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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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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楔子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1 p% q2 X% l: S) Z* i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V* A; l" C' J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 }: n* j7 A9 K9 F5 {% a$ `3 X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 Q' A) G, M5 j+ z0 k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4 K$ \, M1 a0 ~2 ^  D2 L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8 ]4 c1 J* b8 v& }
! J$ {9 m5 ~- O6 R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9 ~1 j! L- R. L: j* r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l! a2 V) G/ X4 m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 m" `2 {1 g! Z3 r3 X. L' n  P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b3 i& f: W. u% l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j0 O* M$ b; u1 N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8 A) J) n' X9 l) F' Q! y$ L; K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k* x, C& s' t# n0 m2 H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4 n' j! i+ C9 o' B: W0 G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i: @8 K0 B% F! f' z) f& [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了。$ Y7 C9 Z9 m9 _5 x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6 H0 y/ ^) o3 l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住。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7 T% L% q+ U6 K% |+ f$ A4 p) H$ T( D
生人。3 I8 D, D4 E  l1 r2 Z( }4 r
( s4 M, l, f; c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C4 ~" h# x8 m$ W8 x! s. A
0 t- y0 M$ r$ P9 }. j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L: f. Z, H7 e, ]! Q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6 W8 G* d* S, E5 N* b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A6 y# S$ a4 {' V$ y3 Z

第二個變化是…! L: L; N- `) z- _7 n/ q
" w  ~& E5 }$ Q% t/ p: l
我遇到了鬼。
/ k# Z; }& [, I( e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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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 v! B, [! Z' M. k$ i+ Z" R" w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x* S0 _0 K$ w  R, x
" t/ G# U7 b  f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 x) v- z% \+ N  f$ n: q7 l2 g; K' k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2 {) |: G# p3 C' n1 G' v* j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v; P' U& i) l, n/ v% \
# T6 w+ ^4 W3 \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4 X( J% [; R  W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8 w5 R0 B) @2 t6 W" e' _. J
扔了。
+ p0 f" b- Y6 m5 a7 H2 y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0 n; |: f4 X* i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 ^( i; c' U# l6 A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也不會知道。8 C, k9 w3 q. D( p4 N( E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0 j. g: y' n; y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i( d2 {' F$ q+ R8 n& s. A
8 C, t) s  f( S7 }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 v" w6 E* d2 r' E: F$ C
& h: q' K) v0 U0 ?
「小司。」
3 @; p7 U. k3 O/ V3 J8 B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6 }" O) C7 F% A2 K8 W9 Y. S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V9 X* g/ C* u% p4 o' Z7 D. i3 m
6 R, M% o7 o5 d; {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3 G& Y2 O& F" `) Z0 F3 c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m- c; R6 N; a* z" u, U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4 R: D$ X9 F7 T+ E
+ }7 e8 {6 S# a1 u$ F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q" f4 A* z: E1 |' W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x; A+ C5 \8 p6 w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x/ [3 f1 U; Q& T
3 f6 J, r6 V$ [! w  J+ i2 f$ y6 g& F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5 {$ v/ Q+ W; W! N/ i4 s, ]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P/ @) G+ K8 V' k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_) B9 c+ q5 n- |# b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Y% o& J) m* l& L) N- s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7 P  a+ a1 C5 a4 \& H+ W% t# M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1 m! |  o' T) H7 }8 ^6 M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E( ?) t3 |( _. v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C2 O/ m. R& r& f- A
7 c# L* I5 S* A/ O3 K9 |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 p* l% q6 Y1 F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1 A8 ~8 R9 l+ m! [* v. [$ z1 f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3 H. O5 m, A' Q  |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Q/ B+ ]: B% H4 W; d4 K9 j3 g
% A1 u( M7 s) G. g4 v. C) ]- v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x5 d3 h0 G- F4 |5 ]4 _$ H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B7 {2 h5 W0 V3 }  B8 H, S5 @, [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V4 c* h( @  l$ o$ A7 b3 n8 ?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g4 ~  ^1 |+ i- }+ ~* O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5 _  }3 j; K8 L4 U" E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0 g- c( e8 l- T7 w/ {  n% }; M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突然滿感慨的。
2 D# A/ p! @( p5 v8 \" R- ?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Y0 W& B4 S" L: C: z( E
一個。
. o; U% v0 i/ k, u) C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i* P3 @+ b7 }4 }5 \
。
) s7 j" K/ s# H. `' j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 E( x7 m5 \# f9 W# Z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l% ^4 n% r/ v0 T; [- w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 b  m- R4 o, ~' ^: c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 [+ N' y- {5 Q" N1 J& E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1 \% e' @* l- s# J- \) _) J( Z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 {6 b' e: r$ B) n5 F+ _) U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r9 F9 K$ ^6 O( A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_9 a# M+ P, p6 n2 [- a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0 m" a! P# A) ~2 L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 Q  H" B+ t1 u8 }, d* `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L* g% u/ b1 k  |: P; W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i! e+ p& @; K/ W+ J. c1 J
」8 `8 y% H0 C, {$ C- n. {& Y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y" c- S0 R8 D+ ]3 P. D% e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X; Y5 X$ ^8 y! X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o7 x9 H' m( E7 V4 x. |/ Q% l! k  y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4 @1 j" u2 g  }9 K/ c, m# ?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眼光。
2 G- U+ S4 g7 t% X$ H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5 O1 y$ r4 n& V: d, w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Y% R" l1 p* |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8 P! D+ N% e# ?2 p# V  ]! b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9 p7 _* e' F) {  N( q- A. F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5 g( V: n! `0 F' t2 {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7 Q9 a! T' A" w' E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U7 i* i( ?) i' f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6 D) l% {# Z% }+ j5 q  N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I& y) n5 K2 {
  [2 P7 l: O- a7 P+ Q" F$ ?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z7 U, K2 `+ T1 M) ]! P# g( l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L* S( O  `2 W/ R# Y+ [5 O
5 O( s6 v3 ?7 J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5 l5 L+ ~5 _5 l$ I( o# I8 [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X' H" M; A: ]4 x' s' p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1 d  u8 J& D7 R3 N* R' b! r# H
; @4 T" H7 m3 K7 ]4 C) }2 i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S& w; j6 C+ O- f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y9 _) S$ U0 d* Y3 r, M+ l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6 j. ~! b5 D+ J& u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9 }& ?$ H2 I6 i: g' g  ^$ m4 J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 s3 x- j# X5 I4 m+ |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0 E5 t+ A( H! A0 Y, o3 }# V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s; n3 v& Q% i8 C1 N0 Q" G* E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0 a  m' C& Z1 L3 O0 Y2 |; ^
+ o; J/ s  w2 l8 `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U$ y1 @3 L: X# b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_) ?8 h* ]) R9 Y$ |. _, \5 V/ @
& O- H1 j, M  G: N& t+ o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6 L& ^7 @4 C4 d1 Q- M$ |
有嬰靈嗎…？」' B+ |  e0 j( A: P4 M2 Q# D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i6 U1 d  G" {. c* z6 O7 N2 ?

, U4 ~6 H+ n7 v1 F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會笑的。」9 }' e$ {# a& x5 R2 e! T: t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7 q7 G4 q1 W: Z. B8 W7 o5 e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 a. }/ Y# w3 q# o: V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g9 H$ s( p% l7 \0 R$ g2 e  ^
( X- m: r' s3 _5 L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k3 o3 _# W/ K* O8 _/ E* M) |3 l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N- W; g2 G% Q" j, R# W- Q+ W# @

