) J
( c) f: {8 G  V1 J+ E% c2 o
“走。”0 r/ X" L4 p7 N1 J8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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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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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Q. S% P4 r4 Q( q4 c9 n, m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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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3 ], ]' M# v# c; }. |  D% u# _& M

二人已飲至微醺。; c% {4 u# f7 O; K! c( L- c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1 _+ \  v7 E$ k6 h3 U) e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0 R/ @, c4 [" f4 x3 C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0 K9 E# i6 u# t  C2 y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6 V  i1 q# |3 q' U% h9 R- @
; @* D' Z, H! d, _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X" ]  w' F; m8 f( p
“哎，晴明……”
* O' H% h% H1 R6 U* p) L2 Y9 t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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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0 K. O8 `+ K, Z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3 G6 Z7 {9 M! v3 F: N, t$ X2 e
6 R4 F# [( r4 t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 [7 s, l% Q; }0 m) P8 o$ A
“你不清楚？為什么？”: P* f3 H1 p7 K. C8 |0 B$ {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u* K) U: J& U- v4 n% l% m* |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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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W2 [$ {9 ]$ O: m! ]
% }3 V/ C. |& u) T' s% W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2 y+ _7 I/ m) ]+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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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b2 n, O# c5 k
0 [( e  ?! B' Q: x, e
“具體說呢？”2 x! c& O% E1 N9 W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2 \3 f) a- e: e  M& Z+ d0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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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l% M4 |: X2 @5 D,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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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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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 [+ f. v# U: m6 d) ^0 k
( t0 m1 X$ Z4 v0 P( v. f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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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N4 O* f" |& j5 q9 j+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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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蘆屋道滿。
" d* A, ?' G# x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U- v9 L6 d2 p6 O1 Z+ h' z

“備酒了嗎？”
3 T5 Q0 R" h& O' p9 g& W$ }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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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2 _# z4 O& x) N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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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4 z& M' x3 k  z, _# e# ~&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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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閒極無聊嘛。”/ H% i, j7 {: j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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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8 o* R, m' m  p' ]+ {) F8 _6 k; L0 R/ j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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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M6 h! g/ |9 M' q0 A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c7 Z7 u,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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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r* x6 v4 K2 n8 Q6 a; r: l7 s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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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b% N( X0 l1 z2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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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博雅問。$ [' J& E; a$ k1 E6 x  P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4 x4 S+ s5 _  o7 C& O" \

“笛子？”! T; T! V; k! r: n7 D; J! L
0 }: e1 @2 K0 J2 |+ E- v) m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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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6 V) O! Y6 ?1 K7 j' [

說完，道滿笑了。+ d# W/ |0 b! O# s-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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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0 `# ~4 U7 X9 v. b/ Z6 i

道滿對露子說。8 f2 \5 e- `# P+ \6 o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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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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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9 Q9 b- O7 T7 ?, x4 h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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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f& d9 M5 D: z# h.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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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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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5 \2 s' u" \. w" P6 L, b" p3 ]- i) o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s6 f1 Q" t4 U& @. e( V%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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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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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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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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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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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l9 M6 g0 |# R" o; b% J

孵化已經開始了。2 v  {2 p$ i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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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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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5 h( m2 S" v4 R5 `9 o/ w& e3 h" I  S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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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7 e. S/ c( ~* g+ y7 X: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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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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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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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K) E9 t1 i( z+ i) v5 t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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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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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j: m, i" [/ t0 H' [* E; s( W/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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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p: a$ V) ^& f# p) X5 v( I# i

“真是太美了……”2 o$ C: W2 D1 V" [( n* q: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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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7 x; Q" t! j$ X1 y/ S1 Z6 R6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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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令人毛骨悚然。7 X0 y) U& ^- |! o: O$ J2 L8 v
8 b( O/ F3 w6 H% \& X* K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O6 P5 Y$ i6 Z0 j5 e6 U

“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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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G8 k  A! L: u- N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5 T  R, G+ @

道滿嘟囔著。# W$ i! c* X$ x% f)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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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3 E5 ?5 ~( A2 J% Q/ I& g" i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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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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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2 g( I) @6 @4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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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9 t. O; F. {, B(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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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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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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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c5 Z, w) T( L% {$ E. E
4 H0 P4 Z' J8 ?! q; D# t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F/ N% |3 a8 Q# W. ?# S
# E+ k+ C- ^% Z9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2 D8 G3 O' K; L'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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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I$ q" n. _8 ~0 {0 [+ d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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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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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8 ]0 \4 }/ t/ i* ]. s# R5 \; Q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2 c3 h! u3 K* h9 L
) ?, D0 Y5 g1 m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_3 R, w& [* q& L+ k" C9 F" \# P
5 Q5 I8 |) l( H" m1 T) f$ M% C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k, O' l& [" {5 v
# }: K# z$ o; O# ]# S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U7 a( O, |$ @0 g/ y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B/ W* ]+ J. R+ I4 L5 M) r. c' }
3 j& o" M4 N0 U& w' I(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X  [- \# s# w( u* j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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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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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Z' }* C/ ^# t% H
( s& p$ y0 \0 [3 O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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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m3 f, R6 }: o: q" r% F2 |
9 ^" o& s1 \9 P1 S)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f+ O9 J: w  t7 y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6 u2 h  B9 e+ _7 x) ~# J
; p$ J  j4 U1 `& A, ^! t" n' n
“哪些？”
# d, G" O" Q% ]- l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o% s2 F" f; U3 D
3 Z) V6 n1 M" F- f6 [
“什么時候？”& o: N; Q6 J! k0 _/ s
: w: z/ n( E0 ]! m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3 Q; Q9 x% H1 A7 [
“你看見了什么？”, a# D( F/ P) m. O0 T2 C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R. Y- {: o+ t# X
; r4 {8 x1 n: e# x& q3 `. o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U4 y, d7 k7 u3 d3 Z& i! K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4 v) e% {- }1 p1 ?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1 ^- `2 @- R) B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s7 d  ~$ ]+ [' f0 `$ n1 X1 M! y

“噢。”6 g3 y- w% ?8 z5 B
9 i' P, j' w$ O. R- |$ X7 k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6 s* U6 g6 d: R0 ~1 S
/ r5 |0 H( p' Z, F5 ~
所以才問父親的。“/ y9 O$ W7 P8 u. |6 J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2 y7 ^$ h' _( }
“那樣的東西？”/ q" I" Y6 p5 {0 w2 x7 N

“對。”% f& \. _5 T' n& l
! w/ c$ X" ~8 K8 E6 {! e5 E9 P
“我還是不明白。”8 \4 J8 E' |: q6 B4 U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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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者嗎？”' s/ ^( F  u; E) ~# t* {
# \1 r7 C4 d: H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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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1 ^9 X" X2 x, o( P* m/ C. l4 r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X/ z: {* |7 n; n; \

“……”& Z) p* ?8 Y8 r/ \4 n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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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 }: E. X* l9 J# Q" v4 F
' G6 r, J' m; Q" ], }. _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O' h' q7 u$ T; k4 m4 F
* |$ i, d( _( A3 x) u. X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F; c2 j3 ]; G* w8 R1 X5 i  a$ `
“是的，父親。”5 H- d8 V( ^+ h5 x! J" ]6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9 S/ K, v, w% H, ~& y, g, ]- C' o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 k  {7 t1 S2 d5 g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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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啊。”
  d/ s" c; V: m5 ?' c! C& i! k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x6 R2 e" G' i8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8 @: `/ P+ T5 S4 Q6 Z4 k! k5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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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1 z+ g4 t. s9 K. W4 r9 a+ ~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 V% u+ c  ^* D2 v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1 _1 `' D- C' d- h- k- e9 a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X6 H; Q3 n* m0 e4 c: k: W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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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y; w6 @  k/ D; A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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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v# ^$ k4 t2 e: z: i
9 N. b6 l# @% g6 u1 o
酒至微醺。4 e$ s1 \+ a* b% c$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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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n% C/ {& L0 L4 b) g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 Y9 u6 ]1 v* e; ^0 N.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m* f( c7 t/ G: F4 k- [1 G0 L5 s9 G
/ B0 y; N: d" m+ I, d% q1 Y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1 v1 v6 T; T$ e9 `: R9 m8 M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2 D7 P% m- T' \0 f. h5 K5 F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9 F+ {& t2 b% [) J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5 m+ y: U1 t7 {7 I+ M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 n* h9 j% j$ o& M) B
- W/ u, k% x* ]" X/ `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N- x+ g9 r2 }# n- j0 o* K! P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 r& l% Y; _8 V* m+ ]6 P! l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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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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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 {% ~, R) G# h5 J! q! w, S/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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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3 S* }2 D6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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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7 ^" d6 V, P) P- l7 V) n, |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p, c4 t% Z+ S( L8 T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5 o( E' ~' I8 e5 T

“噢。”4 M' q+ T2 A.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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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g" e% g  J3 k9 V3 U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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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H0 Y) v  |7 Z  v7 U+ e! _# v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0 R: b) r0 x. H1 ~6 o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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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6 i* v. G3 ]! b  B5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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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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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k/ j( d, Y. f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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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9 {8 s$ l! n# w7 ~. k1 h) f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n+ }) F/ L9 ?4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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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3 p) [* y1 Q" B#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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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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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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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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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K/ J  W9 |* h% q2 @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y7 e4 e) v8 X9 I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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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3 @8 c! ?  ^8 T1 B'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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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a# X0 Z: h;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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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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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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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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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5 K' X' E9 F3 D' l( A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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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4 T/ c9 r5 v  k7 g: Z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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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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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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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0 `, f3 A! g) L9 ~) a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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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6 M8 g$ R- R!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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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8 |  |: ~7 G9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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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U/ z2 m2 j4 c" z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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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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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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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2 r. e2 V. Y* D, ~4 |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 E2 I6 b9 f, N! P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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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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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6 u& E" E! i# B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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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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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2 j) ]" q) D2 _1 p/ o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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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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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U3 X$ a+ q2 p$ p2 J/ e$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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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8 T) l0 F6 s, h4 [! S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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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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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7 P/ G)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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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7 I* z9 v# ~- e3 U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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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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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7 f' v& R;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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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y- R1 `. k4 A" S' O; v5 }5 S& |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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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 f2 N8 e2 T1 [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1 _8 b4 u" l+ _1 r6 x. V.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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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T9 p% l# H8 j. t#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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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7 m7 N3 t5 n; ?6 f1 t& T

博雅脫口而出。( ~/ W: e5 W$ z: g) Q- D  D% \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U- B5 G3 ]1 S# q: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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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3 _; q$ z& g( w1 ^7 N*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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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U+ e: P! `* q+ \1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g# C' m%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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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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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h2 V( A' p- E/ K0 `% B# e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0 z  R6 Z9 B5 K' S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3 A3 L) b0 M- e+ J' `# Q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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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j2 @1 P" e! y: r5 ?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q1 [- e5 E  A3 a1 h- C-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4 \" O& C! p. I# W% X( P$ f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Q" d& c0 n( S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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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7 S( m8 M0 p7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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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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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T9 D+ a, O: \) z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3 M; m' P$ R& e4 K( g1 _8 G; |% I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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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2 X8 y1 C; k  F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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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m3 r4 F- I& u3 Z% L  O) U  R7 r0 F
* r: p* Z: \2 w7 |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u+ q# U+ Q8 d* x& t& N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a$ P9 m7 ^6 V  G2 ^6 n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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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5 z9 M! [: Y. U5 C8 ^, X$ t! F&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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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3 W0 {. ?; i# f8 ?6 e$ Y

“是什么事？”; R1 x% L4 c!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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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9 Q" w0 c9 j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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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i$ V* \8 N' w8 o: @; `) V5 V* L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N/ J! g9 A. G8 F/ G1 t: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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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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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S* w8 |! z/ p! Y* j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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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6 O$ |+ O* L/ |$ f0 Z

四* R; e: d1 @4 i& G
# O* Q- \/ ]5 n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7 u$ f4 w7 ~9 n( H6 m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I2 u; o1 i4 I" H1 {1 s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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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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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9 z0 P% s3 o1 K" S  q) m% R' z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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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 T8 C) v0 o+ i. P, T# r! p

“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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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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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B' G2 g% o6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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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F3 u) ~) {/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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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4 q3 `5 Y; L) w6 w$ @% v2 a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 H* j2 `+ W* w( l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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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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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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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0 X& g' A6 j0 j+ J7 U3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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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l/ Y) r, a: ?/ P1 b!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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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2 U  I  Y  k.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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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0 O, W6 q/ m" @+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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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9 g8 ~) [' E% f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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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W9 V: ?7 M( d# C0 ?& h4 u' n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j6 C9 N; F: {/ e8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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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h: K4 k. [" t* l, B  G

“很可怕的事情？”3 T2 ?3 k0 {9 g8 ~1 g/ N- z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 B% |- U. r+ o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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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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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M- q1 r& W1 Z7 B! D5 V% f) ], f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0 p) [, S(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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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9 {# ~! M: q$ V) g- Q

“噢……”  x( Z+ X2 ^! N0 S1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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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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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T2 B& J( x: M5 P" h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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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h0 D* j9 ]5 J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2 l1 P8 ~: e. q8 n& y- s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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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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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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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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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m) g# W8 a7 _7 Y* y# b4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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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x8 C! n* L; I- n) s' r9 o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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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7 C6 G' T3 O9 p0 s  F

“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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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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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8 M( B& F/ J  X* a( o: `- W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e: X& v6 D  }0 A' G" w  r%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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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O& e5 V  w# V  o6 ^0 _( v" l( I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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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h9 K% ['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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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8 F$ I0 l8 ~6 \3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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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5 @$ F+ ]; O. F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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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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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F+ y/ K! c" K) x' T/ y3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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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y! u+ Y4 x- Y6 R  s"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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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G) W% Y5 `% J4 D% E

為成壓低聲音說。% `) x' h+ D8 ~3 C) `7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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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l; v( P; |" |6 V9 }: n4 y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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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F( _, S4 |6 M$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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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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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_( }8 B8 M$ H* H* m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0 r: _7 P" P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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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d5 D0 r% j8 \# I4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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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3 _9 d& b/ o4 M( h6 @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H0 e7 E6 D! @; I1 ]

“結果呢？”/ H8 p: R+ X! S  Z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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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5 c# h  J9 k" o1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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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 r$ H# D0 ]4 c6 o  o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6 I. x  L( z4 Y/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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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1 @" g; e7 \$ d4 r" n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i1 h# V5 n( A" c; L' `: F1 ~% s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8 u& {, [; Z; g8 P) J: S$ B# j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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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B7 _; Q1 x: M2 i4 d

“要你去那裏？”# C. J% M- G* i9 T) x+ p+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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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1 C; F* n-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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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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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q6 }2 X1 p% f' e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4 F1 A; {  h+ h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7 q, O; E' m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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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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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B/ X3 |$ ^5 G3 U7 g0 z, v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2 i2 c) n8 Q5 [+ @, y+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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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j( i" U: _) s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d7 g! k& P1 r, i5 B(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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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x: U, G. u2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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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8 f! s+ ^/ a6 ]! T* ~: y4 d0 [

三只杯子。5 W- b9 h; p2 @7 E: m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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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1 J4 x7 }5 v6 z: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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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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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s& l( M, ?" f; k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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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y! l* \(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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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7 v7 S$ ^7 K% ~4 m7 U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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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7 D' w/ g7 g* s: }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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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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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S: `+ x, |8 w/ Z
' C* ^$ z+ w* R7 s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1 \/ ^. Y1 e7 h3 G* ]2 ?8 _- x8 \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W3 o2 h+ |! }(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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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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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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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m  {& b  @) W0 v# u1 h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 q4 y+ S8 K6 G* y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7 x2 S/ r2 p" {5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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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G3 i: n' ^& a

“我知道。”+ N2 V; j9 J3 r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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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7 x( `0 T8 X/ |6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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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U) E  y$ r. @% b  M8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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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x+ w; N2 O# v' W8 s#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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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3 D) _) l/ O9 A" u) a.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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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3 x1 h+ _) z4 F(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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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6 V9 ]8 g6 y(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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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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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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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c/ u! z; y: J1 v1 W5 s& e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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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n3 G" G5 u! }# x8 n; A# q3 U0 J! f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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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8 _0 F/ s& v' H: _. P/ |1 E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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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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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 i  \% u- L0 Y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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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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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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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D7 z& ~# p$ o6 F) e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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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x) q* T) d5 `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9 D8 m  v7 d, Y

“好餓呀……”3 U. K$ n' {0 D* \* o: l5 m' A9 G  ~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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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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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1 j- Z6 \4 q( p! \+ S' k, o+ J5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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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 V/ ~5 [* [9 U* J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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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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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j1 L/ ^5 K4 u4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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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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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A* k9 @3 r8 L  h  U! M)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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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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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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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x! q' V7 Y* I& B; w4 u# ~

說這話的是博雅。& |! d1 c  `3 J' V6 l( i) j' m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9 c' A9 n2 M. Q/ ^, g& `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C' P& D+ J: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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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3 N; c+ G6 v/ C# P$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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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n2 s- r. r" C! ~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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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F+ {/ O, A: E3 D3 E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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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z& v& @3 b! q- K4 j6 m4 g2 y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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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5 B& s/ c& k- e$ W)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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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w6 A; I5 n! u( @+ F. q, p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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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v& N  z4 S1 k% P7 v! i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0 ]) [9 c! `6 E* l6 i2 v3 g!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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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 \4 G2 X( B2 L1 \1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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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7 P, V: z7 H! T+ T4 ~;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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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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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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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W9 M3 u9 F" Q( H) p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8 \7 G+ H0 d: }- S. B  ^- n7 R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u: s7 |9 B"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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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9 g! o) j% I2 E, {+ A# H' e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z; ?2 D, j  z9 h: V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5 G& q- t7 `3 X; O0 c$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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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7 C* z2 C. _" s(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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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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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z* H4 x+ ], B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4 }! o1 m2 E7 y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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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P- a# x' e8 ^  K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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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D$ y; ~# R. ]# v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z( V. ?# u4 `' [2 g- _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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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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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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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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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 {) ]) G9 h1 E) y. W

“噢。好的。”8 s. F1 j  B* y! g# f( _4 g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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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3 j' O  M1 j+ ~) T0 J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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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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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l( \- w/ ~6 ^6 V& k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9 ?3 i7 V% X- |1 C2 g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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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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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 }+ P1 Q( |: N( P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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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4 I7 w; M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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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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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 l4 l+ ]% J3 |$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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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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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D" t" @* Y0 E7 H4 S0 ~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 W& m3 o  S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7 d: c  y, e# |: v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2 q' J4 j2 L; i% `6 c" O4 w0 h! Y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5 @$ [: C, J9 o3 S

“是景清大人……”1 Y; P  L'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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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k0 D7 ?' V2 u& o+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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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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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_5 G4 i& b& C! H( e) ^# L0 k

是血。: y, g- _$ v1 v+ y1 t

為成大吃一驚。' b! p! Z% x$ {3 w! I( a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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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E9 G3 R' I0 \% e$ _" \+ k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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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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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0 l; ]# w. f& l  p/ H, l, e2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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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r3 F% i0 n6 b+ {" h1 i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r7 ^5 D  ?. c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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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z& U+ K5 D% C9 i2 \6 R

而且，好沉重。! S0 v* a3 j+ d3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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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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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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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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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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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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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5 |* y% f* K3 H8 ]8 o+ i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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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G- O- l6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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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5 A2 `! U4 r0 P" D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r6 q& A: j$ C/ ?9 `/ I9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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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i1 j+ Y" W  c8 `

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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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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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 R  t5 ~; L7 n2 V" s, u! `4 y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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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6 }3 Y( t0 a- Z: q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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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4 n# A6 [. q. h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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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Q2 Q8 k1 z3 b: c4 e1 U% \7 I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f9 ^6 g2 q. P* s/ Z" n# C%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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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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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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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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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1 s4 B, k' a(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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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7 l# b5 }# M! I1 F( |/ }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i' x* p1 ]) @)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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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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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9 L+ _) Y- x- y. {! W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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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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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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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J" v: M0 ?9 z9 q: j: M2 w4 j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7 A2 f% j9 g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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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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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k! `- U+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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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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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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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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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4 x/ k  U) M- Q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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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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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2 N% H; c- Z4 O, L2 B/ l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S! f2 l'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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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9 ?) J5 S$ c/ u9 R. P* ]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J1 [: q. j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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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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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m8 k/ C( R' X8 X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k* m5 Q; a, ]! T' c! f& E) _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2 P3 L1 C-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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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1 Q4 D- Q/ N" I  V' c+ W$ }5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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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z& ]3 v1 K2 V( z- y; g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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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5 \6 I! y, E, U+ ~1 \; {+ A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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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1 a0 Q, g: c- ~"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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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9 `+ H$ |6 O! o: o8 `*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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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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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S. ]8 m2 F9 x# {  m+ f6 F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v4 j) c& r4 A3 Z# f( `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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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6 m7 |: L4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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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h  _3 ?5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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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4 h9 ?( F, s: Z4 c6 t+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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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b; j% J) R- j* ~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t. \$ X( L" \, V1 a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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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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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2 H! {, n7 v+ a$ ^; Z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B# l# l1 R8 E2 J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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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q4 f) d$ a) F) ^0 V*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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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7 u9 Z& M5 q0 g% j"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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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o5 ]% l% y& ]6 X* b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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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5 q$ K+ g; @( ~1 z
% ?5 {) w) b* v7 q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 v" j3 e( @/ D) Z$ D
" W: p* f1 }+ M
“原來是這樣。”" Q8 m. _$ ~! ~7 K4 B" y" D7 O
# ~) z! }, }/ h' }- B
晴明點點頭。# ~8 G* E6 ~0 a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2 z4 H2 M  S1 Z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1 |; r% D" V2 [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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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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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3 K$ p. {+ x; d+ v! r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6 S, U' [  Z+ E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v) `5 @+ `$ V* h8 |3 p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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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 @7 k) ~$ I% v: ]& r  z+ j% R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8 m' u5 w- u: e1 a: Q0 N* t9 z% ?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8 @3 ?6 r) h4 I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v3 G( @5 d5 |- P* O( U5 [
8 d1 K' w  N$ r2 Q+ Q; Q+ A+ x% G
“的確。”+ I0 F4 z. H4 a: f9 Z5 n1 w6 n" P2 e% t
! ~$ K. E2 P8 w" Y; |5 ]$ E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0 S/ g$ \  @$ P8 i
% R3 L) x% [9 @% x
“我想也是。”
) A. ]& [7 {. y! |( |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H# S3 F* b9 V
) P* ~9 A* x, l1 g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1 N0 o: X8 E; y' f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U: C/ {9 u& V
7 Q) |  H$ h; B  r" W
“沒錯。”5 a+ X; Z2 b- L4 b5 d$ L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C% w* Y, c" y4 \/ }0 t  a! j
2 g9 F9 S) k$ Z3 D0 ?, B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D  S6 o* y# l
2 }; u: @' U/ a. L. ^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s+ t. d- _( p! e, G% E4 c( `- F
' e, w2 |$ I3 l2 ^0 c: [3 c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 i1 R* U3 C: I7 V! X1 R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a4 q6 G  B* r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m$ o/ N, l. Y
+ E- [; R+ X, L' P' P6 L4 M
“怎么啦？”9 h& A; Q/ g( ~9 ?% x: H* A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I9 v. [9 O6 I) J1 _0 c) \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3 @9 B4 f, e/ W  m6 ?5 p- {& }: m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W4 m  x/ B, [  P3 `

“在這裏。”5 K( B% Y) J( z! k: i5 m' {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8 W& y( q7 \9 |; t0 t1 S; z1 D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6 l8 I# h# e* a

十一

“那樣就行了？”0 y. J! j4 c6 E& d. v% w

說這話的是博雅。2 ]' g5 h# a* W9 R1 ?
3 C0 R9 \1 \. U$ E" K6 u6 n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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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7 C5 l$ _5 g5 V# n2 E# Q% G# |5 J5 k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s# |8 q9 C7 n. x; p- m) W

“行了。”# Q  ~8 _  x4 Y9 m" Y
+ |4 g( l5 e. T' R! k2 K) R
晴明點點頭。7 k/ d8 _6 F' D& l. |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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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k9 ]  [. U6 O# \% t& g'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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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X2 b& z5 _9 y+ P3 n(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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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0 Z/ \* O  J6 s2 W5 H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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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4 s; c9 F" t/ w2 q# E0 S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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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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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1 b* Q! K! _: n" g$ O. \
) l+ }2 @8 ^8 u/ i% p8 d" M( R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7 k1 U. v; V6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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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b4 i5 a  k( p+ n6 }; y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i, o# U7 B" u* O7 P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M5 l5 ?' x  T1 x' S! P6 N" _0 R3 J
+ W2 t1 z8 g. d( c' Z9 Z2 K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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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是肉！”' T! ~! z: i) c  w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3 ?1 J. S4 N# o) X$ O# e" Z" @
3 b. g* p- p+ C* t$ n2 d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N$ d; R5 X' k5 ^6 m. f
0 {* i' |! f4 e) P' T+ X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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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 Z2 [1 |  a' L2 J6 ]) N; a
“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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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u3 N( K' p# E4 Q#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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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r) z' N& }+ l6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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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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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1 X3 `: B7 a5 s& Z(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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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3 u, s9 N7 o9 u4 ~5 H7 t) {. h( O

“請開門！”  l# ]2 O% V  g- V; m% ~5 o
9 Z, l( ~* m; o% e' B
“請讓我們吃肉！”1 `" t* e6 c5 ?" ]: J& T4 @6 c( m( T

“為成大人……”8 l3 M0 Q/ ^$ B/ {5 E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8 o" a* R# I1 Y4 u8 u7 `" r4 u+ ^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I6 A/ W5 v9 p" k% G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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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d- f" E* P. f6 j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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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P$ T/ ^2 ^2 z, ]3 t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I- A# k5 z! b+ K/ a
% A. g1 i/ t4 G3 q" ?8 f+ Y0 k8 g
“過去吧，實忠。”4 d0 _# l( F0 x- H+ D+ _/ S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O8 I  h4 C. a( S
( q* Q1 t. k; y1 W! L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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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r5 K! F% s2 t: U0 j/ k8 j. @(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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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8 _/ q) Q/ M3 g2 C; i

“這樣就解決啦。”# U1 N$ B; e2 s+ z+ k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 F2 n6 p! N, N$ C: \4 x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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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6 C; f6 U4 S: v+ N&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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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5 n- u) a; D1 d- ^. A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0 l/ e" a% E1 H5 I3 p! z; q6 l: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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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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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Y+ A4 D  c' X%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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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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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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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U; J5 T9 n% m/ N& {$ d& V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6 O% o6 W; }8 N, S$ D' t  }

“嗯……”) O! U5 s  V: p8 ^4 x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5 M+ s; c9 [0 }1 d
# {5 j% K1 G, E3 r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0 N+ q5 L; U* ?: i! o5 o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z/ A: O. W8 u8 R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0 Z# i$ ^2 p& m1 m) M. c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y9 j! ]8 ^+ K. P'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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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a, h1 W& Y0 n* n. N2 r/ n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 J: ^3 C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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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6 z& S9 u) [! ~0 f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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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3 }% ?, j/ i5 ?; V" e

倣佛是喃喃自語。4 K& M: Y' c: H8 r$ b* P! N* d. x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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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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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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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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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J& K. A3 ~,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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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K" X9 k3 W0 ], d; H* C6 k

5 ~9 C. L6 D$ j9 U0 h7 d; C
《陰陽師5》（龍笛卷）
" M, w% W: d( u* ^
6 J( D9 S& N6 n& o
怪蛇/ h0 [) Z, C# r% E/ `
6 n! Z. L3 {* Q$ R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0 K0 t( O6 q7 s$ W# {5 B2 K" }; N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4 \4 ?: v" s)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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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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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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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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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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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I+ H8 c, I4 q% o$ f8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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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
) ^; c% N- y1 W1 H$ K$ k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4 l( w2 l3 Z, @* t- W

“剛才不是說了嗎？”' j. K. O& n3 G( d  A1 r2 _
$ S3 g* u! r) S
“說了什么？”, y' I/ u  C6 N0 X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g8 f3 D6 P6 ]  @' e. j
( v9 [; t) j1 |6 e% T4 j' |" J
“噢！”" {! x* X) n9 D- _7 t  }# t3 }9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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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6 N( d4 r' @, K& k) ?
“那……蛇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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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 ?" E- M1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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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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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F2 d: h7 j5 Q6 a) p'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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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事情是這樣的。”0 }  W" e; {- K8 ^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 c# j/ T8 L0 o4 ?+ @/ Y, e! k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7 |: e/ {7 V: c+ T4 G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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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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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q$ t6 [9 @7 i/ Y: e0 J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B, E0 ^9 {+ h6 d1 i, P$ F1 t5 [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h  R! N% w3 j# Q) N
0 E$ ]; w# I2 I* k1 U% {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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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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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8 n/ z. g# e6 B% ]5 y) B' p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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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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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1 r; }  ^& j/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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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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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生長得很不錯呀。”# q2 ^. [' t. s0 a7 i9 I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2 A! m0 b- R9 z2 ^8 n8 }/ y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p' J% q7 V* K! |' f: M8 I; {$ H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0 d- e& p' y! K8 V$ v; z6 D, c" a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給我一個錐子。”/ f/ h6 R1 l8 E+ K- ^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Z; A: R5 _9 }" d4 D!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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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Y# ~, }* l  U; E: _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0 b1 S2 {7 d6 n7 ?- ?) L' |2 t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f0 s. G- a- @
- ~' U. X2 C, o( P# L7 h* n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w! ^2 H* n" Z4 }, V# C9 L
2 N) ]! u# G" R6 }
“可以。”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8 m+ ?2 {0 s' x' m, @# V# Y6 |$ a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7 K, c# s- v  y4 O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o0 N% t( V6 N3 [7 s4 y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r$ ]- b' x) J& f% N
7 ^; i" T! V- u! G  }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J9 }: g. V4 }# X: ?, x