她愣愣的看著我。. x2 c( H* |  y' R4 _. R: I) n( s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e# r! d1 e- @  V' R
; E% ^0 E$ H7 |, N& l! J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D$ Y' d# W* N- @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6 W0 S# U. ]4 G( _" P" t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3 u/ x$ w7 [. W7 d* @
  ~, o+ c3 K" c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 m8 i8 G: X0 ?6 W# c( u# \+ t% j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2 D  T/ V: L2 r9 {( P& _
去。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2 k' m* T1 Y3 A6 N& V  M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l6 O% b0 A  S, P/ R. }; _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 I2 ]0 f* d3 o% M' \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8 Z: j% N3 a: r% P) F  V( R5 h
% \  @6 S' X7 T2 O; m% c# i5 d$ n8 A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F1 j6 L1 e* L1 v1 ~- o$ y- |
爪痕。  ~' }" k# g- \9 X. b
- b: |2 {) ?  K8 K/ R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9 E' t# Q* o/ z; c- A+ g
* Z  f/ u0 C, Z7 q& H# J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 Q9 F. F  G4 @1 b" E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 _0 |  ]$ E& U/ ]+ |2 }( Q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1 h. ^1 J2 K2 |% |7 Q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5 m3 V3 g( \; Z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r3 D0 Y9 b. h" ^, x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u$ n- G9 E8 _, \7 e
# e6 g/ B3 \9 @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d# [& q: Y7 {4 }/ Z/ V3 m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 x) n$ o5 R% l; E5 v. G+ H
「一定會的。」我肯定。
+ U" }' w1 }1 V4 R& a4 Q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c0 K3 B; e& I$ t8 f% h1 Z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F! U/ l5 a& P1 K( ]2 S, |0 b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3 D4 t) d( a5 X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 G( ~2 H7 ^3 _7 A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P; {9 _$ c  G* I7 M  k
。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d9 J" S( S, m& G- V1 c2 q  q% M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Z4 G4 o) i# O* P8 T
+ B, R# n5 m2 [7 v8 F$ D4 e; u& L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6 s6 o! ~& W0 c! E: X  T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 r8 p* s$ @+ j, o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q2 V" L  |0 v$ f2 B3 q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5 j$ E5 k7 H1 o. h% {; r; i0 A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 k! A) M/ Y7 R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k$ p9 z1 p7 n1 y: L
的照片！」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8 U0 r5 i* X" z1 ~& h0 H% _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5 u: `8 p* ~( e- r6 e3 ^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R7 c* ?# g1 C: |$ L
3 i/ N! D4 W5 o( q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5 x( i/ {+ {% t' d' z0 Q) p, L" }
…」- L0 ]+ }9 V2 L9 Y9 K2 u+ {( R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1 B7 r9 a. L8 g1 \/ j0 t3 g2 ^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2 v( Z6 h  G. q3 @
9 V& G7 T) K' r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3 C; M, l6 ]* G0 w) W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8 ]( E: d* w1 C3 C3 f& h
。, G& S0 L, l: F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1 y, Q3 D4 \8 d$ z8 ^  p" g# e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 J3 o. T, ]9 X, M& ^% c& l4 x/ {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v$ D7 {& ~. i, m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 }# ]/ C8 [: ]0 D2 D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3 i" h% S9 k* m0 y. ~, ]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C+ L& L6 k% t% C) W( H; y
名字？」& s4 z3 t) y8 e  y1 Z7 M7 E. C- q
( S' Q, |$ l! e* N5 d5 r0 w- i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 C3 Y4 T- l1 ]6 n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的詭笑者。9 n' H4 c* Z" H5 N, e! d9 S# w
* S1 {. U. x: t2 a4 z9 P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_& G; m, S7 D' c$ x: z
8 v2 P; _/ v, J& W8 \4 R1 }; [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0 w$ y# c$ m3 Q- b. ^6 O  Z; J
( x4 _5 B8 J' M! l  h% a& D1 Z' A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d/ t. M, X% R1 G4 z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
: R: a# M3 x6 R1 {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W7 n+ P7 |& a1 i8 C
7 h$ f8 l$ j* g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H* _) H2 ]( K; I& M
3 [) [+ N7 d) V4 p3 H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y8 z, U6 d6 W4 _. |' U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5 s- C) Q* L' C; D+ g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c* ^- _" s  r. T1 ~, V# S% V
字，叫做「草船借箭」。) m. @; {6 C, _9 N  b% I
" n. s9 v1 R( u6 o7 x4 I( C* k, R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2 o8 J" m' I1 z; L* t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  l, k  R1 J) ?: b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 X' Z! f& g2 R; k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媽媽上香。  J5 r5 C  b! N$ C! V% N
; T9 n" V4 G1 j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2 k- G4 A0 D4 L& l. I; S& C- w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1 d$ G0 l+ L% V# P! j% a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p) A% ~0 \1 H
% Y( a! L: `6 }9 P) z+ f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6 ^2 F+ C8 O" U" o! h# O$ J
。
6 _; f; g4 u- Z4 F$ E8 {( m7 h( t. I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e/ F% N4 O9 N: E/ S3 h
嗎？* `' N5 Z  s0 Q& L
. d% P; D- C% @4 j8 q. U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 [6 z9 ~) w- j' K" ?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 @% `1 Z- w. s, i# H! C, ?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w( Z3 ^8 L5 z% k8 W, C9 i8 L
; ]+ o: F" D8 z: p1 d3 c- E3 x. d, L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h5 y3 z8 f  c5 Z% p3 y2 W7 Q

她掩著臉消失了。
2 m, m4 j1 z' q* X/ m8 |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 U& `1 }8 H4 ]" r) y# n$ y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_) ]* v# N6 A
」
' W( ^% ?: l* T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z3 L6 a- N. ~8 H
3 O" c2 z; i) H% ~$ R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 y: S4 Z* l6 j. H9 M( m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k- o7 n5 z, I1 n
沒有流一滴眼淚。  j2 O- X8 `( D
& S3 k- B# i0 ~1 `4 h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 n# C! E8 ~7 C0 p$ o2 r3 T

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x) f( u5 M5 S1 f9 W6 |5 Q" }( ^- |
1 V0 ?# [; `2 @" H  p: T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0 \$ U* ?- r* x0 C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8 p% P* G0 t" u! A( R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C' j" m" ~, i3 B9 i9 W$ S; `) V+ V
9 \- `8 X, l" H% |# f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f  Z9 A9 t7 ?3 P- V% i# Z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a7 D) T' n9 _5 T  _2 J
聲又一聲。$ R& ]% N. O, j4 m0 {
2 X1 Z  L# V: J/ q* R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3 z* p" W5 E# y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0 \- G4 S3 s, Z6 f. J5 W( J) H
0 ?3 C$ q+ I0 B* t+ Q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8 Z: Q6 z# z- ~' q$ I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6 @2 O' {$ o! c# G9 F1 t5 G7 H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 m+ t3 Q; y+ I* i; b6 A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J! D5 z7 U. f3 d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F8 a1 z% V) K6 r& |5 ~! X  d
的讀者。」
4 g! K0 H  ?+ I, f" D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c9 z% {: Q2 f6 U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z5 q( W% u% \+ C2 M7 O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9 N! m& D$ K* f" l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v5 {, C; O0 [$ F. ]# F1 a2 H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i: w& [  _. [2 ?- H  e: H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z$ Y, J/ q4 _. }" C3 M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1 H7 d' a9 @: Y8 `2 k; Y: m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0 a. i# b/ e! C7 X5 m" v5 @
" c* D, ?% Z. ?; \' T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 n" _) m7 u9 Z4 l0 A7 U4 i4 ~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 U0 m7 P/ s7 c- N( C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 x4 Y' e, e: M4 ?& u, T0 q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 ?5 J5 s' R' d1 |  p0 I: `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X* `& `+ D+ o: J8 i/ B+ j. {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我又吃了人了。
1 T9 d5 z. `  t* t3 @- g! y% E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S4 [) m  u' h: G. }# v& c8 ^
力氣。: _" C  m9 M0 i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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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r+ f, Q" \% u8 E
' w  g3 O9 U% Z- a& _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U- e* }* _3 H: N7 I% B" J2 l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e- i6 N1 t, l3 B$ T
* a6 L7 p" i$ `2 i! F4 c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Q' P4 s$ @& J; T: S9 J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x6 J* P. t, [4 A$ n5 i( G7 P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 i6 Q4 b: x# f1 p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l% s7 _8 n& W, q! D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U0 z4 L( Q' f1 z, _5 l
？為什麼是我啊～」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他，不喜歡我。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a& G( B% g4 y2 d9 i# r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D9 W  c3 T8 ~9 C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 |% Z6 G& d8 E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g# M6 I% \) A! r7 n9 _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i. B5 \- i5 A# W/ S( ^) |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s5 i: @3 C- n; ]) }2 `3 c& d

咯咯咯咯。8 n- R- y2 P6 Q  g# p1 p- Z5 y
- w9 \# p/ ?. F# J4 y" X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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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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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3 Y5 p& S, }8 g; d6 F" S

「給我。」我向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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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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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 `  D2 E: p* ]7 X1 ^0 r

6 K; z; y# R. }% g0 }2 }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1 ?0 l+ B1 Z6 U; w% W! T7 `1 e- y
3 w1 N1 s# C; j* B  \7 L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 i+ K. h3 p& Z, e1 e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z; K/ J% \' k( Q* M7 X  r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8 g# y& N- ?/ S' k9 E. Q' d4 i6 V1 J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 k; O+ {$ @. G' r0 ^. ~6 E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9 d( N" \0 C8 n
自費病人。1 H. t1 g% H6 E3 c
1 l4 o3 X$ X5 L4 O2 C& ?- C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4 ]4 [; c/ Q0 f7 r1 o, l; x2 S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6 f4 Y: n4 }# ]4 l  ]% z7 ^: M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3 g2 K! [+ f+ X1 r; G& b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6 K3 I% x7 N- S7 s3 J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 b# }8 |, @3 F; g" A5 f& G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 x+ y3 V0 C& q; K# C; i3 r% o, l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2 f: [" j7 O# X) G2 d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6 [6 E1 y7 u/ ^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1 \- B& ~" K8 R& L
0 x) A% J% m; [7 M2 n' ?& P4 T4 C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7 |" i8 }+ d' ]7 l4 r6 r
9 H$ Q' |+ H' H' j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2 N7 H: @  O5 S/ H; S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對是我的天敵。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1 p; G' S' p2 V6 J" l7 Y' Z
…」1 b& \- [' S# Q7 A! b; s9 p: ]# W( W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E: C5 y7 n' u+ t* ^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5 ^( e2 Q! _4 h9 U* ?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 j7 W2 i. e: U3 W2 \& f; C. o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k0 Q, K( S9 z& Y9 g) ^3 w2 q
因為鬼氣的關係。8 i* s5 t: a; f1 I6 M5 L( V. o
0 ]2 c/ E2 \" Y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 Y/ L) h3 K, B  f) L; r- e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2 _* D2 u! X: Q* i: A- K  @* t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8 l' y3 \" s6 {6 l6 o" E1 R
$ h. ~9 x# C& i- c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0 ~5 b. q" V" g# d5 {2 f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o! V3 X9 h; l0 i) k) K
了！」- J$ P$ ?: P8 N
+ K) ]/ U, a3 H  v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P: C. S  w  C8 f: l/ B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x2 D/ v  \0 T; {1 x
. v  j! p1 |' D5 {/ |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t8 ?7 c# O$ M% @4 J4 x8 r# d
。4 j# }+ `. \- q
2 M! Q+ `: @6 x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6 Z% H8 ^% e8 `/ _8 f) ~
走路的地獄。/ ^. K! K3 N  i, _1 f/ \
, d: a" p( M) g! ?2 P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0 ]: l  B5 M  R3 }7 z, N0 v% _! J0 {
- F/ t) ~& p8 c- W. L& f- f3 Q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  K6 k! O' V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3 T' `0 Q+ z6 D
* Z) U6 y4 f( M' Q. q7 T0 T% u2 i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8 I2 g+ Z% @3 @1 v% z7 w4 y  I
就不是吳大夫了。」
* u4 }' }! D& l! x2 h" I; K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k: V) J6 c. T1 x' R; X$ P! y1 L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3 [* k3 P/ D5 U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2 _, ?+ ]0 G; K4 a5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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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3 E) `" g  O(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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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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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m# p& I8 z. x6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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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7 @7 O, m6 h+ X0 B& l;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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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0 n% z: S; \# W& a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 e9 l) X( T6 S9 u, c5 Q: I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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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1 I# u& F" [, H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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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O+ W$ R; M4 n3 O# v# L, p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h' L' G% w9 q& U# H3 c6 v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6 M$ q8 X7 U* M, j6 q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w7 W" `9 t9 `% m) U2 U" y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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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 F5 y  B0 @/ a( L; I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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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9 o1 K# H1 C$ P; T( O& r9 }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a& M- a% S; ?8 T. C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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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4 i# Y8 j( Y$ v6 ~2 F$ |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z2 f  I# H, {2 p. f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M5 ?  ~' A7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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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z6 d& L8 B& v  o* j/ f$ ~1 B* L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l3 y8 H4 u$ {. v9 R, a" h# v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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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U5 T# C3 N: c8 ~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G/ v& p) G2 V$ L3 J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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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 W3 w1 u. E1 q7 e: A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異照片…+ j8 i3 T: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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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i  F3 ]' ~4 z3 G) }
無一人。

人呢？  Y" p" Z9 ^1 B2 X& x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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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W3 U' ~: K& Z2 h6 l+ p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4 a" o- L" D; w- K. i# N5 N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4 i( @6 L( L* v+ ^# S! z  B. |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D' n2 e; \# X0 Z6 Q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v$ v! g( P. g* k0 q, C/ Z: e9 ?0 v  k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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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9 Q! R6 P+ h8 X* k3 X3 v* N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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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k6 ]2 ]4 {5 M# I!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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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 \& S0 }9 n+ e4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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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 d5 \8 S, v( J" O+ L) F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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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 f( ^" n0 v) P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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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2 K0 d: x0 K" v+ p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V' q7 M! ]) J$ p* Z/ ^& [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X3 @: P% p9 H5 w& H; a+ R) f! {
找到的。: V; ^: Z' t& @( c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 z) k7 N0 }/ C5 ?) o  b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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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w7 b. e' H) \$ W! h+ b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O0 Q5 D, f+ _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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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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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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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1 ]2 ^( P/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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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r+ {: J( i6 B* D7 D( J4 z0 n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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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7 `6 o$ O8 m: u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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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J. [  {4 a/ l8 Q3 \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H+ R8 Q% B7 x% C$ ~' b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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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2 U9 G9 Z3 a1 a/ i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s! u% }5 f6 _% I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8 n" [* M1 l) J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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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6 }2 c% U1 d5 _  W+ c; ?3 S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H2 T% I9 Y/ T: _9 C+ p% P( e

「魂兮歸來。」, K8 P: z1 X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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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8 X) R: I' F" U5 B# u2 ?/ m! t) O
然如暴雨的悲鳴。

交融一氣。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 i, O" `3 g; K. B% C. u* q, m$ j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E) U7 G6 }8 J& y6 R: ^" u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k8 e8 |' s# t7 ^$ H! |3 b% Y8 k1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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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1 D$ N9 |$ z$ m9 P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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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r# F: ?8 {$ {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G. V, F5 F! w5 O+ y# y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F3 g: B; ?" A, O+ a3 p7 D. N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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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t, i; G# f$ x; t
猛烈的力道。蹦。/ K* T$ C+ I" I; Y  w8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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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d7 ?# D2 y' f2 {! _! i4 E- b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B" q" B5 P+ N1 K6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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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d7 b* e! s" N& B( o$ m0 A$ E8 p% c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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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我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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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b# x. i! s1 U, n8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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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s7 r4 u1 y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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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p, [; Z* }4 q$ I( b# K, H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2 }, F5 M5 R2 o+ P7 r. M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E% S7 G2 j& }7 c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e' u% T5 D% @! [6 I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7 q6 h) x3 e, Z2 _, K/ C( S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9 s0 \. z7 @0 S1 k.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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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n" L* Y0 G  c' m; @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B9 s7 r+ i1 K/ `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S9 t5 U, F7 _7 E. ]) L! a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A* @" r. W9 ^0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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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M0 c" A7 b9 \  Q4 x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W! \9 ]* B( K- w) c) A/ r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7 u9 ]. O8 C0 }6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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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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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2 ^9 E5 T5 s6 j8 e9 h  H  a4 `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8 N8 X1 z! J7 b1 {8 w&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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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G$ G' ~/ H  v
難就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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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 D! M. m- U1 u: Z  D2 f# F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9 [1 k7 h, ?( ^2 j4 V! X% I. T* A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就是美麗的。』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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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w9 }/ I) o! r) e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G' R4 R* L& s) K6 V! b2 W( {' H0 [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M( ?/ d1 I/ \0 L- ], N' _  g: N
『陽光好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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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5 n% \( i$ V1 e8 F! r+ o$ [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4 j6 k+ B; W* s: K7 e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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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1 v  L8 g- h" N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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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l* ^0 s! f% T8 x1 a( y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4 M8 s' A% C$ C3 q1 y, h: C5 L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D0 ~# |; A# L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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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T' L: i' f( K: X4 H
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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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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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M" V: T* D7 ^5 }+ c) g)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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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V; M, i( C" }6 Z  D" L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3 f% k( N; J3 |, U( W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物。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P0 c  i0 c( u( m5 S; {/ |5 f- _: R0 \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7 c# o9 i% \* I2 ~  O* A6 o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C: e  N% T8 U; r* }# e" ~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i0 n( U: `: W" i7 ~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J( O1 {) H+ a4 K0 \; K* v
聽妳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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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z% s0 ?- T3 Z/ c! Y7 `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3 v/ M; e  _' h3 ?. F% v