“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F) O: ^# H' t; k& ~  C7 S

“馬上就成。”" r1 R0 B1 d, {; w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5 X0 m$ I7 E" N( u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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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0 e) [: s7 V0 ~$ `" `* x5 b9 t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4 f( k% w! e5 v#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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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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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 D) e8 B# S, u8 E5 N5 v' F% ?
“等。”老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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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5 T) l6 J& I

“是的。”

“等多久？”7 F2 F2 g2 N) i# r; A

“馬上就成。”) n$ [8 P# U' `+ _6 D( {& E! t7 I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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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F" N/ K, [3 I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3 [+ T, z0 m! K  [% L

“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0 u; ?6 ]* ^- y' r* P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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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5 {/ b1 w+ o: `: i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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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l: t6 c, ?* ]( N4 }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 N2 v$ [$ A9 a7 z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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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9 k2 M$ A8 q& R. ^3 z+ v. _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6 N- j2 D+ Q5 C, [2 z* c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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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2 `" E0 V6 h: A* |8 T6 z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5 Y  u) g3 s6 ]+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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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B4 k# O7 A7 r3 c% d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3 [1 E6 e2 m,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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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4 M5 `1 Y2 q( [' u! H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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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H8 q+ i2 C+ U+ j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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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E: o3 }  m6 A1 n5 d5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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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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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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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0 n7 Y- R! R*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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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9 W3 Z# L/ N  o* a; R: `

“答謝就不必了——”) }& O% L: \: V5 ]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2 d1 f. G; o' k$ N# s7 r4 b6 v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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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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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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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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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5 ?5 a/ ^) }  N& a-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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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i( E" Q4 o; P: u

晴明自言自語著。3 b% y9 H: ]4 a9 i4 ^% Q. D, K

“下手也真夠狠的……”; }. n2 _' s8 F# V7 D7 v& }& G2 P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j) r/ r( i& _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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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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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x" _4 T3 {+ E, i9 \& {0 X(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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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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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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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v! e' u# ^; @: G( ~0 B&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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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3 H+ I# ^% p3 t- P2 K# k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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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1 p6 o$ l6 u# Y4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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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9 Q" N0 N*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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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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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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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0 N# H1 `+ G: Y8 v  u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9 e2 U5 m: E* F( `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V) }; ~. r6 F& _% L* U& v( ~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J3 g  g$ Q5 w+ q5 S4 b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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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1 u; }! ~* v- q2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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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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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3 l6 t8 C! r+ Y% C  k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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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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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6 K4 |- Q5 h2 ^3 b: q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9 b/ ^- ^! a/ U$ `' k
6 C2 w6 e& e+ U4 t) ?8 ?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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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3 ^3 o4 M# T0 P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5 E/ U! L% G+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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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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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9 I  A# s1 q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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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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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v8 u4 K) D' N# ?7 ^! k( x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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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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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O$ k1 |; p, H! [7 ]0 ^6 S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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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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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M3 z% }& T! B: ~. O;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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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9 F' Q% R" ?5 e, m+ ~0 n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6 W% M$ v) K/ A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h+ q( j, Q% ^2 q#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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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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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d4 r. V8 [: z# S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8 D7 {4 t+ M' w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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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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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 u- e- s% g; }
1 i4 Q( R% K7 @- z- E- Y( S; F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L6 \1 a3 D: [- {. w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這是怎么回事呢？- ~# n  X& J0 h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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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5 c! I9 S. c: V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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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J. F' O8 S! M9 n6 v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 d- i, E1 J&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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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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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f  d0 }, D% l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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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繼續打！”2 h" Q/ z) J; A4 R& |, S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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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n& }. y3 d# k- {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R# {2 R* {: ~7 w' }& E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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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8 V* R' y1 i6 \9 f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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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4 t% Y) }  f# S" C) P* f; C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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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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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V/ E/ t" Z/ {5 M: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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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9 M1 ?+ J6 Y; `4 i+ O5 K-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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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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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3 g; i1 v9 M! T' U- G& ?$ C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g1 D. g8 y. w! Q6 D
2 s2 d; m( j) O. T
“那好辦。”. u: J9 L/ E1 t$ {* @. ?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s9 X( `! Y& Z3 ?8 z

“請您過目。”# k9 R0 S  H( r4 t6 O( I) d) ?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l9 H# I. b  w- }( l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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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v: `( ]8 K( d3 @

五2 _" y) \4 }5 K, T; m6 b4 v* N, S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 g+ N6 O& Z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V5 F- C- f1 t6 j- X9 i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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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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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8 O9 ~' F/ d% x) F) h
1 P: I7 z; ~: Z  l- S( N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5 ~8 U* p4 w% z" z' ]! m+ e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噢。”; J3 ?" p9 S; K. `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1 L2 Z( F/ a; E3 v) J6 F. n* I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Q; p3 |; j+ W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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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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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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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I* \: i7 {6 D! s) V/ x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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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5 p" A/ t; e7 l& `% u0 C
“對。”

“聯想到什么事？”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t& @7 K& }% \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1 ]; x2 P( U9 `7 H: t

“是哪一位？”3 E5 ?7 B4 r. M0 K$ B$ S5 J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5 h: G) w4 w# W- r; a1 ?: j

“噢。”8 y5 b4 o0 Q3 f/ {) @1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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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w# Y" V6 X1 w% c8 x" X, T: M) C; A
7 K7 I4 t0 z! @* A$ K0 O1 @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1 U/ |1 E1 t8 ^) R!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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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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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8 s+ q$ \$ b  G8 r3 V

“等一下。”2 v& y, P  @# H2 N7 V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4 Z& }0 w% @+ e( z/ x! x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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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2 R  P; x7 w/ g, V' i. `

“打開看嘛，博雅。”7 b3 }, M2 q#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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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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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2 j. f* ~  r. L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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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6 }; ?; f; L/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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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9 s* V! Q1 g- u: \0 v7 d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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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P( \) }+ f" A. G' `9 K, q' \7 Q

“從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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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l  O$ H7 [# S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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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0 U0 ^; j+ ]: |+ e

“對呀，得走一趟啦。”- u2 ^  r1 I8 f! K' R7 H

“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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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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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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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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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3 Y2 [, i8 q, |7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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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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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4 c/ o* z) E5 \" d& q

“不錯不錯。”8 a3 P! `  c1 z(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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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5 G! ]3 T) c(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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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6 R4 N! z2 |8 n9 o7 K) {6 r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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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E& N) _5 d* {' d$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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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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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_& s  a6 C' k& K: X4 B+ x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不過，晴明……”! m+ z# K2 I$ M9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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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7 C+ G  y1 ~0 A6 a6 Q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b" o! E! ^& B4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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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z/ C: ?& E' Z8 |! c; B

“有一位大人？”% ]# w/ f+ u4 {9 w

“對。”" Y$ w$ [,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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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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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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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3 J/ V; z1 n. f9 Q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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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7 u3 @" R$ f! i! k/ T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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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1 [% f8 d"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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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7 W! J* Y! ~1 ]7 T& d

“ ……”: q  e, P+ l7 ]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d- Q! g$ k4 ]% }& H2 w
3 s# Z' W: @( O5 D! C
“對神施咒？”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3 j" |9 G: b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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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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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8 p( K! [6 ]4 F+ n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3 E2 L. x* R: _5 s  @6 c; k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G( \  S' H& e( \#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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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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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n3 k- `) ~) P& e9 o
7 X( r+ W0 R% D6 z. D8 o. ~
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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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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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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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0 ?, u$ C7 h.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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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W  T$ u& S- ^' [

“不過來嗎？”+ J% X" B5 I8 V! l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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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x% I! }0 |4 b

“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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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n$ s5 ~: x6 ]8 R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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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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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J# j1 c: i2 i, a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9 d* Q) s  I  j: H% U/ M& t* F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K2 q9 Q, d$ I  w: {0 f$ J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a( F; z* D0 A1 w9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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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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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4 x3 a! @( M! H2 M

“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8 s9 q: e% ~9 Q$ O+ l* L
' M6 E1 @( N% y8 X1 M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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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別動，博雅。”晴明說。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q' U2 F  l$ o$ L- o6 U3 [$ F
3 E$ B$ h% G, }" G% P8 U, W2 p5 q% u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3 ?4 S% P3 G/ j# C4 r% U, N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y( B9 C5 @7 Z% B# v: U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0 I$ i+ w8 p( ?
0 P/ ]8 c4 J  K! q' ?9 `& r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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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2 K, `$ E* ]. G# e6 z9 l& A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y* C* M; x( A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3 J% w/ |% b6 x3 h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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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 h2 R4 A- D2 P- c& `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7 J$ g4 K: z2 c& _# X; y& p* T9 {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q# p$ @( u! F
$ I; S; t# @) i' Z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M' X' {2 L/ [( ?/ j, y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 z5 n( p5 q+ T% t+ ~$ n. @6 y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5 g8 X5 e. e- t- M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 W7 x3 b" C( [4 y) P: o8 Y
“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2 k+ \+ g; D0 X" [# c$ |2 i, C
博雅說話了。
$ u1 R1 I4 o! _$ l4 d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 \: U: ?$ m8 p2 g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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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A, {; L* k0 |" [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8 Q; F1 P. ?$ ~3 `6 q* a
: w: e0 d2 t* m* x( m' X( R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5 k% m% t# s) ~2 k1 H; J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 ?' s( j: V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w% f0 r5 F& o2 Z
( `; O4 W+ G# m3 [+ I, J- U
“……”6 f% f. T$ |, G* {6 x% i; Z. h* Y
! v9 X) ]5 m#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T7 Q$ I$ k& W7 e( w& l+ K: `

“哦，是蛇嗎？”! y! k  r$ H- D% o" p3 Z; T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0 B4 U: _1 z' E: V& P3 J+ D8 N3 l
5 y! A' \+ E$ l8 S, P8 z  u0 i# @
“蛟？”: Y" e) l( K1 Y! X
9 R7 q4 R; C. V4 F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2 N1 N& s0 k$ t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 M) y) C4 S+ C6 F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 D2 j% r* K/ U# n6 V
“我們過去吧。”
4 q& g! E4 M! {7 q$ c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0 M: }6 J  ?+ p: {7 W/ U) m
博雅跟隨其後。
( M8 b/ q5 u4 X6 G1 {8 ^; y
“來得正好，晴明……”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B4 P3 @1 j3 U3 j; U2 u
, l3 k% k" O$ S
七
' j- I3 I% w' o; b3 D4 W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 S4 C$ f7 S8 r7 Y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 o3 U- |! Y+ [' \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L. ]  @& v* a# s4 P8 N
' |$ _# i" s  d! B* `9 b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E8 n' h1 W4 y1 c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 S: b% A4 q8 H( q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0 P3 n! B9 }4 ?) e0 s
# I# O$ b4 {4 `+ T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 n; W# F# j  x3 k9 O* `/ e8 @4 O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K1 N& b" W3 m  s! v& X1 @; F
! w* y2 @% H/ L3 R: _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H: u& _! q8 ^6 n7 e0 x
# J- Q6 Q2 ^8 {5 n- }! y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0 [5 v' v2 E+ ~( t. j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 E+ J0 t6 U2 Z* t
“疏忽大意？”博雅問。# u& q) A6 S! E2 L2 E, o
4 a4 ^! r6 w; u" i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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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惠大人嗎？”% P6 B. Z# L0 w1 g4 P$ D
: B8 a( d. Q9 b8 t- S! e7 d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B" }1 K6 v& o4 q! G/ I
“……”6 R! `& G  \( \2 @( k
* S% _( b- B9 O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2 }* \' N' G+ D- H" E

“噢。”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l* |; J3 Z% W) ?4 U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b# d9 M/ O; ]9 @) C1 g% _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4 Y  w7 m! L! s0 Q  Q
* [  x* c5 n" n4 @2 _& W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 V1 V3 F+ w/ `8 k! G8 E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1 y' p' o2 j" f! `+ _/ i" @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8 v$ I& ?. q- C- A7 b
“發生了什么事？”# C7 f! {6 Z+ }/ R& u
: d; P3 X( J; O& a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 b7 Z3 T. N  E1 \3 N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 U* n: ?. l8 k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m, x' O& k( V; F; j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4 P' V5 C4 F8 @0 a  t- ^  v: P
3 N9 E! S  ^* R/ z. e7 m( F. z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噢。”5 L4 u- f  J0 Q  ]* \' v7 p0 F  ~/ Z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E: e& W+ o; y$ Q# \
1 m( N! R) {# v$ d; ^( f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4 C6 v* v- p4 f8 `: n! o6 q
“為什么？”/ Y" F9 E- U6 b% T9 D! J3 j+ Y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9 B9 G4 m, E" W, z

“這就是說……”
1 F0 Z" x) Z( W4 s) K0 H! l5 I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s/ @1 D+ g# a+ i8 I- V
* l1 n: u" @1 Y
“那、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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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3 G" t7 e8 J7 [$ J
9 g+ y. D- {2 f" l- `- v: D3 N
“真有那樣的事嗎？”- M* T/ e2 g, A  L/ m
' j. `3 E8 [$ W! g  z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Q# c4 v* _2 j

“不能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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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1 Q) A* A6 g7 I2 W; h( a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v/ a2 [, l. e" J0 B# O
9 y4 k0 y; P1 T+ s, p/ ^! y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o: \; S, p6 s# y  G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 S0 P* V; V) L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 C+ U1 b; j! ]( o3 @  J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4 |  t& N+ M7 g
2 v  C3 l- d% R. X+ {: G' m
晴明點點頭。
+ g; ~) t; w9 L% A; `
“水？”" @/ A" Y" Z# u6 w" [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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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v9 @" H8 q/ |
3 h7 P7 B3 s% _/ b9 s- T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5 n. j3 o# e( p* [2 }0 v7 d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b& r2 D+ W# I0 F1 n9 s3 {/ r' [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 b6 E( X; X1 @) ^: V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 s; \# ^2 J% D; V# c! z+ L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3 Q/ g2 ^% B" z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1 f. X6 f6 |. C1 e$ ?, A6 U. Z) V. s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8 C/ F- |! m" \. g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w5 S8 q' G4 }* P! X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0 _) N# v4 ?. Q% o4 V4 j

“應該是吧。”. b* k+ p$ M8 ~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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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0 E) Q, v  W8 x" y8 a: }
“什么是惡氣？”" g( R, E6 O4 A; |' S) i2 m1 g. e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應該是吧。”晴明說。; f' m, X  j9 M' ^  K) c$ R9 {/ W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 I1 R" C$ x+ e, S# k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c  ]" l+ u' G1 P) v
1 k  N( d% u  v4 t* [8 G
哈哈哈！
4 r  p9 M8 R3 t7 h* m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6 U! n7 g' ^" h: r' Z2 G1 B) F

他悻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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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持續到半夜。

八, ^- k: Q! ]3 d$ D( c! w: ^. {, ?
$ W3 |; ]6 s) y7 r* d! K. q7 L8 Y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6 F7 {1 g* S# T4 o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d7 ?& }. x' Y

“什么？”
( F; C7 G. O& Z$ a* @/ f; l' F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P# L) ~& X- e! j0 H5 b- K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N% t* a" S- b* Y" h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5 J' r( k6 J& X- J$ N
. b& L8 H4 \% z7 S; U4 n5 h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H% Y6 U5 |$ X1 L% i

“是這件事啊……”/ \' p& C; v$ N%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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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m6 Y& {% ?8 y
; ~) a9 |1 K; B+ \6 N3 T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i# ~5 s. j2 A* I6 B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0 m7 F- y! q$ K' ]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s3 G3 q) R- r# W

“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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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z* J! Y( L0 ~& k, B3 `% f
0 w( x0 m" k& O4 P7 k+ A8 \* H
“就是蛟啊。”8 V  M" ]& p- }) y, `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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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6 `+ k4 R4 T# z3 J
* ?3 I( B0 A' E) q4 Y$ V8 f6 \
“什、什么？！”2 t, ~* S7 L" v/ K- o  V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8 ?1 j5 W* b- Z! F5 U; }
“竟然是這樣……”0 ]3 d& i: T, h+ V; o; m6 J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i) l1 N1 C9 ]& I* B: @4 ^

“什么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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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R* S8 N6 P& }) x4 ~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A/ W1 f. p) }
- ?" {6 }+ H$ t
“他們不會知道嗎？”
, |3 @5 q2 v5 U( R  Z2 }; p
“知道什么？”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C$ F% `2 b6 K* M9 T  I5 Y9 R/ E: {" X
9 T: p. A' A8 p* U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 r& l7 E, C: _1 Z+ A( u* d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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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s( T5 M9 M' w- z8 j" r

# q4 J7 ?) ]- n6 b* D  m

初夏。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0 [! H* f4 P  L+ c" s, u5 O
$ u5 Z; A7 T( [9 O! e( l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o) @4 e/ l, o8 ~' c* e
, _$ e2 J; F" _5 Z' v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7 L9 R% Z2 |( V1 B# G: G- V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 K1 D, x" K& F) [- R8 R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2 K# A$ U( Z7 T9 {) ^7 }' W
; J+ F. P. B$ D. A3 I# y: F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n# {3 A* f0 A2 p3 V$ T/ Y( R) u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H8 f# j% V; c6 |) g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 w3 M/ Y8 r, Q- g
舍此無他。
9 c! Q' g  C$ P4 P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 M) C) S3 p0 v1 w8 M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0 X7 v: Q' I: v6 \/ A6 l
+ S, S' W! L( P6 ^9 r4 f. a! R. C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1 T+ J* y0 X% q; A: q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w" g/ ^$ L$ o$ e+ l* ]. V* r

這本書很有趣。4 \$ M; ]& W8 h* v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5 t0 l- |* s" i  I+ i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g6 u7 E0 j) t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0 K" |  O9 e! Q! @; @' r" X6 t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0 h. K9 o8 w" R! `- X5 U6 s& l2 d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T: J, R) I1 e# B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I5 n3 Z% d" q2 {
/ z! k, o4 p" P, H0 ~5 a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l' ~: z" B( A+ a  g0 M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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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X) }( d, O; n4 @% N6 ?+ [9 I1 ~
& s( T1 I2 W! Z, H' E1 q9 u
春天已經來臨。- ^8 w( g6 q* {2 Y6 [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 O" E8 L% G3 F# W+ m% c  ^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s1 `3 z/ s8 z3 w8 R' R, w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b9 k0 x; f; `2 W9 a( e9 Y$ y6 }
3 Q( z6 n9 T+ N) Q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5 r, g0 T7 L( X4 w7 ^
1 X6 o4 O  }2 n" f* o6 x3 \/ J. m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 d1 |# N  {7 {, x: B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C4 r: O8 H+ q$ V/ G9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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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Y6 n+ \" Y0 m4 G( r9 j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y9 k3 @5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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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1 b* z" z5 b-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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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f. ^, q/ R! O# V' [&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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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9 E3 f( o# H/ C5 U6 y# [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2 d9 J" F* B* t1 v: L

博雅忍不住問道。

“什么事？ ”: w, M) M/ p9 H* Q& S* y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s0 K: R* |2 {8 E

“就是明天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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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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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6 z: U8 _, {/ s# U( D% V'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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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6 h$ w4 G/ t# s! a1 \+ I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0 ~8 I" b. G: l3 `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F# o" w9 n& R+ }# K! S: j. @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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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f8 x% i4 j* ~; C* u' `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Z6 F& P6 D7 S! Y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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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4 ^; A! M  e+ |: `2 A

“嗯。”: p2 r! u# t2 d,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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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V5 M6 ~3 M. S  A; [! g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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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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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k; r+ @6 @2 b4 @* _$ z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5 @. A# o6 Q. {(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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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3 u  E" K  z9 {- n9 A

晴明微笑著說。' e6 f9 t1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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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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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 l. X# H: G1 t6 g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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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Y5 k4 @' l% {5 C  z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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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m0 O; l0 g! k" q9 T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q6 R. i2 n*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2 Q# c6 ^8 B5 d! H  @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3 `0 r! M) M9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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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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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8 z  w9 C5 A6 }# I4 A0 D: \: G" z7 J+ v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L0 x. G/ k3 l/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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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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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2 x3 F' C$ A. f"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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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s0 f5 B# `: R2 Q3 ?9 v# @/ F' V

“這事我也聽說過。”2 Q, ~) k" e; J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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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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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E2 g1 A" P; L; u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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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5 y5 s6 f( n(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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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 O2 O  V! Z+ a  F*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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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g- }% m. `% }' p3 J( m- S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Y! ?9 t/ |0 c-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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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7 M6 R: D' `6 L9 q3 \* e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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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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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  \$ }4 ^3 s

“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b" o$ H6 ?' Z#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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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Y+ _) O: b5 Q4 U3 E5 \) P  K- E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8 n8 a! y0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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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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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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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_" F* H" G) x+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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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2 P# k: D2 Z- A"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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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是這樣啊。”, v6 A+ Z/ S: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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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L  @5 i3 m  V) I+ j8 d  A# t& e3 v$ j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聖上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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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鬥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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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6 E/ D& }6 {! l' R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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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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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m, i9 ^7 C6 i+ V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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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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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g$ h% T. V5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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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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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R5 M' G2 I7 X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7 u  e. F! B7 e; f1 R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L9 H' K0 I; c( ~0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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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d. _7 h: |! |1 }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h. M4 C  X/ |  f! b7 q7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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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x0 g+ [  ]5 {0 p3 C2 t) H%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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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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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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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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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f0 f  f0 e8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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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6 Y+ g7 ^$ @, \4 Y' S

“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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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9 B& }# \* B& v) B  V- K# [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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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Y- O) `" h9 @# l*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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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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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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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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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6 C+ j  w4 `! z; h" d9 G1 B  i; d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j3 f  a( r7 G* h2 D/ [6 N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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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H9 k1 ~5 x2 P3 n/ t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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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k2 N+ s; P& G+ z7 o6 q)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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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C& }% s1 m1 I3 e1 p0 B4 V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j$ @# s- w# L* P. w*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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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7 i; _5 r6 }% \3 D# v: A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7 L6 Y0 A6 W; r3 M0 v2 o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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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z: u7 e$ V# ^0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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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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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P+ \& [6 X. `1 ^0 w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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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 {. U-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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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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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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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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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 F6 l0 i2 U( k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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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9 x/ @, B3 r" x& V9 u3 {: h6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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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0 H6 Q+ W- e/ }4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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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I! b6 n" b8 q% P# O, x

“……”$ F4 U* p% ^* e1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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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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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哦！ ”' Z- Z! z& @: x& Z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a; q, {% g# l  N

白雲變成了烏雲。" U" q( O# J" i& E; h( x* @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_7 E) ?& n% f/ G! Y; F# @

“啊！是龍！ ”/ H# O& k& K- N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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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 c$ ~: N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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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4 O: p6 B# q  b) ]8 K* X8 i: Z  {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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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1 v6 ~9 k7 W# `3 ]0 X3 r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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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e5 m' P* ]# y! Y2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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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i5 [  h# x7 R% b( q0 u

“哦，是老虎！ ”  i* w' [/ ^( ]/ A

“白虎來啦……”) h' X1 l7 |/ }2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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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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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9 U+ V  k; Q6 M'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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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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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8 B$ B! R, }( E( M1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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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  K4 A-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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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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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v2 a& b' E; y. p2 x9 M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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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R6 N) u# [* N/ L; K; y4 Q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7 ?: `  l. e) }# b1 O5 c! _3 L3 x

三3 }0 x9 f, ^.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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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g; h+ d. v5 d+ y

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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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A6 $ ~8 n4 \

實賴詢問道。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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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R* }, [$ [( [% [: D) e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U: t0 k' ^# h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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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f9 K# E' `6 o1 ?' W8 S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D# @, U8 M7 G0 B2 }! t' E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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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5 E" r1 i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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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j. N% A9 O% U- o: n/ d# L

“這是什么？ ”忠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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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0 D- i2 g5 a6 R% I* y: L, I% Q$ P7 B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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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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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 U6 f  b. ~; {6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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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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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7 g# }8 X5 K8 K7 V* }, q

“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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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7 }& A  t1 I3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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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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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H! S+ a# ?: F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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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T  z# f* U2 w/ Q6 S9 l4 m

“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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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s6 l0 m, L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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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y0 W1 x' k4 W# a

“啊！ ”0 p& H6 C; I3 n# y" E0 ~- q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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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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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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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y; _; k! R' M/ u7 Y7 Z

“哎喲！ ”

“不得了啦！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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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1 Z3 n0 h4 S- z, N(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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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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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 b, Y' l+ f8 l4 p/ M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1 S. c. _8 y) v$ n. [0 ]9 W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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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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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7 W5 {- q- X' k6 Y' t7 i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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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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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K' X8 x7 e5 N: W" q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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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杯子裏裝滿了水。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S* g: o2 q+ A4 |) ?% M5 {$ l/ W'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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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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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_% D% f; m2 c4 U3 _0 D

“要我喝這個嗎？ ”

“是。”: Z+ e0 N) Z/ I* P" d4 @" E: P

道滿垂首行禮。1 F- ^3 M. `$ a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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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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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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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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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I1 c" r3 m. s9 h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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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 F) a$ D. M% @$ T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W5 h+ z4 u- j2 K% r% j$ s3 D
. W8 r4 y3 \8 p2 Q
“呵呵。道滿大人——”
( V- U* K: j3 T3 f7 B+ z% B4 `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6 Z2 n1 _, X0 t* {: _9 t' I4 g% P+ U
( P" p4 Z. n- y: Q1 t$ A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哼……”/ z0 j5 X$ k5 F4 l$ p' S7 |% G
) p' F/ g* o, B7 e9 \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 P2 ]8 z6 |; B" s. W) f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W/ N! }8 N+ b# w7 h5 u& k; I
3 v& n- Q. b5 d1 x
“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 B! w$ o" ]$ u4 K

“晴明，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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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c. o* k: q9 C4 i' C

“哦。”

“猜東西嘛……”
- W& Y6 T; Z$ I* s' f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2 w' m5 x/ q3 J* i

“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 Y0 l; l  i' F7 n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 Q# q, o+ [0 Q- v; L- w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8 K2 h! i! b! q2 W7 v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 R! K8 X( g& v5 r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W7 f2 P& T  p! L2 M$ }: T

“明白了。”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p, {$ F$ d+ j& {( B

“請。”4 g0 x2 m, b) g$ S- K6 I; D6 S( e' m

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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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_* l- W/ ~! X, D: O% w, V/ Y4 p
4 h+ o; o6 N) D( G
“你、你怎么……”6 w0 Z+ q: E7 X) K4 U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a- Y) ^+ s, }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5 M* Y& p3 E2 p7 B; N6 P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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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6 i  Y5 q" J3 G& t/ W& ^  N6 F& T, p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3 G# Y( S6 n5 p1 U& i1 a: R2 D* M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0 k% s- t8 o2 V
0 _: C6 X6 S! v1 _
“喂、喂！ ”
6 ^, T% m7 B8 S3 _% E6 T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8 f6 c  N( z2 |' _+ ~  _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T9 i8 f' \6 @) `
. j; R) y0 ^& k# N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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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1 G% f3 [9 c8 H+ \( l5 X+ ~) i
" d: r! S" Z7 h
“十二只老鼠。”

他又一次說道。

“四只大柑子。”! ]4 u( P" J* e0 a3 s
9 o4 f. g7 N' N, }% K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w/ K. s/ \2 ?2 N- ^! X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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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K) m; W& S% y
+ j6 r2 g" ]/ d; a- ~$ q
晴明也輕聲說。$ f' `" V5 c  O! s5 V9 q1 K) a

“十二只老鼠。”7 ]. x9 w/ U: X0 ~5 D# E$ Q/ C2 n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I9 ?" h5 }) q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 [; r  z8 }! z  p1 S; r* {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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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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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2 U2 ^. Z8 S2 x  E% y6 R
. f% Z  M: H: r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6 R8 K# c3 c' C% C0 m- r

“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S5 m+ W0 T) \- E6 A$ g" a

“怎、怎么會……”; J& b8 O& t1 p% u: a
1 H% j: Q+ p! K9 d- ]" C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L3 L4 b; \7 F- A8 F" ]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e: F: u$ ?1 C+ u

五/ w4 w6 D4 r& Y; ~  v* ^4 ?
6 J1 k0 G$ C1 I6 m2 Y8 V5 t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 A# z6 G1 n/ |) b" h
8 Q1 {; ?( r3 c7 A9 L  z. X' v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T. w4 ~6 s3 q
8 Y" Y' D# i9 n5 ^7 ]3 V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f& _& M( Y+ z- v0 T! R9 s
) W/ s; O2 U, [; _5 ]4 d, L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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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5 W& A+ G2 K- i) O+ |0 ~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4 y/ g& [6 W( `3 B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B9 p" u5 ?/ y
' m" ]7 Z+ v* ^2 b: a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F- G3 G" h  j9 \+ Q$ I1 c
& g5 W  x. p% T. _# e
“……”
3 Y/ g% y+ Z2 ?: G" E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d. ?/ `0 R' i!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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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r. V; V6 u0 k0 f$ S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 F" M9 J2 t) F4 J0 m. ]1 r; L: N# q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c4 G7 N4 e0 @. O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 I; Y- a' i. x2 W! Z
' w7 X  `7 v/ X' G' w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 `  m+ Y& C3 D% ]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m. U# A# a& z, N
9 D' a7 y  q5 }  @8 @: P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C$ `- j' b* d' n" w# t8 v
1 r* C) F' c8 [, c* V5 ~( x* n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I# J' r4 p4 b% P- t& a
9 l7 {, c' b' W& |# l- M$ S% h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9 t2 `: E' h; [% V7 Z8 }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子神將，宮毗羅。$ ~8 ~  t2 ^/ p