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X& R. B  Z9 z
7 F- O$ p# w# F, z' N. L7 W- ~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2 c1 `- ~: @' D0 {; U9 t
9 v3 I. K4 V. Q! l( P  ^) g( ^" }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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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給我。」我向她伸手。! T7 R$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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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d9 \1 a7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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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w/ Q6 a5 j3 Q0 H9 W! G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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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 R- ]; e( |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H5 U& O+ u5 t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h& Z: z$ e3 o3 X0 K' F% f5 {0 t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 L, d/ e3 ~2 C+ \3 i1 Q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f( b/ s1 t- h
能用爬的。」2 f3 _0 s6 O! b: h5 K-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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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6 Q! @2 y5 H2 l' e; c7 V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妳真的愛她嗎？」4 O  D' k! t2 E, r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7 E% ?$ g9 o$ j0 B  E6 p/ L!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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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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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8 h; U3 j. S8 ]7 X( ?

儘管來。
3 g- I9 T0 {" g) }  E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Q6 T$ {; E& ]. t: [3 G, ]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4 Q! v: o8 c6 p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1 S8 {$ z/ J: j5 L4 S# [1 C4 T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9 e% u7 W( P. \$ s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5 m% O7 _$ T. T7 x: o* }  P1 ?

' H7 Y& }" k& b* A! D- S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1 B/ b1 }6 G& J; l" m0 Z+ V6 @0 i& L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Y7 F  Q# \- @6 a0 s3 N: Z, C( h
; v1 r! \0 |) m/ P( d. F/ ?5 I. G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j: S+ c0 M! [% @  L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3 c6 f. @. n) B1 P
請他們來找我。- I( Q8 j$ W; j
& S) p) p4 P/ Q, g: `; z6 B( K9 ~5 c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o8 u# Y2 m/ {9 C* q+ L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W( s  F7 g# Z- x" G) l
保密的。, Z3 f; q8 `( h0 l( l3 @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M4 ]! B3 u+ c2 E/ \7 U& k
+ W) m" p6 M5 `9 F1 K7 i$ c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8 ?8 v9 b4 U- h+ @. p# [, E7 x
…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 C8 [' y+ Z. n: q( i: E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M' m! `: p9 l- j% K/ v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k" L2 g' e' L' U6 E% [' T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 P# ^" |/ o' M2 X$ E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u& r" G, r4 l! }- c7 w( M" d; Z

% T- r9 p% C7 O: p, f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8 o! ?) F+ c  |2 m6 j( g$ ?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4 _, |% q# ]9 m; J4 s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q2 o1 M/ D6 T5 r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N9 ^+ l9 |% u
4 N3 ^& O/ d! b1 }0 _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 z" J6 l. k  z& |3 n  t7 }* n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q- ?0 }% H+ T. X8 X
篇抱怨文。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9 Y! a8 G8 _: Q% n# f  u
都毀掉了。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y/ S# s- K$ c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 g- Y' q2 t/ N/ t& _  M: a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5 u" a+ Q: A  r2 e- t* b7 B
  x  z7 `. v2 y, m( x5 {# u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 {' E8 S* ?, c' H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1 E  E8 W5 I; T: f! L& u; G$ b
8 y; V  l3 V& ?# H: Z" J! I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2 ^) Q- W, ~  \! ?" O, x  W5 ^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 M0 A( w& g5 S9 g6 Y$ P. B0 @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E, l5 d- L9 W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 ~% w2 u: p' K' ~( u! B% ^! I+ b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n. R2 S8 Z0 u- r1 U5 G& O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 j& {4 p2 i4 S, o/ R5 M5 q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q7 _( D; ^* g, M! |0 a
% i' k/ _8 q) y: I/ |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8 h2 s6 p9 a9 t$ Y+ O3 @3 s
1 e+ L7 A- K4 v3 c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 C9 n3 A! n) t( m/ f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 l3 n1 X1 R$ q& e+ Z8 [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x6 j! w# Q0 S; F8 m# c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 W- ]* A' v. _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 h' E4 }9 y: F: o: D# w5 a4 p. _0 Y
＊＊＊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9 r& G. @3 y& U; \5 L6 h% B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 m( V* G0 J8 Q  K, X4 A: I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b' x0 g( x) n5 U  O* ~, F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1 |' j% u5 J5 ~$ L6 }, G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K. y( v& \% G# Y+ z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6 f; ?2 U5 z9 L0 |: Z" S
。/ y, T$ k& O9 Y6 @. P: B! B2 Z& Y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T; B+ n$ e, E2 o
& ]5 z; J& U* d4 |& I! `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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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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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3 n! [' J5 |+ L6 L. b8 i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b1 u. H$ H& G8 H8 _# {

「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9 |, b* @8 r- S& Q/ m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D1 z6 ~& R5 P1 V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6 y$ M- b2 s: S7 U, [# w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 f. V1 N& B- Q' ]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H; o+ W/ E  m. C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8 T# T3 |! Z( u! S* a. J7 Q. A" `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I9 m' j4 F$ Y+ s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F+ {  |0 }0 F) ^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q# y- i# Z9 E1 `1 b  g  Y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3 Y. `) l, i/ ~/ W6 n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 O7 y% g7 L4 ]5 A" L
( W$ a5 U; [" P" Y4 A# F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覺得愉快。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9 a* a' |' A& Q# A0 \
鍊的聲音？4 U" }6 G" P3 y: n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K1 T/ W" s8 y0 V4 Q9 D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2 l1 x$ `# _, w8 V4 g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9 N- s  r  C. M3 M# k  g8 |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 ~4 ?' P! G7 Z, X4 ?6 x9 q, z3 w7 s
2 _( s! v2 E" m0 N: B" g# r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n- N9 m( h: \4 I( F/ L
0 Q. \5 f# i2 y1 i+ [4 {# d. t% D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2 e3 R# s) J- }. H: d% C
1 o7 O; {8 w! Y& w/ o* [+ F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5 }5 q4 B. e3 c: t# a4 a9 u8 R: Q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F( X8 ?, Y. u' v% |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Y1 M# c8 Y1 ]: A2 I1 a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h7 d  B% w% Q+ C9 \! t$ z- s% i
4 e: S! |2 P) B5 |* E$ z" ?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M# k8 l( m+ }6 s! t' j
( Q9 I6 D) Q( z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z2 l: w0 {: A+ b2 s; K8 J" J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B  U. @6 P! d# Y
# k7 f: n$ |6 v! Z$ h, `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8 s  H1 {7 Y2 I) I% I
# n$ d9 z0 }- W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4 c) u) g1 k& t( Z4 D
指給我看那一行。
1 R- W9 a0 f. {& X) |# x6 ?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x. C/ i( V3 b8 d$ k# R6 i" v
% v7 s' ~  K$ O( j3 x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這一行。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c" ~/ _+ y* X: D3 t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u1 m# T; @1 K' c$ w; ^' _* n
舅公家裡去了。4 t% ?' h  s) {) Y$ H7 a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 w8 A1 @+ Q. f* T: j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4 `% z' o2 E) O0 s. Z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 u+ L+ F6 k- g) G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P. Q& ~3 E; f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j& o; v) Y( [! E$ b2 u8 w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4 X7 }) J  ]2 ?* }2 z$ A* h& [
! I' F, {" Y+ a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 X8 s, Z# q0 [/ v$ @: Z* b
! U9 Z/ f& \* q; w9 t7 E0 o
# Z# Z8 e/ `  D" b* d
2 h/ R' ~) }* L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 r3 G6 g. E4 r/ V; ]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I* o( h. y; g* S2 d* d
6 k- r2 C: X1 i( j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 J& {" r, J$ ^8 u; g2 h$ @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o4 A. V. T' c' W) O9 V8 E
2 v' X, r2 @/ D& _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3 u" t7 }8 t. U5 e2 a4 I: O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1 G- p# M: W8 m7 h+ `
. ~/ g0 @  D. ~& E- q. B! T$ |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4 {5 n2 D1 b" L& v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k# D/ {& u1 G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c+ a5 o4 h; N/ m7 O- k
2 X& d7 i' Y; h9 Q4 K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h' Y$ t. L5 p: H# W5 U3 i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G2 b7 M8 l! a
+ H! v! d/ F7 O6 [5 P5 N) d  V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8 ]: H% B8 w9 B, g" `' l& t8 i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B/ s. C( I5 s1 \7 c; W* w' u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 ^/ f. u* S# y& J1 o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1 h) @& e0 D+ e7 y
- v! X/ v9 V, t, o. ~$ L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N/ }4 g3 O8 E& m( J& S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m1 y  ^) C7 \. D8 n: T: U) ]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w# m  _! L' U: [  S. x( D, U/ t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2 l; T( b4 A9 p3 u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T; N) y( V8 \5 F# _
7 ]% j$ N* J8 R1 I2 V  V! w: K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n4 W2 ?7 b: D5 |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點安寧。/ Y% \5 \4 f& p3 D/ e
8 _1 e/ s: _- w7 n6 e; q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1 S4 w- \5 T& s4 `, ^( |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U0 q+ B( |: k: m1 o6 s2 E3 z3 |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5 N8 [, l) H/ i' J1 L- S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9 H- r$ W$ X6 @

「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5 F/ [6 @1 @8 ?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K( a" U0 f5 f. \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J, D. Y, G2 ~% d5 ^* K6 Z' B2 e
+ e- A. h8 k# d8 U0 U" z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f8 i9 i- @- }6 |  g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2 u% ~1 X9 f5 M( ^5 H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H1 F( i) E4 {9 `
- Q2 w; k' I) _. O  ^# l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
. N' v2 Q$ e4 {9 ?4 \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L; }' m& c! G; t  t! M' A) k6 p

＊＊＊! Q0 t, u& }* z' P4 S' B# e& P2 R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n2 o3 n" d& [4 N# f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 \6 x( A9 |5 W2 U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 b: C/ z5 [8 B' N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i9 b0 g, X- ]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L7 }  A7 G* i* _" F  y* ~. D
3 D7 _- u' w5 I' R7 ?; v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 `) f: g" o/ [! V4 B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6 s' |% W& q  v' B* i7 H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p+ v; v) a* e( b/ s6 K! e$ Y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咯咯咯咯…

' Y8 H" @* h! X: K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4 C0 [& y! z% F1 D
$ n3 P8 f7 H8 k* L. h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5 A$ E: i$ m0 L& I  q1 k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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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頓官腔。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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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 K' [( Z9 |7 X  h
煉去。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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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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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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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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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j) B/ z) q& `: ?* s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4 p/ {3 Q- Y, \4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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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0 A% q9 ^) ~4 Y- w: T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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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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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1 U- ]5 k3 y5 D- S) \5 P7 |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7 w6 t& T3 R, z
什麼魂不守舍？( y! K! x- T* A* V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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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f2 G2 y% q1 k, y9 F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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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8 B2 X' E: Q) X& q% h! A* O+ U  v
什麼關係？」+ \1 r; x4 K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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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M: b# P8 S( G% I/ Q
見過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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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u1 s, E3 I' x0 h1 P! f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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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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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3 R  o: a& Y( ~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s# g3 R; w7 v, J# u8 P
。」2 m% b+ v3 p& ^- ^
2 R. J* D2 K4 _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8 ~& f! b, i  W( R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K. Z9 x+ P3 O-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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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D0 ]1 C" Z; t+ E/ M0 X9 i6 i. j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R$ c, Q( ?; K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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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E) r2 b  b! Q0 j& c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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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8 e! Z/ I8 v, ^3 o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V7 R" @( x+ \/ y' @) R* r4 r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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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抬一抬眉毛。' i9 v& p9 O3 p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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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3 h7 N& H! w% Z, M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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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住咯咯笑了出來。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H4 I$ ^  T# t
3 u' ?" X3 V* F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x/ B' K' u; `7 T! R. h
起來。/ ?# z* z8 Z!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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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Q$ T0 a% \; k0 K7 H3 {9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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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8 j0 u. P% y: i' K2 m+ E2 \1 j
1 r' `% u$ @$ E5 X- ~1 G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1 N! b5 e# C  l+ T, Y" ]# b6 Z/ b
鬼。+ e" T/ p9 y8 K. `+ s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口水，停了下來。" X: i# ?# p2 t, F4 v$ f2 Z,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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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x6 j2 l. R% f0 u
忘我的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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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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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8 W% |' @/ m3 C. w# a% o' K
」- c4 G4 E- J8 ]2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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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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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 ~( `4 o6 i  s8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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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0 W, R) x& O$ g2 I+ G: N# l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7 C* C* d$ F9 J+ f5 f- K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4 g2 E9 J3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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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5 K# s5 c2 m0 W7 `& o
: T& Q) z0 Q4 T3 g% x6 Y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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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3 E" a+ y3 v; |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l& b9 |: t- U! H$ Z0 [/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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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U% I! D+ _: F# \, _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 y: r5 X7 k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4 m9 }% z1 B4 G! T7 V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 o5 E! w) F' w! K+ e8 a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6 f% E- O6 |8 n, i' x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也寫給他看看。% g5 ]) s4 |" }
7 M1 r+ F! y! Z* K0 @5 G  I: u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f! r& W3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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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1 ]# N3 C3 {  E' j$ H# b# _) p' K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7 ?9 w1 l4 N2 V/ D, S. a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_2 f1 l' d4 W9 w' ^6 A) X* r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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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6 G+ Z5 ~, o7 K& t# [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g; N% H$ i/ r7 k1 A4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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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8 ~+ N3 I' u! g$ }( L
子而已…」, Z2 {( d1 M: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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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 @, [  {$ W( d& N) b6 Q; R+ h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 z, w- C1 K5 h. n  B- I! g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 g8 G+ c; t4 `3 n

然後他也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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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5 [$ e3 i' N$ v* V  V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K( ]' C  D8 \2 p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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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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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6 J/ U9 ]/ o! g- A0 j; H)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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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O3 J0 g/ W; w  q% z' ];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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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6 E2 ^" ]0 t2 k0 z
; R. K0 o* l$ ?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6 S& F- F: D2 z/ v! K; W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M) K% I6 j*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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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q% s6 g' }% }  s# x/ p
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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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h/ F2 _/ y, r4 J% Q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 {- M( _+ A; B- E5 J, m3 r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 ]& P" ]& b1 U# r' T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6 S  P& w7 V8 o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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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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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還在等。9 m1 |: Y4 ^4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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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G/ O. Q4 C1 G9 I3 b# g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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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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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0 n# u# z+ n$ v& o% v( E$ j

這也是一種必然。8 k2 z7 v/ t& B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 A% _% ^3 H0 n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 u* ~7 D. c$ T% Q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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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5 q+ @" f7 q1 c8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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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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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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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j8 r8 H! y4 ^$ o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j6 q$ H  [6 v$ ]1 Z+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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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8 o5 X6 n# [' p+ C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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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h2 L# Z9 I7 m) t9 _/ W
壁紙吧？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E5 c% n$ X"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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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r& H0 b7 A0 Q3 C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m- B( Y% D8 M; }6 Z) k
…」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1 l5 ?# V0 l6 E# @/ m5 \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1 d+ U3 C4 e0 |# ?9 S$ G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O. e/ d# @6 y6 z8 @
。$ w4 V" i" s- U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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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b; p, f/ N+ ]9 I% r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1 v2 O* c" N4 b/ r1 d$ P- f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e: K* w  }) h8 a3 Z2 x
2 l3 R# S* J: O7 [& I, t3 p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 [+ w) z: k. o+ b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0 `2 i4 H  n# U7 j( L1 k* O; o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d" D; i& f5 E/ u
  n/ B6 e+ U8 f! E: F  ?" s$ l! y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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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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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y2 p! a) P' J2 }  e# Y5 T2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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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2 E: u" ~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I' f( k( [5 X3 Z' q. w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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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2 \8 e0 L* H6 U6 [, e
$ ~1 o7 e! b1 z# x4 s) \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3 K" T" \+ t9 l