醜神將，伐折羅。+ T- f1 g9 }; A/ y  c* B8 t" c" R
5 g: _$ G7 ^( u0 [6 G' Y; w
寅神將，迷企羅。+ R- z! g& o# g9 v  B, U& w2 H

卯神將，安底羅。8 E- q  p4 ?3 R4 x$ H4 q8 ^- e! J

辰神將，安爾羅。
7 K( C4 P( Z! h6 s( X+ Q- N, x5 I
巳神將，珊底羅。
1 Y0 G" s* G8 a4 e+ k' L, Y: `
午神將，因達羅。
' M/ `$ M" s& M& A
未神將，波夷羅。6 M1 Z# W. l+ N7 I, l9 u. h# I$ s# A  w
2 q; Z* x! L+ F& l
申神將，摩虎羅。

酉神將，真達羅。
2 K) P& C0 L) ]$ ?& u8 e( n3 S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 v5 E# _3 @5 u2 ~3 r" h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4 Q' O. U( K6 v2 l' S5 r3 V+ ?
" z3 W% r3 [. k. O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x( n7 s# b+ `" D' x' o7 f

“嗯。”8 p" ~# a6 y$ j. i: s! @5 g1 g! T
$ I7 w9 x* ~9 Y8 t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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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神將？ ”: U# o( a, Z: |2 B1 N. ?3 z8 J, |
" _" U& }0 K; B# @$ ?
“辰時的安爾羅。”, e8 C4 S$ F" Y5 l
9 i' l7 M% `6 O8 l. F* R
“呵呵。”$ y+ B3 }' \( ?& ['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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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A! y' J2 p5 ~# |  v" s0 ]: k

六  {+ ^6 n4 ?: g$ n  h6 O! \+ G/ a# {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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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 U) W8 Y- j  C
“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 C" @% Z! E! p* L3 Q4 o
8 E$ P. ]" w3 |/ F7 x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晴明……”" X4 [. E+ p- b3 q7 @# s8 b4 A

道滿輕聲招呼。" g, W& m- ?7 K+ U+ v
3 v. J8 A" {4 R% I5 K+ Y5 O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7 E1 d; R8 r! t: r+ W5 C
1 A9 ^, U: f" r$ i9 S, s- M, U
晴明對道滿說道。6 _2 E  c5 {1 _$ l  c+ ?2 o4 u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i+ Q' a0 T7 u
! G7 C5 [: g9 u: D% j) \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D2 G( `$ v5 K0 K8 t- R

“噢。”+ \# S) k+ E8 y

道滿答了一聲。- L) R7 `& f) E' Y  m1 S: b
3 m+ b1 i/ Q/ R5 J/ E% k$ P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 }3 i* `* l6 T* {+ A

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G* H4 q; _) [, Y' {1 A
2 r6 [% |4 U! X- ^% R6 z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5 N6 v* P  ^' `+ A  d6 Z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0 v5 A' ^, R8 K1 x% Z8 v8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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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5 L- w& ?* W% [' R( |' Z' ~: J1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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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 U8 g9 w. ^. K- }8 [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3 z- H6 y3 m( H: X+ y4 Y( W
  y  d8 L" r- s9 l9 o: `
“這？！”* f5 N% v: a- D& S& ^, G$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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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2 {! Y1 ^* ?$ U% W3 i2 {, c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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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6 ^/ b8 r/ K( j" W4 }
辰，就是龍。' ]; R; m7 J& P9 z8 z3 G# N0 T

“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o1 _$ U- e8 [7 c4 ?3 h( }; a

“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I1 ^6 M' ~  a* A* z" s2 c0 _

“那我就收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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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6 D7 i' z8 b. n( y3 w, j'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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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9 h4 q0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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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4 z/ c& i$ I! A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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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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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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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3 @: g3 b% k) B  m: `, ^5 G

“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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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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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怎么。師輔大人？ ”
8 \" A9 T: y% A- d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 x  h6 q" g0 N( D0 {9 v1 _

“……”0 G' ~, P  ?8 ]5 {, T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0 Q; b$ z& x- D" {4 {& f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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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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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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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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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什么？！”5 V) i! A, |9 z& x% D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5 K% G+ P. m7 w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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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1 l- F+ w6 c  m/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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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F$ c" q0 H1 I- N" Z4 j$ i: @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來，喝酒，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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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1 Y1 F# N5 {  [' C  w-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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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博雅端起酒杯。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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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D) L$ l1 i0 ?5 a# o

“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0 z" S- q' `& E%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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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z0 }( R; n( ~4 |6 j5 G0 g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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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1 D- v2 d( f% F9 ~$ J3 e4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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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o  [. y* h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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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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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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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3 p  d1 D5 l+ {/ D& k  k/ k.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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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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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 P' u7 X" e9 t8 A# T- s& o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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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j( }6 b: ^; ^& |9 ^( n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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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C, H, l9 V7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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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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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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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i' u. w8 q/ L, [% B# m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f9 ]& |* ]8 f' d# Z5 z* V
' @3 a+ C! y4 M; O  m8 h; i6 ?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4 v5 g7 n* s5 m- C' \2 k- g/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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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j# j2 R1 [2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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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8 n$ [7 r2 L% j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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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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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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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o9 w* N*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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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5 ^- l+ f. P* g- B0 P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j4 X; V6 e6 B: T' G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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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 n8 k! s( [; S) V, b; S4 E# b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x" i: V, ]( B& q% Z/ r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0 h# i) }' V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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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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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2 M4 r. f% A0 W. I/ ^- P1 d7 I6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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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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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4 u& n; e; [  x7 q: }  o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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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c* A8 Z  b,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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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 p9 P6 n) @$ I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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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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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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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D4 `% }8 ~: X) @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7 _: l6 m5 F* m,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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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R, f% F3 V& g' B, x1 e- A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0 |2 L/ t3 V- M8 H" K2 q" _# b&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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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8 P' V; C7 Z6 @+ @/ ?2 N0 l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 |7 d3 L3 X) e# {. \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6 F$ l: p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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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2 f4 e3 J# }# J6 C# D/ j1 E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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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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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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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e! |7 B) Y5 o% {. j$ s! [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5 I8 X) i- Z  i' ]# Q: o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 l8 D5 H" Z( J  l+ x

“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_+ @( q! _;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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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5 T/ G/ g) l7 D8 S+ B7 n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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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p9 C: U2 S- p- L/ I: J0 z

“是呀。”& B; P% [2 s1 I. T; P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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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Y' m8 }+ T6 {) X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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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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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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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8 `0 u4 x: f& e# r1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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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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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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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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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I2 U9 r- k5 R* r! J

“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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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舌頭？ ”, x$ z( @+ p+ M) Y  r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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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

“就是舌頭嘛。”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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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n: _! ]  O'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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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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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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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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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4 M0 T9 b9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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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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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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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4 M# Y/ V2 y( b

三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2 r# S9 }9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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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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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L% s: _! e/ P" w4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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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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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Q) s& y$ U- H/ ~$ a2 F3 u/ E

“忍覺大人！ ”* ~* Q1 ~7 W7 B) B- y7 s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J0 [6 y5 [1 c% k0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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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4 X& C4 k7 }8 L%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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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2 y% z$ n5 T% M9 r# Q6 c6 S' N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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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2 Z; J) Y1 r2 y. @; S3 a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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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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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a5 @) ]'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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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1 g/ _7 M& ]+ E( W" x

然後——“啊、啊……”8 ^+ R+ O: C; Y6 Q" I9 c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9 A1 g) x6 g1 D- `. P/ `' W* U"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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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 Q2 ]! W4 \; @;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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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3 v: D; D9 V7 m% j1 O9 [4 z# T

這可危險了。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V7 O$ r$ D, h6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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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8 K  f1 C# O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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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5 w* t7 [( G+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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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6 j( D* T2 o+ [9 l"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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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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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m( m( n! B4 p

“您醒過來了？ ”( v4 |4 s  M2 J#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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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N6 b& R. ^+ r' k" N&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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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l. m1 r9 z+ ~' v)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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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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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1 p* t& a( n' g/ A/ k7 U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0 U) i0 b$ H8 C# S2 V" ~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7 S" F( z$ e% @% j1 [: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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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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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R; I. x- j8 E! K

“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p- ?" b- w& a5 h* {5 U1 E& J' L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8 o) Q& L#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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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D3 x$ ~7 _* d; C. e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0 A9 K4 l* \1 |0 i8 `/ J8 d3 _& b

元心向眾人報告。5 \& J0 v3 l- a*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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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y* O: w, @3 a+ D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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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P# l: d+ x. d# P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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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L; E8 z" b7 j& M) k) ]( s) _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8 ?+ }- I: b, O9 E4 R(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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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 X$ e) J; [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K* c2 j& ?/ E% y  F* \/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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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7 s3 f# O  C( s& g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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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J4 r' r5 t$ `, z) Q6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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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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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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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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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v; [" W/ T  q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G; R) U% o+ V8 ^' k  u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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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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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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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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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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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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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8 E* L9 ?+ N8 c& ~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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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那些家夥？ ”9 J* W4 D1 @* T& [: l% m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I7 s( `- [- k; s/ `6 D: E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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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1 j3 D: J, F. r& R3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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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8 o' l; P9 `& i, K4 p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y8 K0 G1 ]7 Y5 v* V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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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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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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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1 s9 N9 {" `) {& e5 {( Z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o4 z( H" c3 I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8 |" `' J# ^#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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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c* e& B: f$ l" y7 t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n' w- |- R6 r0 H; K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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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 a0 p% `' t+ }1 D; ~4 C* j3 B9 ]& ?; o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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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9 w0 ?! S! S$ Z0 d* Y% p6 l9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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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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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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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t* K) U, Y% {+ T! T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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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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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C' }) K; }/ ?+ a3 o2 g2 u) }5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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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1 E# y7 Y'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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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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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2 E2 G8 Q; ]1 @, K8 \. w, i8 w% M8 x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3 B, S2 y0 }+ s) a5 F3 q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V& L0 I1 u: L3 R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7 I; t7 T, O4 }'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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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_0 ~1 Q7 F/ i6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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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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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0 c9 z1 U, }* U( O3 m9 h& }9 k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1 Z! h2 p9 w8 J! u8 W, J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1 o" V( S# D% l% y& l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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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l7 X( F3 q# b$ G  y& l7 B

“咦？好像有人。”& D; {- q! R! a' a1 y7 T) `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9 k& p5 X3 n' j6 i; E0 t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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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z! A. ^; ?' \' a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M, X% _$ a'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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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 D7 n& @2 A" Z+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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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聲音漸漸遠去。5 S9 S/ C( x- m; V! v5 P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b7 c+ D: b: o: a0 G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I" O  g" C8 o* ]6 Q& `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 g/ w4 T+ u!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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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h5 P7 C0 B$ M1 x0 ^1 O,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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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晴明道。0 t' R. b0 X( I/ k1 b1 B1 _3 }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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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q. ?) `: ~; D9 r# A$ ^0 d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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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m# N5 |6 ]! t( b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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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5 k2 `! P' i3 p& @% v5 g( R8 A1 n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 {9 m8 `* @- T8 N5 x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3 C% p& }$ w, V# ?# ?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S3 s4 g2 B* ?- T
' y' Y9 K# m  f1 _" p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唉……”
8 f8 i( a& @) C& ?% U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 u6 D+ ~/ C8 n- A, [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6 Y* H4 g1 I8 n0 M5 N) Q; T& h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3 N6 M8 c' E/ Q
4 E3 z: {0 f" ?: V5 u# R/ F# ~! j, N" p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 r5 s! v" ^. F5 p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5 c( i$ Q7 c: u& q/ W6 i7 x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2 Z9 l; g7 f5 ?7 {+ e
. \5 ~4 S$ M; [* I' s
“今晚？我說了什么？ ”
+ ]+ ^1 h/ R2 y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7 G. e+ N# b* M, x

“嗯。”
) B0 Z% K4 E3 |4 P" s! O/ u
“去嗎？ ”' l' w8 f& O& t7 v6 c8 s" h4 i

“去吧。”
7 ^# \+ A' P4 O' x1 w  F
“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1 C7 i7 _0 E' P" ^# E

六0 y* l) _7 s# e

“奇怪……”9 f' C1 I- D& X$ }
' _; k, [8 V8 c. Y8 C9 H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i% z2 C: \3 Y1 Z" m5 n, b, X
5 S# j  c: z0 l' [+ s# Z& V
山門敞開著。" ~0 T& V/ h+ E5 [: {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u' _; O1 s) s5 j4 k. a1 @
# w- I: m4 G( A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Y$ I+ |7 n* d7 n5 P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0 E& M" q3 P2 h) i1 e1 F& @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0 c. z6 t9 W( o. J5 C# [4 s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W8 g: l& T) d# d" Y" u% X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9 k4 a  K" p1 s# V* p% Q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7 C1 |- ]) |8 V5 U) T% d8 n( y
% O2 _; R' m& Q5 Z/ M, O( o8 l  E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7 s' A* P! z9 X$ [2 \5 z# T' o+ x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6 ], z0 v' A3 X5 |0 _: X% p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v% J* l+ c, _# D
: o: {9 b2 Q0 t( l) }/ |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晴明？ ”
1 _2 Q' @! g5 c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0 ~' Q% W& m" R; k1 G/ v" ?

“有人來啦。”1 }* N+ i2 c1 L- V$ @: L
' Z4 |/ n' P# l% p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9 K% S! s9 ?1 s! @- ~3 s$ i. U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 Q/ i8 h' K- ^7 I2 C
" _; D1 J6 n+ D# h6 l# ?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l' J( ^" G, \, X, z. f) t5 Y6 U
& g  U) q0 k/ N6 B# v: P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 P! p0 r* X( T$ J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 M8 b$ V' b& O+ \9 q  i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 N6 p3 z9 O% k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 O/ F( h! C, n
“都是陰間來客呀……”0 v1 q* k- h! h( D

晴明低聲說著。; K+ y- y  ?* V3 f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1 J% I: T$ ]. y- H
* Q. @& n* F. h8 e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一個唐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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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0 C2 U: X! Z. k( F2 r" q

“你認識這和尚嗎？ ”. \9 K: I6 U+ ?
. g4 Q+ k7 I. o4 v- x9 a) m+ k7 t  _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K- }' s' i2 T' e' E5 D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4 s* ~' V) X& ]: b; g
“請放了他。”9 ]5 J* m, D8 Y7 q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9 e$ }( D* i" J, q, E- K. J
8 c- X3 A! E& m8 r' [
“你們想試一試嗎？ ”
2 [+ y% Z/ S# v4 a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r" k$ ~5 e! N/ X% H% a& E
+ r; I5 F0 R0 t5 L3 R7 n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 e1 I, y" S% H$ k( Z& ]( D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 L) t% Z. ]3 K. t9 O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r1 t" Y# l! ]; }8 p$ M
: }0 H+ N3 G2 m6 ^' D/ k! q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9 w+ D4 t2 S$ {* b- Z" a4 i
" h" `+ o* q8 D) s  Q/ I% [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f. k! @  m8 L6 b8 X
& ]# V# ~- i2 Z) b, z5 f- j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 f3 S( p" |' w* [; ~5 b' Z7 S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 x' O( ]9 j6 i7 Z( l- B7 n- ]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u$ U, d/ y0 I2 B9 s4 P9 o1 K7 X
/ U8 j( ?9 s* C: N5 b! T, n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P8 h* N2 @6 D8 n( D0 m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l0 J0 f! P, V, C  B
! G8 M4 R. G0 ?/ B$ h+ K: R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d8 G3 l6 o/ t! Y6 n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 i) Z; g8 \8 H" U8 ~
七

“好。那就開始吧。”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a9 b. {9 H* K; y* @' W4 n* k
+ G% s2 `; }: f7 p) q4 W" h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 ^* w# P; |( x! w5 Q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7 x1 l  }1 t( e' [) g
$ z0 U; r) v7 z$ F: Q. p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4 W$ g2 ^  s$ b
0 U! g5 K$ V. e5 a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z4 ?* W5 M1 f" s8 V
3 X8 D# [1 }' H6 c6 X/ a& e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0 j# M/ j2 z# L9 e# \) \7 y
% d7 {* [) g* |* Q0 i, t; H" _1 j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8 y$ f. X  X* }7 M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6 I' d4 y( F5 Y" b5 R; N/ n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 |, l( a" p( g" ~# s% s, `) y  ^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3 b% o3 T0 F  P* v. b% b8 \& f

“那好——”
- d# h" Z' T- Q4 z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0 c2 {( v+ T$ ~, \
——是咒文。$ L# |8 E/ ~  B5 _' L) C4 K/ B
6 p$ d$ |3 i$ ?" n" s# t! |7 N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h# O2 ]$ I+ J; I& p5 G. _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S; g2 p/ o( G
% v2 [+ H) Z8 E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 k$ c! n* K) h2 e) T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m$ d- s. B: ~" H% |: |: D0 _

“啊！動啦……”) m9 B6 t* s% ?3 T  D

博雅小聲叫起來。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I+ M% S* {' T4 Q8 c
  H+ ~7 _$ @) v8 Z3 h
沒有風。0 W$ S( S: P4 S4 X; F1 w: O% [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N9 E. k- V6 z" s* q+ I9 j& h
$ y7 k8 o: L/ T& f' R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m3 f2 ?- N; r/ I4 A: a$ a$ {3 b( R
0 R7 j% m9 d8 T' @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 z* v/ ~/ z& E2 Z, P9 t
' o! B9 \  S3 R. _/ p# g9 s
“這、這是……”6 f  u+ ?; M! B% F5 U8 [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4 T8 v& R, B# \  z# V; w" Q. K/ G
2 g# T& k4 u! s3 J0 w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Z2 J$ H. x" R9 C, e" [3 `3 T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4 S( ?( }( Z5 \! n0 p/ ~
4 j: m9 u) i' S3 x; i4 A/ m3 Q6 I
“原來是這樣。”
) P6 {( C5 S+ j' w7 B- t
“那好……”/ A% X# j. _& Q! e2 }$ M

交談在繼續進行。; W/ p( ?: z/ S( D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 x/ K9 p* X$ u5 s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8 n0 u5 \9 t* x# d% T% h" N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7 k& d( [5 p7 c: D# X9 O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 b4 @, E- a4 N& N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 |8 d  K; o! T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要帶到哪去？ ”4 u6 K$ F. y$ o1 i& T1 Q
3 _4 `3 n( J- C) W. X6 M3 c/ o
“藏經樓。”* J  E! R& F& L( K+ Q/ ^  q, T

“藏經樓？ ”
" I6 p5 X( w5 A* c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7 ~* N* f! E  ~2 r
說這話的是元心。- ?/ N* _2 W; A& G8 ?5 K( ~0 [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4 s8 C$ ?9 @  O: k
3 i6 O+ ?. q7 A' f' J/ C- o
晴明對元心說。
! V6 w  h* l/ J% K9 O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t" t5 f6 a2 M; T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0 L: S  u: l  T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 C! j) Z9 K( H8 @" V2 f4 B2 K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晴明問忍覺。0 K+ y! M( {; o* ?2 ~. ~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Y9 M/ L; K& J% e+ m, `!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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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 ^2 C2 ]3 T0 E$ f4 F5 m+ Y
“這個……”, Q$ t6 r2 n" p% D&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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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y- v( L' e3 L# s
“是嗎？ ”3 W6 Q9 U. T; L8 p2 b7 Q% w) \8 I
4 F1 f  g2 }; f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7 _  m% s/ u5 \- C# Z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 y) z+ p+ n8 O# w7 g& y# ~3 |
“正是。”
2 C/ @' y  f6 j6 h' }7 G- K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7 Q$ l: w- `+ j# {; ]" v* P
" ?3 C; ?5 t6 L0 T3 ~: B1 e4 [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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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海壇？ ”
* U0 [" B$ E& h/ I4 z/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Z9 T6 Q5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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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O3 k7 F. P' }9 S5 L6 n
% I) _, t4 a* [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C4 k6 j2 X6 Y; t  ?% ?
4 Z1 n. L+ b+ Q' s) `
“唔……”5 ]4 S& h5 S1 ]( Z* t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H6 ~/ N1 p: f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7 }# F8 K3 b9 H/ i' s4 j3 T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8 m4 M" E! y+ m' }0 f: @/ K

晴明抱起壇子。0 l& G& v! \% Q
3 Z6 M/ H/ c  D) W# z) }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Z: L' X5 {5 Z! U4 H  U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8 Q+ y* c7 u! ?4 Q% i# W. A3 u
“啊呀！ ”
1 z. J, ^0 D$ E- {
“啊呀！ ”9 C1 @( s& n+ e/ \% n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 X) A9 h4 A; ]" i0 b$ f( c2 J  a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4 ]: Q5 L; P, h7 N0 T5 J8 Q+ \! O- J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_- B) q% m0 I) m* ?
  b' X. ^" P) z8 T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3 I( p0 }- D5 a# l3 a8 I3 q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_$ O8 h0 O. G+ u- y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b% Y) n* n7 J* C6 R' F
. i4 F) T7 e& E# ]" g: @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K2 N; |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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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6 L. `7 P( N* W' k" z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F% x; L: I- M*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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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元心輕聲自語。* k3 v: v: u' I- u/ J
6 R$ \0 \7 ~- n* @# G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9 w) E& @" {6 C/ y4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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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 ?1 A4 S. X2 y4 ]5 y

“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6 U, w" o8 C# [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p0 E# X/ e% M. X% A* j3 p
# j( z% u2 ?4 n7 y% J; `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8 F" s- J0 t2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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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I6 e, {5 m" W% w6 p- t  b
/ D! F9 r- M! j" G
“萬分感謝。”
4 v1 |# r: }) ]+ ]5 J# s- W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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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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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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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w* |! a% V5 d& {) B, H& h! W7 ]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k0 }4 x% D5 q5 W3 |-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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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N: M$ T) d5 H% `0 x5 A- O6 k
1 G( _( }, T* q% n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7 O* M8 G1 e" P8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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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o  i4 m4 X4 Z1 @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J% t& g6 U" U& c
8 |1 p% c1 K' H) n0 R* ]9 Z4 O  a
熱。7 M2 B, a% h8 @; L. a% A* f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9 ?1 G+ T( A, e: G( ]/ i: I
/ J( ]2 _& j6 C' O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x3 S4 Z# u' V4 G9 `% F9 J' t. q
1 t3 H# H! s/ U% a* a5 h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 `3 a! E' W' M0 k;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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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 @4 a3 z: ]/ R/ ~6 l2 k- {
/ q& S( f. Z  e3 G; h/ K4 _2 ^" v" b3 Y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R( Z1 t3 ^4 m; b/ M2 x0 [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o+ u) n0 C, o
/ Z# N) f  P: u+ S, ?- K$ S, P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6 r8 a' `+ H; S1 z. K
* @7 B$ v6 E! x. d* r: a2 n9 ~% c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S5 b0 c+ n7 E: z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J2 e6 P5 V' S0 H; a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6 {6 O: }: N( y7 a$ t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 S7 r0 R0 a2 P, H9 R  j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6 {9 H( T6 g# P6 }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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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A, Z7 O7 c2 t! Z0 A0 S

“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r, d; u5 l" t5 P' I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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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 V' `/ x. m4 e2 m8 p+ t: n*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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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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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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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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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P5 @, t; B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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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T! y8 c0 [# ?  e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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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3 N7 M; r# N2 X5 `- S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V, F( H4 O9 v/ j4 |,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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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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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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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4 s2 Q* f, C. |- H* [( o) a# K6 R! Y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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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4 T! s7 [' g' N* Y  H3 B) ~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r. j5 ~. Z2 l* ?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j! p( o4 p2 @- g4 S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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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5 c7 T' p2 v" p$ c-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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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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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n8 v+ p* [, {' s! H* C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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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6 f5 a- o4 Y& V5 S! `- n9 c
4 j$ H0 H" G3 b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h: J3 M& a+ [0 P0 t7 h5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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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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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i' K, C8 |. b3 r% B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1 w! E" y/ ^7 F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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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o% u) }0 o1 X* G6 f) b4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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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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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5 R1 j% m( r0 [2 A& A& y7 C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 M) B6 T, j1 C- B) k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7 i1 A. H* M$ T$ M7 Y) M!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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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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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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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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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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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d9 e6 @' n7 i" q5 ?! O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1 [) G& `+ G  o6 e2 X4 Y- U) w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X6 z; x* Z+ p, q2 H' |; \
( Z' ?4 B) R7 w# X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i8 H2 O  B7 |% W8 h

猿重已經睡熟了。

“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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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2 T9 U# J( S, ^& v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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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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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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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3 l( D& N' l& ?7 a! T& W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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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2 r( b5 V: ~7 z# d: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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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l) e8 e4 Z9 O/ M6 e7 r
" J$ s8 f, Q2 H$ m0 i; {# h: \( ]
“馬上就要衝走啦！ ”( q) {" s) N. a/ _! k( f

那個聲音說著。

是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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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G' w8 n! C7 k'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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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7 j+ H2 ~5 r4 [& X8 \7 c. J( w
0 v+ ]" I! t& {" e6 ?6 r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5 h$ f" }- }$ N' L" G
5 N. V+ t' E; u; ^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K) [& m; f8 v0 k6 F/ m( b( N
/ j$ F7 k" a  y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0 r% h$ x: C" ]% f, z( H. W0 s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q6 A7 E6 F" b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i5 R7 L  F/ d' n5 a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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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5 s  Z' P5 X0 E# Z6 k7 d

月色分明。; X( V. D& Y0 K3 [& [/ X4 A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A- i5 L, S! D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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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d. Y$ G8 @, O* Z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i, z$ g8 v# e. K3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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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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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4 l) E9 E"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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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2 {# u  m) [( o  Y: [

猿重跟在他後面。9 k9 E* W: l6 q9 R: T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0 L5 V. A5 v, S7 S4 k' j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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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來來！就是這裏。”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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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a, g* ?+ t: P/ [( }
& O4 K& b& s& @& Q
“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危險！ ”( x$ U* A) u- ~( |7 a0 W/ v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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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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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G4 x9 k" r! ^! F3 k/ V. T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s8 W* }* H, Y5 M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R7 n! |+ Q7 ]" l2 |5 |!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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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2 q; X) V# l7 ?* S9 D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a! F7 Y& a* d&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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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5 P0 k  y- V- ?: ?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c$ K% l, S& a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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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6 i$ a5 V: B( j! ]2 J+ V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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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5 u% A; \7 D, C* w3 }2 w4 ?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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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x( E8 P5 r2 O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E' I1 d- h! h$ W# \) P* T7 T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C; _5 x/ ]7 y'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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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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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D* h) _4 T5 A) l. M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m3 _  `( x, W2 q$ ~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Y7 \! z' e1 D: p  \

好像在跟誰說話。; h8 J) M, n0 z0 T: ^8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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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D' i6 b/ d; z& I4 s!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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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b  Z# J% w8 h+ s% v
# N6 b3 _% p% c8 w) V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 X: r6 e" u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  r, S# V$ R: t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h. E; g. Q6 V0 `) b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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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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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K9 C% d  W+ I# t6 k. z* C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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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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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E7 O) G$ I# Y7 z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 c# k&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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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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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K2 c8 B8 f3 s9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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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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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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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b. W+ w$ t9 f0 s  O7 Z, e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I% @, k7 x* ]" u+ v  a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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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6 T3 h& V4 B/ C-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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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b, B! t" h( S; P. i! w# _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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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 g; E1 r# M) G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E* `7 Q, a' P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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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T. `, L7 s8 q$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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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6 W- z$ N: c9 m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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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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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G" f& U8 e+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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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r" ?, K! x. b" Q6 S) a4 l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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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1 ^- |0 T$ z$ j1 f8 y8 O  z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O& c3 E' i.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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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6 |& c; ^) \: G" Q3 j8 p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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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 {# Q2 |) b5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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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w; Q3 g- z' \- M" w+ L: Q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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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9 q, ?; E; Q" ~# D1 V8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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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3 S3 d$ W$ K1 Q7 ]" g#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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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8 J( Q; v; _1 H& l(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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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Z+ H: P2 a! i6 g& X8 p( _( e

“掀開！ ”7 O1 ~4 c) F: L'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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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 w' L5 {' u4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6 {; j6 l: Y& _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7 O4 f1 d+ O! m9 s# C" a/ |

“不掀開草簾的話……”

“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5 @+ g/ f$ r*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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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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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 a& J+ j! |4 g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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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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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4 o/ F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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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q5 _# \% n4 N6 z. S

“刮風吹走它吧！ ”% B! ?7 ]/ v, U  X

“嗯．吹走它！ ”4 k  ^( g! x/ J3 H8 J8 T; ^- x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P! h6 }  A% |2 V3 R. t0 Z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嗯。”0 H. q" Z7 V. L0 a, J  d: g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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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喂，猿重大人……”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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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w4 v% {# Z+ V5 y+ E6 P+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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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Z) h- ]0 R$ _- q& {8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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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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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v! b! a6 i% R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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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9 Z  C' q4 C; }% f* F1 F&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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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g4 V0 [' N9 j' f. G- j* C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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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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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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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Y# X" _& P, P0 |  p1 |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i: ~! g: H1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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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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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9 o" l" G$ Z. }* K8 R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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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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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R! Z8 E. g7 a0 a' L7 N. K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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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2 U& j7 m/ B% `9 e

博雅又問道。8 c- G: z! K: B4 H( @; m5 _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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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7 r. h8 U- X. z2 R8 G

“唔。”: c5 x& }/ H) |$ u, l7 n+ E; K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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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

“唔。”: b: }* b/ _1 c&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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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6 v8 Y( A4 C+ u# C+ A% G8 C' F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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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h  T5 `+ o: E8 q7 D7 L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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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4 ~8 \* Q8 J+ b4 B; F; ~1 H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3 g  o) z2 t0 O! ?8 s3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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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 E, V; P: X! }5 f. |% n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H4 B  {4 L% ?

“真去嗎？ ”

“嗯。”" _* Y& N5 g7 @9 r" {

“什么時候？ ”
- }/ t) A4 y$ C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v0 l& D: N$ i, p9 {  E9 _

“哦……”1 }. I' ~) {) g
8 D' l3 c, }% L! W- c
“去不去？ ”0 G; Q. n0 N5 A8 V  r' Y  S: }
: y0 i5 P7 b# R" h' a
“嗯。”. j: C, ]( R) q" B, o4 T
1 f6 |* K+ n  Z; ?- g
“去吧。”  T; |2 U0 O# a* w  I9 a' w
% Y- I# K" j4 z2 E
“去吧。”6 @& O% a' Y* p
+ j5 j; y) r/ _- @6 u/ d4 B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g# w6 R& o. _/ D
. y7 X7 D% `! O6 V+ U
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 T$ X" S* W' i/ q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0 V) Q. a# g/ C4 t5 P

猿重受寵若驚。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F/ P9 g6 \/ I8 S/ S, U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Z. Y2 k# z" k" T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F# a0 s: B" P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D0 @) [* z5 M$ X5 {- E! `
- N' U1 F5 h" k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5 S' T! h. \: J7 m
- V) l/ d6 f) W; |, U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 ?9 y* o' F, l8 X
/ K. G, w* t0 Q* A. k) W- v: ?8 C) q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1 s! Z9 x/ t$ C* k; b
( v3 l4 p1 J* Q' I  n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z/ O+ m: Y. ~% C  d! E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v& w4 s1 P* L+ o
+ I# y  r4 m# C2 v# p/ O5 u* j6 d3 C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 v$ Y8 u. w$ a$ v8 G& F
8 x& e) s' B+ |9 a% v% _5 u; e* Q
猿重忐忑不安。& p: h( z! E( q9 q
5 k% M# A6 X# O) h, m" U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D! w; i. e5 u
. c; p* u' H8 |  \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 ~, M9 ~: l. K- [# j+ Y; T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y5 Y# ~$ ]9 A+ L9 }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Z( _1 Z! Z  U
7 B6 v) h; i+ _9 ^. ^/ e( V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3 {% e1 Y8 _* m$ s
博雅大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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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 J+ j2 ?  q# m2 ?9 ^1 n
$ l& D9 n8 t  [: t. t/ o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y" \) o) \3 _! d' J& `' B+ e$ ?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C9 J) F$ H3 _: e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8 P% D5 G4 f* r

“肯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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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0 {" w: E6 y- ?- J# ]# O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T1 b! [; A4 }( {* u

五
0 ^: o9 c8 v- m1 F
他們在喝酒。
+ D9 o2 i$ M# h: t3 u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7 Y& u& F/ q9 G4 |: W
5 O& h# ?" w. t8 d, l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2 P; G) B' ], j$ u+ S& T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0 o' i( L1 I7 x  A! e8 \( G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o: Q8 T5 {8 }. m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5 P* `4 p( V0 R' y
“真夠厲害的。”

“噓！ ”2 b1 z: s& }* O9 I4 ^$ ?( C
4 P7 _7 O9 s/ J$ r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 M  s% W8 }+ b- G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8 y3 {0 A# L; m! o
3 B( e: q( O2 o1 `  a; ?* Q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0 x1 k. j& g( J5 O: N' |5 j% d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 z3 N: T( J  Z% m8 h

“喂……”
8 ^9 B, |" t# c" L0 x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3 p8 A3 U' i7 @* U1 s
8 }3 Z+ n" _- s& C* ]4 w6 l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9 E6 D: r- Q6 E2 T- s! z) n
3 n# I( C$ z5 r. }- B. q7 `/ d$ X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 E& T8 b: b) ]/ `- @( G$ y
! u% V8 j" l5 ^
“嗯。”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6 m9 a2 K; |/ @7 K; a/ `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 G3 }5 h6 P4 t. n( ?
“猿重大人……”

“夫人……”, ^  M) B! s) L1 p& r
* o) R$ y9 B* K% k) f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0 i+ w& Z! |% s0 s
1 F$ L8 P6 ]+ K% I) C& |7 i
“馬上就要衝走啦！ ”

“來來。快點吧！ ”9 u  ^3 g! ^( H- [7 R8 s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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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打開啦！ ”3 c( \( @0 N1 }/ b. V
- _2 z; J/ ]& k- A5 Y7 D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y9 v% k! I2 Z" Z" O) |- }8 g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9 r8 _+ X5 ^. r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x6 t" F$ u; _4 M

“馬上就出去！ ”! Y. {2 e5 p, ]2 z6 R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

“哦！ ”- x3 X: X8 T. h: f% G7 A/ j5 ~7 _
: f' t3 w8 x3 S( E
“那就快快出來吧！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 L. }0 z* ^! s% r
3 k) m+ U. C7 L" i% J2 w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7 l6 v9 S6 Q, p6 w8 _
…“" @; b6 n3 B* N8 u$ d9 L  X* c
/ j$ @0 s9 ]8 a' `, e: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V  h0 d! R  J4 x! Y7 D
3 j/ m" A: ]( @5 T3 D3 `. D% O
“唔……”
8 l+ O* x$ `, H% ^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7 B. T0 n, E- ~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T  P- _# }* W+ j6 @
4 e. P" @" I3 F% i/ w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o$ I) Y$ r' X7 @9 z4 \; R
5 ]- |9 b8 M4 }+ X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1 x6 j9 [, ^/ i( L0 x- X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來得太好了！ ”
% c$ G5 b8 @0 ^
“來得太好了！ ”9 x7 `3 M- c/ e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j$ z; f" r' V. i' @4 |) r" S7 t
8 z( u$ e" C, g! J9 S  d+ `
“快走吧。”

“快走吧。”
1 g1 T; Z- F- P; v$ `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W+ E: o* Q9 t2 ]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D9 t2 l: ~8 ?& H, [/ ~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 I# h& o! s  F, k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9 o# l9 d' n+ r3 O4 _! K- [9 Q
4 s1 s7 i3 ?8 K- X5 Z( p' |+ g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 \& r$ d. O* W! l* [. }
( M% ^$ T  ]/ D- T6 C
“等、等等……”
( r5 r9 |6 H& p0 h7 \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t* [' s0 \' i+ V0 k8 U
8 Y. k1 a% Q4 H  ]) X6 ^9 |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8 S. ^9 q% G3 T: a+ |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h) ]0 J) D  _4 W( B$ z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F$ S. \( _- Y% B3 |6 Q

暴雨。

狂風。) P- S0 P3 K( C! p
1 h2 |7 q& n( p: I6 z- f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 W" |1 F* D& e
5 v+ S" `" V8 q$ e2 |. W8 y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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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高聲呼叫。% _- N% A7 Y* T*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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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在這裏！ ”) x$ e+ x8 h1 E) V2 l
6 T% Y7 N) q. I# H3 p  R6 v) H
晴明大聲回答。3 t; T( ]& ~4 a# |) l* T# s& U2 _
3 I' e' ^6 r7 C" h1 V0 _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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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5 M" a( {, ?; z  y  s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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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  f) b7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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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腳步。0 k; I8 u8 K0 e6 O7 U4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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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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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7 ?! U. `/ b; W9 N1 J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8 q3 {' [' v& Y4 n- \) _
“這就是橋了。”

“橋？！”! K8 p  y1 Q2 S0 ?3 b; u
) k$ j' V" F8 l# ~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2 K, [, \, h/ \# i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 w" z0 L3 @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D- ^4 S6 z9 S" S& f
, d$ y- F* J7 r1 U4 ?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Z/ w. ^: g9 `7 m% n% j&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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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道。+ s0 T6 e4 R; b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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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j) z7 f8 R! X: a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B$ s* p( a: F9 k  g$ N+ q
7 `0 x9 U# S5 X6 |% Q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 y& e9 s9 F*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 |- x4 p/ j6 f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 ^  ?8 P( R: X, z: o
, _2 J: X8 `8 B5 ?" F+ N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7 B7 t3 Q8 p0 G) B0 G7 V1 H( n- w$ T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z% {; ~) k* R9 J1 P' |
+ f* C, s0 h1 Z- v- t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1 z% T! M, `8 K/ P
2 B) x8 _$ o. e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水漫過橋面。* F; f9 U9 J/ M# _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3 G# @/ H* S2 Q" f0 L

“啊！ ”" d2 o; r' x' E4 N& m1 q5 W* k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s; ]* M7 e4 x4 k
& T+ O' O. ?% e- i! n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 Z) O, T* m2 D5 v# q

博雅站在風雨中。, s$ f. k& Y& m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晴明——”7 q2 G( q- _: n& w# Q7 s: t1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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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 ]1 l8 y  x5 ]5 d9 E$ g

晴明說道。9 h, y$ {- W, r! I1 W9 T  b
' p, l5 z" O5 t1 u1 R- z
六

“其實啊。博雅……”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 Q( C' t: f" d% g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1 K: i' T7 p: w0 Y, l5 ?! |6 T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3 X1 T1 I. _4 C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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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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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河神？ ”; h: N' E# z3 S. g+ D7 N; r
4 _) i, U. f3 J4 }! J0 S$ K$ F
“嗯。”3 J% |, h/ B) g( {2 w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X3 k' T# _2 c3 V3 {& v
5 d; N6 z( P$ `$ E+ _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
$ K8 ]" Q. x9 t% a) C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1 c% b4 `  w- Q  `( g! C" O
! @7 l, h  I  v+ ~4 r' @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 g7 Z6 c8 }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E( Y, B  T1 E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4 n  E& G+ M+ v7 Z* Y  i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7 w; y) I' X9 z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5 J! `$ a) [' ?" c- `% n
$ N8 T- x2 t0 `" s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3 \$ V* D# J; h! f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3 H* B* J3 E9 o  R  U* [- |, `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k5 G5 z9 Z5 B1 E( J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6 M7 y, i) H! f# r9 V0 d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4 l2 p6 z3 g) M" V- }: A3 v
5 }: J0 p4 h5 p5 [0 U! h+ M/ i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x- M" f! q0 L5 H2 X( F) ^9 t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 i- K1 U& k9 `4 r+ B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G4 s2 |9 l' j0 n, j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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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5 O) d. C8 R2 Z- R
3 [1 o$ f6 k) w* a7 T2 x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P" N" o; a$ z% s) P' R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s' C+ a( J# P! y8 Z# c

“正是。”! y* \6 E+ ]+ H4 n* L- `
& ]. f! K+ O/ e2 F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5 D+ n. u" g9 Q3 b' Z: N0 l; E, g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a+ @0 O( D7 [2 e% s

“不過……”# c" J  M( `" J; |0 k4 E

“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7 }* u) e3 ~( p: ]+ X. }1 b* Y' s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8 F/ W) x4 d3 n) _4 f4 l* Q
七- ?% k! [! L9 f7 _: k/ g  ~. o. {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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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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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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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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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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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3 [' f9 z' R; k& i1 b" F
滿樹盛開的櫻花。8 U& {. ?* _  j0 P)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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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6 L: N) B& a  M3 W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1 q5 ~" }. Z/ ]; Q" g
( Y2 o/ i0 Y* |$ O$ l2 \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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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A1 O$ Y) A; q8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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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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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問道。; C/ ?' n. J, Z; _6 y
6 X0 w! T( C. O, E. S! S4 Y
“就是櫻花呀。”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2 d1 {; M9 l% W; G. a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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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1 Y, ]& g+ r. t5 S3 y  c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q/ R4 \1 X2 ~/ W; v( X) r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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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3 \, f, `4 C' L& t3 V! ]* Y* M; B3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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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 v/ t: {/ K6 `& P9 x8 X( X
* A' ]. N5 G& z0 X! Y; ?  i4 A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2 o' Y; p- l. Q( p5 ]9 ]

有兩只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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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1 V; `/ B3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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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2 n* E, w( X' X4 l$ z( Z; v$ J3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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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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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0 w3 T; n; N: \$ h1 X" B&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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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 K6 G5 s4 z$ a1 H2 \& O2 v& A

“嗯。”4 j* |. ~- J+ S) j1 f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簡直就像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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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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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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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l6 j  \! y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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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 d1 o# K+ C7 E! T! ^

“什么意思？ ”1 o6 ?1 \$ H% u4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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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3 d" T1 L( ^6 h/ N$ W% F

“……”, S2 V9 K& q5 f& A7 K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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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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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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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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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a% [1 N: P+ P% y7 D# q( ]  V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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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i1 o9 i0 A& F!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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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t: w1 O' F( m! l; e' R8 r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s7 s3 U2 b$ T0 O3 _& f
* F3 _$ P/ {2 ~; r3 l; D# t) z' C& P
博雅大發感慨。3 @: s) [: a+ M- L% l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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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5 r4 m: \; S  k( s# b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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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B/ @0 o! m) `+ {5 h4 H2 X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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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B, I2 b6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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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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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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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p4 E: f1 L2 Q! ]/ O: ^

二# J' ?% a8 Y" h1 @0 @1 I*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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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l" H3 f2 D7 A9 s! g+ P(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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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A+ V6 Z" B' M' j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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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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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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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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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5 c# _8 Q/ B$ o; X. p, Q9 k

“來來，快點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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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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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r6 G% ?& ]# J9 A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d( [! O*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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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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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8 i$ c, ?" S: ]3 p4 i3 Q0 m7 {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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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h' Z* }. M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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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 v3 i' ]# l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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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s5 n. y, ]4 v- p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2 [% j0 L6 C$ B7 |# T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7 x$ r: `- D& N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S5 f! Q) K;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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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 f5 ~0 Y4 o, |* l- }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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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_' ~, ~( e( M* a  ?% W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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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i: m' r: `- e2 b$ e  O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v) I6 U9 C2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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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1 @3 b5 P4 G3 k0 H/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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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8 e( n, Y  A% s+ g3 @9 S) P1 N& ]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  _  L& F  V" P

“抱緊這個？ ”- v. N4 q: w0 ?0 k/ ]% r* r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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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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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2 u! d& ]' v6 m1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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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 E  \6 q+ c7 {6 @5 u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7 {. n2 w2 x! x7 E;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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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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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1 ]2 \# i! ?; b: b8 R6 w. _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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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7 Z; X& y5 o5 i  H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8 ^0 s! z. p3 X# w/ @$ o-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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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2 M) `) ]* O8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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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7 n9 Z8 s! U: A6 U- W- N$ @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3 S$ {  ~! ?' s# z$ P3 `2 D% [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C: v% h' H+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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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z2 x% f0 h, A% d& K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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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7 ?/ L! D, a" u! Z; y5 U' B

“三個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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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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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熱呀……”

“燙呀……”- B( I7 t- \5 ~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Q$ a* j9 Z  u6 w) y. ~5 v. v1 u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t) g8 l# V* v% b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8 M6 e$ N& ^2 V8 x: N5 E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0 X- F8 D- f* n, T' ]4 R( P6 X7 }

“喂！為輔大人……”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7 ^6 C* ^# A5 a* F& f" T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T$ p. j7 V8 l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6 V( {: ]( w- t5 v1 r& Y" ^. |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7 {, c2 R- Y/ ~, R, P6 ^8 f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1 W7 t: E  i) T# k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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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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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2 E/ P9 Y1 N7 J* d  v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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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嗯。”. S% ~9 J9 k8 f" p

“那就去吧！ ”* X0 p. H: S3 o  l" z' o4 `; _

“去吧！ ”" ]4 `; r$ D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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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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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t2 ]+ y, r0 U9 h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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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 K! ?- ~5 ]2 ^, X4 }!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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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3 c4 M2 {  C: s1 ?$ N7 w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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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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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 g# X: Z- C%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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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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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S- W4 F9 i3 p$ D) n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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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w, q  t& r$ b7 l6 p9 i/ i6 J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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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N, J8 M( O8 Y3 t  _+ P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1 v4 l) X+ `$ y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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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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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0 S& w" ]6 w: z* I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8 p7 T- m' x-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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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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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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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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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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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1 d, y9 o# Z/ ~1 k;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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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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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I/ W6 k* q1 `% m.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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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Z( ^( n1 l" j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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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3 |" I0 I+ W2 b$ ~2 f, m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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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8 _$ z& e. V/ [: I9 ]  }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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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8 j$ A0 `, a# k" e.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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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4 t" E+ i# y/ @9 l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a; r1 x! k' S$ N4 k8 X9 Y/ _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A/ {+ D) v( X! a+ m- n# u

五& d2 I/ X1 ~/ }

夜，越來越深。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 v5 S4 `3 _! {& o9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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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1 M: R; |3 c  y;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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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8 Y4 o6 x2 b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我笑了嗎？ ”

“當然。”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3 C* s; f  t3 v2 P0 y. g# Y

“沒那么回事啊。”/ ?: m6 D! J3 d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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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1 d( n( h3 z0 f7 D  p1 b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b3 E; Q+ ^. D( T0 K  B7 z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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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2 V6 _0 A' s9 @9 c# J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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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4 A+ F+ @" Y  Q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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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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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6 X. b( _$ g6 C. J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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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U4 \' {0 r. {6 d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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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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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 y! R4 Y: c9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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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5 ^( |3 @$ l) u# c* j# I: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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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7 K1 j! K' Y& V" A$ ?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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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  N% b( ^0 b* S( X2 Q% S& P2 `$ h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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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5 R; d1 Z: x4 X9 p9 F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h6 B* I" |3 R& W' ~% ?" _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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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0 Z, s, b9 d( k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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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5 r; H' \,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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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2 v) S& `% Y  N4 K: K0 ?

“知、知道了。”. Y& J1 X/ L9 U3 _) S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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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6 c) F( g& _.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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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N. e/ T, m5 Y9 l: M/ h" @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q- J, |' D$ ?- x6 x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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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k! I3 u* `; G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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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T3 i+ F3 G- ?7 y: U0 J0 i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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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 I/ G) j. N- U' v' j, F

“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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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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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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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3 h4 \  u4 N% S5 a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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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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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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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y! {6 W7 G$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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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w* l# x9 i1 d% I$ _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2 H8 F5 _, y4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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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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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 ^) N  A; S+ X.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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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r/ _1 j. k: C- J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C2 Q# `- n# x$ {4 M&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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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g8 q! e- G' {# _# n  _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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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去吧！”0 Y3 z) L1 a  O9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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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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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 u6 y& |  m

“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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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N* c7 H; a%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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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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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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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7 [1 J& L  @-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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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1 c# U7 e6 v) S$ V1 ^' H6 l

“好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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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z" A. L& _' C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X1 k$ `/ i4 l% ?7 Y5 ^, S$ Z. K. V& e

晴明悠然回應。

老人回過頭來。/ g) p4 f  C+ E; n

“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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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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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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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0 m9 `) X1 l8 L* `7 E6 K# G% R5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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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2 I0 w9 E$ J! M$ X% M.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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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9 j& h9 A2 y% u5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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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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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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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8 p: X) L( p7 m, U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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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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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6 D! L2 Z- l# Q4 u' ^( G" J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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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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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4 j& l: v( u7 X& _( a' M&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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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 e8 V  R/ Z! g, v0 F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 q4 V1 ^$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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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9 T) r. p' \* T: b# L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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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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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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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E; d* v" c: f7 v*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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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y" B* U+ j" C- d- A/ [0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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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人以柄？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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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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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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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B! j  D3 s8 `5 o/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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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是。”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M4 s4 S* j% A4 s) t9 g7 K6 `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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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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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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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8 X4 r8 H4 \4 x1 a3 W$ g

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 G' ?6 r8 E3 B- _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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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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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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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s$ B2 X. }2 r5 L" E  [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A, K& ~# I  @) j4 S5 n( a& e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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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t4 [5 E9 o, g3 @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p8 e! g9 e- u5 C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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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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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 H* ]  E$ s7 b9 t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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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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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E. c5 i3 l1 H6 `+ J+ G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I" Z, Q6 g7 q# j(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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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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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酒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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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l- f6 K8 l1 N( o' I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5 \" f$ `. J5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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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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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7 x3 F/ B, ~1 R7 x6 K4 X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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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k+ k" A3 `) y1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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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2 ?; Y% L. y0 ]' D1 _3 _8 J3 a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6 e/ _  s* I2 s5 T- n(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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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K: M; x# o0 g4 X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V4 |2 Y! g5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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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b4 B# L; I/ S& b9 I  t( |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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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O/ Q7 t  y( D! G9 U/ [5 Z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W, F* |+ ~. o.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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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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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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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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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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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看了看博雅。( e( V; b: x2 d5 S/ K5 v& o1 K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 ]+ S  B! t+ ]4 T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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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 U/ Z; Y7 k) r# S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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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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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r" z  \0 i$ L; D+ Y1 y3 q. B
3 H' n2 R" I8 O- p8 x8 S  A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X3 F1 r4 G+ _" P/ B$ D# D9 d5 A
( g1 u) {" ^" K; I" T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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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y" S: O( v1 z/ e9 I' Y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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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e; l' p0 V+ S* ^1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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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p: F. d3 b( T# `! K
8 w! s. z" U. _) ^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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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c# {' }( J* c2 J& I

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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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0 A/ X% L+ G+ b1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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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9 W# H) S% f: }  E3 r' M$ ]. N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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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 J; J9 }7 j: p& O+ M  @9 ~1 H

“光喝酒就行？ ”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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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不是在喝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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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 {, T0 U4 Q% V1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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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5 X- O(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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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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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p( J% t1 J' v% F) G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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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4 w% O4 c, g3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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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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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U9 S/ q& m' K2 X) ~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0 Z, E! x% \. M. `, y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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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Z4 l& {2 |6 n1 i# y7 i* L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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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1 p, p5 [( s/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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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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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N$ \9 l  u& u4 @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6 L. p) b8 s  y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C& z8 p, `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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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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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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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明回答。* l* q$ p7 {5 j8 k3 D8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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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 Q2 @  G/ u) c- w  m  G

“怎么樣？ ”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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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5 O) Z) ^8 Y/ [/ P. \: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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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s3 o9 L/ C/ A1 `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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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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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C0 Z8 e! j% M  J, q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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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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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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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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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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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8 h5 a1 E+ e& g( y7 C+ C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L- \3 e& g- N' H-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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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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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f0 I. {: d# v7 F+ w3 k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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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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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從哪兒都行。”) P% x/ s1 e9 W% J

晴明淡定地答道。7 `; k9 J" W" W# z- G: h4 y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4 p- @8 t; S/ z6 d/ s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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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4 x4 v/ h6 |; A3 ], T- x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J8 ?/ Y( g! R8 W: Y+ \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c  s6 }- A6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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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d# E$ U. b- x) \' d" V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I' z* k2 ]- o" R9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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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Q9 ]5 n( k5 H*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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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 _" z; @2 X' H3 V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j7 B9 }' m0 A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8 v# r9 ?1 t' o: L5 v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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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u+ E4 H& Y% v$ [: M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s' |0 |2 E# y. e) \* r4 i

“正是。”# I" x3 F/ |# O- o% {0 P*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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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4 T: D9 L( x$ Z' y3 g$ q

“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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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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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h$ R3 D5 l$ J- y8 t( ?) G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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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1 R# m5 w, Q. l' s& A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O9 e, G; J, F: h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 j) i. |, a; H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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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2 A: i+ a$ U4 Q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0 S) m* L6 k  ^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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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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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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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4 C3 g$ ]' [/ T/ w. [: y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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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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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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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9 F( D# U5 Q# o, F# B# n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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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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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u) s  [9 t. u% ?) w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Y# m0 m! \0 M4 q, ~4 V
; E* b) B9 N! y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0 k  c4 k0 d0 r& n0 y$ n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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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7 Z/ F; ~# b/ P/ u% B6 j- _- G
! U. w  c& v1 s$ Y+ J, g, Y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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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5 @( N* g/ r

“宮鶯囀曉光。”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9 d" M0 V5 T* E6 ~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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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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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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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5 H  b# L6 Y, i8 i1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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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m2 d# E. g& S, g. h+ E) E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S8 q, i# N; f- {- ]1 y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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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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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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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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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i( C% C3 o' c$ q% p7 e7 k%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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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

“你也作一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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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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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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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i, W, ~8 e$ @. g; f8 }( F- U9 K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 w3 P  H+ ?; T6 O5 l% v! a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8 Z' u& q4 l& Z$ b- q* [: a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D- }; K. T. d$ r6 ?7 g  U

“啊？ ”
6 ]- o. x4 M( h% b5 q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3 r. e4 E  u: `6 t+ q1 B$ ]"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3 O+ M3 ?$ j9 e1 S' \# K. k
$ ?$ V! q: ^& {* [' L
“未必吧？ ”4 T- X$ U, k& m' f3 W" U# T+ }
4 {3 b% g$ c+ u3 R, o: W$ w( d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V1 }* w4 B* u3 z5 N( o, l. v& s" s& N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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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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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6 `% ?+ _" y-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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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P1 |" {  Q% F0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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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N5 m5 F6 X( `5 V. s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5 M- D' u. c% t* g  Z2 f- g4 T
1 {! B0 H8 H+ ]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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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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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1 v7 A1 w' ^0 ]) v; C$ ^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n6 Y4 H& ~: q& Q: R" c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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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5 D) [- C5 W8 v4 o$ R
$ U% X. [* C% D' V' j3 a
“大受感動？ ”  g* a# Z! i' d: x- [$ a2 _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R; p$ V# g! o% c5 k- b

‘“正是。”

“他怎么了？ ”0 d1 ^* |# i3 W: }- m

“是這么一回事……”* B* k/ A' Z& F  G1 k- v
$ n. ~7 M# \6 q- C; [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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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v0 |. ^8 B' B7 A. [(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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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0 |  `0 ]* H' R: y" ?; Y" H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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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K7 d* ?. V  k4 ^: B# h8 t,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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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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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f& G: F! r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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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 q) Q7 Y# C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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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8 r! W+ Y5 Z1 q7 x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A+ B7 J$ ~( X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E8 g+ l6 p' V7 t* r( c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i3 s- n8 k6 [% _& q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2 d2 A+ ]) p% [  ~5 V6 a* J)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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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3 R+ D' [. h,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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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h# L( d$ L# ]# y( W( K( C( G2 B6 j

又有人這樣說。$ x( ?* f2 s/ r& _+ O7 }: x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R5 X1 ]2 m5 W2 r
; E- U. E; ?+ J7 g2 t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K8 P' f  y! y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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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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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7 e4 H, t3 o; F$ y9 N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I7 V4 d2 _2 f; O7 A) F5 w, `7 `( E: [

“對對”$ x' Y9 h6 F5 E& {: z3 X2 m9 S( _

“好好。”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0 w9 `5 @' A0 @, K2 E+ U; ^- [- @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s: t, o  x" w; }7 y
) ]. E5 q" ?1 ]3 h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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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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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呀，這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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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3 ~7 p6 e7 V& k. j" U$ o0 y
“嗯。”; ]) a) W5 j6 P8 m# y: c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 R0 H6 T# N0 B; R3 h
$ r+ J4 Q' X9 O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o/ _1 k6 y' ?: `6 v1 L; D: C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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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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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4 x5 N2 Y- J) O9 p' l4 j4 S) S2 R
- q" ]% g" T2 c* x3 }+ |. P7 |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踏沙被練立清秋# H( K( R' Q/ D3 r9 v9 Q4 h4 G

月上長安百尺樓) |" T: F# {& j- [$ H. q+ G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V, L$ `2 [: S. c. ?& y' I
4 y9 Z) j; D1 `4 n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 q8 X3 @9 Z2 K5 U# g! T1 ]# b. o
白氏，即白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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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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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t; l! X8 b4 G# c7 L+ O
/ V0 h5 G- c! J: ]6 A
“嗯。”2 k3 H7 ]6 y2 W; o# p3 h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y, b4 N9 z4 e. x" ]
. N! k2 V. _" g4 K; ^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2 ]; p9 ]. P( I: k/ u
9 Y+ x3 p% s, O& H* c. A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4 h4 o/ R. G9 K* K# T1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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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y2 x/ q% o: k6 N  ?* T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T% L* N" ], Y* C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5 j  l& }' x; A+ T
女子又問道。' \$ I; z- X5 M( i/ N* E5 p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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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R3 x4 T+ r$ ]  D) e9 J
0 _) @0 h7 _$ V  n3 T% E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_5 B9 _" h/ l$ D1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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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9 \  f' |4 u$ Q4 r( D0 @
5 L( c! V5 W0 p5 S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6 L  E3 ]) X8 S/ \6 q2 E- X/ g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 w9 Q4 T$ x;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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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8 J6 c; i3 u6 K, G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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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o$ D7 ?% F2 w3 z9 W$ ~$ j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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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a3 N$ R: Q6 S3 ]1 g% ]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6 c: D3 j! ~6 l" \0 ]& u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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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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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9 S9 d4 W5 `9 j* d4 E: b, y9 w6 P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8 q! J6 o7 t2 q2 O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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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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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 K/ D" d6 a* D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z7 Q" {, J: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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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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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c) x; J8 J  O: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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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e% S7 u% h6 W, z
) Z6 k% R% n# k5 w) f& I6 W0 V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N4 q! e1 E4 o6 F* k- N  [6 y$ s" s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u' T! H+ @& h# K/ c
  n3 F' v/ L! a5 w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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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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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8 Y! J( g8 ?# Y$ w" x1 @8 r3 T! z3 F

陰影彌堪惜$ m2 }: ]5 }, o7 {
! B4 d2 ], K  a+ n1 H
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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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8 I+ E7 }$ }  ^0 {% T! O0 _, b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 H6 }1 S$ u9 c6 L5 ~
“啊……”% u2 _/ p/ Q; ~" r" o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n, X% H! N, R1 E: ^5 r

眾人紛紛議論。0 u! \; o* {# U0 j( i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6 y& R" b* F( H+ [0 j+ t! J* P
  t5 C$ e5 F# z  W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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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0 X6 k, R* ]( M' U( x9 V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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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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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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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j4 b1 ~9 U" r6 \