很逼真的夢境。, {* p# y0 U1 _  \/ ?0 j1 B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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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q3 R* b" X% B9 w( X% a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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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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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H( E" R! H7 G- p. W0 d' f
這麼淺顯的推論。* ~3 J: Y6 `% {; n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F+ O4 h1 h9 z
種，專門熬高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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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 a. u1 u6 {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S% S& B& m3 \' b+ n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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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 e4 `- g& ?9 K! Z# o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 J6 z: t" r0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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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3 l6 v* w- l" E) y6 ]0 [* ~+ O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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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1 ?- @* O) x  u* q7 Z: k* x, E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X# `* E8 _7 d8 H6 k
我四目相對。7 g( }( P+ h+ a6 w3 u& U1 t0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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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我輕呼。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y$ F% [: {% ]+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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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h6 g( h. ^; f2 I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U2 Q  M; k4 p# L0 a: O% L0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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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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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M% B7 T4 F2 S% V( e' M
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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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U7 i% `1 ^8 X- Q( I& S+ h1 r  g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9 ^: R$ W/ [3 w% X+ }, c(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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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R: {( }* }( p2 H  e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K" P. [: Y0 ^5 M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X& s+ W1 L& w" i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8 Z9 F. y- G9 N+ Z* F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F/ C/ f; W; d) c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7 ?+ j$ K( D1 G' V6 p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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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2 m4 J1 n3 u8 ]( `' s) K! Z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l& b8 G; y2 R+ C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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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8 p0 l$ z- _! T* c+ K2 ]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願意信賴。4 E/ W8 L: j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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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u1 f: b1 }4 E1 |8 i. B
我要出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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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 t! m  M1 C9 g, F: |+ g. z
」4 {2 w/ @9 Y7 P5 f3 {% [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W, W+ I" S4 U8 p- f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8 C2 ~, I$ c: c4 b$ x% J% ^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5 z) s( H* R; @8 g$ D
強烈的不適感。- u4 E# U0 d6 j& @7 ]$ E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並且發寒。* T( R; H+ |, \' B) M2 H" a4 W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k! n5 U: @8 m5 O' d5 I
」, I, q" k1 u% y! c, T3 D9 c# Y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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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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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4 ~  f- \) s2 z4 p, c8 t' j1 v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w) H( b$ g6 K: Y# I* J+ W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4 F" d0 k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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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L# y. ]6 v5 Y( A3 G6 f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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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D4 y# A  L( z: L8 A
在我這兒。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8 N+ q. p$ X$ ^% X3 f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 p4 K) N  a9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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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c4 A: {* S0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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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4 v! e0 e* h7 A6 M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0 X! t" A% G( ^) v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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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9 K7 E0 s) u; W; u5 G( g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4 C2 ^* ?- G! S& @4 x# Z) G- b; L9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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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o9 s7 q* E# {' T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L; d- q& w& a$ A' o: I0 m' w9 @% ~: h
來轉去，搖晃身體。2 G4 T0 R- P" E3 J"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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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E7 J1 e/ ]  D8 d# q/ X+ q# r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q0 l0 {( M7 P* x: `/ K+ @
去參觀過。" \$ o4 l5 p7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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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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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Y3 c* `2 l2 k8 k1 k
該出現的人。$ Q' Q7 n; Z7 N" o# ?* w+ P: @; z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8 ^4 R( E" B: N. l% W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0 H; a, c# z5 `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1 F1 R6 P/ j& r/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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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6 c8 y; x6 Y/ R) X-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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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6 W7 ?8 K; K: E  S& g
: @  P% f, `, j) k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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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來。* Y; V( _. O(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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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8 Y& f* g# {% @! q: d

其實還有更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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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5 r0 r" z- J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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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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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2 I/ q2 l$ O) U9 c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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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P" l; R; d* X/ `8 [
不知道吧？' f! P- o2 F, t8 `' I. X

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V6 ~  r. l" W& D/ N6 e# j
…9 C6 O& r: c'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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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6 j, `7 y# x! c* p: x7 M; y0 H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V8 |4 l& g) J6 I( x8 C% a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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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z; B1 z* p#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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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 ]. u1 s7 s3 e
思考。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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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4 f8 r8 a2 }  G6 C7 c' L! D+ D
不舒服。. g- z: H7 }5 l5 [- t9 f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H  D) b7 l) f/ R8 g) X% y# B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 _" B5 h5 D  Y8 E0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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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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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5 i: D5 b2 G& H; U1 z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j! J. t3 X8 d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Z  X, X3 W( O3 E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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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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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5 |' G3 ?. K# E' c5 a

好吧，五四女青年。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F! r* |* C; h0 O& n
譽職的地基主啊！0 X) ~3 D5 B( D; P

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b# I3 c2 S% {3 l3 T  P2 v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m$ x2 y3 I6 e- t'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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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6 ?$ v; U! P, z0 h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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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A; g8 W&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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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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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8 [/ H9 N- T! R4 U$ ~7 L

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I+ h8 n- d3 A3 \5 m* C! t! `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L. E  M& g6 U2 N5 W9 ]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o; |7 q1 ?; u

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7 i- P+ L( M8 M7 b% i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h0 M8 L6 n! Y9 t( m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E* H7 |2 w2 U5 H5 m2 \* m

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K5 u- i5 m3 k5 C7 j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3 F% I! X; X; @1 R/ E2 b- E! Z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n( i; s5 ~: v$ L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n6 {0 J# B0 I+ `#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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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1 b2 }# U6 E) z( Y$ _# u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l8 Y, C3 s5 [7 X7 a/ M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j/ e3 S; W: g

「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R6 J% P)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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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不大正常。; q1 F$ w. F+ _& S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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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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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d2 `3 j; J3 d; R/ b: J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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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4 p8 D$ ~: ^  a5 L& S6 t% I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d, R6 @' q/ {/ L) q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 q: ~6 l  c$ Y, [, S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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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4 I' R) K# M+ N! ^. x8 f8 n+ G# B& w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z4 T; N, S9 {$ h2 ~. [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x! O; V* Y1 _5 c- G/ V$ x

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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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v& l$ [6 ~1 @6 [# i* L
都要。」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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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 f7 K' A) t; l$ N$ P)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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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9 x2 d8 T, H' }3 U7 C' G" G+ s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9 d: F; L: O  }+ l6 `

「我要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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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3 \. G* ?5 }( |$ X- a4 y$ s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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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2 L/ Z/ j5 w# s% F% j7 l7 G9 d2 Q

一個名字，一條命。% W- }3 D% r: r3 A/ p5 T% G( Y

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 q5 X0 e$ Y( v1 q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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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哦，原來如此。5 u, ~' v  O8 I5 n1 ~0 s% F' P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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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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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 a7 a- }2 m9 F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i  q7 |0 S5 l4 k! d: E. G; L3 G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x, G& r2 B5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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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F5 l8 u4 e$ T0 ]- q8 @/ G. c# `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5 S- W7 d8 k9 W, d) A

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R8 a( \6 @3 W!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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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 O, E! Y- w% K)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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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1 p2 f; h$ H2 H3 Z6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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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6 d+ Y; C7 {& E( Q+ T" [+ {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6 }7 W4 G$ o& Q; n) F  E2 C

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m  X1 m& u- t; a8 S: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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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a. ^# e1 N' B# ~6 L6 }/ s+ E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4 m2 `, }% o*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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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X8 Z& X6 [7 r3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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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0 h0 D8 H8 F& w  \6 t6 g

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8 Z3 E- B3 P" N: W4 t- p$ \
，更是煉獄。0 Q) e0 f( I" F0 P+ a1 Z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小說裡。$ `7 r6 E) n6 _) ?" P5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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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1 u$ ?1 I" M7 R# |+ H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0 i' N* B9 ~. v/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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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M& V* P' @4 {4 W9 _/ F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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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8 m$ N0 y; @. j5 x8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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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1 M, V1 B' Y( q+ O( z  d. Z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 i- f8 ?3 \  k# _- E

或者迷惑「食物」。& X' z- J) d" n(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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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Y% ^3 n6 N1 W# p% h( Q+ ~