四# R1 L' m$ C6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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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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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0 ~4 F: [+ P5 g! T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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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1 C: D/ [3 e5 i2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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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0 ?& n5 y$ Q6 g! K& d: R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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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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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y0 a1 k8 q8 W  f% k$ X1 F" o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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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t# ], a8 |7 X; z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M' q8 t/ M: K% ?  S9 O
% X* m" p0 |+ c+ |8 ^& \) F" C1 ^
“今晚？ ”

“嗯。”7 @# \: N% @5 I# T5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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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1 k9 _% Y! p; h7 v; J
  P$ \. y' j+ y( A' o( B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O7 P8 h- g! ?+ Z& `9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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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6 }- K, q# J. @4 p3 z. A

“唔……”

“去嗎？ ”

“嗯……”- {. \- Q2 n8 n2 [
9 ~; N2 l" n3 |  c3 a; j5 s
“到底去不去？ ”3 A) b2 j3 x6 [2 C* X
8 t% O9 h8 |2 R) F
“去。”2 ^5 C$ l, c6 R$ d+ y9 {) \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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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B' Q9 ^/ `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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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s- p4 I  V0 g# R+ ^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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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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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你要到哪兒去？ ”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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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9 e% s; y' L. l& T, X# L% v# J* \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M- i; l  C( k4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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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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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X; j! j3 p; b3 r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2 t# q& Y6 F" O: {6 D5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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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 J: p( f% D& ^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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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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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T1 T( L' {3 B5 Z. m# J3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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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a4 c" i8 E5 _

“然後呢？ ”; `8 i5 e3 t; n6 _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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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2 G* A7 q1 n, t! f/ H* A. I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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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8 q. j+ F7 H6 K- K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Z. Q# a1 p: F+ P, d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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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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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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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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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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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6 e) _. U2 U8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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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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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P7 F3 ^6 m. s1 d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g$ G1 Y; f+ ]5 d4 L6 Y1 v6 X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3 f3 H* n8 m+ D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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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2 t# S+ a/ _& [, _0 ~: a9 R) B

“月牙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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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G) C; q0 e! A$ Y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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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 X% a/ n& 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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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W' P$ O( Q$ H0 Q& m7 [

“唔……”; d& ?% Y7 M, T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R2 s: {5 m! s3 J. n

晴明問那女子。

“我想起來了……”6 j' F% t) q) |+ A
; F% z- S, f0 M* N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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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 d- ]9 c$ W0 [% ^: F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3 q# i8 f" A7 T$ `& _3 s-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7 i+ v( s5 t# O4 h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 t' G( l5 W! x) A3 G% }1 @3 G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 _4 s1 ~9 a! C2 @% |) ?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0 a$ S. ?- y1 i& o  Z9 o
“瞧啊……”8 a5 X' U! s% r- ~* m8 c$ u0 P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G# I+ G. Y" d8 y& N* w" w; ~
  J8 r4 \, m2 J  u" i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 v  l1 m3 v1 d; M- ^; `( i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1 c9 V3 X! J, N1 ^0 Z& [" O" C* Z7 `
1 b' h3 D4 W9 x% ^0 ^8 a
“啊！ ”9 ]# g4 Q% O1 C0 l+ R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4 D* `9 o+ y+ E8 B- h
“有東西！ ”
' K* J8 q9 i6 t( f1 W5 D' z# b, D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8 V  ]0 n; S5 m2 x
1 l  w% P0 u7 Y4 z, _2 _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0 O9 I5 Z0 Z+ ]6 |' p  |
5 z3 c1 _, L; N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M' ?. O/ m" {- J) e6 P5 L

“來，我要打開了……”
+ n8 y5 M- Y5 Y. d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4 b% K( Q8 c& |: l+ a1 \; Q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N, x+ H0 ?3 _7 V) _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5 U- x1 s7 E9 h5 U
9 c6 j' a5 G$ @$ E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 q+ v+ k+ ^0 {/ b+ t! b: b
“太感謝了。”# [: i( b: K4 S# G) H( A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3 I$ p. h& O$ P# K1 ?% c8 a% H% i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0 r1 \6 s) x8 e* A- @& e9 B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9 {6 Z! M* A3 a& l
6 k. f& x  f# H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 f2 e' ?( c8 n" C  k& @" C& r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 ^' C# Z2 i/ E& g% V$ q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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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7 t( }# V3 s1 y( r& v; S: X1 l  f

“繼續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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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G& s' L0 N8 K7 R9 U1 _( p
5 b  d6 y$ A6 C; P
“好．就這么辦吧。”& ]; `6 o( ]$ o; i
& u) n1 j6 K: Y. O# X
“嗯。”: m) R" E4 ?0 x1 z8 S4 F5 r: M

“嗯。”
' O  w3 f( b: j, ^8 d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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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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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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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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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_7 l* P4 l, m" D; Y8 v

二人舉杯對飲。
4 K& k, b% u: i! t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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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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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4 q  H- z4 I3 C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u$ ~9 C/ ~% E" b8 u1 d$ M# P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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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E0 h- x& P0 E5 ^6 N- F" Z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q  g4 u# n. ^/ l" I3 ~$ g8 a
8 G' T; }& M8 }# {( \0 Z* F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C9 H3 r8 ^6 H  z8 B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6 Z8 e! [( [0 c( L$ h  S% l7 i6 K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O) e$ r$ a2 u- q+ E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 p& P4 i9 ?5 j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5 T0 W! t6 V+ \# l0 m& P
“是啊。”: K3 D7 F! o3 j7 K. I% H
- _: T( Z7 F$ x# }5 H, ^
晴明簡短地應道。+ `- v: r+ B& n* ^* h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 A  Z9 h: B# s- @* p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7 A4 B- ^, _) {
. |5 i$ W3 E# W) ^; F  ~5 N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k$ D$ v) T* X+ N4 W

“妖怪嗎？ ”
9 U( e3 v/ ]9 N) v9 m& |4 m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 J" P. b, w! g! L' f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9 @3 i( b1 R; c! p2 n' E4 x+ `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Q& d5 _' F7 {1 e- @& C& `) h5 s
8 T) I# Z0 r1 }) c. i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 [. j9 R5 v( f/ U0 ~" ^" t
“等、等一等，晴明！ ”; l4 Q, k. ]% v7 |0 V* t

博雅忙說。

“什么事？ ”5 X& l- A4 i  H; Q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 t9 \: j7 T; n3 Y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8 |/ b8 L$ \' Y2 M

“是嗎？ ”
' G% b8 G. j9 ^* p3 b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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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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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2 p, t5 k. {. p4 \. s* g( I; j
2 V! {9 |/ z5 ]1 j4 B3 p; q5 a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 G* |5 L" ^" w" D) M3 P& z
“剛才的哪句話？ ”
$ C7 @0 n0 d6 h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s9 ^" A! C7 o2 G/ _! m# u
+ A( x# K9 @3 s9 ~: L9 d
“那句話又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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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1 s# C" @/ u6 e! ?, b

“遇到了？遇到什么？ ”7 j3 f8 E9 x4 _( y

“怪事呀。”

“呵呵。”( w# l6 a( y* A. p5 l* |; a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i5 z5 l3 s6 n) U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f' Y0 X! N  E5 W: X- \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i6 o. R0 p8 u% Z! G

“女人？ ”1 [. O* x5 m8 r. v4 F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3 Q6 F; n7 h3 n2 c# V) U" Y/ ~6 F& ~
7 }0 s4 t% A7 \0 _- ?+ r2 x
二+ F: b0 y# ~% r: d% \2 Q
% s  y& p9 q% t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2 y  @2 S3 O6 Q3 s  k. H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i* o; N7 C0 g8 [' b
8 u- l% W4 m8 I8 K# X( d. m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3 H% K1 z* S2 O) I4 ^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_# f4 W" P' Q" V
  A  L: y1 k8 W% f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5 v. r+ O. |  F$ _6 j  c: n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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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i" ?' U) a& I, s2 `0 s4 X( b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 p0 b! p% M9 S3 L# C/ K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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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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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2 E0 T8 q1 v' S! m6 r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_, w$ o: _4 @5 p9 I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c  w% x5 \$ s! n& y7 h; \
# S; X* p- v- d8 N7 `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0 `! L, }; ]# m( H

諸行無常* i7 `9 y& K3 i7 S9 ?4 H

諸行非常

萬物變幻

遷移他方% ?4 @2 n+ T( b# Z- ?- M( W& h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諸行無常+ g) _' P$ F% |. ~. w
4 [* X' q- i4 q& q3 n, P, e6 M, n6 C: }
是生滅法
( T5 ]) F$ q4 M4 ?. [) `
生滅滅己  R4 d$ O$ p- L* P7 H; P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_/ s* w) ^' f, l8 F( [% [: d4 q
9 \5 D0 N. z2 u/ d8 W1 L- U
奇怪啊……' l$ W; `9 I8 c( I0 r. K
0 u! z7 x6 i; K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9 p* q! p7 S2 `

是半月。) A+ c3 O/ N+ Z2 x/ M; r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6 w- T$ t$ a2 ^! V* n% z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 a9 Q! g1 n/ b# l! G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e9 M. I! C9 J4 R% j" t
0 Z7 O1 f' ]7 N+ e$ @/ U% d' q# ~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9 E% b/ Q) }1 m; ?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R, {- h# `: x0 o/ ^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T" O9 F1 o' ~5 L9 Q: F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y& O3 i& |8 N; K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3 w3 \2 w( L1 s3 V" l

三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z6 O/ O8 Z; X  O& h4 n5 G5 G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E+ S" `$ {: |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r3 _( s- M- a# J, N' @; _, |0 w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8 ~" L0 G& O8 L: Y& L) C2 Q+ ?/ o3 q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8 Y+ e# \4 H1 }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5 G; H# l6 U" D( v+ H4 k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 X8 _5 C1 [" g4 ~/ w1 I' A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 u3 V# g/ ~9 _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 D7 J3 P$ r* f0 \' }  c
5 @2 x$ X+ u  s# r$ g: D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g, ^. V1 X+ Q
" C, ^. v9 b- H: A! W3 q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s% Y; O% w5 ~/ \! {& E, U5 S1 F& N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5 {8 q8 q* M" _: S0 M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8 A, |$ B$ ~' T. `+ q* l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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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h+ G9 D& T1 @/ b
1 @% t; m: W$ m5 Z3 I1 u8 a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6 v( O. |$ O( x5 G1 m"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U/ v$ a, ?# B' k" d

“是嗎。”- @( x  g. F* r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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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7 W1 O; l  U. J$ Y& [* K3 v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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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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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1 e! U/ t- Z5 H& t, p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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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0 W, I, t% k8 x8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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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9 p) q2 f. X' t2 R
4 d/ M& r& e5 `2 w, X! S( p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5 L7 @( e3 b! E. {2 }+ f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K; p% s& W4 n0 u, C& z
) w- s9 w/ t0 Y
“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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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z/ c& o: Y2 O, x) b
+ G9 T( Y  R3 n0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B8 k8 }* `1 O" {2 e2 S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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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R$ M* u& j4 M/ _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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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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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G4 J0 _6 f. Z9 F% C8 y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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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8 F8 s/ o  n$ c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6 {3 I! f; O: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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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 N9 ~% j. ?9 K$ B'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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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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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K5 T& i3 B* {# n, G, C  H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L9 D% C; b;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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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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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 v9 P& w, n9 a7 [
“明晚你有空嗎？ ”  Z3 Z. j" J$ x4 V3 ]9 Y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鬼？ ”% w% {$ B% Q* o" s$ T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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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5 a4 T( q" {' ?- u" A& {/ Q' T: U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6 ]$ i9 {5 n: n: w/ q. U% d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B6 x# A9 t3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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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p6 l' q' U.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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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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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U" _1 t, p2 S. I7 U2 X9 P% V$ [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 q6 |2 |) i* Z-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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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T* [# i- g) J; e  ?: @2 k, {  q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A+ _  Z! D. e) l+ @' B) E
2 z1 c( f: [3 U$ G0 ?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Q' N, D8 T5 \' F" I4 v; l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4 Q0 \; E+ {/ `' l' T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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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T+ J- D5 J9 f& O8 K: b4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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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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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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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a- ~3 x: i) V) ^- o" v%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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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6 v, {$ Z2 _2 W* n&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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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9 k& B1 u6 E  M* u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D1 T& @. D* G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G; J5 m  r! T# S+ j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2 C2 H6 g" ~6 @
鄰居們議論紛紛。% P; p# Y6 G0 _; z" ]7 s" @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7 a8 m"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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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6 D2 b# t" r$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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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m+ C8 l3 h( m; t# A!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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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k/ h1 y"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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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V2 v$ \) `8 f) m& E4 {8 e  Z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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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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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4 L2 P, \3 }  O9 y# F. Z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4 _, G; @3 T. ^9 a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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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1 Z1 P4 C7 M9 K+ s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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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6 s* h! I) g4 Z# Y! k9 u! u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3 ^, h# R: a; k5 C(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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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 G& V1 d% b8 C)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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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7 R) ?' Y2 L! L6 _$ E6 M
3 Z' O9 M& Q% w$ V6 G$ K! }8 z
博雅點點頭。# r' r, n$ E: D.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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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J5 F6 `1 m5 q. }0 I( @4 \6 p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5 W- i* o3 M: z6 a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T, J# B( p/ c; T7 c" p+ R3 P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5 w; X& }+ K3 s: D
( e8 E0 ~3 _0 j: Q3 Y( d
“準備？ ”5 D" A/ B#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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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2 j9 _9 X, O6 g0 n0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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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J8 a: q: K' C% S& ~( k5 W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5 a8 P9 r: N9 H+ Z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F% ?% Q8 {3 M' n1 J5 A& i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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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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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2 u- a4 G7 |! t1 I# a8 H, n0 W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C: z4 W( W. v1 r6 j( f3 {& h! l
7 a. e4 C6 e6 w" D. O: G0 Y2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j/ J% X" u+ x0 [8 [% k%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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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5 f. M! e1 X2 W9 h7 i
" J) E4 R$ S/ W) p9 v$ a
“是啊。”2 i5 B2 v- t% P& I. S% b1 h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W9 g  q  Q: p9 B) S# S
0 \3 n5 q* A# r; F: C) u, }  W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 C# r8 F  ^. |/ [% n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f' ~0 y' E8 n- p# a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 L9 s: I; |6 j$ e0 r)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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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4 E- r+ V! N1 d5 ^

“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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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F6 j/ ?" G# T/ _) k0 h& C
1 R+ W# \- Y( x4 P& w3 `
“去不去，博雅？ ”0 ~) E' R. A. v2 y: S

“嗯。”. x6 c" y5 _% n; w
1 {' l: r& R" \( K0 r2 j
“去吧。”
. }) a7 N: i% ?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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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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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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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V. R8 W6 C5 S3 m: c' L, V( K- ]4 v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 Q  k2 g& j# D7 r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 T/ b( R1 m/ r( O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 u/ |3 V( F* \

“不要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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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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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l9 |8 d1 \; A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o: H8 Y& }2 P% w8 w- r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t$ \' [+ [& x! W, Y- T# X, b, I$ N* c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b' a7 G. E; K) J& }9 J0 J/ D" T" b

“怎、怎么辦？ ”# o8 Y2 M1 u  z7 u+ v
% [+ v- I1 z2 D6 k8 f5 q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8 y7 h6 }2 D' c' Q1 a# {+ P1 X
5 ?0 n( h9 z2 P' |% b0 N- X
晴明簡短地說。, C4 d6 J. X& P5 d0 y& I  C. v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j5 [8 I+ r. Q4 j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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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快一點！ ”, v, ?; K' c/ P" `! j0 D' j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z4 m. l+ s;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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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f* Y; l8 H6 L$ m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7 ~2 S" q( s7 l% f3 U- @9 g
直平便張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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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S2 @- H" k% o# Y" \! c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0 m0 l' M. C: n6 A$ P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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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n9 F6 ~1 {5 R; O5 H; p/ r
. T6 A) v# x! Q, p; @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0 X) ^& H2 ^2 l% w" p- w- y/ h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晴明，那是什么？ ”6 R) |5 W8 o; [" k1 a* O, f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u8 E+ m7 d1 B8 z4 V
  ?/ g9 `/ \$ t
“哦，快要生成了。”

“怎么回事？ ”

“鬼要生成了。”: t3 z5 ]9 A( H: n
4 S# L' F6 @) z8 r8 x) E# S( E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 R% f' _4 C7 U% a$ f% i. y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8 x$ l! E. g% I9 S3 Y. E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3 D4 b) k' L, r# W; |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T1 O& l* ]5 D3 X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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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1 H3 ^6 |' t6 d2 E: v3 ^. b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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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r9 H  M(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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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在哪裏啊？ ”; t2 R( N/ {9 {' g, b" v(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6 l% O* a3 N. l

七

快步如飛。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0 h5 d6 e( d. a3 S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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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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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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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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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不在家裏。4 ^% n, d/ {  `4 \6 U%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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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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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9 Y7 X3 {- |; s! `$ w2 M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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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F4 B! O+ D; B*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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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1 J# p6 H: |+ w: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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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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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t6 c+ ~  j  P  [3 Z- R- C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9 h* S% G7 n. f% _3 O5 E( A' R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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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A& b* x& ~. l1 w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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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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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 I! r8 d! N/ D9 a

八
' r' |% x+ E" Z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 Q6 z! |: h6 a7 e0 w8 f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3 ]4 ^4 [7 ^5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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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i- G, w) _% h& B  i. ^
1 E1 G0 ^% f" m, y# s  t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 t7 [  \' |: o/ d' Y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 I+ W, B1 j  m- o, m( s" s) L
/ s# _2 K; P+ `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M  Z9 r/ M5 _8 t6 Y- ~
$ U. O  w: u/ S6 H7 ]# j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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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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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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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6 _; ^3 M6 ~$ C! D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 j  R, g4 v' W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o/ K5 }/ ?2 ~

“你怎么了？ ”1 M9 X0 a2 ~4 l/ u

博雅問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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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9 ]7 a5 W! k/ [, q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R+ J; D, d$ t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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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C+ M8 Y6 O1 w# {  O/ Y$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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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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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 G, R( j0 P, N2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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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W/ x3 m9 b8 J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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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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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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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b8 A* l4 {- t4 M2 {* [7 \

, n% U# G. E1 p/ Z
一
  A4 J" D' J. c5 _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 Z. Y7 J2 k$ z: M/ g3 _7 I5 D2 d5 Z8 j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 I% j, |3 {' [; }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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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2 c7 \* a; g3 x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5 V& Z5 t: ~" x!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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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M3 ^1 z, |4 }. p  l
5 E& O+ C3 C, P8 D+ F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7 }7 O8 V! K/ }9 u7 ~" _! d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 l, @. J" F4 R! c/ F: V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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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x( T0 p! ?* v) Q' g7 Z' ^) p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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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R8 y+ D# i- X' V1 v3 e/ {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K6 L5 M$ J" f: s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P/ a2 N7 z: s% E# |% x5 R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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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y: f3 c6 e  P& p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7 G* u# u1 M6 x3 M' \7 o
/ [6 u  R- J6 ]) k* V8 X: X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嚕。”0 y! k4 B$ ~" U0 _' @. `3 f: X! i% i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 Y1 Q+ D9 H) o+ e, }. {# j1 ^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 c6 i8 E% h6 {( M7 @3 P& ~* q5 k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n- R6 E. w5 N  f" I) ], o+ f& r
3 i! }8 X" v2 U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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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u7 b9 K: @; m! n1 j; N. P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w7 p2 o4 L% v% {8 {1 {5 H+ [
) D/ T, v3 c& s9 R$ Y7 ]3 x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 V; W+ ]% [1 ^3 |: f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6 I  ?8 ?6 F$ e
7 L. ^. X4 o# U6 {8 D6 p$ A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b( d; a& c6 p8 E&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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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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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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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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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9 @( J4 a/ V: c3 b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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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B1 P/ N5 k8 `. _" z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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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 c) B  c, _" I: P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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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f5 n' Y4 s+ R8 o& `9 t# \
  v; N+ ?; g, H/ [/ w0 {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E) r; Y' ~' T6 [4 Q* A: F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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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h- a6 S9 p3 u$ n6 }0 U4 @6 U* |" O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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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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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c  s) N  ]6 y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S1 V; D* R7 _0 {

“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9 d, {( r* G$ J8 t#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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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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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f1 f; ]" k2 Q2 J: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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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2 y; O, |8 b, m. a! |$ G*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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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4 b% ]! t! c!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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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n2 J% i9 D2 Z$ z% L4 B9 M. p& i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v; y: S  G/ X+ m4 b- R! D! C)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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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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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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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m! F  L0 a: d0 i# X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L1 E! o, R&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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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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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Z( r9 ~% T5 K# p6 g6 Z

“結果呢？ ”! Z9 r, g9 ?2 \! R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v7 Z5 n1 Y5 v: z1 z9 n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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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3 _3 r6 s+ i" Q1 U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9 r: s6 P* h0 e" j) c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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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W8 L+ h9 Y"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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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 X" A" ^2 t# e1 w! T3 ]"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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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L  [% z1 F  Q* p8 L' l

“哦，原來如此啊。”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 |$ m)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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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 B% [( L$ N)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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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 m% N7 J+ I) M' K1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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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n0 S# [# O  p# f5 v! O' H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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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9 `' I0 c* r) R/ e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2 d* d& N$ _( f. A' H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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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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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W' d, v8 v4 m!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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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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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k: b7 I% C3 k6 t' w-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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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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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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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9 o8 W( U1 S4 I; G' W# }; s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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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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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9 s; u& I5 L1 z5 U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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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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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5 I8 ^) q  d6 o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那．怎么辦？ ”2 c( @1 r, g2 N) Q% B! z; w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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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h! P0 |2 l9 r: ^0 p& f

“走吧。”$ U# z6 C  D( K% F- o; O0 A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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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o  @5 o1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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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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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I+ d; U- q5 l* W4 @4 S9 Y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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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9 ]5 s2 s# ]0 K9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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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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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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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5 `$ w- b7 q! i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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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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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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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q0 k) E# G0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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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b  S3 |5 U' Y8 Q0 o, M. K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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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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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m- y/ H6 m5 Z3 y6 o' B

“那就太好了。”3 S/ ~; L# I: l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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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 x3 a% [, t' Y2 r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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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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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f, C$ O0 q6 ~5 a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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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O2 A' n* G# W%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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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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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5 i( h; R6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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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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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z- S  X+ `9 D, q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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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5 m. [: S( R+ i3 p" Y

“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1 S/ s2 F3 k* F; x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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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N% N# i* \* O! q7 d& D#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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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q% j- c9 w- u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u8 p; o* u' W' Y: z% w3 a$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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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1 ~) I- O- e# e' Y% J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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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K7 W- A& F) H0 K9 ], `# {; W! C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r! L+ A- c3 [7 m0 v+ @9 k( k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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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f2 t5 H8 F  _( N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H0 r( X% `4 q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E" K' A9 U; u$ c, k# G,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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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1 O; U: {! B" V) K; J

“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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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j, ^8 l% P$ ^. x" J/ L" D& z" u

“晴明，你在寫什么？ ”

“祭文。”

“祭文？ ”0 E% X. f; Z! O, ?# w& S7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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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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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 b/ T. b/ U) o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g6 M$ q' C# {: ^5 q

“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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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 c# K9 i% X% o#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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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j' w4 E9 N. q& l1 }, i

“' Z# d! a" W2 J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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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6 R$ s) E4 H# w$ g# o8 s7 @5 ^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J! V5 `( Y1 M  L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那，惠珍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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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A, X- U. |: c" B- m6 a

“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D% B7 C# M" J4 P& F! t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H+ Z( L& a4 B3 Z6 f4 T. c; R; g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B; l) k. h9 g$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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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7 L) \5 T" N( `9 K5 T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4 c3 G: p  r  C0 Y+ q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U. @8 N: N  C+ _& k) I

“把這個呀……”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q9 ^3 M* B8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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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e* ~: \% n! R: u' W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A0 S: C" a1 \+ s7 d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b$ ]* s2 l, P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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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看！晴明，腹部動了。”+ e% h  g. A3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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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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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N; o7 o9 J: n  J6 s

“又、又動啦！ ”- B5 x0 ~% Y. l4 N9 G1 t/ d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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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O- u, V2 q) a

抽搐。2 @+ c' E' u! X8 ^' U. B  u

又抽搐。$ i6 I. v; I. s& o1 I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r1 h' b. d* {/ T6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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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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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B: g3 k/ r9 f! t4 S* |) O+ B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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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z1 [* W8 o9 H4 B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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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Q9 j% U0 K5 f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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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m- r% e$ D) w$ S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V1 |+ Y: K( \# v" G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2 N( J, a% d) u0 O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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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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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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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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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a& u( M$ \% z0 r: c7 i3 d& p# p(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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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 `+ K7 N5 s' J/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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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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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o; K! R4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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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9 f7 N9 ^! s& P6 n) v; ^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t" w8 l, ~2 Q5 a/ `7 I7 A

“結束了。”0 c( M. D3 R2 j' f0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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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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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 N' j8 [+ X! u-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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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v  G4 H% w5 l& x

“在他體內？ ”& i* @! Z7 j8 m$ j; [0 @" a7 X% l' `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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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Y7 E, ?! F9 D3 v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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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z5 v7 D7 k5 D* c7 ?) [& u2 `: t) l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3 j" K9 H1 L5 Y: D5 _7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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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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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T' E6 C' r' R$ f, h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a5 O: [9 Q3 w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O3 c' K2 _' o! n0 c3 d) q% n

“接下來……”8 A' g* p0 I4 f7 T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h5 t$ U( S- M( b5 Y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I: I, t; U0 X; X# l3 D9 z( }( J( }%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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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8 f2 b+ a; Z5 ^7 n  ^( K7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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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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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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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b/ M; t. W" |1 N& [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3 W% x+ G& Q2 H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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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N/ z( v0 O: R; b7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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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1 \/ f% c$ N8 j& R" D- ^. f/ a$ O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b* N' Y. w% Z: P  f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0 D( S0 I9 }8 i+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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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R% M$ G* X# Y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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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 s. D: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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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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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v! `! h* S; w6 D2 t/ x; V$ t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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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Q, B+ W" u. N! G6 k4 g+ i& K, \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E* M. g& i! Y) Z- d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 p9 \) a+ C5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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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u# {' a7 P9 ?/ p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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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X( W# M$ p- e: g. v$ f6 `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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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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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T+ |5 S& O$ a"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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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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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F& K4 `, f*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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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C3 R( W( _# u7 B) u# e% x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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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9 S3 U  Q+ {- L7 O& o  l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5 C- R" B- P/ ]# w: n

雙足赤裸。1 D# r3 p! {/ Z# P. K3 J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8 ^* c# W( T/ y2 R4 [( W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 {& C8 N9 _2 ]2 j
" ?6 g7 A# Y. H% u4 s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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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9 J' u# j- c% _2 s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6 ]1 u$ l( D  R9 U" }: ^9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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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a  D1 I) {' W* C' ~- i
0 z6 R5 A, X. Y5 }# U3 w/ S) i6 `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r; r# ^$ r; Q1 Q7 f, }8 I3 A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S/ b# p% p5 D. K, H6 R. q6 n

“想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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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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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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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3 R3 ]5 ^, y- v; n5 P! N) R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J( `: l) P4 c# }" x5 A: Z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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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8 Y  }& @, ^2 `  o# w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3 ~) S0 s( _, D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w' D2 q+ E2 ?  R*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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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9 @% e' h1 T*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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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K% D& ?+ m% P( @! s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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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v- ]* z& n0 h3 ]) ?/ k/ M/ b+ s
# U: b' X. |' T/ b0 `) O0 q; L$ b
七% |' }4 K7 a! I+ d! \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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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5 N$ R( W5 e1 x' S+ C3 p& Q# D'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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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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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T: S+ K( j% p& y9 ]5 v# Y. {

“智興內供奉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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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
7 P  r" u; Q' ], u6 p$ f* n# c
“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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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p: j; o; f) s8 \# \. U- Y5 K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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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C1 B9 B* g1 B+ R9 _

“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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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D& O* s( `/ ~: _5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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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6 d/ h8 ?% }9 _& N- O$ A- b5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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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T4 W8 I6 ^9 [8 H1 Y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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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q* F6 R" g8 _1 n  q7 P0 P( n,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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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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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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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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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 |# ^1 u- D- ^8 Z*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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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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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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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8 {4 ~  P9 G, U.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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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e6 o. }& e8 R% \9 ]

“這大概是實話吧。”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O9 w) @2 I4 y- a' l"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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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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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師……”4 H9 x# w; S. K( n. N1 s. K9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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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3 h' ]/ B% F6 l" y3 a' T" Y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m! q. C1 C4 |(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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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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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3 z1 ^6 _9 {2 z; {7 L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l" r/ A! U; C9 n- H5 [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C* G: i# O# M5 X2 G$ o5 J& z# D# C! C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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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驚叫出聲。& ~% W' Z. l9 K1 @" q  i% d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S4 b8 G9 o( Z1 o  {! i/ O* O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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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2 |2 z! E2 u6 j0 A# S: V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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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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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z* ?7 ]- [! x# ^. n, C) b

兩人在飲酒。( M/ n( G5 J0 n6 n7 C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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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g$ D) }3 `7 U0 B) G6 W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q! I8 d7 g2 Z5 r1 N- r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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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o* O% \1 K8 E5 ^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 ”" c+ W6 z4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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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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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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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M9 c; A' K'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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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y- w% A' P, i9 `7 T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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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啊？ ”9 m# i9 {& k- N& G7 D  d4 Y: B" I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3 ~9 F& V7 ^& p% P4 b% w
0 G. f1 ^5 H0 x9 P2 T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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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8 [6 v0 {2 S3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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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么？ ”% ^5 Z$ ]3 q9 p2 A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u4 [8 r$ X$ x4 z5 m( @$ ]& [)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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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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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7 t0 y5 q0 M: o9 p. Q  P7 r% v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X$ C$ W* ?' S; h8 @: b,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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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 c; r  _3 }5 W) S2 m6 m

“用這個嗎？ ”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_, H5 T& r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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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n4 x* \8 Y; Z/ p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t* Q- @3 @& \3 S3 O, ]# p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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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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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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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懷疑。”1 x* V3 _1 U4 P& e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P: L# K: O' O5 j3 y2 e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7 \7 d+ G9 z' s- j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2 v) e5 I4 I8 G% k: A* k; U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2 T  ^2 a1 f, d* @%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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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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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2 {  h7 q# @  L' }  Z
% M6 L- x. S. T. m7 o, ]
“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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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真的？ ”3 n" l# P& |! {6 e- q$ O* R
6 k' O: Q! a% f  u& q3 D
“真的。”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C7 w( _6 y. t0 w' m/ Z0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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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9 q6 ?+ v! z& j8 l- q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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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懂。”7 N0 U6 d$ s, x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 T& v4 X6 p! R- h! q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y; z: Z3 \" j4 l; |& n1 _+ r3 f3 c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m' L  p) N$ A6 s5 a' b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Y3 A/ A) _! E6 a' A% O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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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0 u0 _0 N6 J) `* v2 M. H/ [
' T0 e" y. [( o-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o& M) U! y; c' i

“我搞不懂。”# i2 Z# }( o& _*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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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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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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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D# c  o% N  q# F; @2 u
0 W2 P# B; V$ j% g8 s
“想看就可以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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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 k% R0 N- _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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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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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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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不害怕嗎？ ”

“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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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6 @8 Z6 f5 O% w* k: s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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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

“是我。”* w) i) x$ E- b5 c

那個影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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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H" G7 x7 k% Y0 F/ M8 I

“歡迎。”, D' S5 |1 A2 W4 W2 c, I( ^

晴明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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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熱鬧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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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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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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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 e3 j, e3 ?) G, w& o

大家沉默無語。# ]1 Q# g" G7 ]6 g

惟有時間在流逝。" j. {3 U% w  f" ?: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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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L- K. T# l" o* S: _, b: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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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7 }* G0 q( _' [: ^% z2 W* M9 \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z) y: l8 i5 m5 P, `) R

時間流逝。
" e7 s0 U& Z1 C5 B- g! n/ S2 o
突然——“來了……”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0 I: v% d/ l2 N; {; I" l( w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D: @9 O2 j/ [* E* @2 {/ y* i& f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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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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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2 `5 B7 d# [6 t% I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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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7 k; u( X# _& H% a% n' y8 i5 F. m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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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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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i* n% |+ ]1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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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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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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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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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0 F( f& `5 @1 T7 d+ U1 m' W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9 Z6 ]' O*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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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7 a. B  U9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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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 X! a! y  \* t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E- j9 U# l/ a0 n/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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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4 M% H  o) }$ ?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T7 g9 b# ?  h& Y. U( e/ }

“了結了。”- [, H5 Q0 X/ T0 Z' _1 U; K

晴明回答。' e2 f9 K* b; E6 ^0 H6 {! H& |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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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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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8 u3 S4 K* D% @2 G. ]; ~8 s0 G1 N% Z

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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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1 `' N7 Q& l  L* G% ]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f# v, Q* B& n1 q$ _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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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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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絕了……”# Z6 s* E1 {1 g1 B, O' ~. E% r4 g- ?3 ^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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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9 ]- T8 ^; n3 m4 K
6 k% k& O4 d  g+ |0 Z
“嘿嘿。”/ R  k' W0 _) x$ \2 ^
4 w2 @3 P4 `2 g: q' @* ~& {6 D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7 a$ D  e0 s1 {. B

“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5 Q  `% Y& P" k1 Q; R- l

“下次再陪我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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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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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5 [$ j1 S/ y5 n) @

晴明靜靜地說。4 o" F+ E; G7 V' o7 y9 x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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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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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6 q0 C0 r8 V3 E& Y- g

1 u2 X9 R; c0 P0 F; S4 c' r8 M) U. i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w6 y" @5 D1 b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l' z: E7 s2 M7 ]6 j
6 j p0 T$ T# L1 S( @' Q( H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3 _5 v0 t. d' W+ d5 j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7 \, V8 S+ n& W9 C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7 S+ B1 g( c R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b3 i: O8 E5 `& L
& K" L: d, u' B) R8 ~0 x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o1 e: e" w' l: G5 a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2 c% d: P1 g" R/ D0 Y8 p7 \: e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 o, y; T. e, g9 Z8 o2 k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 \8 x$ W6 t: C* ?, d; G( l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P1 q6 ], A2 q7 V: W& U/ g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4 ~% `' U6 o1 ]! @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F# N3 m; P% [+ p
, m( z' {1 Q! z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 z/ f+ Y- j1 E2 ~3 D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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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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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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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女侍7 Y7 ]$ u# x/ a
; Q2 |* U' Y" n/ }% K" \% Z! _
3 }( L" |* b$ ~- R7 N  B3 ?$ E
0 c/ D2 j1 P. Q) d/ \# b/ S
一
  [+ c' X4 z7 ]! n& r
暑熱。) Z  b5 i! P# D) S( u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2 q" `: Y" s4 _1 [
: p7 M' ]. \. F
院子裏夏草繁茂。
. U- F) F' O$ U% S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 }" `+ ]4 s6 l4 D+ l) x- h9 |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D3 O1 v* _8 q" w
: D: Y$ a3 f& R1 ^, A) |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 e8 P' p& x3 M/ |
沒有風。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5 s& h+ c- n  {; Z' A. m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u7 Z" R! }# n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8 I  t1 l+ F( ]) U9 W+ j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5 f+ _# T- a: V1 V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0 o7 t& u! b6 g( ]6 K! l

“夜晚？ ”6 p* t7 u( S3 _4 l! E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n, L( j7 t* v5 X/ o, B

“對對，的確如此。”+ O! E' K) V; q5 x
) L- i. F  J; i$ |0 C& y6 w1 Z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 ?5 p0 H: K3 ~8 H, P) @$ I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2 v2 K: f& l: \& ?4 z# G: n
; A, U# B5 H& b! w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 e2 a+ h* J) L* a- L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P( N% g( K& _, a5 B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f; a' J) @) ~. A5 J9 W5 W
) H  R9 q+ `" K9 C, x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n/ V% f. \& @1 K9 b3 e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K- u6 l: i$ T7 Y, {$ Q$ X/ C% w

“噢。”
  O. m7 N7 G3 ^9 S4 P& N1 S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2 ~4 D/ h' ]3 q
“聽說是吧。”& `6 l( ]! w  ~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v! m0 f* A1 w! m: g6 m% b" _
% E- Z: Q+ i( I4 q3 u5 E8 R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是佛經嗎？ ”1 f* a0 f, k8 {$ [1 [7 [. F: v
4 }$ |! \8 ?) z7 m! ?% v4 x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R+ p1 f9 L# m1 h& F
$ y8 {! b* W7 x" O8 [/ ^  K) G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0 l, u- U6 {" T' Z+ l, `- G8 [% ^5 S3 Q
) E& Q$ }, Y7 J+ P1 V% n+ K. ]2 j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9 ~5 L* p  D0 W5 @. c
/ ?% `# P: L& c, q  L
“什么意思？ ”) e8 i- x: L3 e: v$ n
5 T3 ~! \2 ^, t# E! |6 q4 A* ]& z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1 L9 S7 g- M; r- h
) L, j9 y7 X  C. ]- x4 V/ F) \( p" X6 U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 p. K8 M4 m# G& j)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2 O3 ?2 I& p! Z( j& a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4 F0 T' D4 i* g0 X
" M3 [1 P4 [! S( b6 D3 a8 {" J
“對呀。”
* X' [; Q; u' Q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5 q; Y2 s4 c9 u+ _# ^) R1 o1 C0 S
/ Y( ?7 j' m1 ]) y* ~( O/ |3 O
“什么？ ”! h( Z6 _: W- B5 D; A; i
. a) P4 z6 z  @, @1 q9 Y: v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 S( ^6 _2 t& @& _' O/ j, R
; k2 c2 |; o3 F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8 w, O  {- W$ ?3 U. W

“人心？ ”
+ [; m, B* p: h" g, a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4 `  e' t9 C. D$ ^* I3 G# t

“但是．空海和尚……”
! \. ^9 A' d# M& b5 X, y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不是。”) m' O3 ?+ r( l  d; N0 l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 G( H' {5 ~4 |8 r9 c
“什么？ ”8 \. r' I9 D( ~; G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P  A# K! T8 i& u3 p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3 f+ o' `: _) I" o0 L
“知道什么？ ”) `2 L3 T2 X! f" q6 p"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n9 ]4 V4 ^/ l

“怎么說呢？ ”

“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2 y- y& `3 [9 j% N4 Z7 X* }
1 ~  u$ ]) V. E4 {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 @1 G. h1 g+ R& P6 L6 l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0 T" r2 P$ x* C* [" c

“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8 r5 c! q* E4 V( R# c5 u- Q
“呵呵。”% D3 C% u/ r7 @5 |6 d& p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5 Z( K. [, g2 p3 H' C5 e+ ]
; n( W1 [" v2 J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8 [; Q7 G* y$ j  U3 ~" m
' X/ v( ]  h0 r# }$ V
“聽著呢。”, \  N) R; |% F+ X/ b; r6 W
, h- I4 c: V0 e  A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S$ N' y! Z3 p/ M( [5 v
0 a; @" x/ X( t; W: \2 D1 T# w  l
“天空怎么啦？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A" l6 d" K$ ?: g0 m$ p0 }
" O3 ~9 v$ Q' F$ b. n
“變涼快？ ”
, s, o7 ?/ L, U7 u  d  j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m2 n) T8 |$ w* S2 D5 Q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 B' J* C$ ]5 D4 v
“兩個人？ ”/ ]: z7 H, a3 c7 [# }5 o0 I
8 k0 J' ?( }6 ^' V, p
“我和你。”; ~9 q6 ]/ M% u8 [( x) g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N. n; [( o( Q7 L  g
- }  T# j+ J5 D: t5 t
“今天早上？ ”( {0 |. i$ o' j% y
3 N7 M* |, q8 H( q+ {1 h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e  i  B8 M& E" N7 R/ B
0 T( r2 S- {# H
“我也去？ ”- b) n' Z8 z8 q3 X7 ?) R  w0 a$ T
/ X+ y8 Q; c& g# u  y2 X8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G# P! ^4 o/ A0 f1 [* q  F

“但是，事出突然啊。”
# x5 h6 M' h3 k  ^- V% t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v( L; F% K; U1 ~! X% Y

“不擅長？ ”% v8 v/ }7 }" E6 I' E3 J4 P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 X0 {# o  s& f: i7 o! B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 n$ a% |# D6 z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0 H2 P) s. u4 r% U$ _; u/ I
8 h" w5 z9 H$ o1 v# X6 Y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5 A3 m/ C( R" b  b, M* f9 k: a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9 v; s% ]* i5 u  r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e1 N  Z8 U% W: p

“是指我嗎？ ”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j0 t$ P) r# z) V" V8 E( N. l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3 ]9 o9 N0 a,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t5 G: Z2 n( s2 R2 j0 ]- A* S- s

“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1 P) x! ~( U- I, a% G& \5 F
  X9 j# |$ \1 B; g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0 Q% H* E! [6 J) c" U! t. ]3 z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 y$ i& N' m) @& `, P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2 ~% q# c! `" `* ~4 j' c6 d6 ]
" o/ }, |3 [7 D% A8 c
“究竟是什么事情？ ”8 I8 o5 U2 p9 G9 I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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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0 F# e7 c& G+ m

“什么？！”& o. B  o8 x& t6 h# H% f: Y  |

“被吸血啦。”8 o+ F* L; m3 X! c! T.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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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 y# D& h* s3 o' ?4 y, j9 _0 N
$ u( p  `- ^( j: l- [- i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二0 v) b4 T% v& K. G
- W' A$ C, W% b7 _1 U. L0 k' I# _) W
事情是這樣的。
/ v' B& D$ h! C9 q6 ]$ N) I- F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 E5 r% E7 Z- U4 u% m" X% \9 V5 ~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 N. y& _# m  U" k' P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2 ?0 |# H4 m4 s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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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7 o' T* @  _) S6 N7 g* W# W5 l- d- k0 w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4 O' }$ N! \9 @9 K" W5 T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3 B6 Y% }: ^: J' r' r7 F2 W
2 Y+ Z/ w) K- o: W* ?( ^8 G' |) k, o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 v" K  N' P% O3 F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8 _# \: A1 G/ L' [. f- }! E9 a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8 m) F- j, n1 E6 w' @6 ^# ]' C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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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  P3 c0 B4 z- x$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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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4 u3 B* I$ N) W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j# c4 m. T/ T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o5 F9 w$ _, W, ^6 ^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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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0 f* L: x, ^' n6 H9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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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燈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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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R& ]% p0 d; \7 v- g;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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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8 u1 x2 D2 j6 a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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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3 E  ~$ X3 Z. o8 T. q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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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f; j/ z  J1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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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 k) P2 a! m! S* N$ ?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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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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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0 T5 B+ ?, I! ?1 B( J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4 W0 _4 P- @4 x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9 y" y  V  G/ {" x4 _*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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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1 U$ B* G- I$ {  W2 m$ E- n' Q

“我也去？ ”# K8 M- a) l9 E' y  y

“嗯。”

“不過……”" O% g, R2 Z$ L1 p, e2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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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5 m" N( Y% u! r1 p7 q0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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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w: F; f* d7 ^3 Q/ W8 I

“那就去吧。”; m( n& Q) ~  G  x" r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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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I  j$ h" i" N$ D
2 M3 Q/ H* b6 N/ O, ~
“去吧。”

“好。”0 z& z2 h9 D% }  h*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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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 g8 P1 t4 q* r9 I% Z  s

“走！ ”' D6 r% D+ E. i2 ~;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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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P/ v# F+ _) K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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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 O& J( m5 x6 _! \$ Q$ ?9 H7 Q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A8 C/ B- o! H. }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l  C; N& H5 S# j4 ]6 W0 K% p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 ?& N! O. M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r% X4 ^6 `( v/ @" h( i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q( a9 }* Y2 i9 T- `#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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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0 ]+ m7 E9 F: [5 i9 C/ U6 b
“什么？ ”( x0 A& O% d4 x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 o3 k$ I0 a; b  ?  U& V% o

“是的。”& _* V  g$ G9 n, E: X( H, h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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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2 U& q$ l# q/ m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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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1 f, A6 g2 b0 k+ p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1 `' N# N0 a& F9 ~0 Y

真是不得勁。煩。$ G8 l3 B9 B1 F  s( L) i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t5 A2 G- R+ l; x0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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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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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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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g3 b; {# \$ s) v/ S$ O. c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0 Z4 U" |" t# Q6 p3 J9 Z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h1 c2 k' B& n(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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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7 d" R* a4 n' ^% U, g& G
四  s  ?: ^& ?1 t# f/ c+ k$ a
: U4 g$ z3 c8 g5 O
黑夜沉沉。- @0 g& @5 m' L2 ~2 _
# e! v$ k9 Z' y  @; b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1 T3 ~; O$ ^, z( g% a  z! y$ H1 Y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 T0 W# h! Q7 X! f6 P, k3 S. L
7 \# T  e( F& H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8 S- E. c, Z' S$ u% z1 F9 B
& C- l2 D4 K! T9 Z  _$ N. h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4 [# r' u5 ]) A% a! Z# j1 [- m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0 G( U) l- v, h. }% l1 J& K0 C( Q
前面是庭院。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K: u; [, W1 ?' n* q/ \
% a" c. N, E% U3 k' W0 Q5 q/ S7 R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B1 o- A8 _/ `* G2 ?2 {) [! u& d! ]
: ]8 P& e( n7 A+ s2 O, w% s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 x* F# k* _4 h# q9 v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o' T/ ?$ A1 m0 |7 }+ a

“晴明，會來嗎？ ”
% i) h6 Y5 |8 l. B' K/ A
博雅壓低聲音說。1 I9 T. v, Q6 R9 z. n7 W
+ A/ @" Y8 ^) \
“會來的。”

晴明答得很幹脆。2 l9 g: e# z( e: V7 d7 I! H: P0 g
1 z9 v2 S; `/ |7 t$ x: X
“你不害怕？ ”

“不怕。”
9 ?9 Q) D% `% o. O' s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z( J9 X3 W8 D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 x: X8 B0 a: U: Q6 Q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是很可怕嗎？ ”
* z. y$ `7 ~. J! ?/ _/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 J' a+ X  }6 h' n  W$ i" z% S5 G
“沒錯。我害怕。”0 z' Z, k6 X" g) N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0 C$ s% D& Z  }! C2 C$ q
" t! U, b7 G! F! A* x
“呵呵。”; y- n9 L* w" [0 ~0 W* E: B# O. s
% C1 E5 _, F- B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要是來了？ ”
! D$ F4 e/ c% p* ~% s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3 j+ h5 n- W" Y- g8 Z
“這個嘛……”, I0 M2 B% Z) d* L
" P) }7 _" _1 p8 G& M6 |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8 g  H3 D9 X; G7 A

“那樣就行？ ”! R2 @" ^5 M7 r' k# g9 f4 t8 y3 O

“對。”8 A3 K/ q5 C7 r  Y; K
; \; R: T+ w/ ~, p* d* R  O9 c5 w1 ?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2 D- [  s& L( P3 W: T: [

“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 ^! K& S- N$ D1 u# W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D, R% H8 ~4 H( ?. ^2 Y( c3 j! j
“……”

“你會睡著，博雅。”2 j1 \0 _. b/ X: x; W

“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 u- y/ S" V" U9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K4 B2 j+ s6 r8 e/ E
3 I( Z& T9 X( x2 `/ C6 I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 a- H" `' M/ H! k# ?* A
2 Y! r2 T4 ~9 U" J6 i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 {& Y' G3 h/ n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g' Z$ j2 t: O# A" ~8 X0 Z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 [& y  U% ~' @8 V5 Y
2 b+ n! W$ ~) @& Z5 Q& M! s
“但是．晴明……”6 ~7 V; P! z& X* f- p/ y: d! M1 j' D

“什么？ ”- s. `4 d0 I4 O" ?) R8 h7 Q

“你總是……”

“總是怎么樣？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怎么樣？ ”6 i+ M/ }  z+ J( h6 V+ Y& [! p
* P9 N" C8 ~' l! [. q
“怎么說呢？你總是……”- h0 n/ G' {( e% z
) H  [5 Y) q( L0 I# z# w9 i! y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 a6 h/ z, c9 S, h9 \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6 g3 g7 ?  O# b$ d5 t5 ?2 F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博雅睜開眼睛。

“博雅，察覺到了嗎？ ”
- N; g9 g+ V  [3 C+ C3 p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6 p6 g5 N' S* y; j6 C, l. K9 m
0 v  ^+ Y; X- M* P' o7 E5 v( I
“不要做聲，來了。”
# ?7 m- Y/ [2 }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 P. F2 l2 H$ V! O
" A) i9 P& @7 i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W! B0 M8 f  u' d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t% Y' j0 F. ~/ u/ A, G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c/ v) j; K( r9 A' O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5 c3 ^  P# T: `, U" M$ P
' G" N/ p& W' K, `0 L% G
是個人影——女人。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I" }" p/ A- F# L7 R/ b& E3 a

“呼！ ”6 l: S  A6 P% ^
6 K5 {9 N0 A+ E$ U; x, |
“哈！ ”
9 |+ d+ H; r! Z5 X0 h6 V! c& w
——她在呼吸。
4 v  e3 F$ l: C. t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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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博雅問。
5 O2 F& y" [3 T4 N* q& i5 b- \
“對。”8 V7 ~: f: N; J. A
0 K7 _% C, W& J* n% a' ]
“怎么辦？ ”; W, k, e! L& [1 q1 g4 F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0 `8 w: K2 U6 s2 Z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p3 t) U0 Y; F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又走動起來。
9 J' p) d0 p  \- [" Y# O
“咦……”7 T6 g# u! ^3 p& i. o7 R' k; h( ^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2 I3 ^! K  \* d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4 J, X2 e+ {# U: g0 R+ _
! }; Q" h# }- e) d/ x3 f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2 U  ?2 }4 S2 s( x
& w6 T8 y. G: S  P3 [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n, _; r3 M! o0 P  v# E4 G' \5 ?
) p0 i6 c" U9 s0 i- ~$ y
“走吧。”( _) B9 U4 h: w$ G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t& {9 m3 r+ L; A, y" K
2 N7 P4 _' f& I9 d- ?7 G
博雅緊隨其後。  X8 Q1 I7 _2 U- q
3 O( d( h+ R- {7 Z  K& z$ E. w2 w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 R; g8 b( o( K4 I1 [
  g& y( X* t% v+ M/ q  A% b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w9 i( T' Z/ n( I& B

“哎呀！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9 q7 O# j8 O4 |+ B, d% @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c6 m7 r7 J( F

女子站起來。1 J8 R. A& `( s9 u0 G. Q
% ^: n( X7 S! G6 T. g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6 u$ o7 k1 b5 K, d/ m: `' O
( t% N' d9 p3 N. `9 F( p  E7 m* L. H
“噓……”

“噓……”1 O* h$ \, i4 |8 Q3 z5 E" b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 m' W0 x$ ~# G3 k1 h
“明、明白。”+ d" Y: X1 w: a% q) y1 _
6 c4 n& g6 `' Y& N, }- U  i" Z& N0 \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z- u+ v) o9 ?, w0 W' @; I
* |8 s% ^* i- T$ @
六

“這不是葵嗎？ ”. S9 E4 W4 B, A. e: Z& |- V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1 g' t8 @$ W' Q: A/ i3 ~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6 o" r0 A% j8 _+ u! K; d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g- A: [  ~4 T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9 c& `2 ^4 E. E! \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9 \) `0 ^& W1 v) r, X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2 A2 `, {: W( y/ M9 v! ^  B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4 @- c/ Z* K0 k2 k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5 S1 c* O" |. F" l5 h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s; L( i- \+ t0 A( u% U' ]
1 A( f4 M4 m4 e# t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9 N! b$ D4 p) D4 x/ q: R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怎么才能驅除呢？ ”
2 W( Q" }8 E/ Z$ t9 q8 C
“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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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h; B8 k! m! u# K" Z; E4 i
6 C1 ]9 t& r0 R* p# s' p- R6 e2 g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6 f# m# u6 r0 G6 @& o9 C5 F9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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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1 _; U* I$ Z1 e
2 F' x6 }- A( C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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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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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x! p9 E9 _7 L" Y; [$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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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 ”, ]* B; }1 P' _2 }0 u* x3 g- I+ Z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F% ?/ T2 U8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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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是誰？ ”+ {# X+ W* z. j6 c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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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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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 m# b0 K4 D1 E# \7 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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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z$ H/ a7 k+ M6 Y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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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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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9 m6 g/ o" a. N4 q: k# X8 r)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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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2 @8 {" r; b, U% A/ e7 [2 G
1 P  z% J6 Y0 l/ L
“是的。”7 F$ K- K# g2 w3 F/ v7 L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V" x& P$ ]% M; n; @
, x0 L: M; Y3 F  D% _( f. t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8 K/ M7 a" i4 f" j
, K( u5 z. S# A6 y; ]5 r% k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7 X( P: L2 j) o7 F
“怎么？！”
( T+ v% r+ {7 J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l8 |' G6 J) X: d% w/ ~( z5 d2 o9 @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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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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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G/ `- G. q% o3 k+ b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f2 R' o  K/ u# [  y
' }' ^' t8 f# U# C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L, C( O) @! G" i2 v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x2 [  C; o# f" h- H* J- d2 m4 z
! b$ b' @) l" V- W0 s, H1 q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 _  }/ Y& Z, {5 L" I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W0 S' @! ]5 y# ~" H' @- U

七
* X: m+ R: p3 y3 Z8 K7 w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n: T% l' I$ E+ G0 c2 a- z* y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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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唔。”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4 F" W) i8 a3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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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2 c# G  M' B6 c  X1 N( P
! K* A& x8 |# o- [  S) E, l5 F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 U. x# x' h7 P5 M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8 c6 d$ k6 t" W5 O1 F0 t" N2 w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哎，晴明……”

“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 Z  O2 d1 Q- p! j; y& {9 Z. n" g

“是啊。”$ A. B- {, [7 j7 m, }, }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1 Z* I7 d& `- N8 ]0 D6 ~# N

“就讓他那么想吧。”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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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嗎？ ”0 ~! ]( M; T7 Y5 `8 v

“會。”1 z6 E/ U) A" C/ `
' Z9 n2 Y+ x' O- q( g) a# F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z  A7 w0 y; F  ?' J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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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2 o; }9 m4 r6 W9 R- h  R
" X: ?3 o8 k& L$ E7 o) t7 Y

一5 F6 {* i. s) @9 h' p- @/ u; X

此世即我世. t- L' H3 W0 V2 V
' y' f+ H1 _8 v2 {; ?/ q4 y
如月圓無缺1 u7 T7 r6 H* k1 k5 `2 j4 D
! A. }2 l, r. y& j, }. C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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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 Y" M7 ]" c: i, k, E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5 s) \. r" z) l' W9 a
7 P. w  M8 O4 |% ]; ~6 v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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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3 W% i; K0 V8 A$ W6 R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Q0 u; b( ^" p7 P% J
) Y" Q; N7 U" Q+ P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Z( j* [( |& {- \* _! g- ?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Z& s% g( I2 ~; q& r
  R1 y( u# L- |/ l* ^
分明是明知故犯。1 W# p& X1 ]4 P* R: \6 m. Q4 x4 @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D) k' X$ t& c1 [9 q9 ]' x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3 M" ]; m7 @8 G9 ?
1 r3 R- v; ^- f; @! I  s& m4 o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J- G0 i+ r/ x# F, j1 P; @
& g8 e& ~8 H+ A% C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7 [4 |, A: }9 X; w  P  u- w9 W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a9 h6 G- l( T' m  |! D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 S2 n% K3 v- P7 |" n3 l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 s9 D6 O3 l, V5 k
) u0 \  J6 _1 s* l0 V( o9 D6 i+ b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D5 b0 m$ U) M( Q: v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7 y3 n- O) I% r% Q, P* o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 j  H5 o; [% T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c: P4 O/ ^/ }' ?9 {1 F/ B
1 d2 R1 f! I( D" y, L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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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I& ]) L4 A7 ~1 u$ E" Y$ w6 `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6 E& k. e* I1 R; S8 T7 O6 _4 Y: c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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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好吃。”! ?5 q4 {' k. J4 m: {$ D0 H; T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e6 R2 g* m! z$ J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L* P) Z3 `0 O0 ]+ f6 H  ^
. C# X/ Y! }1 u( R4 d1 G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F$ |2 |7 y9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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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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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S6 m. q/ l8 U  W# m  A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s6 g; a  E5 R% }  C% R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G4 l  U" ]) c3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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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6 |: N* g0 p- c0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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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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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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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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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4 W6 \; P  ~9 f# i! ?. P0 o* F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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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2 F2 c& W& K9 Z: j"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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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2 Y4 s/ [4 Z) h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f) C# F) a/ B9 ^1 q) ]

“誰托你的？ ”$ o6 v, h! |) \3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q( _' X5 F5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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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D7 T, g3 T/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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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我也聽說了。”, b3 z$ e, Z5 z* i; R) T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n- E3 A* ]* b( R& c* P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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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H$ I. d4 E4 ~  w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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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地巫女？ ”- q3 |% `  ^+ e: v' @2 F( [

“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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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她。”, h- E$ h. G7 `1 M/ B# s* m& E&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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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7 |; y( t& J' j4 \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w& ]8 b+ {$ z" w3 c$ Y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2 ^$ ~5 T# p: d8 g8 M. d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 f' K2 B/ j# L" }5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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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原因呢？ ”9 i) T2 C6 u' _$ Q6 p: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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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嘛，博雅……”6 [6 R/ `, e2 u) M( h9 [8 {+ I* Y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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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V3 N$ y. s; D5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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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4 n% ^& u- W& k2 A3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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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 u: n. b0 B,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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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h+ K  q/ X( ~$ F* \- _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6 ]6 `2 I3 P& H* A/ u( z( |4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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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o8 u+ ~  N- P2 T/ O) c4 l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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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w4 _! ~+ q8 M4 a# ~2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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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P% J4 d$ K# J/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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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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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Y: v" X1 z/ s. o$ c5 G  T* N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M5 j2 f: R5 \4 l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X) K1 ?/ N9 c# G; Q& k# f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r$ |( V1 a1 l. N; U% K! {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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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C" z, ]: D+ ~- X: b; `: `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0 b( [( j' v9 _/ n0 W8 Y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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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2 m5 Y' @9 ?+ G,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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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8 h. e, \# e% H'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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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2 s" i3 b2 O; V% }+ P7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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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3 x# M. S8 N, ?* h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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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g. {) }! F0 Q2 P) |2 k; l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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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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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9 n6 E1 |4 s; E" A" p* ]# y9 F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T- }3 \& B! [

“是瓜。”  C/ Z5 P1 }* \4 S5 t4 Q+ L0 X

巫女說道。' b7 u$ P* W  l( u6 e&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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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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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w$ c1 c7 U& A( o+ K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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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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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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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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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n* w3 M% c( D6 h.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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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 }6 C/ l: N  v& n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K, `5 g  @+ M, X) w9 X

“有壞消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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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不知道是吉是兇。9 ]1 U- ]: o; l$ Y8 B0 r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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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n( L" z9 Q2 S- V8 M8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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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這么說。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 {7 C0 O2 z' B*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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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t$ a  a. x1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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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E% f1 h6 k8 I' ~8 ]9 k) K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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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X% w0 [9 r3 `/ @. P7 y

“有道理。”; G7 K; j, Y0 ~-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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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k4 Z. x: L+ W# h4 _/ N/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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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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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5 j+ C# z* n4 Y4 c) h; {8 c( N: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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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o  N$ w, Q  E) T# ]1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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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8 O& b' t& @2 F

“當然。”

“我去好嗎？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7 C& ^& c" B: X( t8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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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去嗎？ ”' K" a6 ]8 J& C1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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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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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A9 A" m& Z, n: u  L5 D$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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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3 m+ x  `8 s; Q$ j* n9 X( [* p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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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j# @. S1 X6 k8 r7 x8 q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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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5 w: h1 T( G8 ~/ w6 h& y+ U;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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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9 m& h. W& `5 t* }2 Y" \2 j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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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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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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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8 U8 M2 f8 j6 l6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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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呵呵。”( m- t, ?8 g. U6 u6 P9 h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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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7 v, Z: G' k( y" R

“這瓜不行啊。”7 k3 S% h; V9 D0 d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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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z; ]9 k; x- ~& F- @) k- @2 S

“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K5 [; p5 A* M

“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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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N  M+ T9 i7 ?, e! x7 _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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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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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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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h* S+ C: E  C) [6 e7 ^: P&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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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9 Z; P6 a! H$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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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q/ x! a  Q& e: O" g& R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 K5 n# [7 x; ]9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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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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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這是……”. T+ _# p# W" x- o% x" h: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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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z2 b2 b/ z0 |/ @2 P

“這、這是怎么回事？ ”% f! s/ k) g) U0 l" Z( ?