他在等，我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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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1 k! i; ~( q) B* _5 |- C8 S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2 v/ N/ A& s8 N7 L% ]8 w5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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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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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5 z: t, r/ j4 {5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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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K$ ~. y& W7 \5 E8 c1 w; Y3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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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7 _, D' u7 \0 {" |0 A1 _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o: }& V; P. [* A; b' g! d5 A

「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k& h7 \# [8 N# \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3 ?. W& ]" {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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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j0 w0 X4 e( `3 K3 X4 B5 V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O* w: w! B/ G% G% i* q9 d9 C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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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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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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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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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1 ?& K0 L6 Z7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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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8 M- n3 ?4 H4 i6 l8 L

「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n+ Q) S7 p4 b( F7 V8 w4 _% m

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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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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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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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奇或誇耀。7 p; k5 p9 R' z7 e6 C+ `

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K* E+ V/ E7 @# ^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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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牙烹兒。- \' `6 M: j#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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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5 P1 e4 R$ f' |& R# L! D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Z- }6 Y' r7 K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 m  H- X; ]+ r$ Z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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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Q9 w3 `% B# y.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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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7 s& ^7 L6 c9 \% i! N! N

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G& B3 B# Y# {  D4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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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w0 K# F3 P. U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Q7 h( ?2 L8 e$ Z' p, _( n* \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M  ?1 Y& o" X
想想…」( t3 r- z+ q$ \5 N% C2 A! }, k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C" v/ H  c" \* {; i: y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v2 Y9 t- F1 ]  B) N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2 y' E0 b, V* b5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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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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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2 y. N" l(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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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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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3 t0 H* v2 `6 b* _  Z2 M( W/ I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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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 I5 W! q/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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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Y1 N, Z! k6 R4 g4 ]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 \- o- w; ]6 v' s2 g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W& B' |2 Y# F2 `, m4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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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1 g; U" m- j4 O" e/ a- N
假我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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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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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 w' i+ P& e" c' Y: N2 E  _

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g! }: p1 ~! n7 x5 R% l. u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  [+ O1 u3 S8 c% j& @; H7 m
？1 m; x$ ]5 v. c3 N7 O# s( o/ O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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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我管不了那麼遠。" y2 `/ o( m: v4 V* p" @5 r3 h% S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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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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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2 k! j5 {1 F# U. X. Z) w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0 C0 [% f% R# N7 a! b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3 o: _/ Q0 A+ g" M

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1 A, ]9 C/ ]8 H2 a

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4 m9 z" O4 ~* f8 L0 [
睡吧。」& j+ t; k" Z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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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o$ }. n6 D8 {2 R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2 u! Q2 j0 j) ?' j0 N$ H- B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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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9 N& Y$ n. k0 @) J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 F1 x: u1 B0 J2 {
跡。; ]9 g+ |/ v4 n# \# N/ i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_4 C) O. A8 A* O% L" L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i4 d& n4 a5 N0 `5 t( y$ R
的惡意看著我。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r: f0 B! T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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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A" y& v$ A1 P9 {0 M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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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我接腔了。1 i& x! h/ r% o- @1 z% m

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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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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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3 g2 h- c9 h# r2 P. W; e: y+ I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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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m9 n6 ]; H* t# t, t$ ?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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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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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休克實在沒皮條。0 C+ z, [4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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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 q4 a& T, J, ^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T- L9 y, L+ ]4 _# j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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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n4 ]# ]" Q' c/ r8 l' w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T4 {# @9 X2 `, @5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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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j% K8 I- D4 s- I" ]6 @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5 r- N& e. {- e9 F. s0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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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J: c8 C$ `2 h1 `( I$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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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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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h( D. B! `4 G  F& I  `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Q: I9 w$ s# H( N,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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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4 H- N  w2 R2 L3 `' N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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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W( K. M% y% P+ I( A7 j, @" J6 t) C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3 o4 K( ]8 `/ T'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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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對他笑了笑。* `$ Q% ]+ }$ I% |2 y7 T2 h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9 f# O" f% P" Z9 \+ g; q8 h#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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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9 O. k4 `& H/ ?% @
。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6 m) ]/ r. ^1 t: J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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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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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G/ @1 n: m) m: q# Z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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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6 d/ Y- \! V9 G/ ^! E6 K* c
，壞了。」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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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2 l' C. V# W; x# l4 f. L;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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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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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W" ]# n$ s3 f  R( y* P. Q' R/ b: e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B  j% R! i) b' Z! k- R7 g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6 t- [% X# d/ U2 g& d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 I2 T3 j' R3 e: C# U  g- z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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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8 m- O4 |0 V5 `;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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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 J) D! x: r9 Z)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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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e4 {" J! M6 u+ k3 }%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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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 h( |6 v* V; x( I$ t% {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9 i& {1 L( }, l/ B& {' ^" @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Y% t2 i% @8 P' x& J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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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9 Q! |0 W1 |0 z, s) [5 q( u) u; G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I# H$ G- O% _8 j6 p%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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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 A& i- b# N1 F0 y* i)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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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Z6 S9 B$ \  n4 D5 Z( b- `; e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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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5 x0 E5 `0 b# F) `2 X  T
故事給他聽呢？% ]4 Q+ o# U1 l- q$ X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8 C4 d) f* I/ [7 H! P0 |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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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 a7 @7 w# X+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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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c* q- Y# g9 X# p! A" b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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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J1 h  M7 B!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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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8 H# ]* \2 w9 X: ^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7 u" {9 X" n1 W* O4 C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 ?8 {8 g. N8 l  X( s3 h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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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8 t# ?3 Y: i+ a/ g  @: ~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U0 }/ k0 ?; [# a" c9 a4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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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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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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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4 h7 j2 W) N! ~2 j9 E, E2 ^/ Q
加入混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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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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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J- B5 P+ d( ], i9 ]. \8 a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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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痛，非常痛。  ]! z  k3 a' m8 h5 }  Q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c: e$ l2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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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1 `; l2 r3 e8 d3 f( [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M$ U$ I/ L& G7 G3 B6 ?
一句的磨出故事。  `0 Z. G  M& V& [6 x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i# J" t& T0 p- J: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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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5 u* X  e, N. w/ I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4 H  l+ G; j8 t# Y. w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 w- u4 l+ y- u. s
＊＊＊( u: _! N' Y% r( W5 z5 ~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1 d2 W! m3 ^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個全屍。」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 ?7 C8 `9 p2 n( B8 @
. W* \# t  L4 ^4 e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f$ q& p8 X8 T9 F8 y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 e' m& D! u2 S: t& K& w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 G# c" ^% K6 v! H8 d: r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7 m4 m% d, w2 a/ D' ~3 n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 b$ C5 {- f' N6 [, p/ x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5 ^6 N) h0 ~& A+ `. A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 Y0 K- r% b- [+ ]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2 c/ Y+ d7 E& ^/ \5 @
9 @# h; b. e2 p  B9 @* v9 _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3 O+ S5 }6 ?/ l) }( C
# ?2 l8 t3 `7 V1 E7 k, ~. R
1 w/ F0 B% t- l  x% n( n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j& n6 x" x) {6 w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 T2 `/ S2 z+ {+ z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I7 y7 ]1 E) N/ H! n; {4 U! W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 Z' v: ?' _# X6 D) }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 m9 X9 b/ F* n3 }# V6 d" P6 C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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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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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4 E) ]/ S) J& T# o% e& V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_8 r- u( s' N
& |/ I3 N/ p+ I3 u- ]/ ^7 S  q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D& P. U)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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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3 L# g: J2 A3 I+ N) ~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5 W  X; a* U( H+ }& @- n3 g/ K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 Z  k9 b8 r7 X8 E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S$ p1 }/ ^7 Z8 y- z' C9 i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L; x  s8 }' q0 _& g+ J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2 O' a: G* g4 b4 C
8 V0 @# K6 x( ~# @/ ~3 U( L9 s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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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9 J. G- ^4 b2 e- Y+ t/ L6 Z
* u+ o1 c& O$ E0 E3 ?6 C- t9 q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 L. B$ C9 Q6 i3 Y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 I* \- l. C: [! n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n$ F. X/ S, `: c( U1 c! x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c9 Z: \0 s+ }) ~# F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2 S; I+ j- w3 ~$ C0 e4 ]% I# k9 j
3 V5 {: h( S# H( A& w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4 E2 }# q$ Z) W) W  `; A& D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 [. Y+ j; }  x0 w' I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6 [5 F( M+ i9 Q, e
相信理性。% R7 Z+ s2 O5 q' B  S, H# W$ _
8 W) t' {8 F: p4 k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出來。
6 M1 g9 S6 W) z: v* G* E( ?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N; @% O5 N, O. [" z; n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5 _% R4 F  t5 E1 n
; C7 W7 z& }+ b
「媽媽！」
$ {* X! M4 S3 o! z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 W9 H7 e" T, a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O- @5 @9 L7 h) V) h
9 J5 x2 p' Z" i5 l6 N  j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1 F* h3 x* |: V8 d" M! `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6 S  c& e* K3 z( [. w+ M: I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 T9 A% R! A( f! I1 b
5 ]- W$ T5 B. S- x0 `3 ?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8 y, U) ]0 ~! ^+ ~5 F$ Z0 O
1 G  j4 j$ K+ M) h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6 w/ ]4 v) E) [2 a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7 j' m8 i& Z& i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 }$ o; R# ?
- \$ x3 s1 l* r3 g6 U8 `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K8 p4 T" O7 v1 W8 O9 L
掛好。
$ \% I1 W, w# m) V1 l% v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H) d0 e' M/ y7 V, \
3 s6 y  A* V' M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O0 J1 E2 _: b7 i" X. m( @# u( }% `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G* J% m4 a5 z4 i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0 g) R  {2 |% }3 S! b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i: q; _6 ^# m8 l' o9 c+ G7 y5 {% K! i
$ N$ i6 ]) I0 _) Q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f. U, P- B/ N* a$ ^+ X$ b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Y) O8 ?2 {3 W# K
9 {. O, \) U7 K# L3 x5 C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8 j* M& }1 H! l9 T
- O  V! ~" a; F. N, u. T* e* h2 I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F# h3 J5 K8 S4 P
, X! R' O$ w0 ]. ~* y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v7 u# A" P- a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 b0 @7 D" K6 Z  h, K9 t1 T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2 D9 j$ q6 \- q0 e* Z& r) X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1 F1 T0 n9 |) t2 N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c& @* J6 z: o. U6 F& a$ c, E( n* g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I  x; m5 z8 e: z) E# I$ m
的是很大的侮辱。  X9 ]! a. r9 C8 R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x; n4 M3 y" k. N" S! x+ [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 y$ t* k& j7 |1 r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我突然清醒過來。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o1 l( y6 i" W* w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9 B& {  ~( R( \  }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2 ^6 j2 U8 R8 ]$ h" o) i, o
3 I0 d0 y  ]0 q2 h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 q! p: `$ X+ \8 F) o& V# s. ?& ?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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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8 [. t1 Z/ N8 Y9 `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g# ?" b- U9 g6 Z6 |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9 _& e4 P; M% Y" Z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2 Z6 N' ^# Z5 f3 E$ ^) T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i8 O3 X. l4 K9 ?: t& o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4 [/ l+ R, l& ?# d  H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B# D) k* y# _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 a) a6 O  Y/ t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P+ }  H5 z3 j9 \$ C# \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1 Y% E: ~+ _9 @' ?! D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Q5 O+ D& g$ s2 }, V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e1 K; s1 _: ], c6 C9 n# z. e
. ~  H, W0 Z0 v8 \$ \0 m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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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 o* X, E1 X4 i* j" s9 N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4 g( {  L5 n3 B' g: u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I& v! y2 @) B! Q" ~) [0 B  b
5 F' [* ~& n3 U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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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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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L' z4 ?& R7 s9 H: C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3 p1 G/ m4 n9 M. i$ B
好睡呀？」5 |& j) r4 H1 u6 f; E
" y% o2 ?# a4 Q$ i' y2 g) P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3 m" R: j# ?, V  ]7 l( Q1 F. r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Q- u) H+ k2 x; K, D
$ @8 Z, v! z3 b/ J! t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7 ?9 s' ~3 N% s3 Y' g
，台北壞人多…」
3 t& D# W1 j  x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4 a" n5 }2 ^8 f% F# w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L- ~; ]- M8 [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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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Q. H. M8 M" g- ]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1 }/ I$ V6 P/ K3 h: K0 B
…」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 l4 z4 {" N& D# x- S2 E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q/ @/ s( a/ G! p! d" n4 L9 Y% f
道嗎？弟弟呀…」# M9 M' j' Q5 K5 G, L8 X3 I* G
5 C! C7 x; v/ Z1 |9 V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 C  q# g, r5 j! r
想念她。7 W) [7 N. c0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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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o+ g5 y9 B8 ^& E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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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 N+ g6 a# W6 I/ z: D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4 b: \2 x' _0 \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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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J, K% I8 N" B3 |! h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9 X8 d- y+ d# H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7 U1 H  p, H/ \( q' d, B, C! B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o% z7 x/ n) \. o1 Y0 y1 h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 e& \& R: f8 L  S- b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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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q0 P& X; n8 U; G) F4 O
清楚了。
' L: M: a' N5 E. N& [2 Q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M2 g$ `% Y, ?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2 }3 z6 `# N) }# y- `' u$ t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h- x) ]: T* b/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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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  E7 _$ P7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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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 t, d0 V8 S# b
. m* Q" K' t, Z: ]2 V$ ?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9 q6 A+ t1 R0 L) G4 t+ w
! d) q, f, I9 X1 D4 u  G* O7 j7 o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l4 P; }+ {0 v! `% r$ G% b
8 ]& }+ N7 a" s. {4 t+ S& D' B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o# m4 r3 T! t& i) F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H, g7 e* l! V) P5 m  @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 q9 [3 x0 f* }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4 U; C0 I0 B7 p, P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8 p: D2 ?  [2 M+ r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6 G/ F, `9 d; e. t) o; P  b% z" y0 f4 {
5 b3 Z9 h" `4 t% N. f4 Q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5 {( ?2 g3 }+ m, I3 b  c+ R$ S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V% e' b2 c& l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 {: i, Y! F8 }/ b8 {9 f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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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o; f1 L/ n& ]7 u$ _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M4 }0 D/ J) p6 @; S; t* j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a; n8 w6 C$ D/ L  `6 }! k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3 q+ Z- _7 b" `; P" @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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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b; a4 h( C3 d9 I. ]
角落都沒有。3 t4 V: q8 O* Q9 E& L. d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2 d) o& Z' n7 F, J" R
的水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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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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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D+ [% F5 H0 @) A
女鬼。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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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v9 v5 Y- @9 g0 }; X6 G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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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3 A) {6 E+ ^6 _6 O- L! M" ~8 S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i% }/ P$ w+ _. d$ _) \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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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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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9 B5 ^# }; `) b2 r, ^/ R8 }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k2 @2 M) G1 Y+ E, e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8 O+ V+ X  E7 d. g$ m* R$ b
我等好久啊～」8 _8 j- Y4 f# q% @. {3 F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G/ s- `2 f8 q. g/ h+ T7 n  m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6 Y% s% L; ?$ }. C# m2 X0 H7 p
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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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4 y5 a9 E3 z& G! C$ ~+ m6 F: w: V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j6 D/ |, p: C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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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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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S  H3 F  \: e3 j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L) l+ F+ h1 k  w: z& r' I+ t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9 s3 s  ~) ?6 Y6 Q6 N- `6 T8 V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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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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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1 Z" k- }4 X/ u9 N" X
把故事說完。& g6 W1 u9 A: ?5 l- y- k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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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x$ Y5 A* W! Q.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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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g) G7 N%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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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2 {# C" T" J! y& ~1 a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h2 l$ d, m" X8 u4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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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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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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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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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0 ]8 ^# x+ a$ S8 y/ T  c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a) T: ~( P7 ?+ ^0 x- J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2 w, f' S7 K/ b: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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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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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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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Q2 o2 R6 K4 S. `; f" N8 E
過世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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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s  V: A! [1 B1 }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O- _: I" f4 K! F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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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0 O7 B" m. q  R3 E1 v9 ?5 l5 D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b" R. @' l5 p9 V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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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R/ B  E/ n1 b6 f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Q- a6 ?- N0 ~7 f$ i4 a/ ~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 K" C7 R& a2 o  a* J; J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d& L$ |4 b; t5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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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e1 w5 W! r2 s, S8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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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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