兼家提高了聲音。+ E+ g4 V1 z9 u0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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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P, i  r: v) V& U. z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C+ |0 a2 R% f5 x; m  C0 ?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j% `# D1 u6 E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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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快想想辦法，晴明！ ”! _% l& G5 B) Q% H# _3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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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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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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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S/ k1 S/ Z& A( J'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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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g" J- _0 S2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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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R0 ^' E; f# R/ ]4 i;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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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

兼家語塞。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R* l4 d9 ?9 ?'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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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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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3 X& F' V; E2 _, x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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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G# r1 c% W9 B5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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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 E8 L7 x) P/ S" U$ S' b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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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X8 n; M& G! W: C' P1 ?

博雅站起來說道。5 H6 Z5 `. |9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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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0 u7 m0 U' b- \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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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_5 \. X" r5 d' d" L6 o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J! h" {0 m  x8 p
1 P4 Z  B6 F) q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4 I- d) M) {7 K0 h3 H+ i2 G

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K/ S8 v. R! G. i9 p; |  H7 S  [5 S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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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l" G2 T+ I3 U; m1 o$ b7 {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0 g& ]- W4 r9 U+ ]. Y! p2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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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7 P, `3 ^+ k, t: I6 l  [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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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X( |: X$ f. D+ x( g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v7 |8 |2 s%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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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I( b0 k/ ^6 j: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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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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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A! U$ J6 [8 K9 {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m" V7 u$ j" x9 j/ m1 a4 e" w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i# x& i; a+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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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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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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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6 F) |2 z( M; ?# n1 j" @. I5 @

是一個女子。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t: e$ u' _) z, x8 V8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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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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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L1 |& @7 o7 p1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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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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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主人等著您呢。”6 V0 x+ \/ K6 A( c3 n0 @9 q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Q- \& f9 ]7 ?& w/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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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V# p. a& W4 Q+ R& j9 o  g'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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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U8 T* k' u2 U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4 l& R. |4 Z+ s  _- [8 V3 ~& u* h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b+ `3 d+ e) S) N; V/ }" g

“止步吧。不必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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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9 ~$ _. \8 F; k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q5 R$ U7 p1 d- `+ t4 }/ m,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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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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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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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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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o$ F. h8 H5 U2 W( ^5 @.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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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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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 n) a3 g8 l/ t5 @6 S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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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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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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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9 w9 X4 E  q& x& k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蘆屋道滿大人……”0 A) Z5 x# y&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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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J/ w8 W2 ]5 r,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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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i; G6 H7 G- R6 f* R6 I0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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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9 P3 j- }+ X  [9 b3 i7 ~! l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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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受入之托啊。”9 x/ Z3 `- D6 w3 i- r& I

“受人之托？ ”3 [' x& `1 x' d5 J"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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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

“消遣解悶嘛。”2 z7 L9 O8 c4 y3 N' _4 f

“你說是消遣解悶？ ”: B6 E1 O( I7 C) \  D3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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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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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h5 D7 i+ L$ J( [! w

“嘿嘿。”$ p8 m- ^( \6 G' H: r# c9 B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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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藤原兼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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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1 N$ F9 I8 v' F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J3 Z) f4 R3 e5 a$ W( P0 a  ]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Z% X' J, {, y7 K+ P0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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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4 V/ H8 E# p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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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3 }3 N5 X) x# P6 z, f$ G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F0 F) c! k! T( ]' w! n$ ]

“好啊。”
9 D. o2 f, q$ ]9 G% i/ f9 ]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s! i) A2 T: w4 V; b

“我一定把話帶到。”) h1 k5 u7 b8 L+ L8 i" [- }
2 @1 X) c- E" B+ S; ]0 v
“事情就此結束。”, P7 J! `( m! s, ]- x1 l

“好。”
' {- |* W, @7 @/ v  z
“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G2 X( {6 U8 P& D4 j  j, w& l2 J

“還有什么事嗎？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

“那就好。”  w: _- T, B" {) S

“告辭。”

“好吧。”6 O# b  O. R2 Y# C  u2 q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P& ]  |. I7 x  D/ ]" b0 ~! `

“走啦，博雅。”( G! A, m3 |4 D! o( ~) ~. y
4 y7 k' C/ [# V  ^# I
六, g- u! n: B8 m9 b. _' |

“挺驚人的，不過……”; G. @% C7 `/ `; l6 Q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7 D; R* H9 m5 [, ?1 b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8 n# J" X5 H  p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8 B4 r/ R$ o4 Y; K# n

“唔……”; s& H6 t" v' o$ ^( U
! @* H* d8 R7 n- K1 P6 k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S: A0 B  ^! V- n% k/ e, s) ^
1 S& W- x5 d) V% C
“哦。”8 S" u6 g0 N: E7 n: ^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x. ?+ Y8 N& d% n! V. U5 ^) M$ z
) b# [! i7 u$ x" @+ H: T
“這樣比較好。”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 Q$ a, T" I, A" \6 ?5 q% p/ j
“好辦？ ”
# g% B7 P" P+ @+ C* Q* U1 K+ ]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O5 m' E, \6 f

“你說的‘他’是……”* y( C# P" P2 J, b0 a0 K; A
: \% A* V& f" K$ }
“藤原兼通大人啊。”

“……”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7 }& q6 p8 P' W; n$ o  D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2 Y8 L0 |: i1 g: U9 m& X! _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6 c( A1 I  c! ?% ~/ p. ~2 C/ b

“那是……”" @" G+ M6 y9 K. Z. R' Z$ Y
% L5 b- D$ ^6 k  Z; t7 k  _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q2 M% a: a& a/ m5 a$ j, _
7 `( O6 c+ ~, N0 l+ [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 \: o2 j. Y! X; D1 v0 R
" T8 g; ^6 W7 l- m4 b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7 W# A6 n. @+ H: R1 Q1 h- R* U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 s) S" Z6 M) ~( f, |& r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1 f" M, `( _% j- o" [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W4 x+ _' X! s, B: T
4 |* v$ t2 J6 |1 V4 d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V, q: S% l. s6 D6 T6 [+ w
1 l6 c) d" i' y- d1 y7 j/ X
“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3 x- X" u* `7 v0 e
, K: {) k* f% x9 s) s+ [7 Y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 V: K% l2 P" v9 U7 o
“明白什么？ ”. C  ?  ?' o' _$ w* e7 T
, ~2 B: A* a' _  n2 N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 i$ M0 j% p# C9 O
“哪有這種事。”( ?+ b3 q% j2 A/ A; {3 w  y

“真的？ ”+ a4 D! z: \* i' D1 x5 O+ L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4 ]2 W$ c5 S4 Q6 _* i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  }5 U* f' c2 y1 C* D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 Z9 e4 o+ t# M# z$ e
“傻瓜。”3 e5 R9 C2 F% G9 l( G1 n. k
+ \9 Y5 C+ ?# m# k0 J0 |* }- d  A& \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 F/ \6 E3 w9 f1 [: O9 |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不過，還好。”
: v" k* G( h4 I# {3 h+ o; d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0 q' `. A' x9 w7 s/ E5 s
“什么‘還好’？ ”
" @( @! K0 N4 \1 O; X8 e2 X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 Y: Q. w6 O0 D# D* i
“女人？ ”# `& o( Z6 H+ l4 f# R$ j0 H" _# G0 U
2 F+ i- r0 J. m) I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 T' n  l. V7 `
“哦，你說那事。”
# N! m, r/ z, t1 m. C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 [$ {1 V7 U8 ?. ~2 W$ v+ v
“就是‘撲地巫女’嘛。”

晴明脫口而出。% T  M6 i8 n0 b1 Z& h) G& y! u1 t
1 l: x  \/ E7 s6 G$ s# m* v- i- D( f
七$ R3 r) u" K: e6 ~5 o: l$ H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e: F" V1 [! w* D* g5 G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y4 d" `6 E. T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 _5 D$ A2 K0 K- v9 v5 C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e6 p: {3 f# F& P/ e, [- L: }
, ?5 W/ Q6 {8 P6 U( [! ?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R( x  k+ E# I, }5 L5 O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 |# H% v6 w4 R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4 v% N5 V) T. U. S( C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2 E4 m8 y4 P. `5 N
0 z% Z! P: K+ V, `# U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7 \' H1 _% d% j% y! H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 p4 T) ^1 P& ]1 j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6 h5 L9 B6 Q: a- I4 y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G8 P- F7 n0 G3 k
* O6 H/ l+ N. ?: Z- }  c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 g. h" i8 G9 X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O0 X& N' _; I# B5 w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 D1 v) G2 a) t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X4 B9 f: c* V- F" |6 e( }

“您都知道了吧？ ”: J' |* @. b1 l
. C. Q; ~4 Z. h1 t# J  ~1 _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1 @4 K$ y1 u$ N0 t/ Q- `9 S
! M7 Z! |' ?: u  ^5 O$ d& A
“是。”
8 P* L) {, T4 }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F1 Q: y0 P$ h% }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t  ]0 [7 [. f
6 h3 Z" f6 Y$ ?1 q%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r6 T* e3 H! W* U) `
“蘆屋道滿。”) O9 y! L" ]- w( w# ^' `  B# {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g" E4 w8 n9 C! y, H7 J

“對。”
% t( p* b" K' r5 C* D5 V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1 @$ n5 }$ J; U" O0 r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 H) O0 F% u+ M+ q2 G& N1 ~
“對。”/ Q6 ^8 F% V1 f' {4 Y5 z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5 t% |& b1 A) N1 S3 S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 L  e# P! B2 n% L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Q6 _! B) W5 d/ ^
9 T) S8 [$ g" G4 }* O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 y6 O8 h4 V  B
八百比丘尼說道。0 q) k* o+ g- `7 v9 @/ ]& e6 T( }

“是佔卦的事嗎？ ”

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是啊。”' Q8 M/ P0 {: h0 i; S2 F8 A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M" K  y  Z9 @* U" g7 ?0 ]' ]' v* U2 v
- H; v3 F" {/ ~( d0 R8 {! H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 ~- x% R& k1 j# F1 V
八百比丘尼說道。

“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 J/ ^# _8 q* d' J
2 N8 Z4 s  Z6 U, U
“蘆屋道滿大人……”8 H# O* ~) c8 \3 o2 ]

“是他啊。”
+ i6 E4 N6 ~- M
“對。因為我也一樣。”7 ~( p/ C! ^% {+ Y+ Y2 O# [
# |  q) h, G# D+ T6 ]3 I: K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B6 E5 c" V. ?* }
7 |! H! Y' U) T* r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 x9 g- j! j% T0 K& T' \* ~
“這像是他說的話。”8 X8 }! G: `( Q& f/ S% X2 M, `
5 D3 `' C, ]4 I$ _# S, X
“……”. {+ R; b4 u* Q9 X& A
4 n/ \4 ]8 h( D( {" U5 g7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B; U5 M4 R' G
9 i7 Z5 J0 F. N" z- [5 C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 Z/ P6 B; V9 X) r, d  y
“哈哈……”
0 R1 Z" ]1 U/ `; I. L0 \
博雅笑起來。
- W% z0 Y) |% V3 e2 t' V) y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G# A3 t, {5 a) h# Z

“博雅！ ”
2 u5 Z7 u& w" I/ R/ W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什么事？ ”
5 L3 `7 Z0 J# |0 {
“你帶了葉二嗎？ ”; R2 w8 p( E( M* l

“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好。”: U, j3 p" N1 T, }) b
6 A! J8 p0 z$ f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 L$ G5 S9 n0 F  [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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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6 I! m6 j* i: T! ^1 h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 T7 [1 H# [  L& E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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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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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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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R/ G* y: ?$ w. F6 e. O/ D) ~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O3 u5 t! o6 _) h* f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B  {$ y, W3 m1 k  I. |# g9 `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 U/ o  Q3 o, i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 t! o4 L( O5 c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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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r& A  a- ^! o. v: ~6 O& z
# E) Q5 y0 L" g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 N; o7 P) C5 f2 i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o* S. D' L8 V3 D+ b6 U  Z7 t
5 d, F8 p! k' w& {' w
雲想衣裳花想容9 z! |$ g9 n: C- w& a6 k, M1 H5 t
% Y9 n, q$ Y9 y: G
春風拂檻露華濃+ K% A2 @1 |- w4 E$ ~) B  D

若非群玉山頭見) @% W) n5 [; G) u' M% Z

會向瑤臺月下逢: B7 v/ T* C( C5 n5 b1 p& A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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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9 X* O* H8 p6 w0 K# ?4 _
: f' h; m% C, y  F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 q' q/ d9 p5 ^& m. ?7 w: ]* C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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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o* w2 a9 T! s1 _1 h1 i
2 u5 K" d$ Q2 p, E4 `5 [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 z* d0 h. z7 N4 o0 S0 K7 ^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c5 T7 o* u$ p' z
" c& ~( f$ F1 ?6 J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4 R, N) x* D, p: F: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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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6 P* w) R. N' s1 u7 q3 A, M% L& d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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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9 ?  }+ s# E( p3 R( w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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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1 ~$ ?1 x1 D* p* T  L' s. R
* q: L) f, V9 v. k7 X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5 P' S0 C6 Z3 o$ q* U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 j3 o$ G' T1 M0 H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c, J6 S# G1 o6 ]# O; P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y6 Y: L8 v0 o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f& N* h- J: o2 P1 J' f
. u6 m8 _+ ^8 q* {5 r& T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方人不作和歌。
( Q3 a0 N1 S- G& c& O' ?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 ?, O; R& b* D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5 @% B( A% l/ y0 o6 w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c! t; l+ o, Z( y$ |

鶯，二首。: t: O7 \$ w; s5 K/ R  z

柳，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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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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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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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一首。. Z/ O& s! q1 Y2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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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 O! T4 {7 _' R3 Y6 O( p9 g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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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布谷鳥，二首。

溲疏，一首。3 ^! P4 s- p8 x7 e. d$ `/ Z
; S! p# ]! z7 t1 @
夏草，一首。

戀情，五首。& c( N; b2 \, d% n. r7 v0 O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8 z6 j  c& v# E+ v, r; J" ~; b
) \7 D9 d9 X3 y0 P6 e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6 }& D5 Y: B. K
: Y1 T) z0 b6 l1 {6 g& i
“請我吧……”
& [2 [* h, ?+ `0 J5 U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S; p  C& r7 E4 C5 r0 `0 a8 \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 {" G" Q, }) u7 ~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L0 E: q! A: ]- O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
9 X. |' K+ a' `( _
少式命婦（一首） .

源順（二首） ./ x9 R7 y3 ]2 r
( c8 f/ u$ l! {6 t3 g% g9 `, z
上望城（二首） .- E2 e$ k4 c5 m%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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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J1 p( k2 y, E0 d  @! _' {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 N% e7 W* l/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5 D7 K7 u6 a  |# p5 X- O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 W9 Y2 i0 C, H( c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 \, Z4 @( a- h7 ^) d$ ]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 P+ {2 r5 g3 k3 U# O# Z2 r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q" V9 Y* H2 x+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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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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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v) C; z  ]* v% ?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f( L5 K4 s! E! ^$ [4 M) @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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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3 x% K' ?4 F6 m" ^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3 c5 @& f1 a  y, X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6 z, I/ o1 B2 u5 K4 y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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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J7 i, B7 G" e' d8 D7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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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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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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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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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1 E4 r; N* I+ W% d' `' Z#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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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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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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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時間已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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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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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x# f5 I4 Q#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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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5 Q) N; O  k7 H( z2 i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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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6 m1 z9 a3 i& B& h7 L* _9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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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J# J% z2 o' Q% d1 O2 I+ c3 v# V

是八重櫻。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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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d( r6 W; q4 E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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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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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l  [6 b) @0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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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s& @5 n+ o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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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M% O4 d  T' r6 q, L8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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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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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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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紫藤就是。”

“紫藤？ ”( {1 q9 h9 _! E9 W! P  x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6 Z2 H/ O6 x' U& D, z9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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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9 ~  c. ~( z( X* ]+ {7 E- Q2 `6 Q, c+ K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0 c! y; U$ |' K6 M) a4 U/ W* y  {" ^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E  n* O) X4 R$ K$ L8 w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2 K& Y7 z: M1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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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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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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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博雅？ ”' I8 E- G% W+ T4 D2 A; b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x2 D7 f0 T" k1 c1 @2 s: W6 e" S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6 Z, Q, e, K/ L+ E  Y& q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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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4 x8 |0 H: z7 r/ O( f' X/ Q

“噢。”' U) q# J# ?+ Y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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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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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 ”; a: C3 w) u: k* k7 m4 @5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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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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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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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r( _( q: D  ]$ V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z' W1 F" H- K9 `$ j* F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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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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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1 {5 `# p: [( X

博雅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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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B4 ~: Y. W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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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l6 x7 f& y5 e" e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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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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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Z: c* c0 o  s( S4 V% p% O  t

“什么是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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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T( ]; k) P, U7 h) U2 |( x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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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1 F$ a  m2 m- S( k: M. X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3 x5 P  S* _5 [; x1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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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1 Z* G! ^, @0 r; a8 K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M8 s8 w4 u$ U1 a2 X- T1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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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T* U. }/ j5 Y  c- g. T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D4 m2 f6 g  g8 S9 S" ]4 L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g7 M* }, \$ p7 Z6 m  _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2 r- ]. C4 v1 D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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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怎么了？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噢，有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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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_3 O1 b# ^# y8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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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5 K" y7 D0 Q* f" N(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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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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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a3 [2 g' ~, }. Q2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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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6 p+ U0 [) K7 m) u: ?/ D+ S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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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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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N4 V8 |8 L1 c8 Q7 x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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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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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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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你想說什么？ ”. E: f1 i6 _! {) U,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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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K: d& Z7 F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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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s( N( c/ Y3 D: q

博雅勉強點點頭。% s/ _! J8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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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9 [1 l" Y. `7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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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6 _& |, j* _! [8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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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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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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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1 w& U* k" p( x# m/ |: t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G; m* Y- v+ Y/ t/ b

“和歌？ ”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6 o; A7 i1 N. z+ u

“弄清楚什么？ ”+ R% V+ K1 b& b! C& [2 o4 Z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Z: T. |* U, ?) t

“所謂咒，是語言嗎？ ”9 u9 H) b, h7 a& _# i' \

“噢，算是吧。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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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4 a1 J0 Y'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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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為什么？ ”1 h4 G+ r. P" S# e3 M* x; P$ E
4 Z+ b- F- m( W( r' y7 R! I/ k,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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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u( ]$ Z! g7 n0 D; y; ?. ]4 z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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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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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3 A. n8 G$ j3 l1 U

“噢……”" [9 X1 k( l1 D" c1 W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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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C4 F8 h+ L. E* ~+ @( f/ g

“……”  Y4 d8 G7 I( T- c+ [: t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N* H  O$ {( ~. H7 _4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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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6 ~% u8 I/ h  m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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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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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C3 L( b+ I2 H+ {

晴明微笑著說道。( M) i% W, M1 A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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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9 ]9 X2 R- y1 \( p5 U3 X2 @  \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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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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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4 j/ Y; G2 ?! R2 ^$ k; K( ~0 T1 C

“對不起。”5 @% C3 H7 Q8 @$ E

“不必道歉。”$ A+ o  O. [-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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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8 @& A5 t' G3 @7 S: L+ O4 m

哼哼……/ Y* X! D6 h: _5 |'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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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 i# Z6 j* I0 o; P. B7 j  c: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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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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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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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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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L7 E# T( x, m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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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B: M, _9 t7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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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v: O7 s0 v& |4 _3 t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3 ]' U  c5 |+ a/ I0 S" [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1 h3 W# j; F2 I0 r! C% R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9 @' O& q3 Y, h3 w9 h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是那個啊……”- T% c9 L# S) w% V; m5 C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6 |% u" G: C* F0 h8 p4 S5 N6 S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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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L0 s  {9 P5 a

“是你先提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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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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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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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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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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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1 Z$ J- l4 M1 }" X1 y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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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U5 @4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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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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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H# r& _& L: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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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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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J. `- I7 i8 ]4 {' V8 J; M. s0 N* z

《禦記》有記錄。% X8 f+ V% E&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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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a3 g( P9 o- t( |2 }$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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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T, s0 z" [7 U/ i3 T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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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9 B- e/ H" R. A% C" t, k2 `; d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D# m* e8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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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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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p9 C6 K$ Z% R2 m* V5 }/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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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d$ _% p/ I2 E& [& d3 z1 h!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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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4 L2 u, Z# e) _8 h4 Q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 c9 K4 W8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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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v" `. U1 e' V. G1 [4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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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 g' q4 s. w$ d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l# ?: W9 ^/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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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6 V0 _  ^2 F6 ^5 s3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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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 I/ A0 _, h1 B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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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Z4 j& X2 k, A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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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4 A5 A) u- k) q4 [( D2 A- B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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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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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h* ]5 N6 |) n4 G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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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5 y& i( m  W( v5 w+ J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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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2 H  ~  M! _6 o.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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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V# T, ^, t/ T, O3 Y8 @8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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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p( v! w( I- J8 X  x" m*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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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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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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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4 Z* o5 l* i7 @& C;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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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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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Q: y7 O6 }# b- s& h. r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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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X0 j! ?0 z2 q  p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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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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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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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5 ~* R! k& w( ?& c6 v) V

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 L/ y5 ~5 f0 L* n' k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Z' i4 V8 q. D/ i0 q8 N/ N4 s5 \+ C

深情隱現眉宇間

他人已知我相思. F0 B# m5 J$ R+ e5 `9 |% C1 H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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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戀情》。: ~- E$ f7 S' D. H) V4 Z6 T4 p# F4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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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B  A0 a' W9 Y/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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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C. R! E: }&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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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6 u# U5 E$ M: B# e2 n/ h; D" [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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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4 I( x! `  k$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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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6 D9 r1 Y2 z- B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 k5 G9 j1 _' K7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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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8 g# C5 M* U7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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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T: @/ O3 d/ k3 P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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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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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8 }' a( s1 U: z; X0 Q: z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3 y; ^, ?4 d1 u* t'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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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Y# m# Q! W2 {* N' x0 m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源高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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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n$ M, M; ~- ?4 R9 K3 c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 p5 n* u. d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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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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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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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N/ ]; s' v* z& }0 h+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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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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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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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2 g( a, E, o. A9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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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9 O, ]3 f+ n' f: x+ x3 H$ d5 }+ n8 z

沒有不散的筵席。$ A6 C$ C% w% T  H' T+ [* `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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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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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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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i' X; X  I! M' X  j9 z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3 D*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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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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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f# R% k! U, \, l" s6 M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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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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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G5 O1 o! Z( M&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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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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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他’是誰？ ”

“聖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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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K; i; k$ h/ m$ y* Z. V3 _6 o

五; J$ B# ?3 A( p. I) V# R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G+ ?; D3 Z: O(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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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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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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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m8 i' K, q4 }# S( m! q$ G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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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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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z4 ~) @, E$ \0 F) N( f! J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0 z$ M2 |/ _. j: _

“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a$ {+ A0 w$ ^/ }* w/ X: m/ `( d2 Y' p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K) O, _5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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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3 s2 W4 i1 y3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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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5 y6 o5 i7 x& e6 P

博雅點點頭：“沒錯。”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1 |  ?6 `3 @$ j, N,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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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8 ]% b( T* }. I) T% [1 ~: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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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i  v2 K: R% _6 ]# ?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2 r; k* g& d0 c+ L8 p: _2 [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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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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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Z/ e  J$ J4 |5 n& k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7 V9 r9 g' ?%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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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L* P) y9 j4 D4 ?. O4 c; }$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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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H5 n7 b+ w, @) S, o  I5 J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4 g  B& t8 V- @0 G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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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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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 b- i8 A  I2 U5 R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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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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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b" _. ^1 g8 J5 \&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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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t4 e+ b6 ?. J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n2 x1 n$ C: H6 W- s7 X4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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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6 T( c  E- q& I0 M, O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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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1 ?& ?; v7 d3 E/ P2 s- p6 }% ~) E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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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q6 s) v6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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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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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q" v6 h! }8 a7 k. D7 k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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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y6 _: i& {6 M+ [& W+ R0 y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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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 _; t) e& {3 H! _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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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Y5 t) }0 b2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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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3 _% U4 _# T/ R  h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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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0 E: e8 e+ p5 s, F8 s! L

“是在苦吟新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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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Y& K/ V) S% @#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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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n; i' a& o. Q# c  M/ N$ ]% A% d

“好像的確是這樣。”* m0 n6 M( z7 J& L' n" m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怎么，你也知道了？ ”1 R$ e: Y* L, B; g. _6 {6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 z$ r8 ?% B) |% X# i

“沒錯……”$ o. e- }- t% s/ @, M2 H4 Q6 l$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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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3 V0 t; j# R' i1 C. ~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6 H3 H: Q: z6 Z2 r6 O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2 m6 z' `7 V% C( p5 z' I; n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E: j$ S& q9 F  q0 I. \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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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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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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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G, [1 H3 E, E  `) q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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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7 R) R' W0 h+ O, p4 f0 M, W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3 @( y" r3 C4 }; y2 g" |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x4 \: a5 H  q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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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A5 u. R8 ~8 n, |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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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 {- D% |' S

“……未露人已知……”7 Z2 e) e/ w0 y; i8 `8 z# E8 j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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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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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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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9 v& a' d) w9 p$ F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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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7 @& K' B% X'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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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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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對。”) D' k* X3 `6 ^  d6 K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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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d' t* u- k1 F( J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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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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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J8 o7 d5 B7 |. R* U; Z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E" d; o) j4 f9 h3 U4 X6 ]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4 _7 O- a7 w2 b6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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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v. T" K) z* N, l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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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o) e5 i+ c) J3 H  m: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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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K& z6 ~3 n0 D  o/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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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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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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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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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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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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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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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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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7 T6 _5 J3 U: w( z' ^6 _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 A& `; i# a" I"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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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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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9 i# S7 Q0 s( A9 @1 ~' q% p" g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2 W6 P( f( C2 _. S8 z

“是的。”9 L# t6 `4 u! k- m

晴明予以肯定。& U+ L9 Z2 W' \4 Y! _)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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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i) l/ B$ ?) @) t2 p& T! r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唉．真是……”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4 d" [: G9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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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9 I5 K& c$ k5 s' }) d' S: z5 a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再比賽一次？ ”$ n$ y" n7 \+ n$ o1 x* X4 N3 r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3 |0 ~% m$ Y9 U4 K* w1 C$ ^

“是代作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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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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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 @  q4 I9 b4 ]" o( {"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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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2 Q" V8 s; Y$ S8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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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0 n& y+ S' s5 I* ?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鬼？！”; N: _+ _- w* {7 V3 O- q4 y
, B, {% |: y% l* ?$ y4 |3 n3 J( b/ u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5 {9 w) F3 Y2 H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2 k# T7 D2 b! ]' Y
) |; H% i: z9 F# Z2 B/ X
“是的。”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1 ^0 K  L5 g* q. h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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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8 H  k9 [4 T" D4 V$ _2 D& C
0 B( N: O- x& z: @, P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P% D; L: [# _+ t# r7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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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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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H- t/ |1 X0 L& J# r
. g8 t. ?# P) f* u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2 U# m& [7 R' D5 Y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3 |8 ~0 j7 v0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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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1 Y" ]1 T. Y( n- D8 _4 T$ }; t: o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v: Z# D# x& p' o4 F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n0 `: ]) K" M7 }  Y, Y
* X6 Y6 {( j& b' L. S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6 c# B) q4 ^# U9 i7 m, e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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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8 @8 o- P/ a* G) H5 E& Z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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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2 p; q4 l8 m1 L5 G6 N& M$ x. N% q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4 V- y0 V9 c)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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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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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c$ A. Q+ [- x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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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6 I6 g+ s7 k2 `1 T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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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1 ~: J+ m! z9 ]2 K; m5 S
  M- s+ H& w' @; M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i. S; j3 D6 l/ b0 \, B!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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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M, R! U-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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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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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c, I! @  v$ _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O: u8 z, W+ L8 f1 J. F: N. O; T. y0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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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M9 |& T( q9 }& ]7 F

新芽嫩綠蔚成霞/ T( L! V7 ^' [
: O4 E. b0 C3 [
離枝尤香是櫻花0 @9 s  F$ [/ E! A: x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R- O3 \% f$ k, z, q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 Y9 N+ A4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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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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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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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7 J  C8 o: n- o: ^& g& `; [& w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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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8 H" u, Z- f( y% @8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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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3 a" E$ ?  w& C! v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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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1 i6 o/ w7 s) Z6 u-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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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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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7 E0 G( }$ P# O) t
) t  Y1 n: }7 c. n
他想創作和歌。0 o  F) O# D! h! I& j2 F

夜已深。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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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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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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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入春——”8 |9 b' `4 c2 S( j0 h
1 ?& o7 v8 O) t. M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 N+ @+ O7 u2 j0 M

“吉野美？ ”9 {6 R0 y; c2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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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S4 y8 n2 ?. _4 R6 W7 J" p8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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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J1 @) |. a: _* E# S9 r' n" H2 s% a

得一佳句。

“是誰？ ”) a7 D  B" Z+ b. \7 n5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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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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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S4 N' M;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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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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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8 u: Y: k6 p#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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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5 v! Q6 \! n1 A( W$ H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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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u4 l2 o8 Y3 d"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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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v" J" c* b9 f4 |8 j/ a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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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p6 J$ h, t! A7 E# f4 Z/ K2 g/ U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1 [( p* n& u+ y2 M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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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x! n# Q7 }, K- C
0 C' X* b! l2 P. w0 k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p7 K/ v. U! b$ u5 \$ ]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q9 ?9 [0 v; h! [8 u. Y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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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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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行得通嗎？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C9 N' n2 O7 d  I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4 l" R, c6 t* l# V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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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9 F5 _  Q# E9 N6 A0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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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d# ^7 N+ I& ]+ t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h9 K8 K% m6 [9 G$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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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6 r: @' j0 }; |# b2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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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 |2 A- V% \+ V6 f/ a5 X! E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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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6 ?. D# {* g) q
- N+ L# q% L! }7 U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J$ y7 {% I- a8 ?$ J5 B) T: J. q6 E
* H& G9 ]! I1 d4 P. S
“是這樣……”
* x% z1 Q" w, \0 A" U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d7 \" O3 f. B

“還有什么事？ ”' n# u9 N6 P0 o" C$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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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U+ R1 I" h9 t+ z7 z"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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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L* ^- j5 i2 y0 S8 \
, c8 e& W; Z8 a0 [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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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 o1 D9 l6 q3 B7 p!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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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_4 v6 r+ f4 F7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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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x0 p2 w6 |0 n( C/ L( K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A& s  u9 j3 _# J1 t0 ~- Q( I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e: b& T5 l: q1 A2 V1 g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w1 B2 {4 o" A  @3 A* b7 K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0 s$ a* C- j; A- B, N: h2 b1 S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b/ j" u9 R* A% F( u1 H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A: H+ n) u! `/ v/ Q
, ?! d  ^9 u% V  D3 Q( Y' O6 e! G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t8 u" |) w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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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9 k3 s! ]" Z: i6 ~1 W+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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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恐怕不會不知……”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9 h/ G) T( x: e  f- Y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9 Q& i0 J* n% m4 ?( V8 F, G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6 I2 `; g5 p" c!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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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P6 [$ }% ^. o" v2 i; G$ x4 I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H) Y2 p$ K0 ^9 X& _% d. l

“事情就是這樣。”- M4 c& n- z: ^& Z5 D9 G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z& u/ c/ S4 t. ?6 U* m# I+ m
. k4 U& n% l3 ?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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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g) D6 q# ^1 l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0 c8 n  U3 ~* h/ B" p7 f3 y) v/ Q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 E! _& k% q' _

“打擾了。”

“博雅，你也可以吧？ ”

“當然。”博雅答道。! [$ N% g# d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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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晴明說道。$ k' t' _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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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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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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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5 r; @; f; l8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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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n/ n. a7 X: l0 A0 y. b#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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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2 k9 V; d& t" ]9 s(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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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8 F7 ?3 C: u1 z  x0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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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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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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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q  U9 C5 U' R$ m

九3 l+ ~. p2 L. S' d- z. j2 D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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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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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2 |# `; Y4 F+ @5 e1 n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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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o3 u0 U% N# ^- d%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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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S( H% J, i) j) Q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0 s, ]2 W7 a' b7 G

“會吧。”) P9 V, ^6 x# H/ `: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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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D4 G2 U* \! p/ J6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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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來了……”( w8 C- b- X$ |" W

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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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f% O4 T! V, z8 J  @  F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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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6 L. u! J) ]8 J6 b$ p( F8 s
/ F9 Z, Z$ P3 H) r: E7 @! G) ~
“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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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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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8 [4 ^7 v! w# A. ?9 c  I1 E( d+ M

“本欲獨自……”" J) z0 s$ S  q7 ~- h) |0 W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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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 }9 ~* [8 X! ?# `1 D

“忠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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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他只看得見自己。. g4 i7 g. ?) z/ T5 v, [: v

他只是走著。" l1 g- v0 }5 H! \3 W

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0 C: y. k/ ?5 a4 G3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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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_) c$ G; ?2 V# G0 p

博雅茫然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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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此時——“忠見……”  M2 @" ]; ?! T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忠見，忠見呀……”. a4 N; d+ ]8 P1 R

聲音奇特。8 V- d% ?$ N,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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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A3 D" s+ R. g  m+ n6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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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他拾起頭來。6 b* Z& L! M; ^6 A8 Y" t4 }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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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z% ?7 B/ S3 t: S3 x  e

忠岑在哭泣。* o" _. U. K0 c' X$ Q0 L& o8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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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I2 m% f% x) O. y' E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你說什么？ ”2 d$ d' W" l+ P; r8 o% k3 l" f: j) }% x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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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8 s! o, V" @1 Q- ~, h7 v( Y$ U* u; P" h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P7 d5 H7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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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2 r) R: L. w9 n/ e+ x: C

但是．鬼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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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v$ `2 o* c9 g( f3 T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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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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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7 i; z; S) M$ G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j- t: E6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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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6 d. t  c# n/ M5 q4 K! U: C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0 P. y% o6 O7 q4 g5 P' {! ~)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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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3 [' W5 h$ ~6 l; m' W

所以，他們需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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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c, \5 E7 `6 W/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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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r) b( N6 H4 D( {) M  b4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7 M0 e+ L, J4 `' y1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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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5 J- v5 p' X# h% k%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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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5 o- {$ ^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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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w: m* Z% ^' X7 g0 i- _4 R
* d& _1 }0 q$ e; ?' u- q0 y- I; Y2 N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8 P) r2 P0 |% U$ {3 u& B$ {! e
$ n. t. w2 ~8 d% D. H+ z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n& e7 b! R  {7 C: L
6 E" R) _3 A' u/ _% I
“對呀。就是我幹的……”& L+ y) Z; r' n/ f; e
  @' R$ T: M) P' P# E3 p( n$ ^
“為什么沒有實施？ ”, F4 Z7 t, z1 X+ [) Q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s$ p  O; L' c" N6 T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 T4 y* Z3 I1 W8 D
“沒想到什么？ ”
# A2 d) V2 K) \7 x9 j8 @8 d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2 ]1 k3 w# Y3 f4 ]
/ z9 u$ e' ?- Z) B1 i9 O) C
“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 q' c/ G/ V" N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 m2 ]& C# m" x8 J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6 J* F9 {+ A( e2 {
  T  i1 W  K8 f5 G2 v( o) d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 J. y; K/ a& i: M9 g
“‘深情隱現’勝了……”

“對。”4 K  h3 |  e1 h2 H) O

“……”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 P, b: |  n' n+ E! \2 J$ ~
“原來如此。”# [; W1 ?. ?1 k, Q. K# t9 n- Q% T
) a& _- m6 j7 E3 h# C' `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9 F' d* N. a+ A- U* L1 E
2 g- f. f$ x: X
“不。”
, D9 A  ], M1 {7 W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 X5 g) J" F6 c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p1 U' X) y0 o- H5 ]
) k2 B% A3 v1 c2 ^' V: w# I- t
“消滅掉也無妨吧……”
0 X& i- l' U& T7 u: }6 ]
鬼小聲嘀咕道。
0 |$ f: b0 q. Z3 |( ]/ `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5 [' f9 z/ P2 M& h

“嘿。”5 N2 P5 ~( i' B) z/ `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鬼附體啦。”

“鬼？ ”) r8 S' B7 S( k5 g# @9 A1 ^0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 ^8 d  Z2 w' ]; K- n; p" L# G
“忠見呢？ ”- f; A3 [3 K2 |9 m# T+ }) m8 z
- O0 |! P& P, S/ S2 k7 O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t/ `/ V6 Q/ d; P
  Z6 v5 l, Y' M3 E
“晴明．鬼呢？ ”
# S' ^: Y) T& c' j3 f. N
“走掉啦。”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7 C. S4 T0 U/ g) p( A
9 k. _. V1 `- N  h) ^
晴明喃喃道。& E2 V1 W. I1 U
+ Q4 p8 f8 [9 J& z
結束+ J9 K6 ~- m( i4 Y/ G" @
$ D7 [. c+ j7 q  f& e% P/ V* [+ |4 ]
“竟有那樣的奇事！ ”& I2 ]8 j5 h$ |& L9 e2 d9 z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 {0 c) c. W% N" x8 D1 K& @& l, o; u$ Y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應該會出來吧。”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0 i9 L6 a+ \) @$ E6 z0 |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8 y0 ^2 d7 `6 _0 W  J( T0 f
) [- F, S6 z8 ?. x* o
“是啊。”# D8 |6 v' l, Y# F6 f( Z7 ^
- Z+ J9 j" ^2 S4 p  b
晴明點點頭。7 A5 p9 Z7 F8 T3 g  X
( T! g8 q; p* H4 O7 [* S
“要去嗎？ ”: l( k4 @1 s% C, Y
0 r0 B% B$ d# t6 d/ Y9 ]" z
“走吧。”

“走。”6 F: I4 F" `7 }) z2 j4 N
4 {! g* j% R/ e6 m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 R" {3 ]0 C5 W
“是啊，他喝不喝呢？ ”
/ q+ r1 [' j  H3 v' R- Y1 j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月色好啊，晴明……”
0 P* \! x) Q* t1 `9 Q; P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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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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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X3 _6 d2 v" I4 a

! R, v1 _4 F7 `' E1 }; p$ K; p

一

櫻花盛開。" Z  Q* m1 z* s, n  H- B0 j
- ?0 _/ s+ s" g/ A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1 c0 h  _7 ?# m( `) k
沒有風。! r( o- z! C" P1 ^3 j9 o
/ _' r! P8 u% ~, w# Y" Q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7 U' r; U" x! C- R& @4 U9 s- \4 B4 m
$ c6 ]# B8 b9 g: x" s6 B  T: B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c" R7 J6 b$ M( R1 G' P9 [/ F0 |
* U% c0 J/ [% h1 b
那是夜光杯。
* w4 s3 {# t6 \) e5 y8 Z' Q# O
葡萄美酒夜光杯9 o4 k7 H. [" R' Q, c- C. C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r' ~8 {8 S/ a8 G, D2 |
, \) s+ K5 X' s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j7 ?5 l4 P  D' w9 u: }3 Q. }: m6 |  Z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V8 e6 i  w: m/ H6 o0 P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I3 o, A: u2 r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0 Y( K+ K, q  }2 P: A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r# u# [9 e5 F! v' _0 ~
: y. ^1 x$ N& S) D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看見什么了？ ”! g" t9 @, O  @  W  J: u
4 J5 H( N/ h8 l6 s4 G. ~" q( Q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H  [& W, @7 t) O- l9 {8 Y2 O

“哦。”

“你沒有看見？ ”
# D" {: ?. S7 B6 l8 k( z
“看見了。”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 p& p: e! q/ d  F
“什么感想？ ”' N% b0 y6 @$ |. X& l5 k- [
) g; p; `- Y: T4 j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7 m3 g( h  v' I( I, e1 O  [
1 r" k3 A" w; Z; t0 a
“沒錯。”+ ^3 ^* v, w3 U( {5 `
$ l# e% F: J& l* _' ]8 g! J  F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u$ P7 i- d$ H; ?. R
4 O. w3 w8 V2 m1 [, w1 }: I/ j3 x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0 A' x+ a( F' f9 j, ]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2 W- S2 _% a: ~2 k6 Q6 b
& F: g9 Y8 I% E9 P& O2 n; P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4 E7 V% f9 x$ J5 M
“然後呢？ ”
; d, Z1 [$ l) [8 h6 n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 K+ s9 G5 V& R8 k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3 _, ]- B1 c6 `' E2 n
“倒也不是沒有。”  U+ {2 ~" _9 j/ X1 q

“還是有吧。”

“有。”
7 H- i. P2 y1 r5 V8 {! ~& w, F0 G
“想了什么？ ”. v2 O5 G& S) x. d4 i0 U7 T- {
+ T# E4 ]" `9 m*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 G2 R9 ~' N, E2 f4 q( W7 ^8 l
“你說什么？ ”
; b+ m; ^( p' Q4 p; G! o3 M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 L. G, I! {- I& j: h
8 U2 [0 Y* e7 C/ U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6 v1 T; P( P4 y# W0 d4 o
“什么？！”# c  |0 G6 s; G+ h
' v( |  p0 D) S! H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Q: i/ C; ^/ _' @8 d

“正是這樣。”( m% R; K7 e( f

“我不明白。”$ d1 `' Z( }2 z+ H
4 E+ ]/ c. f1 i
“聽我說，博雅。”
8 P7 _& N/ |1 I8 T/ B5 D
“好。”
( n3 \/ _4 L4 x5 q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 }8 J/ B3 a7 y- w8 C( O

“嗯。”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5 d1 W+ N- _" Y1 {+ d$ k9 @! C% Z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7 m& S4 C) P* j" b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美？ ”; U, I4 }2 W$ o+ q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 \- \9 e2 G- |6 R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9 ~; }: @! n  j% S
“對．”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 o7 B. U( p7 z0 t8 {( K
“會。”% q- H% k# T9 `. X
, N: d" }/ X8 d+ c0 \/ l, J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那是當然。”
& Z/ i5 z& V5 a4 d5 r( n" T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 a) Z0 x& z7 K  [- }( N7 V' c
“在哪裏？ ”
3 n6 g+ U2 C3 a( G9 }) M4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  K+ B$ F$ L) y# F) `
; d2 ]1 {/ ?( u2 f, l
“唔，對。”
  _' U& K& f' L3 T- x- X: j; ^! J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3 y8 _3 o6 ?8 D* x% Z+ C1 o# K7 w

“對。”
) Y- o  X9 T& I8 {, H( O5 ?
“美也就是咒啦。”- z4 x' h% l& H! O  E
$ c  S4 r/ Y# }9 i. G/ Q7 ?
“對。”: ?: L5 s: W( Z2 z7 X- S. r
6 j  U" ]! @6 }; s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2 b' T3 B* _/ Z0 [
' Y/ ]; W3 c+ ?  Z' }5 C
“對。”6 v" p2 _& o' ^: }1 ?. ^1 Z2 [3 \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z) E+ a" l# r
8 u# `8 ?% c4 i- U& a5 S. V
“你說什么？ ”/ C- s* ?' I! t$ q
7 _; H% g+ w/ U7 s  a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 W! s" C% T% r' r& p( ]3 ?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G/ F4 p6 P% {+ A1 G% V$ f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8 A8 e6 p8 Y9 m* [8 Y8 l
“……”
1 T) b- F3 l) v. {' J& B# b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 _8 A2 A. S/ s$ J6 i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1 @6 V8 x, k& Z1 d0 o
8 Y% K2 h; h  n2 a5 s, O- c2 g4 ?
博雅泄氣地說。
  R( ]  u& B* e0 t+ U, f
“不復雜。”: V7 @4 X+ a9 n
  f- x9 F) d- ~* ]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9 M! Q5 p; ]! y. y: M; E$ K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7 ?" X# `- S$ n( t% i7 T
1 }6 x  X! J% L, Z
“喂，晴明，你怎么啦？ ”2 s& R: `: p& Q* s0 C4 I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 f8 b. Y) V( @7 A/ I' t
“喂喂……”! \# E( H5 w- i$ e  t7 O( W! b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t/ ]" q3 v1 |* {# D

“什么‘是這樣嗎’？ ”9 |8 @* z% B+ O, t0 D+ H9 u
7 ]3 C7 b% }! u' K% G) L
“櫻花呀。”5 X" e' J# R8 \) Z& g- n1 ~. \: d6 P
9 U' c2 D+ r! H! o% O6 _. p
“櫻花？ ”
5 r* B& ^0 K* G4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 L1 @6 F( H: D6 H" k; s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1 i/ ]% J+ f1 R/ t& u
“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8 s: o# e" Z! V3 M, B& @$ r
“……”
$ n( Q% K) a2 V7 ?/ ?7 w! g5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S; C: z0 Q: t# C3 u1 s* _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 u; [0 V  C! Q2 u
- y# M: J2 |! X+ c9 U9 A: V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G# o; }5 L2 s

“晴明，是什么事？ ”, w- w) n/ Z/ T- T0 X( E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5 Z' \! b* \0 {6 ^& N# l7 Y2 I

“什么事？ ”
, q6 L' e4 s9 L, {# u0 _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4 T3 I: ]) }7 G8 [: B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r, ^2 _( k4 r' M) q: e
6 v  |) V& P) e% _9 X" e" u5 F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1 }: x) E4 K2 R1 Q) _
“什么事？ ”
) Q1 y, ]: T  k' u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就這句話？ ”0 t( n+ G2 J& S  e) a2 f
. S" ~4 u! F8 G3 i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i6 x, U- i* Z+ b* K# t
7 F: E  y( y  D) U; F: E% n( {& D" J
“接下來呢？ ”
; O% T6 K4 p! z' Y9 l2 @1 U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X/ D6 T! [6 D! _! {% j/ |!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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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工作？ ”: {+ m  [" D6 {) C  v2 z
( V# o- Y/ @0 a3 Q' Z3 O3 n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3 z' r- ^, b- c
“去哪裏？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3 C' r& |/ h) b- W9 w
“我不明白．晴明……”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 k( h- R2 N9 h* T2 `$ e) e
二: i# R* f/ m  H  r- q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C1 f5 f# c$ N2 o+ [& {
9 M/ t/ {- i8 f+ b" L% n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5 x' T; V& h1 }3 h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_2 L7 ^8 x' [: e6 a! P) z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F* v" Y; C5 o% R* L* ?$ o$ O+ i
“不出所料。”
* ?' A. f; s0 n  F( L7 @- V+ i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 N1 F7 v: l; {7 r# D5 q

“地點呢？ ”; e4 z( W& K3 B  a( x+ q
% M9 S' V! ?) j2 Z
“在京西。”

“是嗎。”
% @/ S$ O$ a( J8 J/ `; [$ r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E& ]1 t4 a) B& \1 a0 r5 i
' [! [% ^: ^0 w0 \, |7 i* k' \, g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2 x7 {* ]* C$ o4 T/ L
$ k# x4 X' d- h' H9 I9 B
“我是櫻花？ ”# N1 [/ |/ B% `- C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1 t+ m0 {* f0 I
  @+ ^1 M! e% L1 ~$ A
“跟你說的一樣。”- u9 {- i3 O& k9 ^
- y: K) O1 x/ H+ d  i
“那就太好了。”# S: c6 a! v# v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 {# g; J. G  w5 K& M: p8 O
“名字。”" w! y+ y1 q4 O; t$ I$ U, E
5 }  H4 K/ C8 ~* d0 o' U& }$ y5 L
“名字？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y+ u; ?  Y9 A
, ~1 V( C0 h! R8 t7 l$ R
“那是怎么回事？ ”: |, D7 _  \4 T+ Z6 Y8 d
# y5 I( C* q, `% e; S0 k5 n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為什么？ ”; n$ ~* U/ h( C8 _7 d' s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 l9 L0 V+ V; H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5 V7 y( R, C" M1 I

“當然有。”
' S1 H8 ~# K( q/ V9 v& [& I
“是什么名字？ ”
/ \) h9 {! R: R% x% [( h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5 b; F2 e$ Y* R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 d8 _1 J, Y! x% y+ I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e  Z/ B) }% u

“說有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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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4 X+ Z1 s/ s. ~% k# L; H0 ^
5 s9 o: O. f# ^/ z/ B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4 k( B# I* }( B9 G1 w4 J8 j

…“. Y$ M1 J' K. z7 s/ i
4 Z2 |2 T2 I, H9 V/ T) L' B6 e3 L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 n/ D, S7 {) r0 Q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O) X: _6 S, T- L4 ?' ~9 w* |

“唉，先不管它啦。”  I: V; w8 T& u8 O" s
; _. |2 J+ q2 z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 C5 b* l" X; q3 S, T
“沒錯。”8 D% E2 m" m$ v& e0 |; }. q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a) E( ~. c3 F, r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為什么你就不行？ ”: V1 p5 b$ ]! H* h. m/ k
) v6 d8 \! ?) t: ?#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0 Y/ J. D2 d& c' c6 A-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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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6 \( c8 @+ X; z" F5 E2 a4 _/ |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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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也好。”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D5 z! e! @$ u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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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身了嗎？ ”

“走吧。”  G' t: \; g! [6 N8 {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f: Y# {9 M4 A$ h+ p& T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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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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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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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3 A$ Q( h% `' c5 U

“噢……該從何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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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J# D6 b! T% \% ]# g+ L7 W2 h' ]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7 d& ?/ @# ]% I/ z: `9 K5 ]  w/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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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 k" m1 R! U& O2 `9 w; |6 I

“然後呢？ ”7 J' |  p4 h* m, x4 T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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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6 D$ H8 C& C' s. l+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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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x. f% W; `7 @# E8 y6 g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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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k2 j0 w% h) V. I) x- @5 \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p. l' Y; H5 x6 c- w&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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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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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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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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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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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h; ^8 i3 [0 i  {; p  A* r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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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p3 c8 B4 B. S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4 q% q" b; k' q$ G/ O2 ~! s4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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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6 J. F. Z- [4 c" |

智德只是搖頭。' P$ e& k: _6 O1 J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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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L- H5 D. o' `9 ]9 W" j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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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L$ e' V$ A: V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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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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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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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7 F6 i9 U+ k*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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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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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4 t7 \5 P+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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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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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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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Q! k' D3 t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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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7 B1 G% P& b' V) ]

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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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Y2 c/ b) B# m3 c+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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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s4 o# |* D4 ?4 U8 z- L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8 Z4 o5 n. S3 q$ N%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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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 x8 }5 v) Z9 h" K% M, [! q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j& T; G7 P& u7 B0 Q. i,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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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3 H( a8 V# I# n" g.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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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2 I- J: p, j$ S" a/ P9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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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4 X& ^) {8 G+ D"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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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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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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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P) Q. t  v& f-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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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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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w) s" @, t" Z" n3 s; X%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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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8 v" I2 w) J5 U! j% O% N# P+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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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6 |' z# l! k  J& D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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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2 r) [3 h5 }" j! b% M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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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K4 X+ S7 _3 W% T-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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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c# d  ^  g7 v" U' h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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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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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O1 V- G+ e3 p: b1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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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w6 P6 I+ x!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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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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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e& z$ F8 [3 ]2 m)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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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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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4 i# b, X: }% c' t! ^

“算是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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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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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5 N/ ?2 y1 H8 `- }! i0 m: [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r* Q- R6 J9 ?5 m# Y%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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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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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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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 _0 H  W. _: q4 ~/ y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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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1 t7 |. ^+ v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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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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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6 r( Q) A5 F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4 |3 {7 q: A; a! T/ [$ d%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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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u7 F( C. W0 j. p! m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9 |. Y7 v6 T- U9 N& R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G& D( _8 i6 K5 |" @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X. J2 I" y# G. J8 W!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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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V% k6 H7 ~( t* j4 K/ G/ s! {

牛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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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k0 \# E# {% F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n1 s  [1 J3 e: s7 }- Y9 w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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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D2 x, g; ?4 `7 D, u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8 D2 R/ Z% W- }- E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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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Z$ R1 w) c0 x- `4 d" O: T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 L  q* x8 S+ r" R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8 r  i1 F, V8 E+ p( b, n1 t

“晴明，你要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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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博雅跟在後面。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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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7 v/ x  r; j9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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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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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2 Y3 S4 c  g/ Z$ Z0 A. O$ ^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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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D: W' b& X+ o;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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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t5 _* z. u: N2 H) W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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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 G% d0 T0 F3 a% O

酒味彌漫屋裏。( w, }" V  @3 {# Q8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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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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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i1 \' Y+ `- ?) D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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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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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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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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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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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6 \  F* V" L+ @! w" o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7 f8 g) t.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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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8 l$ c* L& o- |) R. G0 O"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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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F# j/ u+ [$ _+ s' q! i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n$ M! s  `) k" D- c& t3 Z9 K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r: y" n) B+ [, H0 ]- B. \' X6 t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o  i0 P: z. I  ^/ Z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F% N- w1 F3 b! v& c9 Q/ f

“有何貴幹，晴明？ ”% W& Q5 ?8 v% _- Z% x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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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9 @6 u  U) }3 K/ ~# h" A* p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q1 x. i- B0 {9 q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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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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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K' b6 z: v! ~* F3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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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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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a' q! H3 X2 n& G  T$ v: ^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4 z) c8 G: d1 o+ u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4 e3 W& w+ M)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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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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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c' w# y& M$ N; [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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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T1 t: c, i5 u1 i3 Q' e$ k& o9 l

“什么？！”- {. c; b% K5 X. |0 M3 H

“我們要做的，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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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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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7 ^+ d# H, }" \/ ?4 Y' O" h) G

“那、那就是說……”1 |( P+ O2 o5 J  m+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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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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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I* Z( K" f+ T* b( Y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6 H3 |+ e0 J. E5 u( a% M5 `' }9 y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P! G' o% M; F$ J1 _" M7 u% c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A3 J2 ]+ i- E3 B0 O. c3 s" G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7 _  w" e0 Z9 G# C  Z+ B!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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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c) v% F8 x6 Z3 j% t' _  R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3 o( o  G(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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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7 i5 a; c+ P7 W3 w" n/ b! b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 v1 L5 [3 c8 V( c1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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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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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2 G/ W" j( z8 \0 o' j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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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3 Q' a8 k, e8 ?5 I! P# f% m) P: X" U1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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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P" D, B7 W5 ~

“行。”( C. Y0 Y1 I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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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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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6 o' l4 Y* }! m* @7 |)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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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d, d8 l: R/ ]1 _. a0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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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1 n% }; E2 _3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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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5 w) _% p) V3 {& W5 o( o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3 E- d+ n5 @-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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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9 M% M! }$ g. d4 W& g" C( w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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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六( [# c) m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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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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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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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晴明向藤子問道。8 U5 F/ N% K1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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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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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2 ^5 X) o% L( L& m

“給了頭發？ ”

“對。”2 Z0 ~9 r) H: d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5 g8 @& t) h  e- N9 ~) o$ d; V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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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Q. B: ?+ e6 F8 n

“那，您給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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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3 w( ^) P5 \7 d- \) ?3 l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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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8 E1 v$ o8 I%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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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C; \  d-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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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4 U1 s8 b+ x" F(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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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n  |1 F5 \2 d' S* F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T2 A/ D* l; H5 p. C4 p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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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2 o6 o1 b) ?$ m( b*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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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U! @+ Y, k- J' ^: k

七

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j. A2 k) \;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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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2 L4 O9 B' C0 D% h! q$ V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F7 e+ A" |% L* ]+ M( C) p5 I0 X+ x, e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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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8 T. ^+ @6 g0 f$ I5 A1 n

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s% E& H. r'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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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M5 ?# I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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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 k& ]7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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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s; O5 o$ X- T. V2 W# O' H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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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9 m7 ~6 `6 B3 ]. o9 s3 G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4 v& @  A. _: c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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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u5 d, t5 ^& c'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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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h1 q6 v8 p  Q* K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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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X3 |  B4 o# h% w+ B8 q& r

“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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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8 s+ p% X: Q' F;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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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9 L4 C! k- C9 E" _1 F% L0 [( w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S- E1 A2 k/ P) ~% Q"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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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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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l1 O( n4 n# U, B" y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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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K2 R- F; f/ ~* n7 |+ \;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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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l% ?4 D9 @* ]+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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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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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7 p4 m7 }. `% G0 S5 p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真的？ ”* M; _3 ?, G+ K+ d9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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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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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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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J' w* b+ X; H8 ~: U6 S1 C3 v!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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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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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7 C; S0 P# ]7 H. Q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g' w1 N* b$ m$ g! X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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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J! M8 X; K6 L$ S" B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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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9 X$ M' d4 P) ?8 _9 y1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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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0 W8 G) p3 M6 O' L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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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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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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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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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 Q3 z+ V; V8 r" r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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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S- x: g( |8 t$ a7 w$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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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J9 w5 E% r1 ~3 |1 J2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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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5 m% L0 b$ k& A7 t8 x# G# k' b: e0 d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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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8 L4 L" Y- I9 a# L0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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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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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k! g* g" U  I/ R* L9 e" `/ e9 ^

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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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8 Y+ ^7 j; k) e" ?* e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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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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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4 n' [! q" ^  a4 q0 I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2 L6 x; _8 ^, I* K4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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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z* v8 o8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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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X! i/ g5 A, W1 U- g. X9 S. \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 v! @' x# i$ ~, _# I!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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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w" G8 F' V% t1 i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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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2 M- W4 G' h0 X1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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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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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U7 t( N5 g! g7 c7 g8 A& Q1 [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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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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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n# N7 M1 ~0 {; P; C: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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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4 c! X5 m* D$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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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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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 {% F0 p+ x  U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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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g) Z2 f' G8 [5 l* s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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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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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 j- E& b2 h; m9 Q2 ^3 s, C

你可以放心了。“& @1 ^1 L# D: w8 q8 k3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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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z' D, {- [  F$ d: c. w6 E+ e- o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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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 t/ U7 K  i, E$ |0 I! G9 N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i( f7 }7 \4 j$ ?- J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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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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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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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 X$ `% U  O, f0 h+ j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 t7 q* _: o* u3 C* L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V% U2 f3 w6 u6 B' t  J' M#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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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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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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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3 R( P) }7 W) \) G* M1 _9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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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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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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